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是进士了。
但成绩最好的,还要是他们同乡齐家。
齐家三公子齐宜昭,竟然是一甲第三。
再想到他家很得皇上重视,想来殿试成绩也会不错。
也就卓夫人嘀咕了句,完了,这亲事更难说了。
她儿子的名声又要往下落。
还不是她大嫂干的好事。
想想就让人生气。
可在会试成绩出来当日。
意想不到的人,主动登门了。
齐家的齐娘子竟然过来,身后还跟着今年的一甲第三齐宜昭。
他们来的虽然低调,但有心人想知道,还是能发现的。
这才是卓夫人奇怪的地方。
她家努力澄清当初的谣言,齐娘子怎么还这个时候登门。
而齐家也直白的厉害,直接道:“卓夫人,你家有想过,干脆顺水推舟,让这事成了吗?”
啊?
顺水推舟?
齐家早有这个想法。
毕竟纪家家风不错,大家都看的出来。
不说前途,只说他家人口简单,堂弟堂妹的关系都不错。
而且从纪榜眼再到卓夫人,还有纪霆本人,都是极好的。
可当时他们被外放出去,职位也低微。
家里前两个孩子,科举都是不成的,已经回老家守业。
宜昭也没什么功名。
他家自然不好意思提。
现在宜昭终于考上进士,还是一甲第三。
她家老爷也要去工部。
如今这么看,倒是敢提了。
反正外面都这么说,不如顺水推舟,把这事成了!
第95章 第95章靠山
第95章
纪霆知道齐家的决定后,确实有些意外。
不过他爹娘的态度,大概也是愿意的。
齐家人品不错,在他们县里,名声也不错。
当年他爹被罢官,齐家也是少有没有落井下石的人家。
之后做官也是勤勤恳恳。
所以很得上面喜欢。
纪霆看来看去,他娘还道:“你作为三哥哥,最好是在弟弟妹妹成亲之前成亲。”
纪霆看到这,就明白他娘应该是很满意这桩婚事。
否则不会多写这么一句话。
但他今年才二十一啊!
现在成亲,会不会有点早。
至于齐家小妹。
说实话,纪霆对她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小时候字写的好看。
长大了很聪明上,再多的,也就没有了。
这事倒是纪阳劝了他:“三哥,早晚都要成亲,不如找个认识的。”
纪阳收到家里的信件,信上也一直在说结亲的事。
他那边更惨,根本不认识对方是谁啊。
纪霆则想起朔州知州的事。
若不是齐家小妹发现异常,让她哥去看情况,自己说不定还要再吃一个亏。
只凭这个,纪霆就很难不对这么聪明的女子抱有好感。
纪霆想了想,让他娘看看齐家小妹自己的想法。
他们不要乱点鸳鸯谱啊。
信件寄出去。
纪霆很快又回到田间。
他最近晒的越来越黑,整个人健壮了不少,都是种地种的啊。
纪霆选择的官田比较偏僻。
所以只有佃户跟衙门少数人会来这。
若是有其他人过来,估计更挪不动脚步。
化肥加上精心培育的种子。
种出来的粮食,是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
现在才四月份,就已经能看出这些庄稼长的有多好了。
小米跟小麦,基本是本地的主食。
而这两种庄稼,长的更是超乎大家的预料。
反正跟着纪霆干活的六家佃户,恨不得日日都睡在田地里。
这庄稼长的太好了。
他们做了几十年农活,也没见过这么好的庄稼地。
纪大人甚至说,这才是第一年,以后还能更好。
这如何能更好啊?!
