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有罪
第91章
纪霆带着研发出来的化肥,效果显而易见。
再加上跟农家肥的配合,能解决庄稼多数问题。
不少农家人都断言。
今年门北县的粮食产量,一定会增长。
这对本地百姓来讲,便是天大的喜讯。
那作坊门口的人络绎不绝。
为的就是让田地多产点粮食。
消息传到隔壁各县,来买化肥的农户络绎不绝。
只要能多产粮食,他们不介意跋山涉水。
可惜的是,门北县新的化肥作坊还没建好。
现在的肥料只够当地人用的。
纪霆自己都没想到,肥料效果能这样好。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要强调,化肥也不是万能的,只能作为补充使用。
还拿人生病做比喻,那就是有病的时候再吃药,有事没事喝几剂汤药,那真出事了怎么办。
朔州知州见纪霆并未被冲昏头脑,愈发欣赏他。
京城过来的乡试巡考听了这事,也点头道:“纪状元不仅在功课上不错,这政务治理得也好。”
说完,好像突然想起来一样:“对了,今年朔州乡试,还缺一位阅卷官,不然就让他来吧。”
纪霆?
他今年不过二十。
直接做阅卷官?而且如今不过是个县令,不大合适吧。
赵巡考道:“何必计较年龄,他文章写得好,官也做得好。让他过来,反而能激励本届学子。”
赵巡考从京城过来,就是负责朔州的乡试。
他都这么说了,本地知州学政微微点头。
那就过来。
以纪霆的状元水平,做个阅卷官,还是绰绰有余的。
纪霆那边正忙着建新作坊,这以后会是本地重要的收入来源。
不过让他去做阅卷官,身边多数人,还是很高兴的。
纪阳惊叹:“三哥哥都能做乡试的阅卷官了,太厉害啊。”
这句话是大家的心声。
纪霆确实厉害。
能被选中做乡试考官。
纪霆倒是多看了看化肥作坊。
但上面已经有令,不去肯定不行。
突然来的调令,让纪霆只得赶紧交代手头的差事。
好在王县丞他们都有经验,接手很是迅速。
这么着急,自然是有原因。
现在已经六月初九。
再有两个月就要乡试。
突然被点为阅卷官,那就意味着要提前进贡院,提前学习阅卷流程。
更重要的是,不能再跟考生有接触了。
目的肯定是为了防止科举舞弊。
让纪霆哭笑不得的是。
门北县也就两三个要去乡试的考生,自己平日里确实没接触。
哎。
什么时候,让他这个当地官员避避嫌。
也能证明任地人才辈出了。
纪霆让青竹他们收拾行李,自己抓紧时间多去化肥作坊走走。
“一定要注意安全,毕竟有那么多矿料,还有锅炉。”
王县丞稳重,点头道:“放心,下官会看顾好的。”
刘主簿也道:“县令大人只管去做阅卷官,我们一定看好门北县。”
纪阳也点头。
印刷作坊交给他,肯定没问题。
等纪霆走的时候,只带了青竹离开,剩下四个长随留下来做事。
不过即使青竹跟着,多也是在外面客栈住下来。
毕竟纪霆到了州城后,见过学政跟之后,就要进贡院了。
等到乡试放榜后才能出来。
所以纪霆到州城时,知州还有些惊讶。
都说纪霆是纨绔子弟,身边竟然只一个长随两个书吏。
知道他身边多数人都在县城守着,知州笑道:“还是你用心。门北县有你这样的县令,着实运气不错。”
纪霆哪敢这么想,笑着道:“也是知州大人帮忙,没有您给朝廷上书清剿匪盗,这事都做不成。”
知州更是高兴。
纪霆说话,怎么那么让人舒服呢。
这么想着,知州多说了些:“这次让你做乡试阅卷官,也跟京城来的巡考赵大人有关。”
“赵大人是礼部的人,对你也颇有好感的。”
礼部赵大人?
纪霆没什么印象,不过听说对方几次三番让他过来,或许以前认识?
但真见面时,还是没什么印象。
赵大人似乎知道他的疑惑,直接道:“本官以前在地方任职,年初才调回京城。”
原来是这样。
不过在京城还没坐稳,就被派来做巡考,想来也是朝廷重视。
纪霆认真道谢。
不管怎么说,能做阅卷官,都是一种荣誉。
不过以前只学怎么考试。
这次学怎么看试卷,那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朔州贡院有几百年的历史。
里面树木高大挺拔,看着就与众不同。
进到贡院之后,纪霆受到本地州学所有学官的注视。
看得他心里发毛,主动上前打了招呼:“见过各位长官,下官门北县的县令纪霆,初次见面,以后请多指教。”
等纪霆说完,才有个姓黄的学官开口:“虽是初次见面,我们却久仰大名。”
“我们这些学官,可都是因为你,才备受重视。”
这话说得不算夸张。
当年纪霆他们几个被特招进国子监的学生,拿出实打实的好成绩,支撑皇上他们加快改革。
让各地科举都备受重视。
最明显的,便是拨款多了。
他们这些穷学官的待遇都上去了啊。
再加上他颇有传奇色彩的经历,谁都难免对他好奇。
想他不过二十岁。
考上了状元不说。
外放也能把地方治理好。
最重要的,也不冒进,一步步稳扎稳打。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经年老吏呢。
这样的夸赞,纪霆听得多了,故而更显谦虚。
他从一开始,是想给爹娘争口气。
之后想让家族好过点。
到了现在,就是想让百姓日子好些。
纪霆加入之后。
前期准备工作进行得更顺利了。
他脑子灵活,还听劝,别人说什么就做什么。
这让学政松口气。
就怕来了个极有想法的大天才,那就完了。
等熟悉之后,学政还把这话说出来,就是知道纪霆是个大度的。
纪霆笑:“科举发展多年,大家才是老师,我过来不过打打下手。”
看看人家说话办事。
那纪伯章怎么教的啊。
算了,纪伯章也是榜眼。
这纪家人就是厉害。
听说,他们家还有个子弟,今年也参加乡试。
这可真好啊。
等那位考出来,纪家在官场上,就会更有底气。
只是可惜,纪霆已经定了亲事。
否则他们肯定要把女儿许给他。
贡院内一片和谐。
纪霆也算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早过来了。
贡院上千处考试的位置,一一都要检查修缮。
还有制作抽签用的座位表。
上千人的考试,不能出一点差错。
听说有一次考场检查得不清楚,有之前遗留的纸张,那个位置的考生百口莫辩,回家就吊死了。
这对学生来说,确实是灭顶之灾。
其他时候,学官们多聚在一起聊天。
他们也在猜今年的考题,还说了几个学生的名字,都是今年乡试有望的。
原来监考老师的视角是这样的。
纪霆也觉得有意思。
原来外面的种种传言考官们都知道啊。
“那几个学生里,书院的几个有些心高气傲,不过他们确实有真本事,就是容易心态不稳。”
“要说心态不稳,还要是几个县上来的,他们家境一般,若是考不上,族内的压力就上天了。”
“可怜啊,好好考吧。”
“一年比一年难。”
纪霆多在一边旁听,有人问到他时,他才多说几句。
不过大家的文章他没看过,也不好做评价。
“你没看过他们的,他们却看过你的。”
“肯定,人人都看过你的科举心得。”
“写得也确实好,读书用功更要用心用脑,还要体会其真意。”
纪霆的科举心得,并非硬套公式。
更多的,还是讲读书方法。
相比于科举心得,更像读书心得。
只有真正领会其意思了,才不是填鸭式读书。
说到这个,纪霆道:“总不好硬套八股文章,那写出来的东西,只是绣花枕头。”
作为状元,他说这话再合适不过。
之前都说要聪明工作,不是努力工作。
读书也是这样。
众人交流读书心得。
纪霆博闻强
记,国子监书籍他从头看到尾,就连一些禁书都如数家珍。
半个月下来,纪霆身边多了不少朋友,别管年纪大小,都以平辈论之。
知州学政私下里还说。
纪霆这人缘,放在哪都是很好的。
听说在京城里,也有不少人帮他说话。
连大皇子都跟他家很亲近。
大皇子今年十四亲政,今年十八,已经可以处理政务。
说不定就是未来太子人选。
纪霆的前途,才是真正的不可限量。
七月下旬,纪状元是今年阅卷官的事,朔州考生基本知道了。
这让考生们既开心又紧张。
要是能被状元选中,那证明自己文章不错,说不定明年的会试都有希望。
还有些人就觉得羞愧,纪霆比他们年纪小得多,却已经是阅卷官了。
不管怎么讲,大家该考试还是要考试的。
南正国各地,基本在八月初九这日开始考试。
同样为期九天。
这九天决定接下来的命运。
白台州贡院门口,纪风深吸口气。
纪五叔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上前几步:“先试试,你今年不过二十,还早呢。”
纪风知道,可他还是想考上。
不管名次如何,先考上再说。
京城贡院门前。
吏部林大人的儿子,纪霆好友林丰宝,也要进去考试了。
这是他头一次乡试,就是来试试水的。
旁边还有个熟悉的人,正是齐家三公子齐宜昭。
今年二十三的他,要考第二次乡试。
他爹娘妹妹,年底就要回京了。
所以他一定要考上,名次也一定要好。
这样两家莫须有的婚事,才能顺顺利利了结。
为了妹妹。
他也要试着拿一拿案首的位置!
