141燃灯之人16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事情和左远洋说的大差不离,邱院长突然召集福利院的孩子,果然是因为失踪案。
作为弱势群体中的弱势群体,没有自保之力的小朋友是最有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踪的。许是怕吓到孩子,邱院长对失踪案一笔带过,只是告诉大家最近有人贩子在附近出没,让小朋友们不要落单,不要跟着陌生人走,不要去偏僻的地方。
总而言之,算是一通老生常谈的防拐提醒。只是,听她着重强调有人贩子出没,并且已经有小朋友失踪,孩子们都被吓得小脸发白,一个个乖乖保证绝对不乱跑。
年幼的孩子们散去后,大孩子们聚到一起,互相对视一阵,大家的目光便默契地落到消息最灵通的左远洋身上:“左远洋你知不知道这什么情况?”
左远洋反问一句:“你们不看新闻的吗?就前段时间,有个镇上一家五口整整齐齐失踪了,好像是一夜之间家里就空了。”
听他这么说,大家有点印象了:“哪天吃晚饭的时候好像在社会新闻上听过……不过这跟人贩子有什么关系?一家五口连夜失踪,万一是外出躲债了呢?我还记得采访里提到,他们家欠了挺多人的外债……”
作为一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收集消息小能手,左远洋有一个特殊爱好,那就是在闲暇之余浏览各种各样的新闻资讯,从娱乐八卦到枯燥的国际新闻都不放过。
他还是本地新闻[白桦之声]的忠实听众,每个周六的夜晚他都会准时收看[白桦之声]。这个习惯与同龄人格格不入。
但很多时候,这个长期养成的习惯能让左远洋比其他人更早得知一些有用的消息。
“问题是之后又发生了几起失踪案……里面就有几个小孩,所以院长妈妈才不放心我们嘛!”左远洋解释起来,“我是听昨晚的[白桦之声]报道的,之前好像是担心引起社会恐慌就一直压着消息,现在大概是案件一直没能解决,明天又是周日了,干脆公布出来,让市民有所警惕……”
“新闻上说这是连环失踪案……”
听他的复述终究不如直接看新闻方便,对失踪案感兴趣的人索性点开手机找到重播,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昨夜的白桦之声。
“还真是连环失踪案……”
大数据推送很懂事,在大家看过失踪案的新闻后,与之相关的报道纷纷涌入首页,把大家的手机浏览器主页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不厌其烦的一则又一则报道翻下去,从官方和媒体记者的多重视角补全真相。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第一起案件发生在九月的最后一个周日,一家五口离奇失踪,家里的财物却没有损失。从银行卡存折到金银首饰,乃至五口人晚上还没吃完的夜宵都摆在桌上,仿佛就是在突然之间,一家人就人间蒸发。
第二起案件发生在七天后的又一个周日,失踪者是一位外来务工的独居女性,她在深夜下班的路上失踪。马路上的监控只拍到她消失前进入某个城乡结合部的画面。
第三起案件发生在第三个周日,失踪的是一个六岁的小男孩,至今没有找到线索。
第四起案件又是全家离奇失踪……
简单总结,截至目前已经发生八起失踪事件,时间都集中在周日,相当于一周一起,而失踪的人员男女老少都有,受害者之间素不相识,找不出他们的任何关联。仿佛幕后黑手就是每个周日出门,随机挑选目标作案,其动机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另外,这些案件的共同点是都发生在市区之外监控网络不够全面的地方。只是随着失踪案的连续发生,可以发现幕后黑手的胆子越来越大,逐渐从乡镇向市区前进。
也就难怪邱院长这么焦虑了。
……案件尚未水落石出,谁知道幕后黑手会不会丧心病狂将手伸向福利院的孩子?
据官方通报,基于几起失踪案展露的相同特征,警方已经成立专案组,将之并案调查。
之前官方虽然没有通报,但小道消息一度满天飞,各路谣言止都止不住,只是孩子们平时没有关注这方面而已。现在大概是为了辟谣,官方索性主动公开了案件的详情。
当然了,公布的都是可以为外界知晓的讯息,没有关键的破案线索。以免让嫌疑人知道了,反而不利于连环失踪案的破获。
“嘶——”
“嘶——”
“嘶——”
伴随着手机屏幕上飞快刷过的新闻资讯,一时之间,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接不断响起。就这片刻工夫,大家为全球变暖作出的贡献,已经超越了过去一整年。
“不是,官方怎么想的啊,这种大事压到现在才公开?早说咱们早防备嘛!”震惊之余,大家不免抱怨起来,“之前我也偶尔在浏览器上看到过有人失踪的资讯,来自没有名气的小媒体,真假都不清楚,我也没怎么在意,没想到这么恐怖……”
“就是说啊,破不了案还一直压着消息,真不知道市局是怎么想的……”
“我们明天还是别出门吧……”
大家抱怨连连,担忧不已。
越殊或许是在场知道最多的人。
倒不是他像左远洋一样时刻关注新闻资讯,只是他有一个主动加入东盟特殊部门、隔三差五向他通风报信的小间谍。
按她传来的消息,这次的失踪案之所以被压了这么久,原因就在于一开始它被怀疑是异能犯罪,直到后来确定与异能无关,这才对外公开。
至于一起与异能无关的连环失踪案为什么会被怀疑为异能犯罪?因为曾经真的有一位异能者,犯下惊动全国的连环失踪案。
——在不明内情的普通人眼中是连环失踪案,对知晓真相的里世界而言,是连环杀人案。因为那个人的异能是“物质湮灭”。所有失踪者都在他的异能之下人间蒸发,尸骨无存。
而他也因此登上东盟对策部的通缉名单,一跃而成里世界不可招惹的“凶人”之一。
十年来,东盟对策部无时无刻不想将此人正法,奈何当年的他先一步被不法异能组织[众神殿]招揽,又在[众神殿]的帮助下逃出东盟,十年时间不曾踏入东盟一步,长期活跃在北洲的众多小国之间、异能者盘踞的无法之地,令东盟鞭长莫及。
作为一介加入对策部不久的新人,邱燕琳得知的情报基本都是内部公开的消息,更加深入的情报超越了她的权限。但越殊的消息来源不仅有她,还有几乎纵横网络的永恒终端子AI,被越殊简称为“永恒”。
来自“永恒”的讯息足以让他堪破迷雾,看见许多对策部普通成员都不知道的情报。
譬如,这次的连环失踪案其实已经告破。犯罪嫌疑人就算没有被抓获,恐怕也已经被严密监控起来。新闻报道不过是假象。
倒不是“永恒”在官方内网发现了结案报告——毕竟这种事恐怕就连警方都被蒙在鼓里,且事关重大的机密情报往往不会连上网络——而是越殊综合已知的种种情报推断出来的。
外界的普通人以为幕后黑手依旧逍遥法外,连环失踪案还将继续发生,就连如今公开连环失踪案都是因为压不住了。他们站在第一层;
像是邱燕琳这种普通的对策部成员,以为事情之所以演变成这样只是因为十年前的连环失踪案,大家一开始以为和那个人有关,所以行事难免谨慎,直到发现不是异能犯罪,才放心对外公开。他们站在第二层;
暗中破获失踪案,依旧放任谣言满天飞,布置这一局的人,无疑站在第三层……
而越殊坐在最佳观众席。
耳边是左远洋等人热烈的讨论声,越殊浏览着永恒汇总的线索,双眸渐渐失了焦。
对策部布下这一局图什么?
