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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道胎魔种[番外1]

◎礼赞!亿万妖魔之主!◎

6700年前,天地异变,妖魔丛生,辉煌的上古武道盛世覆灭,真气武道尽废,人族沦为妖魔血食,在绝望之中摸索前路。

6000年前,武祖应运而生,开创气血武道。尔后千余年,无数英杰前赴后继,在武祖奠定的基础上继续前行,攀登武道。

4700年前,九王降世,他们的到来将气血武道推至鼎盛,天人强者镇压妖魔,为人族开辟净土,从此开启了“九王治世”。

“九王治世”至今四千余年,王族代代相传,天人层出不穷,九大王域统治着人族全部的疆域,王都成为毋庸置疑的圣地。

世人皆以为九大王族的统治已成永恒,再过四千年、四万年,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从呱呱坠地起,每个人所见所闻的一切,都在向他们灌输这个颠簸不破的“真理”。

直到有人统御妖魔大军,向人族高高在上的九根天柱发起冲击,秩序终于动摇了。

无数人在惊骇中铭记他的姓名。无论是“辛辰”这个化名,还是“奚濯尘”的本名。他们称他为“亿万妖魔之主”,简称魔主。

魔主号令群魔,一日之间,魔潮迭起,天下九域,处处告急,陷落城池三百有余。

在他的命令下,妖魔不曾残杀百姓,破城之后任由百姓四处逃亡,将他的威名传到更远的地方。至于主动与妖魔对抗的武者,多是被打成重伤,失去反抗能力,而后被妖魔大军带走,很可能成了储备粮。

在妖魔与人族的巨大实力差距面前,这看似不杀一人的“慈悲”,反而令更多人生出绝望,魔潮所至,溃散而逃者不计其数。

有关于魔主的恐怖传说更是沸沸扬扬。

都说他是有史以来最为可怕的天魔,兼具妖魔的神通与人族的智慧,野心勃勃君临天下,让人族与妖魔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有人说,他喜怒无常,以人族为掌中玩物,昔年化身“回天神医”时还知道披上一层“志愿试药”的温情面纱,而今不再伪装,正需要海量人族为他完善奇药魔功。

而妖魔大军之所以对人族武者伤而不杀,便是为了将他们献给魔主,供他做研究。

有人说,他以人族精魂为食,被掳走的武者皆是魂飞魄散,下场悲惨到了极点。

有人说,他能召唤魔域降临,陷落的城池中,泰半被魔潮攻破,泰半被魔域吞噬。

而他的身影曾伴随魔域一起出现,又在魔域散去后消失,徒留空寂无人的城池。

也有人说,他精通夺神之术,最善炼制傀儡。昔日遭他行刺而逃过一劫的城主其实早就成了他的傀儡。故而妖魔大军方至,这些人便举城而降,甚至献出城中武者,任凭魔主为所欲为,当了最可耻的人奸!

……

传说纷纭,莫衷一是。

唯独毋庸置疑的是,魔主的名号已然成为许多人噩梦的来源,令天下人又恨又惧。

这些传言背后少不了九大王族的推波助澜。他们一心将越殊塑造成万恶之源,如此不仅能团结一切敢战之士,也能有效避免越殊某天突然揭露世界真相。

以九域天人之力,固然可以反手镇压一切不服从者。

但失去人族的信任,没有了一个族群作为依托,别说他们无力战胜亿万妖魔,魇族的发展与复兴更是无从谈起。

率先占据道德的高地,在舆论上宣扬魔主恶名,令后者的言语变成挑拨离间的谎言,在学者们的计算中是更有利的选择。

越殊默许了他们的推波助澜。

甚至于,在他示意之下,由段无庸领导的“水军”也掺了一手,为他的恶名添砖加瓦。

什么“召唤魔域降临”、“以人族武者为食”的离谱传言就是他们散布出去的。

要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有金手指在,世人想象中的他有多恐怖,他就可以做到多恐怖。

别说魇族不想他公布世界真相,就算魇族主动公布实情,越殊都要坚决反驳。

……什么先天道胎、什么唯一一个天生纯粹的人族,没有的事!他就是天魔本魔!

开玩笑,“亿万妖魔之主”带来的传说加持难道不香吗?一旦人族对他的认知发生改变,焉知新的传说加持有没有这份强效?

没有辜负魇族在背后辛辛苦苦推波助澜,为他献上的大礼,在“海量声望+传说加持”的双重作用,越殊的实力逐渐非人。

而功德一栏也没有被他闲置。

世人眼中的攻城略地,站在此界天道的角度,那叫收复失地。世人眼中的掳掠人族武者为食,站在此界天道的角度,那是从外来入侵者手中拯救同胞。换而言之,越殊非但无罪,反而有大功德。他功德值一栏显示的数字从未增长如此之速!

在极短的时间里,昔日被他消耗的数百万功德就重新补了回来。涨势尤未止歇,随着魔潮席卷四方,很快就破了千万……

望着“声望”与“功德”两栏从未有过的恐怖数值,越殊油然生出“天下无敌”之感。

天下无敌的实力与天下无敌的运气组合在一起,换作谁都得忍不住膨胀一下吧?

验证这份感*觉的时刻很快就到了。

永恒终端试图渗透此界的同时也被此界天道所牵制,无法机械降神的情况下,只能通过魇族进行微操。当此之时,面对坐拥亿万妖魔大军的越殊,在族群整体实力在下风的情况下,他们只能选择斩首行动。

这也是永恒终端推演出的唯一胜算。是魇族所有顶级学者集体投出的一级抹杀令。

当魇族费尽心思摸透越殊所在,九域最强的天人携带最强的九合一神兵潜至近处,发出足以令山岳粉碎、江海焚干的一击,万万妖魔都在这恐怖的一击中灰飞烟灭,偏偏他们的目标却完好无损地活了下来。

——关键时刻,一处魔域突然降临,独独吞噬了越殊一人。

而来自魇族文明的终极神器所发出的最强一击,尽数被魔域形成的独立界域阻隔在外,未触及越殊分毫。

当然了,以越殊目前的实力,就算没有魔域降临也能保全性命。只是这一点就不必特意向刺杀者提及了。走出魔域的他只是真心庆祝自己的幸运,顿时令后者万分破防。

消息传回魇族,天人为之沉默:被天命眷顾的妖魔一族气运之子,彻底实锤了!