朔州贡院。
只听钟声敲了三下。
学生们看着天上的黄昏,提前进入考场。
纪霆在贡院其他院子,在学生们考完试之前,他们八九个阅卷官,都不能离开。
等考生们收了试卷,誊抄结束。
他们才会到指定的房间阅卷,到时候房门一关,看完所有试卷才能出来。
“这就是坐牢啊。”同僚笑着道,“来来来,下棋打发打发时间。”
纪霆棋艺一般,多是在旁边看热闹。
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北县方向。
从七月份出来,至今快两个月了。
也不知道门北县的新化肥作坊,有没有建好。
此时的门北县。
新的化肥作坊快要完工了。
只是里面的锅炉不好买,这作坊的核心,就是那巨大的锅炉。
好在纪大人离开前,已经安排好了。
煤炭矿场的张管事帮忙牵的线,说是八月十二左右运过来。
王县丞还跟身边人道:“锅炉到了之后,一定要认真检查,看看是否有质量问题。”
“还要让他们试着烧制几次,确定没有问题再说。”
不过这话说完,王县丞心道,也不用那么着急,事情进展得一贯顺利。
正想着,就听下面有人来报:“王县丞,城北那边又有孩子失踪了。”
王县丞皱眉。
要说孩子走丢的事不是没发生过。
但这两个月,尤其最近半个月,是不是太勤了些。
两个月之内,这已经是第四个案子了。
“上个月就在说,城北那边要加强巡逻,怎么又有这种事。”
贺捕头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话,开口便是:“手下的弟兄们,又要巡视城北,又要去下面收税。”
“还有两个化肥作坊都要看顾,哪有那么多人手。”
尤其是化肥作坊。
若没有差役守着,很容易因为肥料的事打起来。
人人都知道化肥是好东西,可出货却有限,难免产生争端。
王县丞知道这些事,可他认为城北同样重要。
那里住着的,都是雁门关将士的家属。
最近这半年来,家属们陆陆续续搬回来,那边好不容易繁华起来。
刘主簿看了看他们俩,开口道:“过了这一阵就好了。”
“等化肥产量上来,两边不需要那么多人手。”
“最近事赶事,难免出些岔子。”
贺捕头跟王县丞各退一步,尽力去追捕丢失的孩子。
四个孩子,那边早就闹翻天了。
贺捕头他们连夜寻找,也只追回一个孩子。
其他娃娃应该早就被弄走了。
像这种地方,孩子丢了不说很正常,但也不算少见。
毕竟附近山窝窝多,随便找个地方藏里面,至少能躲个十天半个月。
剩下三个孩子,贺捕头也没放弃,继续带人去找。
新化肥作坊那边只好安排书吏去守。
王县丞则在检查新来的锅炉,方方面面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再让运送锅炉的伙计烧个三四天。
确定一切都没问题,那伙计还道:“我们那做的炉子,铁器都炼得,何况这些矿料。”
“放心吧。”
王县丞好几日没怎么合眼,现在作坊最重要的事情终于完成,他也能放心了。
剩下的,就是等纪县令从州城回来,新作坊就能开起来。
虽说纪大人说不用等他,能开就开,但这种事,还等等比较好。
大事完成,王县丞终于能回去睡一觉了。
其实他还有点兴奋。
做了这么多年县丞,以前都是在钩心斗角,养成他沉稳的性子。
现在不是了,他们如今做的事,都是正儿八经造福百姓的,感觉自然不一样。
王县丞回去的时候,正好碰到回来的纪阳阳少爷。
前段时间,纪阳听人说,隔壁县有个怪才,写了本游记让人津津乐道。
听说这件事后,纪阳便心里痒痒,他一是想看,二是想买回来,印成书售卖。
他们印刷作坊应该有点新书的。
那游记只要写得好,根本不愁卖。
那会儿衙门事情还不算多,他便出发了。
只是没想到,那怪才确实奇怪,好说歹说才同意卖给他。
甚至还是看在他三哥哥纪霆的份上。
说纪霆是个好官,故而愿意给他。
不管怎么样,总算买到了。
纪阳说了几句,见王县丞实在疲惫,就让他赶紧回去睡吧,自己去印刷作坊看看。
等他从印刷作坊出来,纪阳临时起意,对身边仆从道:“走吧,再去新化肥作坊瞧瞧。”
因为那怪才愿意给他写的游记。
就是因为化肥的好处。
怪才说他去过很多地方,很多百姓只求一口吃的。
纪县令这样为百姓着想的好官,他非常喜欢。
其中就提到肥料的事。
纪阳去新化肥作坊的时候,还问了句:“这里的人怎么这样少。”
知道城北丢小孩的事之后,纪阳叹口气。
确实,还是找孩子重要。
走进里面,纪阳似乎听到什么怪异声音,像是在凿东西的动静。
等他走过去的时候,旁边就有几个躺那睡觉的伙计。
这伙计就是押送锅炉的人,
在这休息一晚,明日就回去了。
纪阳看他们辛苦,让人买了饭菜回来,又让他们去屋子里睡。
其中一个伙计手抖了下,忙道:“没事,我们也习惯了,反正凑合一晚上。”
另一个赶紧道:“对啊,你们这人少,我们帮忙守着吧。”
“多谢阳少爷的饭菜。”
纪阳见他们坚持,就没再多说。
第二日,他们果然如约离开。
城北的孩子也都找回来了。
贺捕头在山上捉住那伙拍花子的人,总算松了一大口气。
刘主簿道:“幸好找到了,咱们跟军中情谊来得不容易,要是把他们的孩子弄丢,县令大人回来,肯定要头疼。”
贺捕头也是这个意思,他这般体力,都累得不成,可见下了大功夫。
几个人互相看看,全都笑出来。
还好还好。
他们都尽到自己的责任。
没有给纪大人丢人。
不过新化肥作坊那边,倒是有些问题。
还是本县跟外县的农户。
全都围在附近,想让衙门早点制化肥。
他们都等着用呢。
用过化肥跟没用过化肥的庄稼,简直两码事。
最近不少地方都在收获。
用过肥料的庄稼收成,硬生生比没用过化肥的庄稼,多了两三成的粮食。
两三成粮食,够全家吃很久的了。
谁家不想要啊。
趁着要种新庄稼。
他们都等着买肥料。
“今日才八月十八,明日乡试结束之后,还有十天的阅卷。咱们不能硬等着纪大人回来吧。”
“是的,这么多天,都把耕种耽误了。”
“如果纪大人在的话,他肯定会说不等他的。”
“是为了纪大人的面子吗?所以要等他回来。”
这话说中王县丞的私心。
纪大人辛辛苦苦筹办起来的新化肥作坊,要是不等他,直接开业,岂不是可惜。
这样的话,白白少一样政绩。
此时纪阳倒是可以插话:“放心吧,我哥不是交代过了吗,他不会计较的。”
“在他看来,百姓们先拿到肥料,才最重要。”
不仅如此,连帮忙定制锅炉的煤炭张管事都带话,说是他有个老友,很需要大量化肥。
问王县丞他们能不能多做一点,让他好给老友交差。
按照现在老作坊的产量,肯定是不成的。
但要是把新作坊开起来,就不是问题。
思来想去,再想起纪县令的性格,王县丞咬牙道:“那就开。”
他做了多年副手,知道他们这些做副手的,最忌讳抢正印的风头。
不过他也明白纪霆纪县令的人品。
明白这次的县令不会计较,才敢做此决定。
门北县新的化肥作坊终于投入使用。
纪霆这边,终于开始阅卷。
一千多考生的三场试卷。
全都看完,需要耗费巨大精力。
阅卷官们还默契推举纪霆为主。
毕竟他的才华有目共睹,大家都相信他的能力。
话是这么说,但卷子看到最后,纪霆也是头昏脑胀,他忍不住道:“文章浩如烟海,已经快不认识字了。”
众人苦中作乐,也跟着调侃几句。
纪霆也发现了,原来看乡试的文章是这种感觉。
怪不得很多人直接落榜,文不对题的,胡言乱语的,话都说不清楚的,实在太多了。
估计会试的时候,这种情况会好很多。
八月二十九。
朔州科举放榜。
学生们兴高采烈,纪霆他们这些官员睡得昏天黑地。
等到九月初二,纪霆便告辞离开。
在贡院期间,都是青竹帮他收发信件。
他已经知道门北县新化肥作坊已经开始做肥料了。
这种大事,肯定要回去看看。
还有城北孩子失踪是怎么回事,拍花子的人为何只选城北?