一块最关键的拼图从他脑海中浮出。
——十年前犯下连环血案、加入不法组织众神殿的那个人,难道恰好来到了东盟?
如果让那个人知道……
一声惊呼打断他的思路:“你们看这篇报道,上面提到十年前的连环失踪案。当年受到波及的可不止白桦市,是全国范围内都有人失踪,受害者据统计有上百人,这还是家里人报了案的。像那种没有家人报案的失踪者,报道上说根本统计不了!”
点开他发来的链接,大家终于看到发生在十年前、与如今极度相似的连环失踪案。
同样是每逢周日便会有人随机失踪,同样是线索中断,令人无从追踪、无从调查。
十年前的监控网络远没有如今这样全面,因此当年的案发地点不分市区内外,且遍布全国多个省市,然而,凶手迟迟没有落网,就连凶手的身份警方都没能查出来。
这起案件后来据说被东盟中央的特殊调查组接手,接手之后的进展外界不得而知。
随着时间推移,一度令人风声鹤唳的连环失踪案,被许多人淡忘在记忆的尘沙中。
直到十年后的今天。
重新翻出当年这起案件的媒体是一家新兴小报。据报道撰稿人推断,十年前的连环失踪案多半没有告破,早就成了悬案。
报道中,对方大胆提出怀疑:十年前的连环失踪案与最近的连环失踪案是否有关?是凶手卷土重来,还是有人模仿作案?
#时隔十年的连环失踪案!是卷土重来,挑衅警方,还是模仿作案,致敬偶像?#
加粗加大的三行标题,在手机屏幕上犹为醒目。苍白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并不平整的指甲边缘印刻着长期被啃咬的痕迹。
手机的主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
无能的政府,拙劣的小丑,愚昧的民众……十年未见,东盟果然一如既往。
他侧过头去,望向窗外。
列车的玻璃窗照出男人阴郁的眉眼,聊天软件里不断传来[众神殿]成员的嘲笑。
[哈哈哈,几天不见,大名鼎鼎的“死神”这么拉了?只敢在乡下地方恶作剧呢?]
[十年前你好歹还能惊动东盟,现在已经退步到只能游荡在乡镇啦?连“未知的拐卖人口组织”都被某些媒体喊出来了,“死神”你这回到东盟别不是去搞笑的吧!]
[一帮白痴,都说了不是我干的。]
[嘻嘻,我们当然知道不是你干的,这不是更好笑了吗?居然被麻瓜甩了黑锅!]
[要是让幕后模仿“死神”的家伙知道究竟冒犯了谁,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吧……]
看到这里,眉目阴沉的男人低下头,他的发丝从兜帽中溢出,竟然是罕见的长发。
他平静地打下一行字。
[我会让他/她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注:这个单元不涉及正统刑侦破案,就算有案件也是主角靠异能横推,所以没啥推理剧情。
142燃灯之人17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东盟京都,对策部总部。
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中。
会议室最前方的大屏幕被一分为二,左侧是一道模糊的人影,右侧则是滚动的文字记录与视频资料,每一则视频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只是他的形象始终模糊不清。
这是[众神殿]的“神王”加持在每一名成员身上的庇佑,令他们的真实形象无法被任何肉眼之外的科技设备清晰记录下来。
此外,由于异能者固有的“脆皮”特性,官方组织的异能者还好,民间异能组织尤其是非法异能组织的成员绝不会主动将真实面目暴露于人前。因此,直至今日,[众神殿]中许多成员的身份依旧有待探查。
屏幕上仅有的几段视频资料中,主角出场时都谨慎地戴着隔绝探测的面具。也幸好面具不受庇佑,视频才能留存它的模样。
那是一张造型极其华贵的白色面具,眉心处印着一枚扭曲的“卐”字符合。在北州某些国家的宗教文化中,它是死亡的象征。
知道[众神殿]的人只要看到这张面具就会立刻认出的主人:大名鼎鼎的“死神”!
——身负物质涅灭的强大异能,十年前在东盟制造数十起惨案,导致上百人人间蒸发,却在[众神殿]的接应下逃之夭夭,间接导致[对策部]一波洗牌的“死神”。他只要活着,就是对策部抹不去的耻辱。
“十年了,是时候抹去这个耻辱了。”会议室的首座上,现任部长言叙竖掌成刀,猛然下劈,仿佛要斩掉的是某个人的头颅,“当年的累累血债,也该讨还回来了。”
他用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道:“通过特殊渠道已经确定‘死神’入境的线报为真,我宣布,‘降神计划’正式启动!”
在这间会议室里,几个坐在前排的人明显精神一振,似乎早就知道这个计划。另外一些人则是一头雾水,满头满脸的问号。
……“死神”居然已经秘密入境?“降神”计划又是什么?能不能来个人解释一下?