反正他们是没见过。
“纪县令真的是天才。”
纪霆虽然听过无数人这样夸他,可他今日却是发自内心道:“这件事上,我真的不是天才。”
只是知道一定会成功罢了。
因为他知道会成功,所以在这个方面努力。
相比那些,不知道前路如何,还要坚持培育种子的专家学者来讲。
他什么也不算。
他相信成功,所以一定会继续做的。
门北县的日子越来越平静。
这里几乎要被遗忘一般。
但大家都知道,纪霆的调令很快就会下来。
朝中官吏的差事,一般都会提前几个月确定。
同时也会有接任的官员过来。
放在去年这个时候,纪霆必然还会升迁。
今年却不好说了。
但有一点好的。
那就是最近这段时间里,他确实很安静,没惹出什么大事。
隔壁庆林县县令还派人过来打听。
别看他确实被纪霆连累,但纪霆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纪霆本人没什么想法。
朝局情况多变,他更多时间,都用在田地里。
这看的不少人都有些唏嘘。
以前意气风发的状元郎,竟然被官场磋磨成这样。
这种情况下,那阚家实在作孽。
等到京城殿试成绩出来后。
又一批新科进士,即将迈入官场。
但是听说,今年的进士基本都是内敛型。
跟上一年的锐气相比,性格几乎完全不同,说是科举题目也有所变化。
上有所好下有所想。
这跟皇上的想法改变,也有很大关联。
唯一让纪霆抽出时间的,只有县学里的事了。
不过并非文举,而是武举。
去年乡试,今年会试。
到今年八月跟明年四月,便是武举了。
门北县文举不大行。
但武举却有优势。
他们的夫子跟学生,都是万里挑一的。
这学了两年多,终于等到武举。
纪霆过来,就是跟杜教谕,还有县学武学夫子一起,挑选八月去州城考试的学生。
杜教谕特别紧张。
武学夫子们更是焦急。
对于他们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
武举这么好机会,不能浪费了。
而县学里三十多武学学生,个个养足精神。
不少人的父亲,甚至祖父,都在雁门关做将士,也算有些家学。
这种情况下,更要为家里争口气。
“一共十个名额,实在很难选。”杜教谕很是细致,几乎对每个学生都很了解。
纪霆点头,看着一个个精神奕奕的学生,开口道:“不管能不能考中,大家都是有真才实学的。”
这些学生耳聪目明,听到纪大人夸他们,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他们能有正经的夫子,正经的学上,都因为纪大人。
外人或许不了解门北县的变化。
可他们本地人最了解了。
都说纪大人张扬,可他治下的门北县,却最为内秀。
所有的好处,都是润物细无声的。
他可从不夸大自己的政绩。
只是一遍遍改善他们的生活,帮他们门北县发展的越来越好。
不到三年的时间,他们这里的人口几乎翻倍了。
有搬过来做买卖,还有很多新生儿。
没有稳定的环境,这些根本不会出现。
几个武学夫子则最了解纪大人身上发生的事,心里不敬佩,也是不可能的。
就是不知道,纪大人走了之后,门北县会怎么样。
而且纪大人又要去哪里,这也是个大问题。
看着大人心态这么稳,好像也没什么大事?
县学武举的人选定下后,他们十个人还需要加紧训练,希望能有个好成绩。
纪霆倒是不怕朔州知州卡他们的成绩。
武举这东西,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谁也改变不了。
低调的纪霆又回了农田。
他现在心里只有庄稼跟种子啊。
就在大家猜测,他下一个任期去哪的时候。
他的调令,竟然提前下来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纪霆非但没有被处罚,竟然还升迁了。
甚至升的比隔壁庆林县县令还高。
这让那县令气的没话说,只能在自己县里阴阳怪气:“犯了那么大的错还能升迁,简直是个笑话。”
“我们辛辛苦苦做事,他有个天才名头就行了。”
“都是调到州城做事,他直接进了=户司,我却要去兵司,这合理吗?”
虽说看着平级,但重要程度不同。
户司作为朔州的钱袋子,那可是要职。
“不会是他爹托关系了吧,不是说那纪伯章很正直吗?”
庆林县县令的话,正是很多人的心声。
去年犯了错,今年却没有处罚,凭什么啊。
竟然还正常升迁。
原本对纪霆的同情之心,瞬间消散。
也就纪霆,王县丞他们心里叹气。
其实在门北县还好。
去了朔州,那顶头上司便是朔州知州。
这位知州跟京城阚家有联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别人看着这部门不错。
可实际上,跟羊入虎口没什么太大区别。
而且他们根本不给回转的余地,这么早就给了任职文书,就是为了钉死这件事。
“为了拦住本官,他们真是煞费苦心。”
王县丞他们张张嘴。
是啊。
这么对付一个二十一岁,刚刚做官的县令。
实在用力过猛。
只是想到纪霆之前的成就。
这般用力,也是一种尊重?