他们县城北住的几乎都是军属,那些人不知道吗?
知州跟学政知道他惦记任地百姓,自然是放人。
不过还是感慨一句:“春风得意啊。”
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听闻纪霆他堂弟在老家考上了举人,名次还不错。
还有他未来小舅子,考上京城乡试案首。
纪霆本人的风头也不小。
但凡买到化肥的农户,哪一个不对他感恩戴德。
这种情况,说一句春风得意,一点也不为过。
而就在纪霆赶回门北县时。
还未进城,就被骑马过来的纪阳吓了一跳。
纪阳整个人失魂落魄,看到三哥哥第一反应是:“哥,快走,你快走。”
怎么了?!
“那新化肥作坊制出来的肥料有毒,害了很多庄稼!”
“现在百姓们围着衙门,正要个说法呢,你快点走。”
纪阳还要再说,只听城郊方向,砰地传来一声惊天巨响,随后火光冲天。
那是,新化肥作坊的位置。
“去救人,快。”纪霆拍马赶去。
只见筹备好几个月的新作坊被烈火焚烧,还有作坊伙计被困在里面。
纪霆不顾他人阻拦,浸湿了衣袍冲到里面。
其他人见状,赶紧有样学样去救人。
纪霆不敢停歇,冲到烟雾里面救人。
锅炉炸了吗。
怎么会炸的。
老作坊的炉子,也是从那买的。
王县丞还说他检查了很多次。
此刻作坊外面,有个人指着救人的纪霆道:“都是他!都是他害的!”
“他害的我们土地出现问题。”
“上天看不下去,才炸了化肥作坊!”
“纪县令,纪霆!有罪!”
第92章 第92章信任
第92章
建了几个月的新作坊,在半个时辰内化为灰烬。
纪霆等人尽力抢救,终于把里面的伙计杂役等人救了出来,全都送到医馆医治。
“纪大人,里面有十九个人,有两个已经没了呼吸。”
这么大的火,还是锅炉爆炸。
能救回十几个人,已经是万幸。
纪霆闭了闭眼,听着周围人义愤填膺,面不改色道:“把新作坊封锁起来,不要让任何人进入。”
“报给州城,说有人恶意损毁作坊,致人死亡。”
此事瞒是瞒不住。
必须尽快彻查。
纪阳也满身黑污,脸色极为难看,他盯着群情激愤的百姓,想要说点什么,但还是被王县丞制止。
这会不是计较此事的时候。
可周围的百姓却依旧气愤。
尤其是伙计们的家人,还有农田被损毁的农户。
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衙门官吏。
“都是你们害的。”
“赔我们家的田地。”
“赔我们家孩子。”
“一个毛头小子,还来教我们种地?!”
贺捕头的人满头大汗,过来道:“大人,先回衙门吧,此事有蹊跷。”
纪霆点头,直接上马回衙门。
刚从州城监考回来的纪霆青竹二人,人都没进县城,便遇到这件事。
回去路上,纪阳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问题就出在新化肥作坊上。
这作坊开工有十几日了,卖出去好几批化肥。
从前两日开始,就有农户发现,新作坊产出的化肥伤害田地。
往上一撒,土地直接结块,还要重新开荒。
庄稼幼苗更是直接死了,救都救不回来。
这几乎是一夜之间的事。
原本以为是个例,也是他们操作不当。
谁料越来越多的农户找上门。
多数还是外地的,他们好不容易买到肥料,却直接毁了自家农田,简直欲哭无泪。
然后门北县的新化肥作坊,还爆炸了。
正好还是纪霆回来的当□□炸的。
指责纪霆的人越来越多。
还说这是天谴。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他毁掉土地,一定要他偿命。
害死人命。
毁掉良田。
突然爆炸。
一件件事联系起来,似乎都在说门北县的县令有问题。
纪霆皱眉,反而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城北的孩子们都找到了吗。”
“回大人,都知道了。”
“人贩子呢。”
“关押起来了,隔壁县说,他们也有孩子失踪,想要把人贩子押过去问询。”
贺捕头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随后发现问题。
他口中的隔壁县,正是农田被毁了的县。
可再一想,那庆林县距离他们门北县那样近,这两件事说巧也没那么巧。
没想到纪县令道:“不要给他们,立刻提审这几人。”
“再有,把煤炭张管事请过来。”
“好好安抚遇害者家属,就说幕后真凶,本官一定找出来。”
幕后真凶?
众人看过去。
纪霆也不隐瞒:“一切都太巧了。”
如果身在局中,或许发现不出来。
偏偏他是从外面赶回来的,更偏向局外人的目光去看。
自己突然被调去做阅卷官就算了。
留在门北县的心腹都有突发事情。
纪阳去其他地方买了游记,贺捕头大部分精力在找丢失的孩子。
刘主簿在收今年的田税。
只剩王县丞一个人盯着新旧两个化肥作坊。
几乎所有人的精力都被分散了。
当然,也可以说是巧合。
因为这事看起来,都没有大问题。
但纪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如就从人贩子身上找突破口。
还有里面的张管事。
听了全过程,锅炉是他介绍的,突然要大批量肥料也有他。
一切都那么合理,也那么让人觉得怪异。
纪阳忽然想到什么:“那锅炉是不是有问题。”
他把自己在新作坊听到的声音说了一遍。
让纪霆等人更是皱眉。
只是,如今都是猜测,必须有真凭实据才是。
纪阳懊恼:“我当时要多留个心眼就好了。”
但谁也想不到,运送锅炉来的伙计,会在自家东西上动手脚啊。
这样追究下来,还是会找到他们头上。
纪霆安慰道:“如果是有人精心布局,没有那次,也有下次。”
出了问题,最重要的是解决。
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不犯错,只有千日作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王县丞更是自责,不过他听了纪县令的话,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大人刚回来就遇到这些事,是他们做的属下的无能。
纪霆见大家都垂头丧气,反而道:“夜已经深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日按部就班调查即可。”
“这些事总会有个眉目。”
最后的目的,无非就是让他这些事做不成。
纪霆又吩咐了几件事。
私下还跟纪阳说了小五纪风的好消息。
“他中了白台州乡试第十名,也是举人了。”
纪霆又道:“州城收信快些,给你的信件,应该也就这几日到。”
“不用发愁,大不了咱们都回老家。”
纪阳点头。
不过他们都知道。
这些事不解决,回都没法回。
那是两条人命。
还有耕地被毁。
“真是丧良心。”
大家都回去休息后,纪霆坐下来写了封信,让他爹在京城做好准备。
他总觉得这事还有后手。
因为不管最后真相如何。
人就是死了。
田地确实被毁了。
都跟他在门北县做的事有关。
这事就逃不了干系。
纪霆叹口气,除了信件之外,还有百姓们的安抚工作。
第二日一早。
青竹他们就看到少爷的房门已经打开,纪霆递过来几封信件,让他们寄出去。
有给京城的,也有给老家的。
再有就是,让王县丞跟刘主簿贺捕头他们来书房。
贺捕头来了之后,直接道:“大人,昨日手底下人连夜去寻张管事,但那张管事升迁了,说是调到其他地方。”
“留下来收拾行李的管家说,他家老爷升迁令来得突然,所以走得很匆忙。”
估计到地方之后,会给纪霆写信。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张管事介绍的锅炉作坊,大概率跟新肥料作坊爆炸有直接联系。
现在张管事又升迁,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本来就脸色难看的众人,现在更是皱眉。
纪霆倒是猜到些,开口道:“这些先放放,我草拟了一份对受伤,遇害的伙计,以及伙计家属的赔偿,你们看看合不合理。”
“然后,今日最重要的,是去统计一下,到底有多少百姓的田地被毁。”
“确定田地多少,再确定损失多少。”
这点要刘主簿跟下面书吏一起去做。
用现代的话来讲,就是定损。
“先把百姓的损失赔偿了,接下来的事,再慢慢说。”