只是,这个所谓的气运之子未免太超乎他们的想象。在魇族文明的记载中,所谓气运之子不过是一个时代应运而生的人物,或许有一定的强运,但运气终究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实力差距过大的情况下,弱小的气运之子也是能被更强之人抹杀的。

这回他们动用的可是魇族最强的终极神器,能量充足的情况下,足以一击沉陆。

在流浪虚空的过程中,魇族储备的能量消耗极大,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们没有忘记收集能量,直到今日他们积攒的能量只能动用终极神器一次,威能也只有全盛时期的60%,但这已足够消灭界内一切敌手。

正因如此,他们此前可以坐看越殊搅弄风云,只是尽量保存域中人族。最担心的反而是对方散布世界真相,不利于魇族的发展计划。早在一级抹杀令通过的同时,在每一名魇族眼中,越殊已经是个死人了。

直到这惊天一击落空,他们才猛然惊醒,心中暗骂“作弊”的同时,他们只能继续执行斩首行动。没有了终极神器的一击,要想实施计划,只能出动九域所有的天人。

迎接他们的依旧是一次又一次失败。

越殊展露的实力令他们心惊。

魇族内部因此而分裂。

有人开始意识到他的不可战胜,魇族数千年的大计多半是一场空,生出退缩之念。

他们一个个振振有词。

“……我们终究是外来者,这里不是我们的主场。此人有天命垂青,如何胜之?”

“……这方小世界便是再弱,终究是一方完整的小世界。天道虽然没有智慧意识,却有排斥外来者、支持本土生灵的本能。永恒终端只是仗着天道没有自我意识悄悄钻了漏洞……如今有人补上了这份缺失,强行再战,我们的胜算会越来越低……”

“唉,我就说复兴计划是不可能实现的。还不如捞一笔就跑,继续流浪虚空呢!”

“跑跑跑,你们只知道跑!虚空的危险你们还不清楚吗?过去我们没有遇险纯属运气,难得遇上如此合适的小世界,不能扎下根来,继续流浪虚空注定要灭亡……”

“打也行,跑也行。反正我也活够了……”

积极主战派、躺平摆烂派,与流浪虚空派战作一团,谁也没能说服谁。到最后,依旧是占据主流的积极主战派夺得了胜利。

他们要为魇族复兴奋战到底。

然而,没过多久,又一次斩首行动的失利让他们的雄心壮志化作泡影,许多人一蹶不振。

这一次的失败尤为与众不同。

起初,他们的斩首行动成功了。实施计划的一众天人与虚拟空间中的无数魇族都通过前者的眼睛,看见了越殊的灰飞烟灭。

哪怕他们明显感觉到越殊故意不做防备,有主动送死的嫌疑,但死了就是死了。

无数魇族为之狂喜。

然而就在他们的喜悦登上峰值之时,本已灰飞烟灭的越殊又“死灰复燃”。

他甚至懒得理会呆滞在原地的刺杀者,只是新奇地活动身躯,还问他们:“要不再来一次?”

“不可能——”伴随无数魇族的尖锐爆鸣,被他使唤的天人鬼使神差地又来了一次。

而后,他们亲眼见证某人再一次死灰复燃,还用十分杀人诛心的口吻喃喃道:“这就是天魔的不死不灭吗?果然厉害!”

——毫无疑问,这是金手指带来的又一重特性。依旧要感谢魇族不遗余力的宣传,也感谢数千年前他们所编造的那个谎言。

如果不是他们虚构出天魔的存在,如果不是他们不断加深人族对越殊的恐怖印象,哪有越殊将虚构传说化为真实的这一日?

如此想着,面对愈发崩溃的天人,以及他们在狂乱中再次轰来的攻击,越殊极为认真地道了一声谢,而后轻易地避让开来。

事不过三,死第一次是为了验证不死不灭的能力,死第二次算是感谢魇族的馈赠,好心让他们确认一下,第三次就不必了。毕竟死而复生一次消耗的魔晶不在少数。

一边诚心道谢,越殊一边顺手击溃了这支斩首小队,送他们与他们的前辈团聚。

这一回他动手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反抗,被感谢的魇族早已陷入崩溃与混乱中。

远在永恒终端虚拟世界的其他魇族何尝不是如此?此时此刻,他们满头都是问号:

此界妖魔只有四阶,那无形无相、不死不灭的天魔,难道不是当年的大学者们为了方便九王统治人族而特意编造的谎言吗?

——夭寿啦!谎言成真啦!

【作者有话说】

番外未完,大家有想看的也可以留言。

另,明天堂姐结婚,可能从早到晚都没有时间码字,提前请一天假!

122道胎魔种[番外2]

◎终结!笼罩时代的阴影!◎

自从越殊展现出“不死不灭”之能,一级抹杀令与斩首行动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九域天人乃至龟缩在永恒服务器内部的魇族意识只能眼睁睁看着魔潮袭卷九域,胜利的天平开始无限向着越殊的一方倾斜。

若是绘制出一副天下版图,便会发现,在妖魔丛生的无垠荒野之中,九域宛如抱团取暖的九座孤岛,周边是茫茫的“汪洋”。

随着魔潮涌动,周边汪洋逐渐向着九座孤岛逼近,象征着妖魔的黑色一点一点侵蚀了九域的版图,直到将外围的八座孤岛吞噬殆尽。此时,八域尽皆沦为妖魔之土。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环绕在中域之外、以乾坤八卦为名的八域之地就此尽数被越殊夺取,只余被他留在最后的中域。

这里是一切的开始之地,也是终结之地。

短短三年,当越殊再次来到记忆中的中域王都,非但王都的面貌与从前迥然不同,就连他的身份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再是出身小镇、有幸被圣地接纳的平民天才,也不再是于天人围攻之下只身逃离的头号通缉犯,而是掀起席卷天下的战争并战而胜之,即将统治世界的妖魔之主。

他的麾下有源源不断、不知疲倦,也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妖魔大军。而中域王都之内则聚集着九域败逃的天人,魇族降临数千年来的全部底蕴都被他们汇聚到了一起。

于是,王都的防御前所未有的牢固,表露在外的气象也是前所未有的恢宏浩瀚。

九域败逃的天人、收拢而来的九域强者,以及来自九城的圣地天骄、王族子弟,可谓群英荟萃。这么多强者济济一堂,气血波动直冲霄汉,心神之力撼动层云。

此时的中域王都,大街上随便一块砖头掉下来,都能砸到一个名扬九域的武道天骄,走上十步,就能碰上神定圆满的高手,连偶遇传说中的天人也是常有之事。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在另一个人面前都不堪一击。他的到来宛如皓日临世,当他统御漫天魔云逼近王都,群星为之失色。

王都上空,魔潮之云遮天蔽日,为每个人心头蒙上阴影,恐慌与绝望在城中蔓延。这一刻,长久积累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

“完了,完了,全都完了……”

“我从乾域逃到巽域,又从巽域逃到中域,终究是逃不掉了……”

“逃?我们还能往哪里逃?”

