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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道胎魔种28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越过石龟,双足踏上未知银色金属枯燥的地板,接触的瞬间,越殊只感觉整间宫室都好像“活”了过来。高达十五点的魂能为他带来恐怖的感知,这一瞬间,他只觉四面八方无数双“眼睛”都向众人扫视而来。

难道此地还藏着许多人?不,周围不像是有活物生灵的样子……猜测刚刚浮出,就被越殊自己掐灭。这种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感觉他越品越是熟悉,渐渐有种回到前世、走到哪里都有摄像头盯着的错觉。

……所以不是活物,是某种类似摄像头的监视物品……甚至于,就是摄像头?!

想到刚才听到的那一声“认证成功”,越殊突然脑洞大开,生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下一刻,幻想照入现实。

刷,刷,刷——

一枚枚形似微型摄像头的光点从四面八方亮起,涟漪般的光辉在宫室内流淌而过。

越殊听见空灵的机械音。

[扫描中……]

[开始识别脑波ID……]

“!”越殊瞳孔地震。

什么情况,未来科幻乱入古武……不对,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脑波ID是什么,某种精神波动吗?自己能否通过识别?通过会发生什么,不能通过又会发生什么?一连串问号自越殊心底冒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化打破了越殊此前的一切准备,形势在这一刻蓦然变得万分危急。

须知门外就守着一位天人,此地又是王族大本营,坐镇的天人不下十指之数,万一他在这里露出什么破绽,后果可想而知。

电光火石间,越殊决定随大流,先看其他人是什么情况,自己再有样学样就是了。

他毫不掩饰震惊之色,目光向周围其他人望去。果不其然,连他这个见多识广的转生者都吃了一惊,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更是大受震撼,眼看一时半刻都回不过神来。

众人僵立之时,率先步入宫室的两名神定圆满强者身上蓦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心神波动,紧接着,他们的身体浮空而起。

一个又一个武者被无形之力托举而起,越殊注意到他们都紧闭双目,似乎陷入沉睡。他有样学样,放松身体任由无形之力将他托至半空,并随大流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困倦并未到来,他的意识不曾陷入沉睡,反而无比的活跃与清醒。

耳边是不断响起的机械音。

[检测到两名待破壳的觉醒者。]

[识别成功……]

[识别成功……]

一声又一声的识别成功似乎预示着其他人都顺利通过了某种检测,直到无形的波动降临到他身上,开始对他进行某种扫描。

越殊的心弦猛然一紧。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从出生起就伴随自己近二十年的九域悬赏,从前他只觉得荒唐。但今日所见打破了他的固有认知。

如此说来,“天生魔种”一说究竟是污蔑,还是他当真与常人有所不同?这古古怪怪的检测机制该不会真的能把他查出来吧?

越殊不动声色唤出光幕。

[真名:越殊]

[魂能:15]

[寿数:?]

[功德:1701045↓]

(已献祭功德之光,得命运垂青)

[声望:90…11(天生魔种)39012↑(???)]

[备注:触摸世界真实的机遇伴随着莫大的危险,你或许需要亿点点的运气。]

——早在见到申屠案之前,越殊已经献祭功德之光,给自己加持“命运垂青”buff。

只不过他开的是“最小档献祭”,没有一口气献祭功德之光,让自己成为一日限定的位面之子,只是比平时多了几分幸运。细水长流的同时,还能多留点功德值保底。

而现在,看见[备注]的提示,越殊知道,是时候一波清空他的功德值了。

越殊心念一动,账面上的功德值一秒清空,与此同时,海量功德金光在他周身燃烧,他福至心灵般意识到,接下来的六个时辰,他都将处于无与伦比的好运之中。

紧接着,越殊开启“天生魔种”传说加持,调动千变万化之特性,第一时间开始千变万化,变的不是外形,而是灵魂气息。

——这就是千变万化的厉害之处,由内而外的变化,连精神波动都能改变。越殊摸索出这个用法以来还是第一次付诸实践。

不管检测机制能不能查出他的异常,有备注的提示,越殊绝不能冒这个风险,他索性开始虚构灵魂气息,伪造精神波动,短短一个呼吸,精神波动就变化了千百次。

要问世界上有什么钥匙能开启未知的保险箱,那么一定就是穷举法。要问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穷举出正确答案,唯一的答案就是赌运气。

嗡……

就在越殊凭幸运随机变幻精神波动的下一个呼吸,他的虚构密码打开了“保险箱”。

[识别成功……]

悦耳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越殊只感觉自己的一缕意识轻飘飘离体而出,他眼前先是一黑,继而一亮,竟是换了一番天地。

头顶是星河灿烂,宇宙奇景在视线尽头爆发,脚下是沧海无垠,孤岛在海中漂泊。

不对,不是孤岛……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脚下的孤岛动了。越殊看见它硕大的四肢掀起滔天的海浪。

他下意识浮空而起,从上往下俯瞰,顿时发现这赫然是一只巨龟,从表面纹路来看,与玄金岩壁前的石龟近乎一模一样,抑或那头石龟就是仿造这巨龟雕刻而成。

此时此刻,与越殊一般反应的不在少数。有些人明明现实中不能御空,此时却是一念之间凭虚而起,顿时惊诧非常。同时进入宫室的人又同时出现在巨龟驮载的岛屿上,不明所以的他们本能地向彼此靠拢。

混迹其中的越殊并不起眼。

“……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在圣山地底吗?我刚才好像睡过去了。”

“难道这才是传说中的秘境?”

“仙人手笔,仙人手笔啊!世上真的有神仙?我不学武了,我要修仙……”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越殊注意到两名神定武者的不同。他们一直静静站在一边,从高空俯瞰大地,时而眺望远方的星空与海洋,面上流露出意味深长的怀念之色。

“两位前辈似乎深知内情,不知可否指点一二?”越殊凑近他们,开口探听起来。

他之所以如此并非莽撞,而是这两人本就和他有些交情。就算没有交情,看在回天神医的名号上,也不至于完全不搭理他。

“是你啊?”二人闻声看来,神态却与越殊从前所见不同,透着淡淡的陌生,“你小子,捡了个不错的初始账号,可惜,不能练到满级就是枉然,努力加油破壳啊!”