大家还准备先揪出背后之人,没想到纪大人准备想赔偿。
“去吧,宜快不宜迟。”纪霆吩咐之后,这才回过头去看身边人。
“纪阳,你把如何得知有个怪才的消息,整理一下。”
“王县丞,你派人去城北问问最近有没有异常。”
“还有那几个人贩子,贺捕头亲自去审。”
纪霆也不闲着。
他要先见医馆受伤的伙计们。
还要见土地有损失的百姓。
最后再去新肥料作坊,再找几个有经验的本地铁匠,陪他去看看锅炉,确定一下问题。
门北县的百姓,只见那衙门大清早就开始忙碌。
一批批的官吏面带严肃出去办差。
对于门北县的百姓来讲,他们多数人,都是相信纪大人的。
可外面的谣言太多了。
尤其说纪霆遭天谴,所以新肥料作坊才会爆炸。
这让多数人都心生畏惧。
只是仔细想想,纪大人都是为他们着想,哪有什么私心。
可惜这些话多数人都不相信。
为此,门北县农户还跟庆林县百姓的打起来,直接打急眼了。
纪霆的名声在门北县跟庆林县,简直两极分化。
刘主簿先去医馆谈赔偿。
这里的伙计跟伙计家属都好说话。
他们多数人都感谢纪大人给他们带来的活计,甚至还在问:“新肥料作坊会不会重建,若再建起来,我们能不能去。”
知道纪大人让刘主簿来送赔偿,更是感恩戴德。
甚至就连那两个没了性命的伙计家属,都抹着眼泪道:“昨日我们一时心急,真是对不住。”
有了这些银子,就能给死者好好办场丧事,也是聊以慰藉。
自家县里都好说。
外县的田地情况更为复杂,赔偿也是五花八门。
所以暂时是统计损失。
这个还需要跟庆林县衙门沟通,否则不好直接去谈。
可那庆林县的县令恨极了纪霆。
本就因去年剿匪的事,一直被拿来做对比。
官场上都说,纪霆如何好,他这边如何差,恨得人牙痒痒。
这就算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即可。
现在好了。
他弄出什么化肥,把他任地的耕地给弄坏。
草草算了下,至少有四五千亩的地都不能种田。
别管纪霆那边如何。
他这个任期肯定完蛋。
“还敢过来谈赔偿。”
“统计之后,他配得起吗?!”
“还天才呢,除了会出风头之外,还有什么作用。”
庆林县县令越骂越厉害。
还是身边人劝了许久,这才坐到椅子上,显然差点气得背过气。
没办法,这事放在谁身上,谁都是这个反应。
好事没有他,坏事被牵连。
刘主簿好说歹说,总算是见到县令本人,还带着纪霆的信件。
那庆林县县令没有好脸色,但还是把信件看完了。
纪霆信里先诚恳道歉,再说明自己准备如何补偿,以及已经向知州说明此次问题。
大意就是,他会积极补偿,也不会推卸责任。
此事确实有所连累,但他会尽力补救。
最后还说,以后欠庆林县县令一个人情,他纪霆必不会忘。
还说等此事了结,会亲自向县令赔罪。
这种态度摆在那,就算有天大的怒气,也消散几分。
庆林县县令捏着鼻子,让刘主簿去统计田地受损情况。
等冷静下来后,叹口气:“也是倒霉。”
说到这,他又看了一遍纪霆的信件。
不对,纪霆说事情了结,如何了结?
他做错了事,积极补偿不就行了。
还有什么事。
很快,这县令就知道为什么了。
纪霆带着经验丰富的铁匠去检查爆炸的锅炉。
在那锅炉上看到几处裂痕。
这裂痕必然是故意做的。
刚开始用的时候,一般不会出问题,但时间一长必然炸裂。
王县丞看了好几眼,根本不敢相信。
“下官检查了很多次,都没有问题啊。”
“纪阳听到的异响,或许
就是这个。”纪霆道。
那就是故意的了。
必然是故意这样做的。
纪大人的猜测果然没错。
“实在可恨!”纪阳咬牙,“为了陷害三哥哥,害了那么多人。”
接下来,就是查明方向了。
其实并不算难。
先查清此次朔州巡考的来历,以及把张管事调走的人是谁。
可最先碰壁的,竟然是一直对纪霆不错的朔州知州。
门北县跟庆林县出现这么大的事。
即使纪霆第一时间说明情况,调查也有进展。
可还是牵连到朔州知州。
明明之前的差事做得不错,却要因为纪霆的冒进被牵连。
那庆林县县令有多生气,知州就有多不满。
按部就班不行吗?
一定要做那么多事。
即使有人想陷害你,也要找到把柄。
“多做多错!这些天才永远都不明白。”
“想要在官场上混,他迟早还要栽跟头。”
但不能连累他!
这话并未瞒着其他人,自然能传遍官场。
王县丞脸色苍白,喃喃道:“是啊,就算查明是谁动的手脚,那又怎么样。”
“多数人还是觉得,是纪县令挡了路,是他太出风头。”
不懂得和光同尘的道理。
贺捕头那总算有进展。
人贩子果然是被引导过来的。
有人说,专门偷门北县城北的孩子,头一个给一百两。
要不是他们贪心,想多拐走几个,其实早就应该跑了。
“如果他们跑了,雁门关那边肯定会不满。”
在纪霆任地,军属的孩子丢失。
胡将军那边都不能帮他说话。
背后的人太阴毒了。
这是要全方面按住纪霆。
不让他做出一点政绩。
幸好人贩子贪心,也幸好的贺捕头把人找回来了。
否则现在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整个门北县衙门一片安静。
纪大人去当阅卷官之前有多热闹,如今就有多冷清。
甚至有不少书吏差役都想跑了。
毕竟查到现在,是个人都知道,纪大人被人整了。
而且给庆林县的赔偿款,也把印刷作坊以及老化肥作坊的银钱耗尽。
等于说,这一年来直接白干。
纪霆道:“把证据收集好,知道方向了就好。”
随着更深入的调查。
以及京城那边的消息。
幕后之人已然出现。
正是去年剿匪时来的户部督查,以及这次朔州乡试巡考。
他们两个还有个共同的关系。
那便是阚家的姻亲。
这个阚家,大家都熟悉,那就是太后的娘家人。
纪霆同窗阚文彦便是太后的亲侄子。
要说之前的阚家确实消停了。
皇上坐稳围着,太后已然不能再生事。
选在这个时间找纪霆麻烦。
自然不光恨纪霆“抢”了状元位置。
还因为,他挡了阚家的路。
京城那边的林丰宝说得最直白:“太后跟皇上服软,全力支持皇上,跟之前截然不同的。”
“有太后的支持,皇上自然说一不二,不像前些年那样瞻前顾后。”
也因为有了靠山。
才敢做这些小动作。
归根到底,是朝廷有个盐务的位置空了出来。
按照皇上更喜欢用新人的做法。
隐隐透露出自己的想法,想要从年轻人里选人填补空缺。
而如今天下间有才干的年轻人。
非纪霆莫属。
“祸从天降。”纪霆看着信件。
林丰宝说得直白。
齐家的齐宜昭说得委婉。
大意是,阚家敢这么干,就是不怕事情捅上去。
毕竟有太后撑腰,现在的太后已经站在皇上那边,皇上自然睁一眼闭一眼。
只要盐务职位到手。
那阚文彦必然平步青云。
唯一的障碍,便是纪霆了。
若真把当地粮食产量提高,纪霆的声望只会更高。
去年户部督查本想以程首辅的名义报复纪霆,让他剿匪出问题。
事情没成之后,就有了今年的乡试巡考过来。
纪阳看得有些绝望。
那么好的位置,就这么没了。
三哥哥是宝泽十二年过来的,今年为宝泽十四年。
正是升迁最重要的时候。
这事也瞒不住朔州官场上的人。
原本极其厌恶纪霆的庆林县县令,反而感叹一句:“惨啊,得罪了真正的天家子弟。”
毕竟盐务不只是盐务。
还有大量盐税。
皇上肯定信任皇亲国戚。
而纪霆能做的,自然是收集好证据。
从锅炉作坊那边下手,再收集人证物证。
由此来证明,新肥料作坊出问题,不是他的原因。
朔州知州自然接下来,可对方能做这件事,自然找好替罪羊。
原本已经赴任的煤炭张管事,位置还未坐稳,就被上司扣下来。
张管事这才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
对他来说,他只是帮忙牵线买锅炉而已。
根本不知道那锅炉故意损毁了。
更不知道其中一个矿料被人掺了东西。
因为很多“人证”都说,他记恨纪霆扶持小矿场,不给他机会。
故而下此毒手。
证据便是那锅炉作坊给他塞的贿赂,以及他借着这个贿赂谋了个更好的位置。
贿赂是真。
可他觉得那作坊确实不错。
老作坊用的就是他家的啊。
用贿赂寻了个更好的职位,也是真的。
但大家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只是他恨纪霆这种事,根本不存在啊。
这种半真半假的事,最是百口莫辩。
解释道最后,张管事自己都气笑了。
好啊,他也在矿产勤勤恳恳干了十几年。
确实有些不干不净的贿赂,但都在合理范围内。
现在卷入这种事情,只能被罢官,还要被流放。
神仙打架。
他怎么遭殃了!