好在很快就有人站出来,替他们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前因后果,免得他们糊里糊涂。
首先是“死神”其人,真名未知,年龄不小,根据种种情况判断应该不超过三十岁。出身东盟,十年前惊动全国的大型连环失踪案的凶手,受害者表面上是失踪,实则是死在了物质湮灭的异能之下。至于罪魁祸首“死神”的身份,据对策部推测,很可能就是当年失踪案中的受害者之一。
作为凶手的他将自己的身份藏身在受害者之中,一度将对策部的调查员都蒙蔽过去。直到一位厉害的老刑警提出大胆的怀疑:“失踪者无迹可寻,凶手同样无迹可寻,为什么凶手不能隐藏在失踪者中?”
这位老刑警并不知道失踪案幕后的真相,但他的猜想却给予了当时的对策部极大的启发。调查员们转换思路,越是调查越是发现这个猜想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真实。
只可惜这个时候已经迟了。“死神”已经在[众神殿]的接应下逃出东盟,甚至因此而踩着对策部的名声在里世界声名大噪。
对策部上任部长引咎辞职,连带着一批尸味素餐的对策部成员都被洗牌。更为年轻也更有能力和魄力的现任部长言叙上位。
在他大刀阔斧的改革下,对策部的面貌焕然一新。经过十年发展,东盟里世界混乱的格局有所改善,相较于西、北二洲,东洲的民间异能组织势力最小,也最低调。
不过这就是对策部的极限了。将所有异能者纳入管理、裁定里世界秩序的目标依遥遥无期。毕竟异能者身上没有超凡能量波动,藏身人群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只要不闹出大动静,发现他们比登天还难。对策部压根不知道民间有多少野生异能者。
当年的“死神”一开始冒头时,就不曾引来对策部的注意,只当是一起普通的犯罪事件而已。只是随着他越闹越大,失踪者的消失太过干净彻底、不留线索,这才引来对策部的关注,开始怀疑是异能者干的。
而“死神”本人起初还遮遮掩掩,后来干脆不加掩饰,仿佛就是要让世人知道那些人失踪是因为超自然力量。他第一次留下线索是当着监控探头的面湮灭了一个人,视频中没有拍到行凶的“死神”,事后调查员们只看到一个大活人被生生抹掉的画面。
如此嚣张的挑衅行为,在“死神”顺利逃出东盟后成了对策部上下刻骨铭心的耻辱。
哪怕过去十年,“死神”不曾踏足东盟一步,对策部却对他念念不忘,一直在收集与他有关的情报,事无巨细汇总。有专业的心理学家和侧写师由此勾勒他的面貌。
他的性别、他的年龄范围、乃至他的性格弱点……所有的一切都被编入了档案中。
就连他可能的身份都被圈出了一个范围。
十年前的连环失踪案中,年龄在十二周岁到十八周岁之间的受害者一共十七人,排除其中的女性以及条件不符的男性,“死神”的真实身份被圈定在六个少年之中。
作为里世界赫赫有名的非法异能组织,[众神殿]的作风从名字就能看出来。每一个出身[众神殿]的异能者或多或少都有点自恋自大,“死神”是其中的佼佼者。
有关他的档案上,专家是这么分析的:“‘死神’觉醒异能的年龄在12~18周岁之间,大概率连九年义务教育都不完整,人格构建不全。异能觉醒、精神力跃迁的过程很可能放大了他性格中自恋自大、追求完美的一部分。让他自以为神,不再接受凡人的‘束缚’,而是反过来裁定凡人……”
“他不以杀人为罪,对普通人没有同理心,普通人于他而言与花花草草无异,是否铲除路边的花草全看他心情如何……”
档案中给他贴上的关键标签是:#社会达尔文主义者#、#拥有超能力的中二病#
中二少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拥有超能力、可以为所欲为的中二少年。更可怕的是他已经在这条路上头也不回走了十年。
里世界众所周知,他杀人就像是园丁拔除花园里的杂草,被他盯上的人就像是登上了死亡名册,“死神”之名名不虚传。
现在,这样一个行走的“人命橡皮擦”来到了东盟。即便不为洗刷十年前的耻辱,身负重任的对策部也不能对此不管不问。
会议室里,不断有人发问。
“‘死神’来东盟是有什么秘密任务吗?”
“有没有办法确定他的行踪?”
“‘降神计划’具体是什么?”
“需要大家怎么配合?”
言叙的副手一一为他们解惑。
“线报显示,‘死神’这次到东盟是为了接引一位新人,当年他就是被‘神王’亲自接引入[众神殿]的。这个神秘的新人能得到‘死神’的接引,天赋异能可想而知……[众神殿]野心勃勃,已架空北洲数个小国,对策部绝不能放任他们如虎添翼!”
“要是能确定死神的行踪,我们早就行动了,现在只知道他在三天前入境,还没来得及和新人会合,完成接引的任务……”
“至于‘降神计划’,和前段时间出现在白桦市的连环失踪案有关,幕后之人耍弄小聪明,故意模仿十年前的连环失踪案,企图将警方的视线转移到当年的嫌疑人身上,殊不知有些人不是能随便利用的……”说话的人意味深长,“他们付不起这代价。”
听到这里,一位近年才加入对策局、不曾参与当年之事的成员举手发问:“‘死神’应该不至于理会这种小虾米吧?他身上的头等大事不是[众神殿]的接引任务吗?”
“这你可就想错了。”另一位隔空和死神交过手的成员当下摇头道,“封建时代的天子之威尚且不允许凡人触犯,何况神明之威?他自以为神,杀人都是在执行‘神裁’,怎么允许普通人以假乱真、玷污他的‘神裁’?”
“以‘死神’的性格,决计不肯容忍的。他要是在国外也就罢了,随便联系个东盟境内的‘神仆’替他跑腿。既然他身在东盟,少不得亲自去一趟,对冒犯者施以神裁。”
“而‘降神计划’,正是针对他的性格弱点制定的……这一次,绝不能再放跑了他!”
“正好让某些人知道,东盟境内,不是神神鬼鬼的天下;超凡之能,不是为所欲为的倚仗!”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
143燃灯之人18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上面搞什么名堂?案件未破就大肆宣传,媒体记者都快把我们警局包围了!”