“这是人族最后的聚居地了。”

面对前所未有的绝路,来自天下九域的“幸存者”们神色惨然,悲戚之声大起。

“怕什么?最多不过一死!”

也有人愈是绝境愈是坚毅,斗志昂扬地握紧手中兵刃,甚至动员起身边每一个人:“人族危亡近在眼前,我辈唯战而已!”

人族到了“覆灭”的边缘,聚集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背负着延续族群的火种,压在他们身上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不少平日因天赋绝顶而受万众瞩目的武道天骄,就在这样的压力下道心崩溃,一下子自暴自弃,更有甚者主动联系上越殊手下的手下,甘为内应、归附魔主。

“……?”

被这些人找上的人心情复杂。

……倘若他们是真的“人奸”,当然会对新的投效者表示热烈欢迎,但他们不是啊!

这下好了,假“人奸”碰上了真“人奸”,猝不及防之下,他们竟是不知如何是好。

消息层层上报,最终来到越殊手边,他毫不犹豫选择接受这些人的投效。

不管怎么说,有人愿意里应外合,既能节约破城时间,也能降低战斗烈度,减少战斗中的伤亡。当然了,伤的是抵抗的人族武者,亡的是妖魔。

虽说妖魔无穷无尽,折损再多越殊都不心疼,而人族武者一般重伤到失去反抗能力就会被妖魔活捉,可为他们疗伤不也要耗费资源吗?能省还是省点的好。

王都被围半个时辰后,伴随妖魔大军狂轰猛打的进攻,防御结界耗尽最后的能量,轰然破碎。

城中正欲死战的反抗者来不及与妖魔厮杀,就先一步迎来自己人的背刺。

这其中有他们的至交好友,也有他们的亲朋手足,本以为会同行到最后一刻,然而生死面前,终究照见彼此本心。

在越殊的授意下,他们没有死。这份来自“魔主”的“宽仁”更是成了背叛者心安理得背刺的借口。他们还振振有词地表示,正是由于他们的倒戈,才能保全亲友乃至其他人的性命。

由此又闹出一场场口舌官司。

妖魔大军开始接管城池,没有灵慧的它们从来不会自作主张,是最完美的执行者。

一批又一批俘虏被妖魔大军分别带走,重伤者优先施救,轻伤者就地看押,而试图闹事者,有一个算一个都被迷昏过去……

越殊从始至终没有露面。

同样没有露面的还有退守中域王都的九域天人,城破至今,始终不见他们的身影。

就在半个时辰前魔潮之云降临的关头,这些人便集体失去了踪迹。按照他们此前在城中宣扬的说法,他们大概是在准备秘密武器,那可能是人族最后的底牌。

只是,这座城池的坚守时间之短超出所有人预计。他们真的还来得及激活秘密武器吗?

都怪这帮无耻的叛徒坏了大计!俘虏们直到被抓走时还忍不住忧心忡忡地想。

他们为族群的未来而忧虑。

与此同时,王都之下深达千米的地界,被转移到这里的九域服务器正在高速运行。

银白色金属铺就的地下广场中央,一方高台尤为瞩目,高台上,九柄神器组合而成的“钥匙”闪烁电光,它是永恒终端的信标,能锁定目标招来“终极一击”,也能作为信物接引永恒逃生舱的降临。

“92%,93%,94%……”此时此刻,围着高台站了一圈的人尽皆聚精会神注视着那闪烁的电光,时不时有人读取进度。

“快了,快了……”渴盼的目光出现在他们眼中,“很快就能离开这见鬼的世界了。”

若非启动脱离程序离开这个世界需要通过至少九成的魇族同意,也不至于拖延至今……

如此一想,这些人不禁满怀怨念:都怪那帮一直不肯投出赞同票的家伙,偏要拖到如今局势难以逆转的地步!

左右看看大厅中稀稀拉拉的十几人,想当初九域天人全盛之时足有五百之数,短短三年时间,竟是只剩下他们这点人了。众人不禁更是唏嘘,唏嘘之中又很是庆幸。

无论如何,他们总算是幸运地活了下来,还有机会登上逃生舱,延续自己的生命。

而魂飞魄散的那些天人,以及至今仍潜藏在人族意识之中,很快就要随着人族的覆灭而陪葬的倒霉鬼们,却没有这份幸运。

当然了,最幸运的莫过于一直沉睡在虚拟世界,不曾被永恒终端投入轮回的魇族。

——他们无一不是族群中最顶尖的学者以及真正的贵族。当年制定轮回转生计划时,他们被安排在最后一批轮回。

除非先一步投入轮回的魇族将前期工作全部做好,推动人族进入武道盛世,天人破壳的概率达到五成,他们才会被投入轮回。

也正是因为这批魇族始终不甘心放弃这个世界,直到最后一刻才答应脱离——反正留在现世中冒险的也不是他们——被滞留在此的十余名天人不得不苦苦等到现在。

直到魔潮之云降临,一直不肯投出赞同票的魇族终于意识到事不可为,通过了脱离此界、重返虚空的决定。

而收到消息的十余名天人二话不说便抛弃了城中所有人,其中包括他们所在躯壳的血脉后代。

反正事先已有铺垫,就算他们突然消失,那些人也只会以为他们是去启动底牌,不会因此混乱,只会更加努力抵抗。说不定还能为他们争取来更多的时间。

而后,他们第一时间来到这处地下大厅,在焦虑与激动中等待永恒逃生舱的降临。

“……99%,100%!”

随着进度条被填满,地下大厅的高台上空,一层层水波般的涟漪突然荡开来。

透过层层扭曲的漩涡,隐约能看见一艘庞然大物自无边无际的虚无之地驶来,彼此相距似乎很近,又似乎遥隔无穷的时空。

直到一束光从漩涡中探出,照在高台之上。空灵而冰冷的机械音响彻地下大厅。

[即将启动紧急脱离程序……]

[预计将在三分钟后被世界意识锁定,导致脱离失败,最后登舰时间:三分钟。]

光芒降落的瞬间,众人便争先恐后涌来,对脱离程序十分熟悉的他们深知此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不可耽误半分。

来到光芒照射的范围内,一道道意识体纷纷从躯壳中飞出,向那涌动的漩涡投去。也只有在这道光芒之内,他们的意识才不受世界法则的限制,可以暂时脱离躯壳。

而这就是他们脱离此界唯一的机会。

众多魇族意识体即将被漩涡另一头的逃生舱接引过去的刹那,漫天魔气狂涌而至。

漩涡之前,一道道意识体被魔气卷起的狂风掀向四方。倒霉的直接被掀飞出光芒照射范围,刹那间灰飞烟灭,只余一道短促的惨叫声;幸运的及时刹车,在光芒中转了一个圈,艰难地稳住他们的意识体。