除了恨之外,已经再无想法。
“真不是东西。”
皇上不管管吗?!
应该是不管的。
因为事情到这他,已然了结。
纪霆的冤枉也有人“赎罪”。
九月底。
忙忙碌碌一整个月的纪霆,看到最终结果都气笑了。
害他的人,竟是张管事?
简直是个笑话。
张管事有那么大的能量?
但知州那边已经把案子断了。
再无更改的可能。
“难道就吃个哑巴亏?”纪阳急得团团转,“就算有人定罪,那三哥哥你政绩怎么算?”
不怎么算。
任期内出现这种事,即使是被人陷害的,依旧是自己的过失。
甚至要等着朝廷的处罚。
朝廷那边的说法,可以决定纪霆今年年底的考评。
不少人都觉得,应该不会太好。
甚至已经有人说,你不那么招摇不就行了。
又或者讲:“谁让你图名声,要去当阅卷官的。”
纪霆并不在意这些话,他只是去县里两处新坟上看了看。
去见隔壁庆林县县令时,又去被
损毁的田地上看了看。
还有被炸毁的新肥料作坊,都让纪霆变得极为沉默。
十月份。
京城那边的文书终于下来。
竟然是大皇子亲自提笔写的。
大皇子的意思是,此事纪县令也是苦主,而且事后尽力补救,算是将功补过,让朔州吏部不再追究。
只是那化肥作坊不要再办了,以免再出意外。
这倒是出乎不少人意料。
大家都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那阚家肯定会再使力,让纪霆钉死在外面。
没想到竟然轻拿轻放。
当然,化肥作坊不再办,也是防止纪霆做出政绩。
这是明面上的文书,私底下大皇子还有信件。
大约是说作坊的事他尽力了。
如今只能保全纪霆这个人。
还说他会尽力劝父皇的。
纪霆看得头疼。
王县丞此刻反而有话要说:“在外面做事就是这样,大人不用烦恼。”
“彼一时,此一时。”
这就是静待时机的意思。
大皇子都这么亲近大人,肯定有翻案的一日。
纪霆没说话。
他最可惜的,还是作坊不能再办了。
顶多保留老作坊。
不过如今的情况,就算再办一个,也没有外地农户敢用。
两条人命。
几千亩耕田。
还有化肥作坊掐灭。
就为了拦着他?
纪霆的笑几乎带了讽刺,也是动了真怒,刚想说点什么的他,又拿起大皇子写的文书跟信件。
“不好。”
王县丞跟纪阳看过来。
怎么了?
纪霆心道,应该不是我想得那样?
贺捕头跟刘主簿正好过来,手里还拿着家里的书信。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信件来往极为频繁。
纪霆拆开母亲卓夫人的信件,上面对儿子表示心疼之余,还有一件事。
“小雨的婚事要定了。”
卓夫人说起这事也很为难。
说是给小雨寻亲事的时候,不少人因为她是庶出,父亲还在老家经营庄子,故而有些挑剔。
谁料卓夫人在某次宴会上,见到赴宴的长公主。
长公主竟然是为自己大外甥说情。
长公主为当今皇上的亲妹,她的大外甥自然是大皇子。
大皇子至今还未有正妻。
那意思是,想先娶纪雨为侧妃。
未有正妻,先娶侧妃。
大皇子的心思昭然若揭。
这就是他自己的想法,也就是因为纪家门第不算高,这才以退为进。
卓夫人还觉得齐大非偶,此事不成。
可那长公主寻了好几次,说皇上都点头了。
再问小雨的意思,她虽诧异,却也愿意试一试。
难不成是因为大皇子?
大皇子今年,已经十八了。
皇上今年四十六。
纪霆脑子里已经出现许多可怕的画面了。
原来症结在这。
大皇子,太过亲近他家了。
而他若再投靠大皇子。
必然引起皇上忌惮。
可他们什么都没做啊。
果然,伴君如伴虎。
他这还没在京城啊。
第93章 第93章饭食
第93章
了解完各方情况后。
纪霆并未给大皇子回信,而是给纪雨写了封极长的信件。
小雨极为聪明,她必然明白其中意思。
即使只是自己的猜测,但还是要未雨绸缪的好。
纪家跟大皇子既然有了姻亲,那基本也断不了联系。
好在他爹的性格,大家都知道,是不会结党营私的。
反而是他平日的交际习惯,在皇上看来有些危险。
“喜欢交朋友也是错吗。”纪霆嘟囔几句,笔下还未停。
至少他,还有马上去京城的纪风,都要跟大皇子拉远距离。
像这种为他求情的事,就不要再做了。
不过这份情,他纪霆领了。
可这话说得不能太直白,否则既得罪了皇上,又得罪了大皇子。
还是通过小雨传递更好。
小雨足够聪明,之前文夫子就说过,若是小雨能科举,她的成绩不亚于纪风。
别的不说,大皇子倒是好眼光。
随后纪霆把齐宜昭跟林丰宝给他的信件都烧了,不能留一丝把柄。
他们信里都说得直白,落到其他人手中,几家都要被连累。
不过想想也是,怪不得皇上会担心他们结党。
但连这点气量都没有,还当什么皇帝啊。
纪霆心里吐槽,等把该回的信件都回完了,再安抚门北县的官吏。
经过这次打击,几乎把他们前两年的努力全都打散了。
好像一切回到原点一般。
县令书房。
纪霆看着他带来的十几个官吏。
王县丞,刘主簿,再有贺捕头等人。
大家个个垂头丧气。
从九月事发,到如今十月十八,做事都提不起精神。
纪阳甚至放弃自己的爱好,日日帮着办公务。
所有人惊弓之鸟。
这还是他们应对得当。
否则下场只会更惨。
纪霆首先要提振大家的信心。
“算起来,咱们来这里,已经两年多了吧。”
“再有一年,就要离任了。”
王县丞张张嘴,最后低头道:“是啊,最关键的一年。”
“若没有这次的事,三哥哥你一定会高升的。”纪阳如今一直懊恼。
倘若他那日细心点,认真查看化肥作坊的情况,这事就不会发生。
刘主簿手里还捏着账本。
两年来,好不容易让门北县的财政富裕些。
赔偿过后,什么都不剩了。
甚至还比他们刚来的时候还穷。
贺捕头倒是能打起精神,他负责本县的治安。
其实本县百姓的怨言并不多。
甚至,根本没有怨气,多是觉得衙门倒霉。
听了贺捕头的话,大家才抬起头。
纪霆笑了,开口道:“最关键的一年,一定会高升。”
“那我们来门北县的目的是什么。”
纪霆抛出这个问题。
王县丞他们第一反应是,来这里外放啊。
做官的都要外放。
纪阳犹豫片刻,却道:“是因为门北县情况不好。”
“宝泽十二年那年的进士,都写过较为激进的策论。”
那就是让秀才举人们去偏远地方。
而那一年的进士写了这样的策论,也这样做了。
纪霆作为那年的状元,更是身先士卒。
他们的目的是知行合一。
把自己所学所想展现出来,让为天下黎明读书这几个字,不是一句空话。
所以归根到底。
他们是来建设门北县的。
跟什么升迁,什么关键一年,没有关系。
就是想让门北县好好发展。
那问题又来了,发展了吗?