白桦市,市区派出所,好不容易躲开门外蹲守记者的张骊走进办公室,与同事打过招呼,她便难掩烦躁地抱怨了起来。
“谁知道上面怎么想的……”同事无奈摇头,“也许是想催我们加快速度破案吧!”
提及这个话题,张骊止住抱怨,沉重地反思道:“说到底,还是怪我们破案不力。”
作为警察,打击犯罪,保护民众安全是他们的责任,既然本职工作没有做好,不该埋怨别人,最该埋怨的是他们自己才对。
这一刻,办公室内的气氛有些沉重。想到那些无缘无故失踪的人和他们的家属,大家找出真相、为他们讨回公道的心情不由更加强烈。一个个顿时不再多言,纷纷坐到各自的座位上,将他们已经看过许多遍的案卷重新翻开,不肯放过丝毫的线索。
这次的连环失踪案真是见了鬼了!明明前面几起案子中他们还找到不少线索,几度以为就要捉到犯罪嫌疑人的马脚了,最后的调查却不如人意。仿佛犯罪嫌疑人在一次次案件中飞快进化,越来越聪明,越来越果断,可供调查的线索也越来越稀少。
好几次以为找到了犯罪嫌疑人的窝点却几度失败,对警方的自信心打击极大。甚至一度让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方向。
张骊是依旧坚信自己没有查错的人,她抬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列出总结的线索,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我有一种直觉,我们好几次都接近目标了,只是后者总能在落网之前及时转移,就像是知道警方的动向一样……”她不得不怀疑,有人在为嫌疑人通风报信,他们的队伍中出现了叛徒!
这个想法她不敢说出来,也不愿相信这间办公室中居然有与犯罪分子勾结的同党。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全神贯注投入到对案件的调查中,不放过一丝可能发现的线索,时不时还要处理找上门的其他治安事件。
一个上午转瞬即逝,这天的午饭张骊是在派出所里解决的,才用过午饭,局里便接到一起报警电话,张骊第一时间出警了。
驱车来到报案的公交站点,张骊抬眼一看,嘴角的笑容顿时冲淡了她脸上的愁色:“又是你啊,我们的先进小标兵!”
寒风凛冽,裹着一件深棕色风衣的少年静静站在公交站台上,像行道树一样笔直。
他一只手斜插在口袋里,目光朝这边看来,伸手遥遥打了个招呼:“张阿姨!”
至于“先进小标兵”的调侃,少年坦然受之。毕竟他给派出所送了那么多业绩呢!
张骊疾步上前,鹰眼般的眸子一转,目光便落在了他身旁一个黑黑瘦瘦、穿着灰夹克的男人身上,后者蔫头耷脑,见她靠近也不跑,反而露出“终于解脱了”的表情。
张骊对此也是见怪不怪。如果说第一次她还觉得纳罕,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尤其是在越殊曾经当着她的面展示过武力值,将一个犯人“说”到泣不成声之后,她完全能理解眼前这个男人为何如此配合。
谁让他遇上了一个妖孽呢!
想来也是亲身体会过某人的武力,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体会到被一字一句戳破心里最深处的秘密,底裤差点被扒光的待遇……张骊内心默默好奇了一秒,便公事公办地问道:“你小子犯了什么事,交代一下?”
男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警官,我都交代!都怪我手贱,竟然想偷这位小哥的手机,您赶紧把我带到派出所去吧!”
看眼前的女警和抓他的凶残少年一副十分熟悉的模样,男人心底不由得更慌了。
他愈发肯定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现在国家秘密部门已经开始招收未成年了吗?狗屎的东盟政客,连祖国的花朵都能压榨!难道不知道未成年人就该好好读书?
如果不是这样,一个普通未成年人怎么能做到读心一样,轻易看破他的所有思想?
天可见怜,他只是个普通的小偷,不用享受到和境外间谍一样的“严密审讯”吧!他刚才可是差点连几岁尿床都交代出来了!
男人在心里骂骂咧咧,表面上却愈发楚楚可怜。直到张骊满足了他的请求。
工作时间,不便闲聊,将人带上警车,临走*前她只来得及提醒越殊独自出门小心。即便他武力值不俗,终究只是未成年人,目前市内还有一伙潜藏的犯罪分子呢……
越殊谢过她的提醒,没有告诉她,其实这个小偷身上就有那伙犯罪分子的线索。
倒不是小偷本人同制造失踪案的犯罪团伙有什么牵连,只是他这种同三教九流都有接触的人物难免知道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线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有价值的。
他可能不知道无意中见过的人、看见的场景,背后隐藏着派出所追查已久的真相。正如身怀巨宝却不知其贵的山间野人。
越殊却恰恰是“识货”的人。
正是因为抓到小偷之后对方求饶之间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才会不断追问下去,结果差点将小偷的老底掀个底朝天,生生击碎了一个大男人的心防。
嗯,他真不是故意的……
等越殊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成了如今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而且对方似乎对他有什么奇异的误解,哪怕他松开手,也乖乖站在原地不跑,似乎担心逃跑会变得更惨。
越殊:“……”
罪过罪过!他默默在心里敲了敲不存在的木鱼,决定之后作为受害者向对方表示谅解……也算是弥补对方受伤的小心灵吧。
警车远去,越殊也将车上的人抛到了脑后,念头转移到从小偷口中挖掘出的线索,以及凭借线索推断出的犯罪窝点来。
倒不是他不想告诉张骊,只是他怀疑这背后是对策部布的局,贸然让普通人参与进去,恐怕不是好事。万一害得这位张阿姨撞上什么异能大战,岂不是好心办坏事!
至于越殊自己,就无所谓了。纵然是异能超危的“死神”,对他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他倒是很好奇,那个地方将会发生什么。
反正他今日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原本的打算也只是在图书馆待一个下午而已。
笔直的行道树向远处延伸,公交站台上如行道树一般笔直的少年对照车次列表上下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站点上:这不是正好顺路吗?瞅一瞅又不犯法……
半小时后,随着公交车抵达图书馆前两站,也是越殊推断的犯罪窝点附近,靠窗而坐的少年将目光投向渐渐敞开的车门。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来都来了!