没头没脑地鼓励了越殊一句,两人笑道:“……至于内情,你们马上就明白了。上次攒够百万功德接受洗礼时,还是十年前,那个时候我们也是这样一头雾水。”

他们默念几声,似乎在计时。

“……4,3,2,1!”

计时结束,巨龟翻身,半空中的众人在一股莫大的力道牵引下,一个个下饺子般落下水去,紧接着涌起的却并非窒息之感。

隐隐有声音从海底深处传来。

[……欢迎登录永恒终端。]

[开始执行记忆复苏程序。]

海底发生的一切很难形容,越殊仿佛在深海中体验了一场第一视角的沉浸式电影。

他看见一方迥异于此界的文明。

那个文明的科技已经发展到难以想象的地步,是说出来只能用“科幻”形容的境界。

在漫长的发展中,这个名为“魇族”的文明逐渐成为所在宇宙的霸主,无数种族灭绝在它们手中,它们得以独霸一整个宇宙。

自然而然的,他们开始研究如何延长寿命乃至长生。从前越殊走的是生物路线,魇族恰恰相反,走上了意识永生之路。

原本他们的发展一切向好,奈何他们所在的宇宙世界无限衰朽,寿命走向极限,而身处其中的魇之一族也将随之覆灭。

不甘心的魇族集中全族的顶尖学者,在最后的数千年光阴之中缔造出奇迹般的成果——用世界碎片炼制的永恒号虚拟逃生舱。

所有族人上传意识到永恒终端,随永恒号一同进入虚空漂流,博取一线生机。

事实证明,他们赌赢了。

历经不知多久的漂泊之后,永恒号来到这个世界,发现这个世界的人族居然无比契合他们的意识,堪称是魇族天然的躯壳。

苏醒过来的魇族大喜过望,经一致表决,他们决定占领这个世界,重新繁衍文明。

第一步就是将永恒终端融入世界核心,借此掌控这个尚未升格的低等小世界,有可能的话,将来按照他们的心意改造家园。

然而世界的排异反应随之而来。

天地异变,妖魔应运而生。

如果说人族堪称魇族最合适的躯壳,那么妖魔就恰恰相反。一旦人族被妖魔灭绝,没有可支配躯壳的魇族根本没有办法在这个陌生世界生存下去。

用游戏术语来说,每一个人族约等于他们的初始账号,没有账号的玩家只能下线。

只是,魇族的意识终究并非原装,并不能与躯壳100%适配。魇族学者研究出一种方法,以人族的心灵之海为土壤,长期汲取其心神之力,缓慢同化,直到某一日魇族的意识破壳而出,彻底成为躯壳的主人——这个方法接近完美,唯一的问题在于,作为低等小世界的种族,人族的心神之力过于弱小,连作为养分都不达标,不足以让魇族破壳。

就在这时,武祖横空出世。

这位人族的气运之子开创气血武道,为人族带来繁衍的希望,也令被阻隔在世界之外的魇族看到了机会。历经千辛万苦,千挑万选,无数魇族以意识消散为代价试错,终于有九个幸运儿成功降临,“破壳”而出。

他们就是传说中的九王。

“九王”拿出魇族顶尖学者琢磨的功法,为气血武道开辟上限,也将人族的武道引向了另一条道路,以蕴养心神为主的道路。

——这也是一条光明正大培育魇族,让更多魇族有机会“借壳上市”的降临之路。

照此规划,当武者修至神定圆满,寄生于心神之中的魇族也就被滋养到了极限,一旦成功登录永恒终端,魇族意识被彻底唤醒,再次醒过来的人也就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了。

从古至今,恐怕历代“天人”都是如此“突破”而来。

112道胎魔种29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看到这里,越殊突然明白刚才那两个人对自己说的一番话是什么意思了。不过是两道苏醒的魇族意识在例行鼓励后辈而已。

或许在他们看来,人族苦练武道修至神定圆满,只不过等于NPC主动将帐号练至满级,白白为破壳而出的魇族作嫁衣而已。

数千年来,多少武道天骄自愿进入圣地接受洗礼,宛如被圈养的鸡崽从小主动锻炼,将自己养得肥壮,又主动跳入烤炉。成就天人,反而意味着自我的消逝,破壳而出的魇族取代他们,在人间重活一世!

“……”

越殊默默消化这惊人的真相。

果然,果然,人族的武道境界的确出了问题,但并不是武道天人走错了方向……

而是从始至终就没有天人。

——这世间从来不存在天人,只有天魔。所谓天人只不过是破壳而出的域外天魔。

不,严格来讲,天魔同样从始至终就不存在。本土的妖魔最高只有四阶,所谓四阶之上的天魔其实是魇族虚构出来的存在。

九王战胜天魔的历史不过是自导自演的戏码,幕后策划这一切的魇族借此将人族纳入掌控,从此世世代代为魇族所“圈养”。

在九王治下,无数人族自幼苦修,锤炼武道,为寄生的魇族提供初始账号;数千年来与妖魔血拼,变相助攻魇族,在永恒终端与天道的角力之间帮了前者一把……

越来越多破壳而出的魇族让永恒终端对世界核心的渗透更进一步,甚至掌控了一丝世界规则。如今,魇族的寄生已经被写入小世界轮回法则,每个人自降生起就失去了纯粹,灵魂中携带着魇族的意识种子。

而所谓的洗礼就是一次又一次唤醒这些意识种子,为他们提供帮助,此后暗中助力宿主突破天人,他们也能因此破壳而出。

破壳而出的魇族越多,永恒终端对此界天道的渗透越深,渗透越深,又能帮助更多魇族破壳,在这样的循环中,雪球越滚越大,终有一日,魇族将成为此界的主宰。

……

第一视角沉浸式电影的确渲染力十足,数万载文明的兴衰、种族的奋斗与崛起娓娓道来,站在魇族的角度,简直不要太励志。这是什么“爱族主义教育纪录片”啊!