“发展了。”刘主簿说得还有些犹豫,不过他那厚厚的账本记录了一切。
别看现在余额是零。
但不能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啊。
过程就是。
门北县百姓的生活确实在改变。
各个村的水渠道路,甚至戏台,都在这两年内一一修缮。
本地治安变好了,本地书籍便宜了,县学招生之余,还在教各村百姓写常用字。
当年因为战乱离开的货商们,也陆陆续续回来,给当地带来各色商品。
这就是过程,也是结果。
不说这些。
只讲今年本地粮食收成,那也是比往年都要高的。
连着两年,本地小米小麦产量一直在增加。
这同样是结果。
这不就是他们来的目的吗。
旁人说纪霆因为新化肥作坊的事不能升迁,那这两年就白干了,接下来一年同样白干。
他们说得对吗?
在乎他们的评价,纪霆根本走不到今日。
他以前是个纨绔,之后是大家口中的天才。
可归根到底,他都在做自己的事。
王县丞恍惚了下。
以前给别人做副手的时候,多要考虑这些东西。
来纪霆这里,竟然完全相反。
对啊。
别人说这几年白费了,纪霆要重新再来。
但事实上,他们这个团队磨合得更好了,而且也做了实际的事情。
看贺捕头那边的情况就知道了。
本地百姓可以不像官场上的那些人。
他们是最明白门北县发生了什么事的。
纪霆虽能言善辩,但这种时候,不用说太多。
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是有能力的,不过是一时没转变思路罢了。
不要忘了他们过来是做什么即可。
至于明年情况如何,下个任期在哪度过。
纪霆倒不是很在意。
而且他也提前婉拒了大皇子帮他某职位的
想法。
这话不能明说,不过其他事情还是可以讲的。
“不止这一年会比较艰难。”纪霆直接道,“下一个任期,依旧不会轻松。”
“京城关系复杂,我想,我还是要低调行事。”
纪霆说自己低调行事,这可是很罕见的。
但他斟酌许久,做了这个决定。
尤其是小雨要嫁给大皇子当唯一侧妃,就足以让纪家不能再出风头了。
纪霆接下来要说的,那就是大家的前途。
以后这几年,他这日子不会太好过,大家要是有困难,可以跟他说。
这意思就是,以后要吃苦了。
想走的,这会儿可以走。
纪霆本人大度,肯定不会记仇。
可他这话一说,王县丞跟刘主簿等人不高兴了。
“大人,您把我们当什么了?”
贺捕头更是道:“我们岂是不能同甘共苦的人?”
纪霆却摇摇头,让他们回去之后,跟手底下的人商议。
众人沉默片刻,也是,他们自己不在意,手底下却是要再说说的。
毕竟当初跟着纪大人,那可是一份美差。
不少人都觉得这事前途广大,故而愿意千里迢迢来到边关。
如今这机会没了,还是要再说的。
纪霆也是趁这个机会,精简一下人手。
都说患难见真情。
自己身边的人,同样也是如此。
纪阳自始至终都没说话,等其他人走了,纪霆直接道:“咱们兄弟间,不用讲这些。”
确实,反正纪阳他是不会走的。
就算去要饭,也要两兄弟一起。
门北县衙门众人,最后离开了四五个。
当时确实冲着纪霆有前途来的。
现在看着他得罪太后的人,皇上也不打算保,只觉得指望不大,准备另寻前程。
而留下来的人,肯定更加忠心耿耿,气氛反而更和谐。
纪霆等人刚松口气。
便又收到一封信件。
贺捕头把信件拿过来的时候,还有些迟疑。
正是齐家来信。
外人都觉得,这是纪大人未来岳丈家。
这个时候来信,是为了什么?
难道也要撇清关系?
齐家当初无妄之灾,皇上一直记得。
故而外放满了之后,就让人召他们回京。
如果齐家这个时候把婚约解除了,倒是也正常。
而此刻的京城齐家。
就是为这件事发愁。
他们纪家跟齐家,就没有一起走运的时候。
都是一个地方出来,运气却是一会你好,一会我好。
想找个机会,把当年的误会说清都不成。
毕竟现在要是说什么两人没亲事。
岂不是对纪霆落井下石。
他任期内刚出事,这又来解除婚约。
反观齐家被皇上挂念不说,齐家三儿子齐宜昭,正是今年京城乡试案首。
看起来也是前途无量。
即使纪家说没事,他们也做不出来这种事啊。
至于对纪霆本人的看法,齐家只觉得他冤枉。
这孩子是真想做事的,只是被人陷害。
跟齐家当年差不多倒霉。
这么想着,便更束手束脚。
干脆暂时不提这事。
所以这信件的内容,确实跟亲事无关。
主要还是齐宜昭提醒纪霆,要小心朔州知州。
纪霆看到这封信件可比澄清婚事要严肃多了。
小心朔州知州。
齐宜昭讲,这是他在国子监无意间发现的事。
“朔州知州的两个儿子,都被人保到国子监读书。”
“如今这种举荐学生到国子监的事非常少,而且听几个学弟说,他们文章并不算好。”
这跟齐宜昭本没什么关系,还是他妹妹齐宜书对他道:“朔州知州,看是纪霆所在的地方。”
不等齐宜昭点头,齐宜书下意识道:“难保不是下一个张管事。”
下一个张管事?
齐宜书又道:“虽情况不同,道理却是一样。”
已经被流放的张管事,不就是想升迁,从而被驱使做事。
那朔州知州被纪霆“连累”,难免有想法。
说不定同样会被利益驱使做些什么。
现在的国子监那么难进。
一个偏远之地的知州,如何运作的?
经过小妹提醒,齐宜昭立刻写了信过来。
见微知著。
齐家小妹好厉害的本事。
而纪霆的看法跟她一致。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朔州知州被自己连累。
非但没有被责问,两个儿子却都去国子监。
确实不对劲。
要说事发之前,自己跟着朔州知州关系还不错。
现在这种情况,倒是谁都没想到。
但事情都发生了,他也没办法啊。
纪霆多谢了齐宜昭的提醒。
写到齐家小妹的时候,却有些下不去笔。
要是没有之前那个乌龙,他甚至可以备好礼物送过去。
现在颇有些尴尬。
纪霆摇摇头。
不过他知道如何感谢了。
纪霆在信里主动提起当年的谣言,直说齐家该澄清澄清即可。
没记错的话,齐家小妹也到婚嫁年纪。
不能耽误她。
至于他?
他那名声,还怕什么啊。
等信件送出去,门北县也愈发冷了。
衙门按部就班做事。
既然在这当县令,就要尽到自己的责任。
纪霆并不多想过去的事,尽量把手底下的差事安排好。
抽出时间,再带着人去已故伙计家中,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的。
其他伙计也已经没事可做,另谋生路。
这新的化肥作坊,是开不起来了。
好在旧的还在运转,大家做事更加小心。
只是除了门北县百姓会买之外,其他地方的百姓全都怕了。
还有传言说,只有门北县的土地能用,其他地方都不成。
不管这种传言怎么来的,都让门北县百姓有些想笑。
“不识货。”
“就是,纪大人好不容易弄的好东西,就被糟蹋了。”
“他们不用,我们用。”
纪霆他们去慈幼院的时候,院长婆婆
还主动安慰他。
跟纪霆刚来的时候,简直截然不同。
“我们都知道,你做的事都是为本地百姓好。”婆婆还拿来刚煮的鸡蛋,“孩子们发了工钱之后买的,你们都没吃午饭的吧,来吃饭吧。”
纪霆并未拒绝好意,不过走的时候,又留了些银钱,让大家过个好年。
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明年的计划也该列出来。
这让王县丞一愣:“大人,还做计划?”