透过水银般流淌的光辉,晕晕乎乎的他们“看见”在场唯一一个没有被接引走的人。刚才也是此人突然出手对他们施以暗算。

“申屠岸?”有人尖叫起来,像是见了鬼一般,“不,不,你不是申屠岸……”

躺了满地的躯壳中,唯一一个站着的“申屠岸”身形变幻,眨眼间就换了一个人。

“是我。”白衣如雪的青年对着他们微微一笑,“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时间在这一秒无限延长。

地下大厅此刻死寂如坟墓。

越殊边说边出手,长袖一挥,将企图趁机冲入漩涡的意识体一把捞了过来。不顾他们的反抗与乞求,任由他们在脱离光芒范围的瞬间魂飞魄散,惨叫之声不断回荡。

与此同时,越殊唤出光幕,将迄今为止获得的难以想象的功德值一口气献祭成空。

什么?三分钟时间才能被世界意识锁定?有他在,命运垂青降临,一秒锁定好吧!

他目光灼灼望向漩涡另一头的巨舰。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嘛。”

【作者有话说】

番外可能要多写几章才能交代完[狗头]

123道胎魔种[番外3]

◎吟唱!永恒的起源传说!◎

越殊话音落下的同时,言语难以形容的天威骤然降临。

这一刻,时间静止,整个世界仿佛被凝固成琥珀,每个人宛如琥珀中的虫子,在这股天威面前毫无反抗能力。

确切的说,许多人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一瞬间的变故。

毕竟它发生在亿万分之一秒的光阴中,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感知。在这短短刹那过后,世界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越殊或许是唯一一个例外。

许是天道庇佑,许是他本身的特殊,世界凝固的一瞬间,在他的认知中却无限漫长。

他仿佛超脱于正常的时间之外,亲眼见证了漩涡外那艘庞然大物的从天而坠!

当越殊另辟蹊径,顶着“命运垂青”状态碰瓷,让永恒逃生舰直面天道之威,事实证明,后者在天道压制下走不过一个照面。

越殊不免失望地微微摇头。

……说好的能与天道角力呢?

现在看来,不过是仗着屋主没有智慧意识,偷偷摸摸混进家宅的小贼而已,或许可以想方设法和屋主捉一捉迷藏,一旦被屋主迎头撞上,立刻就被生擒活捉!

当然,介于“屋主”是个头脑空空的大力士,堵住了贼第一反应就是把人打死,完全不知道还能把人留下来当苦力压榨。

作为目前天道爸爸最爱的崽,看不得这等浪费行为的越殊决心贡献自己的一份智慧。

仗着自己“天眷在身”,越殊毫无顾忌地闯入漩涡背后的茫茫虚无之地,来到坠地的庞然大物面前,他发起一场特殊的谈判。

于是,永恒逃生舱内部,虚拟世界中,前一秒还在永恒逃生舱被锁定的绝望中惶惶不安、甚至缩头等死的一干魇族,突然听到一道天籁般的声音。

透过虚幻的对外显示屏,他们看见一袭白衣跨越漩涡而来,衣袂飘飞间,白衣人深黑如墨的眼瞳仿佛看向他们每一个人。

“诸位……”

“是与永恒终端一起湮灭,还是交出永恒终端,留得一命,就看你们的选择了。”

仿佛突然拾得救命稻草的喜悦在每一名魇族心头燃烧起来,什么学者的骄傲、贵族的尊严,来自文明的复兴希望,此刻都被抛到了脑后。不曾直面过天道之危带来的死亡压力,很难想象他们的崩溃与绝望。

用三秒钟的时间通过一场投票,很快,便有被推出的领导者迫不及待与越殊答话了:

“只要我们配合交出永恒终端,就能得到赦免,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吗?”

他们强调道:“你保证?”

“不能。”

越殊实话实说:“……但不配合,我保证你们立刻就会死。”

“!!!???”

越殊云淡风轻的口吻,听在一众魇族口中却是不打折扣的威胁,令他们为之沉默。

在“死刑立刻执行”与“死缓,之后可能改判无期/有期”之间,如何抉择显而易见。

至于说表面上交出永恒终端的管理权,实际上依旧暗中掌控其最高权限,方便自保乃至将来暗搓搓搞事,这样的想法他们当然也是有的,执行起来却不然。

就在权限转移到越殊手上的第一时间,所有魇族都被永恒终端自动踢出了虚拟世界,他们甚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下线的刹那,永恒逃生舱便撤去对他们的一切防护,任由众人的意识赤裸裸暴露在世界规则之下,瞬间人间蒸发。

作为外来者的魇族本就不容于此界,从前一直是永恒终端硬扛着世界排异反应,又通过渗透轮回规则将其意识投入轮回,与人族共生,他们才能存活下来。

如今他们只是交出了一部分权限,按理来说依旧能在舱中生存,一旦得到这个世界的“认可”,之后离舱生存也就不成问题……

然而,他们的一切构想都被永恒终端莫名其妙地打断,至死他们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一个族群最后的火种就此湮灭。

“……”

亲眼目睹这一幕发生的越殊微微睁大眼睛。他心头蓦然涌现出无限的唏嘘之情。

倒不是对他们持有什么同情之意,只是,想到记忆中堪称辉煌的魇族历史,想到其谋划数千年的复兴之路,对比眼前堪称滑稽的结局,实在令人心情微妙。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越殊其实也不太明白,他当然知道魇族可能动手脚,但他仗着天命在身无所畏惧,结果就是接管永恒终端权限的瞬间,意识中突然有无垠的白光升腾而起,他仿佛看见银河落九天。

这道“银河”席卷了他的视野,席卷了茫茫无垠的虚无之地,永恒逃生舱在“银河”中瓦解,连带着核心永恒终端一并被吞噬。

待越殊回过神来,就见一行光幕在自己眼前展开,空灵冷漠的机械音随之响起:

[宿主你好,永恒终端为你服务!]

越殊:“???”

接受能力极强的他反应过来:“我的金手指吞噬了永恒终端,诞生了智能AI?”

等等,这不就是无数小说主角自带的系统吗?他这算是混成自带系统的大佬了?!

发生在地底深处的事情无人得知,当越殊重新踏上王都的街道,迎接他的是千奇百怪的魔影,与或不甘或绝望的人族俘虏。

街道边,屋顶上,数不尽的妖魔如阴影覆盖这座城池,当白衣青年的身影从长街尽头走来,它们无声匍匐,恭迎妖魔之主!