倘若此时登陆终端的是正统的魇族意识,而不是越殊这个顶着虚假ID混进来的人族,早就热血沸腾,只恨不能立刻破壳而出,为魇族大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总之,使命感一下子拉满了。

另外,越殊合情合理怀疑,一同观看纪录片的魇族不只是看片而已,还会觉醒意识深处的记忆,明了他们身为魇族的一切。

可惜这方面越殊做不到随大流。就算金手指开挂,也没办法给他变出虚假的记忆。

当然这并不重要。顺利登录永恒终端,蒙混过关的同时揭开了遮在眼前的假象,看见世界的真实,就是他今日最大的收获。

接下来他只要顺利下线,不暴露破绽也不引人怀疑地走出圣山,就是最大的胜利。

——刚才他一波清空功德值,一旦限时六个时辰的“命运垂青”状态结束,恐怕就连继续呆在王都就未必安全了。失去好运buff加持,焉知他今日之举会不会在事后被发现,到时候再想离开王都可就迟了。

一念及此,越殊唤出光幕。

一行行备注在他眼底刷新出来。

[备注:你已接触到世界的真实——魇族寄生人族以为踏板侵占世界,妖魔吞食人族助世界驱逐外敌,人族又该何去何从?作为天命垂青的外来者,此界唯一神魂纯净的人族,你的选择决定族群的未来。]

“此界唯一神魂纯净的人族……”越殊在心底重复了一遍,心情顿时十分复杂,“意思是,只有我一个人没有被魇族寄生?”

想到他自出生就背负的“天生魔种”之名,不得不说讽刺效果拉满。越殊甚至怀疑申屠岸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特殊,才故意如此诋毁于他,将母子二人挂上九域悬赏。

换一个角度来看,魇族已经成为根植人族血脉中的病毒,越殊是唯一一个免疫者。人族不灭,魇族的意识种子就不会消亡,越殊是唯一一个豁免这种强行绑定的人。

……这么说,毁灭人族=拯救世界,即便人族尽数毁灭,越殊依旧能免于这场毁灭之灾,说不定还能成为拯救世界的功臣?

在[备注]的提示下,越殊意识到一条“毁灭人族,拯救世界”的路线摆在他眼前。

只要他促成此事,必将如昔日的大夏元首一般受天命眷顾。在那个没有人族与魇族,只有妖魔的未来,说不定他还能坐实一直以来的谣传,成为真正的“天魔”——都凌驾于万魔之上了,怎么不算天魔呢?

这么一想,颇有几分荒诞童话的味道了。当然越殊只是想想,不打算付诸行动。

纵然出发点是拯救世界,亲手毁灭自己的族群也未免太极端。在他的理念中,文明族群大于世界,存地失人不如存人失地。

尽管彼此立场对立,魇族不惜一切也要延续下去的精神,越殊倒是有几分欣赏。只可惜,他们的所作所为同样太过极端了。

放弃这条摆在眼前的“简单”路线,又该如何消灭魇族威胁,让一切回归正轨呢……

越殊在沉思中浮出海面。

与此同时,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海底浮出,每一张面孔都写满了兴奋与狂热。

出现在这片虚拟世界中的赫然都是魇族的意识种子,只是在多年的滋养与同化之下,他们的魂相早已无限接近寄生宿主。*

此时此刻,经过沉浸式教育片的洗脑,加之觉醒记忆,他们冰冷残酷的本我顿时不加掩饰,一个个热烈地讨论着破壳之事。

“我这个寄生体还算不错,天赋高又勤奋,再等上十年,我应该就能破壳了。”

“我这个就别提了,懒得要命,得亏有个好爹,百万贡献都舍得出!这次觉醒后,我的意识也能稍微活跃一点了。之后我就影响他勤奋起来,给我好好练账号……”

“初始账号真是赌运气啊!九成九的魇族公民一辈子都没办法破壳,只能投入轮回等待来世。没办法,人族这个族群太弱了,还得发展多少年才能遍地神定啊?那时我们应该就能光明正大重建文明吧……”

“唉,文明复兴,任重道远。”

“???”越殊听到这里,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吐槽欲。一群外来入侵物种要不要表现得这么伟光正,究竟谁才是反派啊……

今日的所见不仅颠覆了他的三观,耳边的讨论更是令他向来波澜不惊的心湖大为动荡。

越殊按捺住情绪的起伏,随大流地附和了几声,抱怨初始账号武道进境太慢,又不着痕迹地打探了一些感兴趣的消息,总算在没有引起任何怀疑的情况下顺利下线。

[是否退出永恒终端?]

“……是。”

飘忽的意识再次下沉,越殊听见空灵的机械音仿佛自远处传来,声音飘渺而遥远。

他听见自己轻轻应了一声。

而后,他睁开眼睛醒来。

被温水浸泡的感觉涌遍全身,哗啦啦的水声中,越殊下意识环顾周遭,发现此时的自己并非悬于半空,而是在不知名的管道中漂浮,奇异的水流冲刷而过,不曾浸湿他的衣襟,反而令他大有通体舒泰之感。

他的身体在水流的推动中上浮。

黑暗尽散,光明再现。

一道道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他感知中。越殊左右环顾,发现自己重新出现在沉睡前的宫室内,银白金属铺就的地面深深下陷,被一方水池取代,一群接受洗礼的武者此时都浸泡在池中,和他一般好奇地左顾右盼。

……合理怀疑是在他们登录永恒终端的同时,宫殿地表下陷,将他们的躯体收容。而池中的水流明显具备洗涤魔气的功效。

虽然圣地并没有忘记一直以来对外宣扬的借口,实打实屡行了“洗去魔气”的承诺。

感知着体内纯净的气血之力,众人顿时露出欣喜之色,大叹百万贡献没有白费。

此时,魇族的意识种子早已重新潜藏起来,主宰躯壳的是这些武者的本我意识。

他们不曾登录永恒终端,对虚拟世界中的一切一无所知,面上尽是对未来的憧憬。

经过这次洗礼,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的武道进境都将一日千里,突破神定不是梦!至于两名神定圆满的武者,按照以往经验,恐怕用不了几日就能突破天人!