一刻钟后。
本该出现在图书馆的越殊提前下了车,出现在一片深蓝色的拆迁围墙前。他的目光透过墙上的小门看去,只看见荒草漫天。
这是一片曾经的居民区,居民已被迁走,市政府规划在此建公园,却迟迟没有动工,于是这片区域就这么闲置了两年。其内杂草疯长,破旧的建筑物被荒草淹没,还能看到几块附近市民开辟出来的菜地。
越殊没有靠近,像是个寻常路人一样从路边走过,无形的心神之力悄然蔓延出去。
时值寒冬,被护栏围住的拆迁区寂静一片,与冬日的肃杀十分合拍。寒风大摇大摆刮过,摇动枯黄的野草,卷起乱七八糟的垃圾袋,拍打在废弃建筑工厂的玻璃窗上,却发现本该空旷的厂房里响起人声。
随着一道横亘在地板上的铁门被推开,不断有人从地下仓库中走出,居中的男人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神情享受:“妈的,窝在下面这几天,憋死老子了!”
其他几个人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活像是终于摆脱坐监、出来放风的犯人。惟有落在队伍最后的眼镜青年看上去反应不大。
他只是安安静静找了块地方坐下,还不忘提醒抽烟的男人:“警方随时有可能找到我们,张老大最好不要留下DNA线索。”
被唤作“张老大”的男人眼下有道伤疤,气质凶神恶煞。听了青年的话却也不恼,反而十分听劝地问:“军师能说明白点不?”
——他倒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听劝。只是这段时间一路走来,大大小小的事实告诉他,不听这位军师的话是真的会吃亏的。
该说不说,现在就连犯罪都需要高学历有文化的人才啊……张老大对此很有感想。
被他奉为“军师”的青年推推眼镜:“我是说,您要么别抽烟,要么别乱扔烟头。”
小插曲过后,一伙人开始商量接下来的打算。当然不是继续犯罪,而是怎么跑路。
他们说到兴起,手舞足蹈。
对于“军师”制定的计划,一伙人毫不怀疑地接受了,张老大更是兴奋地握紧拳头:
“……就让外头的警察继续傻傻戒备下一次失踪案,以为我们还会再次出手吧。等他们反应过来,老子早就离开东盟了!”
“不愧是军师,连出境的路子都有。”他很是满意地拍了拍眼镜青年的肩膀,又比了个手势,示意事后赃款的分成,“放心,我老张说话算话,不会让你吃亏的!”
眼镜青年点点头,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反正所谓的境外上线都是假的,这些人辛苦搞的“货”,早就被安全转移出去了……
至于在他半途加入之前的遇害者,很不幸,他最多只能为他们讨取迟来的公道。
空旷的厂房中,只有这伙人兴奋的畅谈声,窗外飘来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向外飘去,像是不愿再听染着血腥的狂想。
一条街外的路边长椅上,闭目假寐的少年睁开眼睛,眸底有种洞悉一切的神采。
……一伙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的普通犯罪者中,隐藏着一位精神力明显超出常人的异能者,嗯,是什么情况已经一目了然。
调动一丝心神之力在这位处于卧底状态的异能者身上戳了个印记,越殊起身走人。
既然是对策部早就布下的局,他这个路人还是不要搞破坏的好,免得误了大事。不过,留个印记,关键时刻至少能看看戏。若是对策部掉了链子,他也能及时补救。
不管怎么说,越殊很喜欢现在安定平静的生活,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生活被人破坏。
至于[众神殿]与传说中的“死神”,他也有点兴趣:自诩凌驾众生之上的神么……
144燃灯之人19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夜深人静,荒废的拆迁区愈发冷清,一伙人再一次从地下室里钻出来放风,边吃宵夜边细数离跑路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一直这么躲躲藏藏的实在熬人,好在还有一颗大富大贵的“胡萝卜”掉在面前,让这些人勉强忍了下来。但预计中的时间终归是有限的,要是时间到了还是没能钓出“死神”,这段时间的戏就算是白做了……
闷头扒饭的段南下意识推了推眼镜,念头已经转到了一旦此计不成的后备计划上。
念头飞转的同时,他还不忘一心二用与“同伙”闲聊,听他们畅谈干成大事之后要如何享受生活。他们很信任这位半道加入的“军师”,毕竟大家伙能把事情干得这么漂亮还全身而退,少不了他的出谋划策。
“干杯!”废弃的厂房里,一伙人举起汽水碰杯,全当敬酒了。张老大一副真喝上头了的模样,“弟兄们,咱们在网上认识这么多年了,平时受够了窝囊气,父母、老婆、亲戚、朋友,一个个瞧不起咱,怕是没想到咱们聚在一起也能干成大事吧!”
说来在场的人都是一个同城聊天群里的群友,原本的聊天群只是一个发泄负能量的地方,现实生活中的不如意、所有见不得人的妄想,都能在聊天群的记录中找到。
直到某天有人起了歪念,这个充满负能量的聊天群顿时成了一个简易的犯罪组织。
起初只是来自于电影中“交换杀人”的灵感。现实生活中毫无交集的A替B解决了他的仇人,C又替A犯下了同样的罪行,而群里还有D、E、F……可以轻而易举做出伪证,只要在现实中找个借口发生交集就行了。谁又会怀疑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早有勾连,会特意替对方做不在场证明呢?
总而言之,最初这不过是一帮人互相帮助、发泄怨气的行为。有人负责动手,有人负责运尸,有人负责做伪证,简单的仇杀案被他们折腾成了有组织的犯罪,且受害者与动手的人不存在丝毫牵扯,又因为没发现尸体只能定性为失踪案,被刻意扰乱视线的警方破起案来效率自然不高……
至于时间恰好在周日,只是因为群里的人都有工作,最集中的休息时间就是周日。
就这样,一群心性扭曲的人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用江湖匪帮的方式发泄怨气,直到遇上“军师”,在“军师”的一番引导下,他们猛然醒悟,此前的所作所为就像在悬崖上走钢丝,危险刺激又没有任何好处,一旦落网,岂不是白白在世上走了一遭?
——活了这些年,什么享受都没有过,真要是就这么吃了花生米,简直是白活了!