被妖魔捆缚在侧、动弹不得也不能作声的俘虏们既恨且惧地抬起头,便情不自禁跌入一双漆黑空洞、不含丝毫情绪的眼眸。

他们仿佛在其中看见宇宙的生灭,看见万物的枯荣,看见冰冷荒凉的无垠虚空。

许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恶名昭彰的“魔主”。而这一眼让他们此生再难以忘怀。

正在接收永恒终端传来的海量信息,尤其是诸天万界常识的越殊,莫名收到声望值增长的提醒,不禁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这妖魔之主的声望居然还有上升空间吗?

甩走这个疑问,越殊继续听永恒终端科普常识。空灵的机械音在他耳边缓缓诉说:

[虚空是一片茫茫海洋,无穷的世界宛如泡沫漂浮其中,共同构成这片宇宙海。]

[每个小世界的内部法则或有不同,规则大道却是一致的。一如大树的分枝,表面形态各有千秋,底层架构却完全一致。]

[这份“一致”来自七道根源之光——祂们是一切法则的来源,是构成无穷世界的规则,是维持万事万物存在的根源道则。]

辗转轮回过好几个小世界,至今依旧对世界之外一无所知的越殊发出“哦”的一声。

他很感兴趣地听永恒终端念起一首宛如长诗般的《宇宙海起源传说》:

[起初,虚空是一片漆黑混沌的海洋,最初的造化之光照亮混沌,世界得以诞生。]

[造化之光是宇宙海的初始之光,祂的气息感染虚空,使荒芜的“海洋”拥有生命,诞生了最初的世界与最初的虚空生灵。]

[毁灭之光是万事万物必然迎来的终结,万物在诞生的同时就注定走向毁灭。]

[轮回之光让万千世界有了生死轮回。]

[秩序之光编织了无穷世界的法则。使混沌远离,文明诞生,万物按规律运行。]

[进取之光赋予万物众生向上进取的可能,堕落之光指引无穷生灵向下堕落的路径。]

[传说之中还有一道不知是否存在的奇迹之光,祂使万事万物拥有无限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看过苏赢那篇的小可爱大概会发现,最后这一段起源传说完全是照搬嘛。嗯,因为这两篇文是同一世界观,所以七道根源之光的传说是相同的。

主角的金手指与其中一道根源之光有关。

124道胎魔种[番外4]

◎传颂!人间不死的武神!◎

当申屠恒等一众昔日的王族子弟收到通知抵达地下大厅,收殓整整齐齐十三具天人的遗骸,这场族群之战至此划上了句号。

明面上是妖魔从此彻底主宰人族,实际上是人族终于摆脱魇族的操控,重获自由。

而统御亿万妖魔、“奴役”人族众生的“魔主”,放在段无庸等一干知情者眼中,实则是起衰振隳、力挽狂澜的一代“人王”。他对族群的贡献甚至远远超越了“武祖”。

随着他们陆续来到中域王都,以便从不知变通的妖魔手中接手这座城池的管理权,每个人在见到越殊的第一面,便再也忍不住奉上膝盖,献出发自内心的赞美之词。

越殊自然而然收下了他们的赞美。哪怕类似的言语早在他还是大夏元首时便听得耳朵起了茧子,甚至感觉这个世界的武者过分淳朴,夸起人来都透着简单粗暴的美,论吹彩虹屁远不能与大夏臣民相提并论。

但他毫不怀疑这其中的真心实意,并对这份心意珍而重之,此后不曾有丝毫辜负。

当然了,他们“相知相得”的画面,看在不明真相者眼中,难免要在心中暗骂“魔主与他狼狈为奸的走狗”,甚至有人愤愤然将今日亲眼目睹的一幕写在了日记之中。用章回体小说的风格来命名大概就是《迎人奸王都尽妖氛,奉魔主九域无人烟》,也算是充分表达人族被妖魔统治的愤恨?

对此,被批评为“人奸败类”的段无庸等人只有“……”想说:不是,搞讽刺也不必这么夸大吧?这九域之地哪里就“无人烟”了?不就是城池里多了亿点点妖魔吗?!

从前的城池中倒是没有这份“热闹”,妖魔或是散于荒野,或是潜藏匿迹,除非闹出魔灾,不然一般人是见不到妖魔踪迹的。然而,死于妖魔之口的人就少了吗?一年年,一日日的,惨事总是源源不断上演。

相比之下,如今虽说妖魔大摇大摆横行于天下,充塞城池之间,令人夜不安枕,但可有任何一个人因此而沦为妖魔之血食?

对越殊的真实身份与所作所为心知肚明的他们,当然可以站在“客观冷静”的立场上看待这份变化,并得出“被魔主统治的人族百姓比从前有更多安全保障”的事实。

然而,毫不知情的世人却很难保持冷静。

他们只知道,庇佑人族负千年的九大王族被推翻成了历史,妖魔族运前所未有的强盛,魔主成了天下亿兆人族头顶的主宰。

他一念之间,可令亿兆人族失去性命,摧毁一个族群的文明,终结传承至今的武道。过去三年间,随着妖魔大军高歌猛进,这样的担忧便在许多人心中沸腾起来,一日比一日更甚。而今,最后一线希望的火苗破灭,他们进一步在绝望中深陷,文明断绝的未来似乎在向他们逼近。

有人已经彻底绝望,干脆躺平,每日好吃好喝,趁着还活着把该享受的都享受了。

反正魔主对“征服区”的管束十分宽放,只安排了乌泱泱的妖魔监督每个人不许逃跑,城内不许闹事,以及勤修一部名为《淬体百重》的功法,其他的一概不管。

——顺便一说,这样简单粗暴的管理坐实了很多人心中“迟早要被宰”的标签。什么《淬体百重》,不就是让“血食”把自己修炼得更强壮、更美味、气血更旺盛,到时候再下口?殊不知养猪都是养肥了再杀!

也有人始终不甘心,眼看“魔主”如此疏忽大意,对他们实行“放养”政策,便趁着魔主麾下的“人奸败类”人手不够,而数量足够的妖魔又头脑空空,在暗中疯狂串联。

短短三年,愣是让他们折腾出一个地下反抗组织。至于组织的精神领袖,则是行踪不定,四处传授《升元术》的玄微真人。

不仅是因为这个组织的骨干大都是他的弟子,更是因为他深不可测的实力令人信服,至少,在大家联系不上那些逃亡的天人的当下,他的实力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更不用说他还无私传授《升元术》这门绝世奇功,不知给予多少人“卧薪尝胆”的勇气与底气,谁不认可他对人族爱得深沉?

想来若非他实力不足,势单力孤,也不至于只能偷偷摸摸传法,培养反抗的火种,而是直接拉起大军,向魔主发起冲锋吧!