表面境界最低的越殊与众人保持一致,面上是如出一辙的喜悦与憧憬。

他如来时一般坠在队尾走出宫室,迎接他们的依旧是申屠岸平易近人的微笑。

天人境强者亲自守候,众人无不动容,纷纷行礼,谢过这位当代申屠王的帮助。

“都是人族后辈,何必多礼。”

申屠岸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对上两名即将突破天人的神定圆满强者,他更是拿出了全然平等的态度,拱手祝福道:“天人在即,祝两位顺利重获新生。”

由神定到天人在许多人看来等同于凡人成就超凡,说是“重获新生”倒也并不稀奇。

受宠若惊的二人美滋滋收下他的祝福——这可是天人强者亲口说的,好兆头啊!

唯有了解真相的越殊知道,这哪里是什么大吉大利的祝福,简直不要太恶毒了……

113道胎魔种30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心中腹诽,越殊面上却是与众人保持一致,露出对先行者深深的艳羡与憧憬。

“王上英明,待两位前辈突破天人,重获新生,晚辈也算是曾与天人同沐洗礼过了。”人群中有聪明人第一个反应过来,紧跟在申屠岸后面开口恭维,一口气讨好在场唯一的天人强者与两名天人预备役,“日后便是子子孙孙都能拿出来说道呢。”

说话的人是某个小家族的嫡子,一身被资源堆出来的武道修为,战力在同阶真种境的高手面前不值一提,话却说的很好听。

其他人一怔,反应过来后纷纷附和,暗自懊恼自己的脑子怎么就转得慢了一拍呢。

越殊也忍不住怔了一怔。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面前这位马屁精的脸太过熟悉,他脑海中下意识浮现不久前在永恒终端虚拟世界中见过的同一张脸。

只不过,当时顶着这张脸的魇族意识说话可就没这么好听了,甚至颇有刻薄之嫌。

越殊渐渐露出恍然之色。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位被锐评为“懒得要命,得亏有个好爹”,日后需要被引导勤练的仁兄吗?对上号了!

此时此刻,看着正主脸上明晃晃的谄媚之色,越殊很难想象不久前这张脸曾经做出那么高贵冷艳的表情,他也很难接受,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另一抹意识所取代。

心内暗暗有了计较,表现在明面上的他就显得沉默起来,看上去还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有人唤了他一声。

“辛小友……”

熟悉的声音让他一个激灵抬起头,循声看去,居然是申屠岸。后者不知何时结束与两名天人预备役的谈话,来到了他身边。

他对越殊露出欣赏有加的微笑。

“辛小友年轻有为,老夫早有耳闻,只憾缘悭一面,直到今日才得一见……”

越殊庆幸自己一直以来本色出演,此时不必做出受宠若惊之色,他只微微一笑,礼貌回应道:“前辈大名,小子亦是久仰。”

申屠岸像极了一位平易近人的宽厚长者,问及越殊这一年在王都的经历,言语间大有遇上麻烦就找申屠氏帮忙的意思,越殊没什么麻烦,倒是顺势问了几个武道上的问题,符合他目前淬体九重圆满的境界。

而申屠岸身为天人强者,丝毫不嫌弃他的问题简单浅薄,反而耐心宽容地为他解惑。这不禁令众人频频投来艳羡的目光。

羡慕之余,他们也为越殊的大胆咋舌不已。要知道这可是一位站在武道顶端、也站在权势顶端的大人物,再怎么平易近人,他们都很难放下敬畏,何况是像越殊这样自在轻松,拿各种小儿科的问题相询,到后面连生活上的琐事都拿出来问。

频频落在身上的视线对两人没有造成丝毫影响。在外人眼中,他们始终相谈甚欢。

众人顺着来时的山道往上走。

越殊听见一旁的申屠岸在得知他只有一位寡母时,关切地问他何不将人接来王都。

“王都虽好,却非吾乡。家母在家乡生活多年,实在眷恋不舍,我也不好勉强。”

回话的同时,越殊心底莫名想到,要是这位极力邀请他接生母来定居的申屠族主知晓,他所邀请的就是当年在他手下逃过一劫的妖女“奚轻云”,不知该是什么表情?

与此同时,想到梦中所见的另一条世界线上,失去生母从小被申屠岸的收养的自己,越殊不禁生出几分世事难料的感慨。

——梦中的“父子”二人,直至今日才初次相见,一个是慈爱宽厚的长者,一个是欣然领受教诲的小辈,其中又有几分真实?

你来我往的交谈伴随众人一路走出地道,直到听申屠岸问及越殊自创的净魔丹,越殊这才恍然明白了对方找上他的目的。

净魔丹,顾名思义,有净化魔气之能,虽然效果远远不能与圣地的洗礼相比,但一次洗礼所需的百万贡献也不是一般人担得起的。相比之下,净魔丹无疑十分亲民。

更何况丹药能够以量取胜,海量净魔丹吞服下去,效果怎么也能有洗礼的七八成,因此,净魔丹一经推出,市场十分火爆。

然而,这无疑会破坏“洗礼”的市场。一些自知能力不足的低阶武者甚至干脆放弃积攒贡献兑换洗礼之路,从此死磕净魔丹。

从前不知内情时也就罢了,如今知晓圣地洗礼的内情乃是助攻魇族破壳,越殊就知道继续出手净魔丹必然引来圣地的干涉。

不过,净魔丹洗涤众生魔气,帮助更多人族武者突破武道三境,符合魇族的利益,想来圣地也不会粗暴地封禁净魔丹,更有可能与越殊达成合作,与洗礼形成联动,一个主宰低端市场,一个专攻高端市场。

申屠岸却不知越殊转念间就想到这么深,净魔丹的存在对圣地有利有弊,他早就想和越殊谈一谈了,今日也算是恰逢其会。

于是乎,下山之际,众人惊讶地听见这位当代申屠王亲自向越殊发出邀请,而后者竟然毫不犹豫便拒绝了——确切地说,不算完全拒绝,只是答应三天后再来做客。

越殊的理由十分合理。经过此番洗礼,他此刻状态正好,迫不及待闭关晋升真种。

……开玩笑,命运垂青buff只剩最后三个时辰,账面上的功德值已经清空,继续留在敌方大本营做客,他是嫌命长不成?