受到“军师”的点拨,他们终于明白此前是何等的浪费。须知人也是一种珍贵资源,恰好军师有人脉能联系到资源变现的渠道,大家何不大捞一笔,然后远走高飞?
于是,这个犯罪团伙转型了。
而半途加入的“军师”也因为手握人口资源变现的渠道,在团伙中地位独一无二。也是他建议大家模仿十年前的连环失踪案,说是这样能够更好地误警方的侦查方向。
张老大“深情回顾”大家一路走来的艰辛时,还不忘感谢“军师”一把:“还是军师脑子灵光,十年前的案子都能利用起来。说来咱们还得感谢当年的那个凶手啊,他也算是帮咱们分担了警察的视线……希望他藏得够好吧,可别十年后反被逮了!”
说到这里,一伙人都笑了起来。
这笑容里多少有几分自鸣得意。
“既然如此,何不当面感谢?”
一道声音被夜风送了进来。幽冷的男声伴随着枯枝在风中的呜咽,令人脊背发凉。
“谁?”坐在地上的人纷纷站起,警惕地看向门口。却见生锈的铁门不知何时消失,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看上去不紧不慢。
哪怕是被突然冲上来的众人一窝蜂包围,他也只是轻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窃了我的名,却反问我是谁?”
正面对上他视线的张老大心头一惊。对方的眼神令他这个穷凶极恶之徒都顶不住,与屠夫看待屠宰场的猪没什么区别。曾在屠宰场干过活的张老大对此很有发言权。
“你是……十年前连环失踪案的凶手?”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张老大一脸震惊,他赶忙说道,“兄弟,这事是我们对不住你,你看这大水冲了龙王庙……”
嘴上赔笑的同时,他轻轻摇了摇手指。包围在面具人周围的同伙纷纷眼神一动。对方视线死角处,有人狞笑着挥起了铁棒。
“呃啊——”
难以想象的惨叫声蓦然响起。
有人应声倒地。
没有倒下的人全都愣在当场。
——倒下的并不是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而是同一时间突然朝他出手的三个人。
他们手中的武器像是被无形之兽吞噬殆尽,连带着消失的还有他们的手臂,就连本该喷涌而出的鲜血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诡异的一幕看傻了众人。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拔腿就跑,面具人又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下一刻,围了他一圈的人便纷纷从足尖开始消失,就像是白纸上的人物画被一块橡皮从下往上抹去。
只是画作被抹去没有痛感,被一寸一寸“抹掉”的活人却体会到了凌迟般的折磨。
“啊↗”“啊↘”“啊↗”
厂房里仿佛奏起高低不齐的乐曲。
“饶……啊!饶命啊——”他们嚎得眼泪鼻涕齐流,连求饶的声音都是从惨叫的间隙中挤出来的,声音一度变形,“啊——”
满地打滚的人中,只有两个人还站着,一个是面具人,一个是刚才没有冲上去的“军师”段南。他沉默而冷静地站在原地。
没有开口求饶,也没有逃跑。从面具人进入这间厂房起,他的视线便牢牢锁定在对方身上,仿佛眼前的世界只有这一个人。
随手灭掉一帮不知好歹的凡人,甚至懒得理会他们的解释,面具人似乎终于察觉到厂房里最后一个活人不加掩饰的“注视”。
他从对方的视线中感觉到一些熟悉的东西,终于抬眼看过去:“你好像认识我?”
“我等你很久了,死神。”
“哦?”“死神”挑起一边眉毛,惊讶一秒,无所谓地放下,“是对策部的走狗啊!”
“对策部不会以为派你一个人就能对付我吧?或者你只是拖延时间?”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踏入了某个陷阱,却不怎么在乎,好奇地看了一圈,没发现第二个人的“死神”饶有兴趣地问,“敢直面物质湮灭,你的能力是什么?是绝对防御,还是精神掌控……算了,我试试就知道了!”
审判降临前,“死神”不吝给予最后一线“慈悲”:“死之前报个名吧,作为超越凡俗之人,你有资格让我知道名字。”
不想这句话却仿佛激怒了对方,他眼睁睁看着那副眼镜下的眼睛猛然被怒火点燃。
“……?”
“死神”对此有点好奇,但不多。
就像他没理会张老大的解释一样。弱者的心路历程他不感兴趣。这人要是一个照面不死,他倒是可以问问对方在生什么气。
无形的精神之弦轻轻拨动。
被命名为“物质涅灭”的“橡皮擦”就要降临,将眼前的青年从世上彻彻底底抹去。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死神”拨动的精神之弦突然恢复平静,就像子弹出膛前的最后一秒,握枪的人突然松开了手指。
下一秒,“死神”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很突然,一种没来由的直觉告诉他,杀掉对方可能给他带来麻烦。或许其中也有对方看起来完全不怕死的原因,仿佛死在他手上就是对方的目的……
一声轻叹在他身后响起。
与此同时,自心脏处涌起的剧痛传遍全身,“死神”在跌倒之前扭过头去,看见同样面色惨白、在地上不断抽搐的青年。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异能吗?”
段南全身上下都在融化,没有一块好肉,血淋淋的脸上却扯出一抹畅快的微笑。
在他尚且完好的眼睛里,倒映出同样破破烂烂的“死神”。华丽的面具摔落在地,高高在上的“神明”成了一坨蠕动的烂肉。
“我告诉你……是同命!”