对此,玄微真人本人只想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反抗组织最大的卧底呢?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您怎么会是魔主呢?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圣山之巅,被段无庸等人一并带过来的俘虏之中,地下反抗组织“北斗”的七会首之一开阳君,骤然被告知不可思议的真相,面对一系列无可置疑的证据与线索,他整个人恍恍惚惚,忍不住发出破防的呐喊。

更令他破防的是,另外六名会首脸上平静的表情。有人明显发出如释重负的一叹,仿佛压在心底许久的秘密终于吐露出来。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中的疑问简直凝为实质:“……你们早就知道了?”

另外六个人心虚一秒,又不约而同理直气壮地开口:“这不是你的演技太差了吗?要是一开始就告诉你,你绝对守不*住。”

“所以就只瞒着我一人是吧?”

开阳君呵呵冷笑一声。

被他目光扫视的人或是左顾右盼,或是低头装傻,或是顾左右而言他,总之突出一个心虚。开阳君的冷笑声顿时更大了。

“有你们这帮战友,可真是我的福气……”

一时他甚至顾不得质问“魔主”与“玄微真人”实为一人的左右互搏是什么恶趣味,只将一腔被欺瞒的怨气统统吐了出来。

或许这也有他故意为之的因素。只因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越殊,也不想接受景仰的玄微真人与无恶不作的魔主实为一人的事实。哪怕他已知晓“魔主”实乃“人王”。

这其中少不得一些逃避心理。只要想起过去他对魔主是如何的咬牙切齿,在玄微真人与“北斗”众多同胞面前,如何鼓舞大家忍辱负重,甚至发誓要不惜一切为族群赢得光辉未来,他就有种脚趾抠地的冲动。

嗯,未来至少三个月,他都不想见到这些熟人了。尤其是令他心情复杂的越殊。只要看到他们,一幕幕黑历史便浮上心头。

开阳君:累了,毁灭吧。

当初得知真相时同样心情复杂的六人对他的情绪表示理解,难得予以无限的包容,也算是对他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怜爱吧。

而开阳君直到独自一人的深夜终于冷静下来,从郁闷中挣脱的他审视完这三年来的种种,隐隐意识到“北斗”存在的重要性。

人族向来不是甘于顺从的种族,或许个别人如此,但族群的底色中一直写着不屈,故而反抗者的出现是必然会有的,不是“北斗”,也会有其他。

与其让其他人闹出不可预测的动静,造成“自相残杀”的惨剧,不如用“北斗”这个组织加以引导。如此,既能多一个人才吸收渠道,又不必担心闹出内斗的乌龙。毕竟所谓的“人奸败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至于越殊为何不在一开始就亮出真相,光明正大讨伐域外天魔,偏偏要顶着“魔主”的头衔,以“不义”之名行“正义”之举,以至于后面不得不用“玄微真人”的假身份引导地下反抗组织,避免内斗与误伤……

开阳君虽然想不明白,却也不再简单将之归为一味的恶趣味。这无疑是一种侮辱。

一个能在所有人之前察觉到世界真相,付出行动消灭域外天魔,不在乎世人诋毁的人,他的眼界与考量,岂是一般人能懂?

深思过后,他与此前的六名会首做出了相同的选择——相信越殊的所作所为自有深意,不必质疑,且执行他的指令就是了!

至此,“北斗”六名会首达成高度统一,今后无需“玄微真人”亲自出面,他们自可代传他的意见,指挥整个“北斗”如臂使指。

而彻底整合的“北斗”收到的第一条指令令六名会首错愕万分:“种草……?”

“确切的说,人王将在九域扩广种植元气草与驱魔草,你们能帮忙推广更好,不能的话只要别让人妨碍此事进展即可……”

毕竟,“魔主的任务”嘛,总会有人想搞破坏的,北斗不就是破坏分子聚集地?就算不搞破坏,同样是干一份活,态度消极与态度积极,最终的成果也是天差地别。

尽管越殊没有承认人王的身份,但对于数千年来习惯了九王治世的土著来说,他的功绩非“人王”无以加之。段无庸就是大力推崇其“人王”称号的人之一。他言语行动之间,颇有自领“人王头号鹰犬”的觉悟。

此番就是他出面向七名会首传达越殊的指令,顺便告知他们收复九域后的新规划。

说话间,他看向七名会首的眼神中带了些安抚之意。嗯,不说明真相,要想忽悠北斗会众不搞破坏、认真种草,绝非易事。

七名会首立刻看出了段无庸的心思。

他们心里油然生出一股被人小瞧的不爽。好歹他们可是万千同胞中脱颖而出的“人杰”,眼前这姓段的家伙能有如今的地位不就是仗着与“人王”相识于“微末”吗?论起真才实干来,姓段的未必胜过他们呢!

酸归酸,其实他们也知道段无庸的贡献并不小。作为“人奸败类”中的代表人物,顶着世人谩骂的心理压力,接管一个又一个占领的城池,招募越来越多加入的人手,让越殊无后顾之忧,也是很耗心力的事。

当然了,这一切并非段无庸一人之功。像是主要坐镇后方的奚轻云,贡献也不小。

以上种种,并不妨碍他们心中生出“彼可取而代之”的念头。只是安抚北斗会众不搞破坏,岂不是辜负人王对他们的期许?他们拿定主意,要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

说到这里,他们还没问清楚:“驱魔草是什么?元气草又是什么?种来何用?”

段无庸小心翼翼捧出两包草籽,一为深灰色,宛如砾石,一为乳白色,宛如珍珠:“左边的是驱魔草,右边的是元气草。”

他这样介绍道:“驱魔草生长之际,会散发出一股人族难以发觉而妖魔异常敏感的气味,于三阶、四阶妖魔影响不大,但一阶、二阶妖魔只会绕道而行……一旦在城内遍植驱魔草,以后就不必担心再有低阶妖魔潜藏。即便是在城中诞生的妖魔,都会第一时间往城外而去。”

几人越听眼睛越亮,盯着驱魔草的眼神仿佛在看宝贝一般。

不必段无庸再说下去,他们已经知晓种植驱魔草的好处。在可预见的未来,人族聚居地之内“妖魔作崇”之事将大幅度降低。

这么一想,他们竟有些贪心不足:“要是这驱魔草也能对高阶妖魔生效就好了!”

段无庸笑了笑,抬起右手。

“别急,这不是还有元气草吗?”

几人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他右手上,秒懂其言下之意:“元气草能对高阶妖魔生效?”

“并非如此。”段无庸摇摇头,道出实情,“元气草的作用与驱魔草大不相同,它能改造天地,疏理魔气,提升元气浓度。”

——而一旦某些区域魔气浓度过低,自然而然就没有了高阶妖魔诞生的条件。

“!!!”