越殊自认如今的实力不惧天人,可谁知王族有多少底牌与后手,何必冒险赌命呢?

闭关突破的借口实在无懈可击,只是推迟三天而已,申屠岸没有理由强留于他,便笑道:“既如此,改日我再与小友细谈。”

“一定一定,下次一定。”

越殊将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应付过去,头也不回下了圣山,一副匆匆去闭关的模样。方才脱离众人视线,他立刻敛息潜形。

……

圣山半日游对越殊造成的冲击,外人很难想象。昔日段无庸的提醒,此前的种种猜测,都在今日得到了“超级加倍”的验证。

只不过是上山一趟,再度出现在繁华的王都街头,他看到的是一个个被域外天魔寄生而不知的可怜人,是光明之下的阴影。

千般思绪,最终化作一叹。越殊玩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梗:“……若是段无庸在这里,我是否该说一声‘段城主高见’呢?”

沉默中,他的疑惑无人解答。

越殊继续迈步向前。

玩梗归玩梗,他还不至于被庞大的反派势力吓得明哲保身,反而被激起几分斗志。

他固然是个没什么野心欲望,可以独善其身、自得其乐的人,可一旦有人威胁到他乃至他的亲友,让世界变成他看不惯的样子,他也不介意挺身而出,一念济苍生。

白衣人的身影穿过热闹的长街,在人群中行走。他越走越快,渐渐的近乎飞奔。

此时的越殊仿佛找回昔日开辟大夏的豪情。白衣青年黑沉的眼睛渐渐亮如晨星。

此前全副心神都用来应对申屠岸,避免对方发现不对。此时静下心来,越殊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思路,他很快做出决断。

“此地不可久留,走为上策。”

消耗上百万功德值换来的命运垂青已经助他瞒天过海,成功登录永恒终端。接下来最多能做到什么程度,越殊也不甚明了。

或许他暗中做下的手脚永远不会暴露,哪怕三个时辰后好运buff消失,他的生活还能一如既往地平静;或许好运的加持只能替他遮掩一时,他必须尽快离开王城……

而最糟糕的情况下,也许他前脚离开圣山,后脚事情就暴露了,好运buff遮掩的极限也不过是让他顺利离开敌方大本营。

三种可能一种比一种糟糕,越殊当然不会留下来赌第一种。更别说他已经知晓这世界的真相,看穿所谓人族圣地的真面目。

他没有任何理由留在这里。

回到住所,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一切,将随身物品迅速纳入阳镜,越殊悄然离开。

他依旧没有解开敛息之术。

不多时,出城的队伍末尾,不知不觉多出了一道人影。白衣如霜,魔气森森,他像只幽灵飘然从队伍中穿梭而过,不讲武德地一路插队,却无一人察觉他的举动。

即将跨出城门的刹那,越殊略一停步。

他回首望去,跃跃欲试。

来都来了,buff上都上了,就这么离开未免可惜。临走之前,何不顺势刷一波声望?顶了这么多年的恶名,捞点好处不过分吧……

不知是不是好运buff下命运回应了他的念想,下一刻,圣山方向,一声长啸响起。

“——小贼,好胆!”

这声音中充斥着无穷尽的愤怒。

王都之内,无数人仰头望去。但见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圣山之内飞出,大量天人御空而起,恐怖的气势如排山倒海碾压而来。

街道上的人群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摇摆,一个个不由自主跪倒在地,脸色惶然。

——他们这辈子何曾见过如此多的天人!申屠氏这是将全部底蕴都搬出来了吗?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不会是祖坟被炸了吧?

许多人的大脑都变得一片空白。

鲜血从他们七窍之中溢出。

天人之怒,恐怖如斯!

高天之上的天人却无暇顾及这些人的感受。为首的申屠岸脸色冰冷,一改往日的和蔼。他拔出断水剑,一念间封锁天地。

“天魔乱我圣地,全城戒严!”

114道胎魔种31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倘若说申屠氏的族地是王都之中心,真正的圣地,那么圣山就是圣地中的圣地。作为历代天人闭关之所,退位的申屠氏上代族主与供奉堂长老都在这里潜修。

然而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事实上,天人不过是魇族用来糊弄人的境界,哪里还有继续晋升的可能?所有成功破壳的魇族其实都是在永恒终端虚拟网络中遨游。

作为一个意识长生的种族,辽阔的虚拟世界才是魇族真正意义上的家园。他们在这里学习、交友、研究、放松、娱乐……

在虚空中漂泊的岁月里,他们就是这样过来的。若非永恒逃生舱能量有限,只有在新的世界落脚,掌控世界核心,才有源源不断的能量供应,许多魇族根本没兴趣花费成千上万年的光阴攻略这个落后的小世界。只要能量充足,一直在虚拟世界躺平不香吗?