“一生只可绑定一人,生死与共,同命相连……”
“本想让你死在自己的异能之下,体验‘物质湮灭’的滋味,就像那些被你杀死的人一样……”就像他相依为命的姐姐一样……
父母去世之后、为年幼的他撑起风雨的姐姐,她的人生永远停在了十年前。夺走她生命的人甚至连她姓甚名谁都不曾知晓。
就像随手摘掉路边一朵看不顺眼的野花,那个人轻飘飘夺走了他心中的无价珍宝。
“哈、哈哈哈……”
一只眼睛渐渐看不清楚了,段南用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死神”,看他抽搐、打滚,像岩浆里打滚的猪一样发出痛嚎。
“我等你很久了……”
“这一天,我等很久了……”
据说异能的觉醒与人的性格和心灵深处的渴望有关,他不知道这个说法有没有道理,或许是对的吧。从他日复一日的复仇欲望与自毁心理中诞生出这么一个同归于尽的异能,最终用到了最该用的人身上。
惨笑声与痛嚎声在夜色中传开,足足数分钟后,这间空荡荡的厂房才回归平静。
“预计生命波动将在一分钟后归零……”夜色之下,收尾的人很快赶到,在“死神”死亡之前,“物质湮灭”是相当致命的威胁,为避免不必要的损失,他们姗姗来迟。
来到门口,映入眼帘的是两滩不成人形的尸体。就在这时,耳机里突然传来声音:“不对,别靠近,生命波动有异常——”
下一刻,其中一具尸体从地上歪歪扭扭坐了起来。他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现出一张二十四五岁的阴郁面孔。
他没有理会全副武装的众人,只将目光投向另一具不成人形的尸体,狠狠咬了咬后槽牙:“真该死啊,害我白白丢掉一条命,要用凡人百倍的性命才能讨还……”
厂房门口,亲眼目睹这“死而复生”的一幕,众人或多或少受到了冲击。有人甚至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你是人是鬼?”
神情阴沉的青年转过身,嘴角咧出一抹夸张的弧度:“我?我是主宰死亡的神!”
“现在,为你们的冒犯付出代价——”
145燃灯之人20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明月高悬,似弯刀闪烁寒光。
激战在月光下爆发,废弃的厂房被倾泻的弹火与狂风轰飞了大半,只剩半截残垣。
于是月光得以毫无阻碍地落在众人身上,完整映照出这场不为普通人所知的战斗。
确切的说,这是一场“以众凌寡”的战斗,只是被围攻的人硬生生靠着他强大无比的实力,抹平了另一方人数上的优势。他在倾泻而来的枪林弹雨中从容躲闪,所有接近他周身三尺之地的弹药都被湮灭成空。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结界笼罩着他,一切物质都无法通过这层结界,伤害到他本身。
来自异能者的攻击同样如此。无论是风暴还是雷电,暗箭抑或明刀,都在“物质湮灭”的作用范围,只要接近他就会泯灭。
“这就是‘死神’吗?真的好强……”被编入作战小组、接受总部特派员指挥的赵菁其实并不清楚前因后果,只知道这是对策部设下的陷阱,目标是大名鼎鼎的“死神”。
然而,“死神”的强大依旧超乎他们的想象。在他第一次诡异地死而复生之后,对策部的备用计划启动,整间厂房仿佛化作火山,直接被炸上了天。结果,他们这些做好了防御措施的对策部成员也就罢了,处于轰炸中心的“死神”却又一次复活了。
此后,在激烈的战斗当中,“死神”又死过两次,但每次还不等他们销毁尸体,他便再次复苏,就连战斗的损伤都重新补满。
不断上演的死而复生的奇迹,仿佛印证了他的那句话——他的确是主宰死亡的神。
他的一次又一次复活冲击着众人的心神,令许多人不可避免陷入沮丧,哪怕他们本该是对策部中作战意志尤为坚定的精英。
只是,一次又一次拼死战斗,好不容易让敌人打死,转眼对方又满血复活,而自己身边的同伴却一个又一个倒下……这种仿佛牺牲永无止境的战斗,实在很打击人。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牺牲似乎毫无收获。
赵菁躲在拥有防御异能的同伴身后,近乎机械地调动她愈发枯竭的精神力,催动大大小小的风刃,一次次向死神发起攻击。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茫然渐渐从眼底溢出。
这场战斗,他们真的能赢吗?
这样的疑惑同样在许多人心头浮现。
“不要停,不能让他有一秒钟的恢复时间,他只有一个人,耗不过我们的!”
狂暴的攻击洪流中,一道声音响彻全场。这道声音仿佛为每个人重新注入战斗的勇气与力量,赵菁感觉到了精神力的恢复。
“是啊,他只有一个人……”
许多人动摇的眼神重归坚定。
对策部制定的作战计划简单粗暴。“死神”拥有超格的能力,“物质湮灭”是最强的矛也是最强的盾,物理攻击和能量攻击都奈何不了他。但这不代表大家在作无用功。因为他每一次施展物质湮灭都要消耗精神力,他们暂时伤不了他,却能消耗他。
这需要许多人付出生命的代价,毕竟“死神”的反击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接下的。
而这些人不惜牺牲生命也要消耗“死神”,将会为精神系异能者的成功铺垫道路。
众所周知,精神力从来不在“物质湮灭”的作用范围内。也就是说,只要有一个足够强大的精神系异能者,就算不能消灭“死神”,只要能对他的精神造成干扰,造成一秒钟的失神,其他人的攻击就能突破“物质湮灭”的封锁,将他从人世间抹去。
所有异能者施展能力的渠道都是精神力,强大的异能者,其精神力必然强大。想要找到一个有能力对“死神”施加影响的精神系异能者并非易事,只能说是全凭运气。
更不用说[众神殿]成员人所标配的特殊面具本身就有着抵抗精神系异能的作用。
对策部的运气显然还不够强。
最终,他们选择以量变引发质变,训练好一批优秀的精神系异能者,在“死神”精神力枯竭时,他们将以合击之术实施斩首。
哪怕“死神”一次又一次死而复生,也不影响众人继续一丝不苟地执行计划。这就是对策部有别于民间异能组织的纪律性。
所有参与作战的成员将自己当做人形兵器,不去思考战斗之外的问题。他们知道,有比他们更聪明的人在思考这些问题。而他们要做的只是执行命令而已。
“‘死神’隐藏得太深了,他的异能不是简单的物质湮灭……”战场后方,有人不断分析战斗中获取的最新情报,“他死而复生的原理暂且不明,但次数绝对是有限的,复活也是有代价的,他是人不是神……”
“但是这样下去我们的损失太惨重了。我们这是在和他以命换命啊……”
“对,以命换命!”有人受到启发,“还记得他说过什么吗?死一条命要百倍讨还。他复活的原理应该就是以命换命!以前我们只以为他杀人是随心所欲,现在看来,这只是他掩盖自身能力的障眼法,死在他手上的人很可能就是他的复活之源……”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断复活和死亡方式有关?我怀疑物理攻击杀不死他,想要彻底将他消灭,得从精神力方面入手。”
“有道理,精神力是异能者的能力源泉,他的死而复生也是异能。只要扼杀异能之源,还怕死而复生?出动精神系异能者是正确的思路,只是我们的精神系异能者不够强,做不到彻底摧毁他的精神力……”
就这样退去,他们实在不甘心。不只是不甘心“降神”计划的失败,更是因为“死神”展露出来的能力太过可怕,一旦这次让他跑了,将来整个东盟都将付出沉痛代价。
并未亲临现场的“言叙”听完众人的建议,果断下令道:“我授予你们一级权限,你们可以调动权限内的一切消灭‘死神’。”
“……一级权限?”