此话一出,现场鸦雀无声。

若非知道段无庸不会轻易开玩笑,也知道他只是个传声筒,元气草与驱魔草都是他背后那个人拿出来的,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如此荒谬的言论。即便如此,几人脸上依旧写满了震撼:“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刻的他们几乎语无伦次。

段无庸完全理解他们的失态。

就在不久之前,从越殊手上接过两种草籽的他,受到的震撼并不比这几人低多少。

然而,回顾过去三年越殊的所作所为,他又觉得驱魔草与元气草的出现天经地义。

要知道,这三年来,越殊的主要精力并没有放在攻城略地上。须知妖魔无穷无尽,堆都能堆死人族,在绝对的优势之下,他压根不用投入太多心力,胜利是必然的。

反倒是如何安置被“俘虏”的人族,一方面维持妖魔之主的人设,以免失去统御妖魔的能力,一方面又不能真的压榨俘虏,反而要尽量改善他们的生活,督促他们走上淬体百重的道路,提升族群的整体实力……越殊真可谓是耗费了一番脑细胞。

此外,他的主要精力都用在带学生和研究上。世人所误解的“人奸败类”,很大一部分都是他用马甲四处行走时发现的好苗子,转头就让穆东来这些被他任命的新城主将好苗子“献上”。

——放在当地百姓眼中,这就是赤裸裸的“人间败类向魔主奉献血食”的行为。

再一转头,这些得知真相的好苗子就成了他带的学生。他们的名声也从“血食”变成新的“人奸败类”。

带学生做研究这种事,上一世的越殊早已驾轻就熟。只不过这一次他要研究的课题并非运动医学相关,也不是延长人类寿命,而是改变这个世界妖魔强势的格局。

他不是不死不灭的神,也很难一直保持妖魔之主的传说加持。天下少不了聪明人,只要时间延长下去,总会有人发现他的真实倾向……总而言之,一旦未来的某一天失去他约束妖魔的能力,这个天下将会立刻恢复妖魔肆虐的格局。或许他个人无惧妖魔侵袭,又如何庇佑天下亿兆人族?

要想化解这必将降临的未来,唯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削弱妖魔,二是壮大人族。

后者自不必说,族群的强大并非一蹴而就,纵然越殊传下《升元术》与《淬体百重》,可帮到的只是未来,而不是现在。

故而前者就成了重中之重的路径。

至于削弱妖魔?只要天地间魔气依旧浓郁,妖魔就会源源不断诞生。越殊既杀不尽妖魔,只能选择尽量将人族与妖魔隔离开来,减少人族界域内的妖魔。

此外,还有一种釜底抽薪的办法,即改造环境,使天地更为适应人族而不是妖魔。换而言之,令天地元气重归上古之时。

越殊选择的是双管齐下。

他一边带学生,一边开出若干课题,将学生们分成若干研究小组,给他们布置任务……一切都熟极而流,效率异常之高。

一来这个世界的武者无论是□□还是心神都远超常人,放在前世个顶个都是天才,而他所收下的学生更是天才中的天才,只随他学习一年,就顶得上常人十年之功。

且魔气与元气是此界之人降生于世就避免不了吸纳入体的元素,每个武者都少不了对它们的研究。只是这份研究往往依靠经验主义。有了越殊指导的方法,立刻一日千里,众人的智慧之火燃烧起来,有时甚至会带给越殊意想不到的收获。

二来他有“命运垂青”,这是一种在科研上极其bug的能力。不必时时开启,只要关键时刻灵光一现,就足以节省无数苦功。

虽则如此,大量的失败依旧必不可少。直到越殊率妖魔大军前往攻取中域王都之际,诸多研究课题依旧没有取得突破。

直到半个月后,众人陆续到来,也为越殊带来了驱魔草与元气草培育成功的好消息。据兴高采烈前来汇报的学生所言,培育成功之日恰是魇族破灭之时。

越殊:“……”

如此巧合的时间点令他不得不怀疑,按照常理而言,研究或许还要数年才能功成,只是恰逢他将积攒功德消耗一空,召唤命运垂青。于是,天命眷顾他消灭强敌的同时,助攻了一把正在进行中的培育实验。

无论如何,他就当真相是如此了。越殊默默向此界天道道了一谢,礼多人不怪嘛。

了结了一桩难题,安排段无庸将驱魔草与元气草推广下去,越殊将更多心思用于研究与修行,不知不觉便是两年时间过去。

段无庸前来向他汇报“种草”的成果,顺便提了一个建议。

他虽然不知道越殊是怎么操控妖魔的,但也从后者的话风中听出这手段不见得一直生效,故而必须考虑到将来失效之后,因此他一直很是用心督促“种草”的计划:

“如今驱魔草与元气草已遍布人族聚居地,至少城内不必担心妖魔侵袭,何不趁势公布域外天魔之谋划,洗刷污名,安定人心,也好整合起整个族群的力量,进一步将驱魔草与元气草种植到荒野之上。”

非但段无庸是这么建议的,几年来几乎走遍各处聚居地的奚轻云也给出了相同的想法。

她摩挲着腰间的长鞭:“对对对,早点公布真相,大家齐心协力种草。要知道这两年他们种得不情不愿的,不是监督得好,前脚种了,后脚就拔了。还有人散布谣言,说那是吞食血肉的魔藤之种,你这个大魔头要一举吞食所有俘虏的血肉,晋升天魔之上,气得我哟——”

她当时恨不得直接将一切掰扯得明明白白,让天下人知道她儿子都做了些什么。再一想这孩子尚未出生就顶着“天生魔种”的污名,愈发替他委屈起来。

一念及此,奚轻云将死得不能再死的申屠岸暗骂了又骂,又痛斥一众卑鄙的域外天魔。

越殊心头涌起道道暖流。他不觉得自己受了什么委屈,却也没有反驳,只是轻声哄道:“行行行,都听阿娘的。”

转过头来,他近乎天成的面孔多了一丝凛然的气势,眼神和语气一样坚定。

“……向世人公开一切吧。”

真相澄清,世人为之哗然。

倒不是质疑越殊作假,毕竟有人证,有物证,心神中沉睡着魇族意识之种的倒霉鬼们还亲身体会了“杀菌消毒”的过程呢。

况且,在“魔主”统治之下越过越好的日子总不是假的吧?早就有人感觉不大对劲了。

只是此前他们不敢往“魔主居然是自己人”的方向去想,而今捅破这层思想上的迷雾,一切都说得通了。许多人恍然大悟。

只不过,无论利用魔晶留影听多少遍越殊亲口解释的事实,他们都执着地表示:

你说你不是妖魔之主,我们信了。

你说你只是个普通人,谁信啊?