当然了,魇族中有进取心的群体不可能满足于这样居无定所、躺平摆烂的生活。而他们也是推动“魇族复兴计划”的主力。

如此一来,只将这个世界当做养鸡场和能量库的躺平派对贫瘠落后的现实毫无兴趣,几乎九成的时间都沉浸在虚拟网络中。而推动复兴计划的进取派更是将全部精力都投入永恒终端对世界的入侵,没空搭理现实世界。

于是,世人对天人的印象都是淡泊名利、大公无私,仿佛一个个活成了神仙。

殊不知生灵皆有七情六欲,所谓大公无私不过是因为对原主的亲人毫无感情,哪副躯壳的天赋强、破壳率高,就大力培养哪副躯壳;淡泊名利则是因为虚拟世界之中无所不有,现实与之相比毫无吸引力可言。

更重要的是,一日未能化解所有排异反应,将这个世界纳入掌控,他们就一日不能放松,哪里有心情争夺这些小名小利?

诸如申屠氏历代天人,作为进取派的他们长年累月在线上为永恒终端提供算力支持。

正是得益于群体魇族的算力加持,当初永恒终端才能趁此界不备侵入核心之地。

而五月初五的这一天,作为九大王族统一制定的洗礼之日,实则是新一批魇族的破壳之日,正是需要他们出力的日子。

位于中域的申屠氏和以往每一年一样,由当代族主引领新人来到服务器附近,登录永恒终端,而历代天人在后台提供算力。

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们先是投放大型历史纪录片,接着便唤醒每一名同族的记忆。

这都是大家做惯了的事。

服务器后台,每一名天人的意识流仿佛化作数据,与熟悉的数据库对接。即将迎来新人的喜悦与推动文明复兴的成就感,从每一道意识表面迸发出来。

就在这时,服务器后台微不可察地卡了一瞬。众人只觉似有电光蹿入他们的意识。

他们眼前仿佛齐齐一黑。

一切只发生在刹那间,恢复过来的众人再三自检也再三检查服务器,却什么也没能发现。上代族主申屠洪作为众人中权限最高者,连忙将刚才的不对劲上报到终端。

他们不是无知的土著,而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高等文明公民,不相信什么错觉。永恒终端至关重要,哪怕疑似故障的只是中域服务器,也不敢有丝毫疏忽。

就在他们紧张等待永恒终端检查结果的过程中,所有人眼前再次一黑。紧接着,意识中似有烟花炸开,炸得他们七荤八素。

轰!轰!轰!

大量浑浊的数据流顺着他们与服务器后台的连接汹涌而来,倒灌入每个人意识中。

他们看见汹涌如潮的魔气,听见无数人的惨叫与咒骂……海量的负面情绪伴随海量的记忆在每个人意识深处横冲直撞起来。

短短一个呼吸,千万人的驳杂记忆与强烈的负面情感在这些魇族意识中肆虐,若非魇族意识本就活得足够悠久,最短的都有数百年,只怕一个照面就被摧毁了自我。

饶是如此,依旧令他们思维混乱,神志不清,许久都没能清醒,俨然在发癫边缘。

好在他们今天要做的任务已经做完了,该唤醒的新人已经唤醒,不至于耽误正事。

也正是因为洗礼的正事没有被耽误,线下护道的申屠岸来不及发现他们的异常。

等他将一行人送出圣山,怀揣着很快又有新人加入的美好憧憬重新回到服务器所在的地下宫室,这才发现事情似乎不太对劲。

……负责维护服务器的人呢?

跑到后台一看,好家伙,一个个还没下线。难道是趁着办正事的时间线上摸鱼?毕竟没有正事登录虚拟世界是要“交费”的,而永恒终端的虚拟货币是心神之力。

怀揣着自己在辛辛苦苦干活其他人却趁机摸鱼的不满,申屠岸“愤然”登录服务器。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

“谁啊?谁这么丧心病狂投放垃圾数据污染服务器!”不知过去多久,第一个从混乱中清醒的意识体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意识体苏醒过来,整理清楚脑海中纷乱的画面,好半天才明白他们遭遇了什么。

——新人们觉醒记忆的同时,有人向服务器输入一枚记忆炸弹,那是由无数被妖魔吞噬的魂灵一身记忆、怨气,乃至恶念混合而成的污染物,足以轻易摧毁一个正常人清醒的意识体,简直是最可怕的魂毒!

这一点魂毒对服务器来说没什么影响,投入数据库中顶多激起一丝涟漪,对于恰好连接数据库的他们来说却是天大的祸事。

直到现在,这些人还感觉“大脑”嗡嗡的,不断被撕裂的痛感在意识深处蔓延。

……好生歹毒的幕后黑手!

被折磨的痛苦点燃了每个人的怒火,服务器差点被黑的后怕更是令人坐立不安。

联想到今天这个特殊日子,他们立刻锁定目标,幕后黑手多半是混入了洗礼的队伍!

就在此时,永恒终端传来反馈:[检测到异常数据,发现虚假脑波ID登录记录。]

[检索中,数据库无匹配ID。]

“!!?”

这道提示声让众人惊疑不定。

在永恒终端已经渗透轮回规则的现在,理论上而言,每一个人族的意识深处都潜藏着魇族的意识之种。

也就是说,任何一副人族躯壳内都存在可被识别的魇族脑波ID,宛如一对一绑定的身份证。

这样的情况下,怎么会有凭空冒出来的虚假ID呢?除非,这是个没有“身份证”的人……他没有被意识之种寄生!

亿万人族中能诞生这样一个幸运儿,何尝不是天道给予此界人族的唯一一线生机?

一念及此,申屠岸猛然记起一桩二十年前的旧事。在魔域吞噬的奚城废墟之上,他也曾见过百万死者中唯一存活的幸运儿。

所有的幸运都是命运的馈赠,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世界,哪来这么多的奇迹与幸运!有没有可能,二十年前的奚城和二十年后的王都,被天命眷顾的其实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仿佛拨云见日。

“我大概知道是谁干的好事了。”一张年轻而俊美的面孔蓦然在眼前浮现,申屠岸没有发现,他的牙关不自觉咬合在一起,嘎吱作响,“定然是魔种!我当年果然没想错,他多半是和武祖一样的气运之子!”