那化肥作坊,不是不让开了吗。
不对,上面的意思,明明是不让纪大人折腾了。
好好过了这个年就是。
马上到年底,今年州城的考核官员马上过来。
要他们知道纪大人还要“折腾”,必然不会有好脸色的。
纪霆才不管这些,直接道:“偷偷做不就行了。”
偷偷?
这,这您做的事,都惊天动地的,怎么偷偷?
纪霆此刻才露出些许情绪,眼神微眯:“本官明年要种田。”
“这还不行吗。”
不让做化肥。
那他就种地。
这总行了吧。
如果地都不让种,干脆罢他的官好了。
王县丞摸不着头脑。
但他也知道纪大人心里有气,尤其到那两个已故伙计的家中。
这股气就忍不住。
算了。
听县令的吧。
等州城吏司考核官员过来的时候,果然没什么好脸色。
几千亩的田地要重新开耕,这事闹得可不小。
几乎整个南正国都在看他们朔州的笑话。
其中一位官员苦口婆心道:“年轻人不要太气盛,凡事都要慢慢来。”
“官场跟写文章是两码事。”
“人家是状元郎,哪会听我们的。”
“就是,不要多说了。”
最后还是吏司参议,也就是此行最大的官开口:“如果闲的话,就把公文给写了。”
“这事并非纪县令愿意,他已经积极补偿了,跟其他人无关。”
怎么就无关了!
朔州官场大小官员,谁没被笑话?
纪霆看了看这个参议,这位长官看似在帮他说话,他也必须感谢。
等到私下里,吏司参议低声道:“知州大人知道你受了委屈,让我转达一声。”
“明年任期也不用担心,知州大人准备提拔你去州城。”
如果没有齐家那封信。
纪霆说不定还真信了。
可现在却不好说。
纪霆面上没什么变化,先谢过眼前的吏司参议。
随后这参议道:“只是今年的考核,只能评个中下,你应该有心理准备吧。”
纪霆是宝泽十二年九月过来的,但那年来得晚,并没有年终考核。
去年宝泽十三年底,成绩这是上上。
今年直接为中下。
中间差别可太大了。
南正国的考核,一般为上上,上中,中上,中中,然后才是中下。
几乎等于不及格。
纪霆哪里考过这种成绩。
当然了,这也不是正式考试。
只是还让人不爽罢了。
可参议别的话或许有问题。
但这中下的成绩,却是公正。
还是那句话,不管怎么说,今年的情况确实不行。
给这个成绩也确实合理。
纪霆点头,表示自己认可这个成绩。
那参议拍拍纪霆肩膀:“不要灰心,知州大人还是很看好你的。”
知州?
参议方才的话,看来不是他多想了。
帮他解释之后,反而更拉仇恨这种事,确实是故意的。
送走吏司参议等人。
纪霆直接去了一处窑洞。
这处窑洞冬暖夏凉,是他特意收拾出来的。
也是他用来种地的地方。
不是不让做化肥了。
那他就培育种子。
搞个温室培育,这肯定没问题吧。
想要培育好种子,非常需要耐心,也需要时间。
既然这段时间要低调。
那他就低调给大家看。
都来种地了。
够低调了吧。
外面白雪皑皑,这一处窑洞里面却温暖极了。
靠着外面的炭火来控制室内的温度,开始了第一轮培育计划。
在其他人看来。
经过那事的纪霆确实老实下来。
除了日日往窑洞跑之外,也没什么事。
过年期间,朔州官场上还有人讨论:“刚入官场的人都这样。”
“是啊,经过几次挫折就好了。”
“少做少错,别看纪霆是状元,还是嫩啊。”
“想要升官,靠的是关系,哪里是能力。”
最后还是知州出面制止,让大家少讨论这件事,最后道:“纪霆也不容易。”
王县丞他们听了,都颇为感动。
他们知州以前就新来纪大人,经过这件事后,竟然还如此对他们大人。
也算官场上少有的好人。
连王县丞这种经验老到的官吏都能蒙骗,何况其他官吏。
等纪霆私下透露朔州知州两个儿子在国子监的事后。
才让身边人警醒。
这,这是故意的?
纪阳甚至都有点结巴了:“装作雪中送炭,实则刻意接近?”
他都不敢想。
若三哥哥也信了那知州,以后又会有多少祸事等着。
这都是连环计啊。
也幸好三哥哥人脉广,否则真是防不胜防。
这么想着,纪阳不由得悲观。
怪不得三哥哥他爹,也就是大伯,回老家时看着心灰意冷。
要是经历这么多事,能乐观才奇怪。
纪霆道:“大家留个心眼即可,不要着急。”
众人点头。
他们会的。
纪霆看着已经发芽的麦子,把窑洞里的好几组麦子分门别类,准备进行培育。
看着这些麦苗,他的心里就稳了。
别管外面怎么样。
麦子还是照常生长。
而这天下间,甭管是皇帝还是知州,又或者普通人,都少不了这一口吃的。
他没有天真到,要用培育的良种来证明自己,来作为自己向上的政绩。
他只是想告诉那些人。
斗来斗去,最后还是要来求口吃的罢了。
等他回去的事,再来算总账。
一时间。
以往高调的纪霆忽然安静下来。
朔州,乃至京城很多人都不习惯。
京城还发生另一件事。
那就是盐务的人选全都定下来了。
并没有阚家的阚文彦。
取而代之的,竟然是朱家墨。
听说是纪家跟卓家硬生生把阚文彦拉下去的。
平白便宜了朱家的人。
也是,纪霆在那边受了委屈。
他爹他外祖,也不能只看着。
皇上对这个结果也是认可的。
这看在程首辅跟纪霆眼里,只觉得不舒服。
才过了几年时间。
之前锐意进取的皇帝,似乎已经满足了自己的功绩,开始玩起了平衡之术。
纪霆摇摇头,继续埋头培育良种。
他这些种子,更多的是赔罪。
赔给门北县被他连累的百姓,还有庆林县田地有损伤的百姓。
对于他们来讲,没有比这个作为赔礼最合适的了。
纪霆一边苦读农书,一边亲自操作。
反正门北县大部分事情已经顺畅,干脆交给王县丞,他则遍寻这一代厉害的老农。
他脑子里先进的技术。
老农们有足够老到的经验。
结合起来,一定能成事。
不少看到纪霆的动作,只当他对官场心灰意冷。
再看他又开始读书,还笑:“就是个只会读书的料。”
“这点困难都坚持不下去。”
“读书才是他擅长的事吧。”
说完不少人都笑。
这些话被人刻意传到纪霆耳朵里。
他充耳不闻,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而京城跟老家,还有文家书院那边,却给他送来更多农书。
无一不是精心挑
选的。
他们虽不懂纪霆在做什么,但支持就对了。
那些庸才,根本不懂纪霆霆哥是什么人。
纪霆谢过大家,一本本翻看农书,其中还有不少友人做的笔记。
不过字迹最漂亮的,还是齐家小妹。
这让纪霆想起在老家那会儿,确实是青春时光啊。
纪霆摇摇头,继续做他的笔记,做他的实验。
又一日从窑洞里出来。
纪霆脚步一顿,身后青竹立刻道:“谁在那!”