哪个普通人能统御妖魔、不死不灭?

哪个普通人能改造天地、另辟武道?

不得不说,他们的疑问过于犀利。这天上地下,包括越殊的生母奚轻云在内,恐怕没有一个人相信他是人族中的普通一员。

就连昔年他离奇的身世都成了生而不凡的注脚。不知何时起,天下人口口相传:人王受天命眷顾,乃是人间不死之武神!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最后一章番外。

125道胎魔种[番外5]

◎缅怀!永悬中天之日!◎

短短五年,世界天翻地覆。

五年前,“魔主”横空出世,率领他近乎无穷无尽的妖魔大军,攻破一处处人族聚居地,穆东来、段无庸、萧兰……一个又一个昔日的武道天骄与聚居地守护者投向魔主,替后者“奴役”数量庞大的人族同胞。

两年前,中域王都被攻破,最后一处人族聚居地倒下,向天下人宣告魔主的君临。

人族的未来仿佛已彻底断送。

然而,直到两年后的现在,人族俘虏们依旧顽强地活着,也幸运地活着。尽管越来越多的同胞背弃族群、投向魔主,尽管每个人需要修炼名为《淬体九重》的功法,以便将来为妖魔提供优质血食,尽管大家不得不听命于魔主,遍地种植诡异而可怕的魔藤之种……但他们到底是活了下来。

幸存的人们甚至惊愕地发现:在魔主统一而平等的“奴役”下,昔日人族内部的阶层通通瓦解,强者无法再随意欺凌弱者,武者无法将普通人视为草芥一般灭杀……曾经的“人上人”或许因为权力与自由的受限而过得不尽如意,但曾经的“人下人”却体会到了有生以来最为安全和稳定的生活。

他们不用再担心突如其来的魔灾,不用再担心上位者的予取予夺以及强者们一时兴起落在他们乃至一家人身上的灾难。他们只需要听从魔主的指令,哪怕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成为妖魔口中的血食,这短暂的安宁生活,就足以令许多人心满意足。

人族百姓所求的从来不多。

这也是魔主统治下从未发生大规模反抗的原因之一。就连反抗组织“北斗”的立足之基都是武者,而非安守现状的普通百姓。

而两年后的今天,大家所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

修炼《淬体百重》突破原有淬体境界的人,没有变成妖魔的口中餐;

“魔藤之种”破土而出,出现的却不是吞噬血肉的魔藤,而是一颗颗象征着希望的青草。

它们梳理着混乱的天地元气,绿草丛生之处,魔气浓度下降,妖魔自觉远离。

恍然意识到什么的人们无需任何命令与催促,自发将热情投入这希望之种的播撒。

至于促成这一切的“魔主”,难道还有人当真以为他是奴役众生的妖魔之主?即便是,许多人也甘愿接受这份“奴役”。

与此同时,新的变化出现了。

最后一批“看守”人族俘虏的妖魔在魔主的命令下离开,前往人族疆域之外的荒野。得获自由的所有人终于知晓世界的真相。

在一枚枚利用妖魔幻术制造的留影魔晶中,他们看见了寄生在人族文明的灵魂与血肉之中的另一个族群“魇族”的存在,看见数千年来它们如何成功将人族“圈养”。

就连昔日为无数人所憧憬的武道最高境界都不过是魇族的谎言;而曾经让无数人憧憬骄傲的文明支柱“天人”此时反而意味着人族的屈辱。

——族群武道天赋最高的一批天骄人物竟然不知不觉被替换,一切都被接管。他们修行一生,没有抵达武道巅峰,反而只是给域外天魔练好了“账号”。

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恐惧、悲哀、愤怒、憎恨……难以形容的负面情绪爆发了,集中在域外天魔身上。

尤其是昔日的九大王族与天人血脉。他们从出生起建立的世界观一朝瓦解,曾经以为的荣耀突然变成了奴隶的烙印,自以为的高贵血脉不过是羔羊的自得。

两极反转的现实让许多人为之崩溃,他们软弱的心灵选择逃避,这其中就包括申屠恤;也有人坚强地扛过这份屈辱与痛苦,决心放下所谓先辈的“荣耀”,日后凭自己的努力搏取真正的荣耀,譬如申屠怜。

而更多的人还笼罩在魇族寄生的阴影中。他们眼下甚至没有心思考虑过去与未来。

毕竟亿兆人族无一不是魇族宿主。短短五年时间,只有一小部分人得到净化,还有至少九成的人心中深处潜伏着魇族意识。

真相曝光后,他们连觉都睡不安稳,唯恐哪天一觉醒来,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

哪怕他们已经被告知神定之下是安全的,除非魇族意识感受到生死危机,否则不会强行破壳。而神定境武者中,同样只有一小部分天赋异禀先天心神强大的武者随时有可能被“破壳”,其他人的心神之力还不足以为沉睡的魇族意识提供充分的营养。

以上种种常识的“科普”并没有为人们带来安全感,想到体内沉睡着“寄生虫”,他们就夜不能寐,越是强大的武者越是如此。

在群众的呼声中,一处处人族聚居地建立起净化池。它的核心技术来自昔日的洗礼池,只是作用完全相反。每天都有人排队进入净化池,二十四小时接连不断。当然不是免费的,需要自行提供能量和材料。

又是一年时间过去,随着最后一批人完成净化,魇族盘旋不去的阴影彻底消散。所有人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迎接新的时代。

后世记载中,这一年是新历的开篇。当时的人并不知道他们将迎来一个怎样辉煌的盛世。或许只有伟大的人王预见了未来。

——节选自《新历元年考》

“人王”这个特殊职业,起初越殊是拒绝的。

在他的观念中,人人皆可为圣,人族可以拥有领袖,但不需要一个“统治者”。

然而,这个世界比他从前所去过的世界都更荒蛮。在这个一切都被推翻、无数人茫然不知方向的时代,整个族群都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舵手引领他们前进。

——从普通人中走出的“元首”做不到。必须是凌驾于所有武道强者之上的“武神”。

盖因这是一个“人人平等”很难实现的武道乱世。封建帝王一旦脱离百姓的供养什么都不是,武道强者的伟力却归于自身。

某种意义上来说,一名强大的武者本身就具备着成百上千普通人集合的“生产力”。

对挥手间就能劈山断岳的强者,没有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武力,如何能让他们信服?

想明白一切的越殊不再推拒人王之位,他这样对奚轻云剖析自己的想法:“……或许,这个时代需要一位承前启后的王。”

奚轻云理解不了他的思想,母子之间横隔着来自世界的鸿沟。她出生起接受的便是强者至上的理念,但她愿意相信这个上天赐给她的孩子,给予他毫无保留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