其实当年他并不能肯定,只是觉得奚轻云的存活十分诡异,不是她有问题就是其腹中胎儿有问题。

他本想将人带回圣山慢慢研究,谁知却走脱了。出于谨慎考虑,他不惜九域悬赏,还捏了个“魔种”的说辞。

而现在,答案似乎出来了。

“——真的是他?奚轻云腹中的胎儿活下来了?我本来还以为是你大惊小怪……”

不知道是“武祖”还是“气运之子”触发了关键词,七嘴八舌问过,得到申屠岸的肯定回答,众人眼神蓦然一变,森寒的杀气自他们身上燃烧起来:

“他很可能已经知道魇族复兴计划,这样的变数绝不能留!”

尤其是想到此人背负九域通缉令,非但不像老鼠一样躲起来,反而大摇大摆混入王城,差点混成自己的座上宾,甚至摸入服务器,一发记忆炸弹险些将大家一锅端……申屠岸的脸色渐渐铁青。

今日的疏忽必然会被永恒终端记上一笔,必须抓到罪魁祸首,才能弥补他的失职。

等等,做下这样的大事,那人还会待在王城?所谓的闭关三日恐怕只是个幌子吧!

顾不上受魂毒折磨的后遗症,他长啸一声,破空而起,反应不慢的其他人紧随其后,排山倒海的威压自圣山一路荡开去。

断水剑出鞘的刹那,漫天晚霞被荡开的剑风劈散,无形的结界瞬间笼罩整座城池。

——妖魔来袭时许出不许进的护城阵法在这一刻被申屠岸逆转,改为许进不许出。

奈何他依旧迟了一步。

一道身影在结界降临的瞬间一步跨出,于刹那之间踏出城门,也脱离了护城大阵。

他回身望来,暂时脱离敛息状态。夕阳晚照,白衣人魔气森森,瞳孔深似幽潭,雪白的长袍被晚风拂过,黑发在风中乱舞。

突然现身的他引起一阵慌乱的惊叫,城门外的百姓们忙不迭往城里跑去。申屠岸等一众天人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被吸引过来。

他们立刻锁定人群中气定神闲的白衣人。

白衣人抬起头来,微微一笑。

“……你们是在找我吗?”

【作者有话说】

之后还有一章。

115道胎魔种32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话音落下,迎接他的是一道剑光。

申屠岸如一片枯叶从天空急坠而下,断水剑的剑光泛起涟漪,向越殊席卷而至。

间不容发的刹那,越殊的身影在剑光中蓦然模糊,如白雾般散开又在旁边重聚。剑光再至,他再散再聚……短短瞬息,申屠岸连斩七剑,每一剑都在斩中之时落空。

越殊的身法比剑光更快。

伴随着他的躲闪,大地被犁出七道深深的沟壑,笔直的裂缝边缘尤有剑气四溢,草木化作飞灰,看上去仿佛历经一场地震。

最后一道剑光斩空的瞬间,越殊终于反击。他的身形在高速移动中模糊不清,宛如一抹倒卷的流星自大地飞向天空,周身漆黑魔气熊熊燃烧,顿时仿佛陨石坠天。

轰!

没有使用任何技巧,纯粹的气血燃烧化作冲天的烈焰,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冲向申屠岸。历经百重淬体的他肉身远胜四阶妖魔,只凭气血之力便将迎面而来的剑气尽数扭曲冲散,他气势不减地一拳挥出!

这一刻,空中响起音爆。

结结实实的一拳正中申屠岸面门,堪称恐怖的蛮力几乎将他的脖子倒折,鲜血挥洒而出的同时,他整个人狼狈地倒飞出去。

然后是砰的一声响。

倒飞出去的申屠岸重重栽落在地。

越殊甩去拳头上的血,衣不染尘地停在半空,一身神定圆满的气息终于显露出来。

“!!!”

城内城外,一片寂静。

……起猛了,居然看到神定逆伐天人?

相较于普通武者的震惊,天人们反而接受良好。

他们很清楚,所谓的武道四境,严格来讲其实只有淬体、真种、神定三个境界。天人和神定的区别不过是操纵躯壳的意识不同而已。

故而天人和神定的实力差距只在躯壳中的意识强度,之所以由神定突破到天人心神之力会强大一截,只是因为魇族的意识强于原主,加之强大的意识操纵起躯壳更为得心应手,表现在外就是武道技巧有一定提升。

如此种种,造就世人眼中武道四境和武道三境的区别,殊不知二者本是同一境界。

也就是说,越殊和他们在武道境界上并无区别,加之肉身之力似乎强得非人,申屠岸又大意轻忽,不曾施展魇族远超人族的心神之力,不小心落入下风实属正常。

——一旦他施展心神之力,必然是妥妥的碾压局。这是身为魇族自带的先天优势。

信心满满观战的三十余名天人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依旧在高天之上袖手旁观。

说到底,虽然一时愤怒冲了出来,但让他们一窝蜂上去围攻一个小辈,就算赢了,此事传出去,申屠一族的脸面也丢尽了。

就算他们不在乎申屠氏的荣光,好歹也得用心经营圣地,为复兴大业奉献力量,总不能让武道人才都投奔其他几大王族吧!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画面让他们沉默了。

城内城外的围观者都沉默了。

简单概括一下,大概就是:

申屠岸卷土重来,申屠岸倒飞而走。申屠岸以心神之力御剑,申屠岸一头栽进裂缝。谁也没有想到他会被揍得如此狼狈。

而揍他的人起初还动了一下拳头,后面几乎原地不动,只是调动心神之力碾压过去而已——一切都是天人们想象之中的画面,只是碾压者和被碾压者调换了身份。

这个结果令他们大受震撼。

起猛了,怎么会看到人族在心神之力上碾压魇族啊?你这个人族是破壳的魇族吧!