那人吓得手一抖,不过手里的东西被他捏得更紧了。
再看过去,原来是附近的村民。
那村民赶紧把手里的食盒放下来,然后转身离开。
常年干农活的人,他们根本追不上。
青竹皱眉去看,那食盒简陋得厉害,打开一看,里面的饭菜却热气腾腾的。
是农家菜,但却是极为丰富的农家菜。
附近的村民,是来给纪县令送饭的。
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官场上事。
只是心里难受,想要帮忙。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热腾腾的饭食最有用了。
去年新产的麦子,磨成白面,再做成面条,猪肉哨子做浇透,看着油花花,水亮亮的。
他们想请纪大人吃饭。
吃饭吧,吃饱了,一切都会好的。
第94章 第94章顺水
第94章
这碗热腾腾的面条被纪霆拿回衙门,跟纪阳,王县丞等人分吃了。
一碗面,吃的大家五味杂陈。
但接下来的差事,明显更加用心。
因为他们做事,不是为了官场上的评价,只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即可。
众人一本本翻书,必然要摸索出一条道路出来。
从这个冬天开始,门北县逐渐恢复平静。
衙门众人按部就班做事。
他们从之前的挫折里彻底走出来。
王县丞刘主簿两人,把衙门差事打理的井井有条。
贺捕头等差役也在积极维护本地治安。
本地百姓渐渐发现。
如今的门北县,似乎更加和平安定。
他们这里的官吏,并未因升迁受阻,便不再做事。
这些官吏,甚至更耐心细致了。
不都说,这些官员都是为了升官才对他们好的吗。
怎么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啊。
纪霆多数时间都在窑洞附近。
就算过年期间也不例外。
想要培育出高产的种子,每一步都不能差。
农家人有句话是,你糊弄庄稼一时,庄稼糊弄你一年。
话虽粗,却是有道理的。
想要种好庄稼,必然要时时刻刻认真。
宝泽十五年。
也是纪霆在门北县的最后一年。
在外人看来,纪霆应该是被打击到了。
所以对衙门的事不闻不问,只埋头读书。
实际上多数时间,都在田间忙。
天气稍微暖和一点,纪霆的工作就转到官田上。
官田的佃户们,对纪县令很是熟悉。
但大家一起种田,还是头一回。
现在官田的佃户们,已经熟练使用化肥了,用肥料的时候,还在跟身边人吐槽:“外地人不懂这是好东西,实在没眼力。”
只是在纪大人面前,却不敢说太多。
大家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但没想到纪大人竟然主动问了几句。
不仅如此,还找了几家佃户,开口道:“今年田地的种子,你们买了吗。”
这几家佃户,其实已经攒了些银钱,准备购置自家的田地。
因为他们是最先用化肥的几家,这两年的收成一直不错的。
他们互相看看道:“还没呢,咱们这里三月份播种,那粮商一般二月份过来。”
纪霆也不废话,直接道:“我这里有些种子,想请你们试种,若是有损失的话,跟化肥一样,我来承担。”
“只是肯定要辛苦些。”
“而且就算把粮食种出来,也不能售卖,要用来育种。”
纪霆他们在窑洞中,已经培育出一批种子。
看着是饱满,但还要再进行实验。
他肯定不会放过春耕的好机会。
纪霆跟青竹等人,本来还以为要再多说几句。
没想到佃户们却道:“大人您尽管吩咐即可,我们都听您的。”
说实话,不管大人提出多么匪夷所思的想法,他们都会赞同的。
可别忘了。
最初那化肥的好处,他们可都全占了。
还有一件事,更是他们的信心来源。
“纪县令,您肯定不会让我们吃亏的,这点大家都相信。”
纪霆来了门北县两年多的时间。
这段时间他做的事,足以让当地百姓信任的。
纪霆深深看了他们几眼,并未再说其他。
那就做。
他们一定可以培育出优质的种子。
一定可以让这里的粮食产量上升。
纪霆换上粗布麻衣,穿了当地百姓下田的衣服。
在春日的太阳底下,都晒黑了不少。
这些消息,自然瞒不过暗中的探子。
一路从门北县一路传到朔州州城。
再由州城到京城。
京城众人听说这件事后,都有些沉默。
连皇上都在说:“真的被打击到了?”
以前的贵公子,现在直接下了农田,还穿着百姓的粗布麻衣。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也是,以前锦衣玉食的。
读书也是顺风顺水。
这次遇到的麻烦,估计他遇到的最大挫折。
“还是太年轻了。”
今年二十一的纪霆,着实太年轻。
很多跟他年纪一样的人,还在乡试会试呢。
对了,听说他跟齐家的婚事,也是个乌龙。
那齐家大概率会去工部任职。
皇上如今很喜欢他家这种勤勤恳恳,毫无怨言的官员。
大概率是要提拔的。
听说已经有人上门说亲事了。
纪霆这几年,是不是走什么霉运了啊。
不过又听说,齐家拒绝了所有人,说是不着急。
他家小女儿今年十八了。
真的不着急吗。
是不是在等纪霆啊。
好在会试就在下个月,也就是三月份,转移了不少人的目光。
否则纨绔贵公子,遇到挫折就没了心气这种事,还会被人津津乐道。
不过今年的会试,明显没有上一届吸引人。
宝泽十二年的会试,可谓神仙打架。
考试还没开始,不少考生名字都被大家熟知。
今年却不是这样。
出彩的,大概也就是文家书院的院长孙儿,还有他家书院出来的几个考生。
其中就有纪霆的堂弟纪风。
再有便是去年京城会试案首齐宜昭。
再往下数,便是江西,江浙两地的案首了。
几个勋爵人家的子弟,没有一个出彩的。
怪不得他们那么恨纪霆。
大约觉得,去年他挡了路?
所以至今为止,也把纪霆当眼中钉肉中刺。
即使在那边远,都没放过他。
当然,现在看来。
纪霆主动去偏远之地,还是去错了地方。
这几年也就荒废了。
就算能出现,也是好几年之后,至少要把耕田被毁的事淡忘了再说。
纪家卓家听到传言后,很不好受。
加上卓侍郎已经到致仕的年纪,今年七月份,就会荣休。
全家能给霆哥儿的助力太少了。
纪伯章如今在户部,也不算太好。
大约是他在年前,砍了几项修缮宫殿的预算,皇上那边虽点头了,大体上却并不满意。
如果想让儿子好过些。
他大可抬抬手。
但南正国不是风调雨顺。
南正国需要银子的地方极多。
他不能看着百姓没有赈灾款。
这些两家都知道。
不过卓侍郎跟纪伯章娘子卓夫人,都不会多讲一个字。
卓夫人心疼儿子,心疼到落泪,也知道不管她相公还是儿子,都同意这个决定。
卓夫人私下还道:“皇上这几年,似乎有些变化。”
以前的皇上不会这般。
大约在他们被罢官,也就是宝泽七年左右,就有些不同。
这几年更是如此。
卓夫人没说太直白。
可纪伯章明白什么意思。
皇上,有些贪于享乐了。
听说程首辅还劝了。
可效果并不算好,之后也就没了动静。
程首辅退一步,纪伯章却在户部直接卡了预算。
“对了,澄清谣言的事,最近没了下文。”卓夫人叹气,“齐家小妹也要说亲了,不好耽误她,本就是我娘家的错。”
这话说完。
卓夫人跟纪伯章对视一眼。
他们好像都在坑儿子啊!
卓夫人娘家当时办了糊涂事,让孩子有了婚约这个乌龙。
纪伯章不用说,他又把皇上得罪了。
可是他家这情况,还是要让齐家赶紧撇清关系才是。
否则再连累
一家。
好难。
这官做的,还不如回老家。
就连卓夫人都这么想的。
她跟相公游山玩水那几年,想想都开心。
卓夫人把这些写成信寄给纪霆,然后继续做四件事。
筹备纪雨纪晴的婚事。
纪风要会试了,准备考试需要的物件。
最后就是,澄清当年跟齐家有乌龙,不耽误人家孩子。
纪霆虽远在朔州门北县,但对家里的事了如指掌,全靠母亲还有弟弟妹妹们的信件。
纪霆鼓励了纪风,努力即可,不用为家里的事操心。
这话确实说在纪风心坎上。
他看着家里变故,难免想给大伯,还有三哥哥分忧。
如果他能在朝廷上给些助力,三哥哥的日子或许好过些。
他们家的家世,还是太单薄了。
宝泽十五年,三月初九。
又一年的会试开始。
各位考生开始答题。
纪霆还在种田。
可他这个状元的名声,还停留在京城。
不管别人怎么说,都绕不开纪霆的名字的。
尤其是三月二十九放榜。
各家看着成绩,各有欢喜忧愁。
纪家的纪风,以及姻亲家的文元青,两人榜上有名。
文元青,也就是纪家二姐姐的夫婿,正在二甲第四的位置。
纪风在三甲四十九。
不管怎么说,两人都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