众人为之惊讶。要知道最高的特级权限可以调动核武,而一级权限只在特级之下。
倘若真的不惜代价调动一级权限内的一切,他们甚至能在白桦市发动一场战争。针对普通人的保密条约都将暂时被撕毁。
事实上,不用等到他们调动一级权限,只说今夜这场战斗,已经惊动了不少人。大火的轰鸣声,火光与电光,这些“声光特效”,哪怕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看到。要不是外围有派出所的警车在维持秩序,只怕早就有不怕死的人闯进来一探究竟了。
但这点动静在一级权限的全面开放面前只是小打小闹。反正没有目击者,事后编造几则废弃化工厂爆炸的虚假新闻就是了。
一旦战斗烈度上升为一场小型的战争,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因此,临时权限被提升到一级的几人反而不敢轻率地做出决策。
他们率先调动的是“堕神之箭”。这是最新研发出来的武器,以高浓度堕神为炮弹,一旦发射,将会形成人工降雨般的效果,降雨范围内的异能者都将受到精神压制。
因此,这算是一种不分敌我的攻击,可以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须知“堕神”会损害异能者的潜力,这一点同样不分敌我。
此外,“堕神”只有在罐子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用。越是广阔的空间,效用越小。这才有了精心改良而成的“堕神之箭”。每一箭价值以亿计,调动起来都让人手抖。
饶是如此,对于“死神”这种破格的强者,“堕神之箭”能发挥几分效果实在难说。
然而,就在堕神之箭升空的同时,城市的四方角落,无形的精神风暴轰然爆发。一股难以想象的气浪随之袭卷了整座城市。
这一刻,所有人只感觉自己仿佛网中之鱼,不受控制地跌入一方无形的领域。确切地说,是这座城市被无形的领域笼罩。
众人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
“哈哈哈,干得漂亮,冥神!”
“死神”的笑声突兀响起。
“冥神?”
众人为之一怔。这是他们从未听过的名号,从风格就知道是[众神殿]的一员。
“你故意泄露入境信息,就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意识到白桦市还有另一名[众神殿]成员,大家再傻也反应过来了,“什么接引新人,这才是你的任务!”
“不不不,我当然是来迎新的!‘冥神’可是我们众神殿未来的‘神王’之选——”
“白桦市,很不错的城市。”死神嘴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本来我们选中的目标不是这里,是你们自找的!”
146燃灯之人21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福利院的灯火早已熄灭,孩子们按时上了床,而越殊在人类集体意识海洋中徜徉。
溶溶月光映入室内,床上的少年突然睁开眼睛:他前些天给出去的印记被触动了?
这印记没什么别的作用,只是一旦对方调动精神力,越殊这边就会有所感应。
而一个假装普通人混迹在犯罪团伙中的异能者,最有可能调动精神力施展异能的时机,不就是卧底任务彻底收网的关头吗?
看来对策部终于等到了人。
只是,这人也太不会挑时候了……越殊暗自遣责起“死神”来。怎么尽挑工作日的晚上出门,就不能挑个休息日的白天来吗?
要知道他明天一早还要上学,而对策部背靠东盟,又布局这么久,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拿下一个非法入境的异能者应该不成问题……按道理讲,应该用不着他出手?
越殊一时拿不定主意。
既有点想去现场旁观,又不太想半夜出门,说来都怪“死神”没挑个好时候来!
他忍不住又谴责“死神”一遍。
就在这时,越殊神情一肃。
感应中属于他的心神印记似乎濒临破碎,这意味着被标记的那个人命悬一线……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行动还是出意外了。
越殊直觉不妙,心中的天平迅速倾斜:“果然还是去看一眼吧,就看一眼……”
由于这个无灵世界的特殊性,依赖天地元气的真气武道他是走不了的,不依赖天地元气的气血武道与基因武道则建立在所处世界丰富的自然资源之上,相比之下,这个世界的资源未免太过贫乏。越殊只能边摸索,边利用几世总结的武道经验,在不伤身的前提下将身体锻炼到当下的极限。
如今的他看似单薄,实则身体的各项属性都远超同龄人,虽然依旧在普通人范围内,但也称得上无限接近人类的极限了。
相较于艰难提升的身体属性,越殊的精神属性提升起来可谓一日千里。当他放开心神之力,轻松笼罩几个街区都不在话下。
夜色深深,一道人影飞驰而过。他极有技巧地避开摄像头,宛如一道飘渺的鬼影。
穿过一个街区,一道被越殊隔空用心神之力唤醒的身影早就等在了马路边。路灯将少女高挑纤细的轮廓照亮,她漆黑的长卷发在灯光之下闪烁着点点萤光,穿着一身酷似魔法少女的战斗服,眼底满是兴奋。
看见越殊出现,她很是激动地举起双拳:“在这里,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越殊:“……”
……大可不必如此激动。你一个只会空间传送的异能者,怎么总想上去跟人肉搏?
他无奈地摇摇头,提醒道:“说好了,你只用送我一程,别的不用管,到了地方别乱跑,你也不想被对策部发现收编吧?”
“嗯嗯嗯,听你的!我什么时候出过乱子?”齐灵灵连连点头保证,兴奋不减。
认识也有好几年了,以她对越殊的了解,如果不是发生了大事,这人不至于半夜喊她帮忙。须知这位一个照面就发现她异能者身份,还在她cos魔法少女行侠仗义翻车的时候救她小命的“小弟弟”可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