一群披着天人壳子的域外天魔大受震撼。实在是越殊的表现颠覆了他们的常识。

他们顿时对越殊的实力有了新的评价。

袖手旁观的众人再也坐不住了。

什么以强凌弱、人多势众,平时没有必要的时候他们愿意装一装,不违背人族固守的武道精神,不代表他们不会随机应变。

众人默契地彼此对视一眼。

下一秒,心神之力几乎凝为实质,层层叠加的无形攻击宛如一柄柄重锤猛然向越殊锤去,不曾直面攻击,只是在城门附近围观的所有人感觉头盖骨像是被人锤开,神定之下的许多武者直接一翻白眼晕了过去,神定境武者倒是咬咬牙承受住了余波,只是一个个脸色发白,双耳溢血。

他们的心神都受损不轻。

反倒是直面攻击的越殊没事人一般站在原地,甚至还有余力接下紧随其后袭来的刀光剑影,要说唯一的影响大概就是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几分,双瞳愈发深黑无光,身形飘忽间,宛如来自幽冥的厉鬼。

轰!轰!轰!

从天空打到大地,又从大地打到天空。尽管越殊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躲闪,偶尔反击一次,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也染上了血迹,但能在天人围攻之下撑上这么久,甚至不曾受到什么重创,已经足够离谱了。

他强悍到非人的肉身之力算是彻底展现出来,不仅力量非人,一拳就能将天人创飞,防御力和恢复力更是强得可怕。联想到他“丹道圣手、回天神医”的光环,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对自身进行了某种改造。

这也就罢了。肉身之外,他的心神之力居然也比天人强出一截,防御度拉满。普通武者或许只以为他天赋异禀,与之战斗的天人却是越来越心惊。他们可是知道真相的啊,人族怎么可能在意识上胜过天人!

不知不觉,刚才的猜想又冒了出来,有人在也忍不住脱口而出:“你真的是人族?”

好歹他还记得没有暴露魇族,加上大家现在都在心中惊呼非人,倒也没人觉得他这句话奇怪。当然,也没人指望得到回答。

“不是啊!”出乎意料的,越殊在战斗的间隙开口了,他一边躲闪,一边回击,一般理所当然道,“你们不是说我是天魔吗?”

真正的天魔虚假的天人:“???”

他这一开口可是闪了众人的腰。

给他扣上“天生魔种”头衔的申屠岸最是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本来还以为他接触到世界真相,必然大肆传播。他们倒是不担心后果。毕竟庇护人所属千年的圣地不是区区一个“天生魔种”所能抹黑的。

而越殊现在的做派就让他们看不懂了。非但不澄清事实真相,反而主动认领恶名。

……总不会他真以为自己是天魔吧?

天人一个个意识强大远超常人,分心思考问题的同时丝毫不耽误他们出手。极短的时间,他们的战斗令天象地貌大变模样,天空中的云层被击散,露出一大片空洞,大地仿佛被犁过几遍,遍布幽深的峡谷。

而越殊的一身白衣已经被染成血色。

他不知为何一直没有逃。

或许是自知逃不掉吧……

尽管心中这般想,但不妙的预感却越来越强。一个敢于潜入王城,深入*圣山腹地,力抗天人的人物,谁也不信他没有后手。

蓦然间,有狂风大作。

天地魔气滚滚如潮。

远处,大片大片涌动的“乌云”以及快的速度蔓延过来。云中似乎有群魔乱舞。

“……来了。”

越殊一身血衣与染血的长发在魔气中猎猎飞舞,他擦去唇角的血,露出一抹笑容。

……他的后手终于来了。

下一秒,他的身形蓦然隐去。

顷刻之间,天空阴沉下来。

伴随四面八方汹涌而至的魔气,大量妖兽向王都的天空聚拢过来,领头的黑色大鹏鸟羽翼垂天,振翅间阴影遮蔽小半座城池,一身凶戾气息,赫然是四阶大妖魔。

在它身边,还有三只气息不在其下的妖魔,足足四只大妖魔竟是一齐找了过来!

又有大量妖魔组成连绵不绝的“乌云”在天空中如海潮般涌开,眼看就是一场魔潮!

所有人仰头望去,一时惊呆。

直到一声悠长的钟鸣响起。

——这是大型魔潮来袭的警钟。自上一次警钟响起,到如今已有三百年不闻钟声。

“关城门,关城门!”

魔潮的“突袭”中止了战斗,执掌护城大阵中枢的申屠岸顾不得其他,第一时间掷出断水剑,再次逆转阵法属性,徘徊在城门处的围观者第一时间向城池深处退去。天人挥手之间,厚重的城门重重关上。

剑光化虹,冲天而起。

无形的阵法涟漪一圈圈荡开来。

密密麻麻的妖兽汇成的魔潮就在这片涟漪之外不断翻滚,似乎随时能破阵而入。

此时此刻,横亘在他们与阵法结界之间的,只剩下由一群天人形成的“人墙”。

战斗,一触即发。

116道胎魔种33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这一年的洗礼之日,于中域王都的百姓而言,注定终身难忘。

先是圣山大震,继而王族历代天人倾巢而出,追杀天魔。被他们追杀的“天魔”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丹道圣手、回天神医”辛辰。而这位辛大师不仅摇身一变成了神定圆满的大高手,还有逆伐天人之能,竟是在一众天人的围剿之下始终坚持不败……

城外杀得天地变色,城内却是人声鼎沸。从普通武者到王族子弟,都被这番大动静吸引过来,一边仰头张望一边交头接耳。

从头懵逼到尾的众人此时满头满脸的问号,只想找个明白人帮他们捋一捋思路。

“发生了什么事?”

“辛大师怎么就成了天魔?”

“该不会是闹了误会吧……”

——说话的是曾经被越殊灵丹妙药救过性命的一名散修。非但他是如此想的,许多受过越殊恩惠的武者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他话才出口,便被人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你这话好没道理。莫非我申屠氏族长与历代族老还会污蔑那辛辰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