不管是什么。
纪霆下一个任期,基本已经定了。
纪霆思索片刻,让青竹他们提前去朔州州城:“看看附近有没有偏僻点的庄子,给买下来。”
青竹跟纪霆时间长,立刻明白怎么回事。
大人是怕去了州城之后,没地方培育种子。
纪霆是这个意思。
买了庄子之后,就可以继续实验。
不管在州城做什么差事,都不会影响。
“肯定是个边缘位置,都不用多想。”
就算是户司,也有这种位置。
调到那边,更多是为了给他拉仇恨。
这倒是他们惯用手段。
但有一个问题,让纪霆为难。
那就是他没钱啊。
买庄子需要的银子,他那点俸禄根本给不起。
纪阳默默拿出几张银票。
他爹在老家经营庄子,还是挣了不少钱的。
只不过他平时没怎么用。
京城那边,卓夫人知道他缺钱,也寄来一些。
怎么突然有种贷款上班的感觉啊。
谁家上班还要倒贴啊。
不过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婚事情况。
不出意外的话,就定了齐家。
消息传出,不少人更加羡慕纪霆。
事业感情双丰收。
差事办砸了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平步青云,让人羡慕。
那齐家,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那齐家小姐的哥哥,还是今年的探花。
纪霆这身边,个个都是科举极厉害的人物。
他之前还装作为普通人发生。
如今看来,他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罢了。
这种说法极多,似乎恨不得立刻把纪霆拖下水。
等到八月州城武举开始时,纪霆所在的门北县十个考生,全都进入选拔之后,这种羡慕就更多了。
纪霆最近这段时间,不是很低调吗。
怎么又开始了。
十个考生,全都入选,明年都能去京城参加的京城武举。
这种通过率,可以说亘古未有。
“以前还可怜他呢,还不如可怜可怜自己。”
说这话的人,语气酸溜溜的。
自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纪霆这边,则已经准备收获了。
那六家佃户,一共一百二十亩的田地,上面的庄稼与众不同。
这可是专门针对朔州培育出来种子。
本地土地较为贫瘠,同时还少雨。
故而就在抗旱跟育种上多做功夫。
尤其是抗旱的品种,非常重要。
如今的纪霆,不仅对农书如数家珍,对培育种子也早有心得。
剩下的时间,就是慢慢摸索,培育出更好的良种。
九月,实验麦田收获。
来这里的人并不多,除了纪霆的心腹,就是这六家佃户。
人虽然少,但其兴奋不言而喻。
毕竟,谁也没见过这么高产的粮食。
今年门北县的麦子产量,已经比其他地方高了,约在二百二十斤左右。
这已然超过朔州平均水平的。
可他们这块试验田的产量,却在二百六十斤上下。
这般重量,说是神迹也不为过。
美中不足的,便是所产的麦子,并不能都做为种子使用,还需要再次挑选。
其中一个李佃户忽然道:“大人年底就要去州城了吧。”
那这试验田怎么办。
门北县到时候还会有新的县令过来,纪大人再来,会不会不方便。
肯定会的。
纪霆说出自己的想法:“你们愿不愿意做庄户。”
最近这段时间,青竹他们已经把庄子的事办妥了。
青安的母亲,青文的弟弟,都提前搬进去,也是个安身的地方。
只是李佃户他们一直在门北县生活,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搬过去。
还没等纪霆说出好处,众人竟然道:“我们当然愿意。”
这还用说吗。
跟着纪大人做事,才是最好的。
他们对纪县令的信任,甚至超过他们对自己的信心。
见此,纪霆也不用多讲,让大家收拾好,直接去庄子里住即可:“你们六家可以先挑房屋,到时候直接签订契约,房子就是你们的了。”
“只要在那种满三年的地,土地也给你们。”
跟着他培育种子,纪霆肯定会给优待的。
不管外面什么养活,他们的庄子,一定能培育出好种子。
看着这些高产的种子,纪霆便信心十足。
纪霆再看向跟着自己的手下,马上就要去州城了。
那知州为了讨好上面,肯定要给他下马威。
也要做好准备才是。
果然,刚进入九月份,来接替纪霆的官员便到了门北县。
这个小官以前是做县丞的,头一次做正职,来门北县之前,就听说过这里的情况。
本以为纪霆是个嚣张跋扈的主,又或者早没了心气。
但见到本人,只觉得这纪状元勤勤恳恳的,对县里大小事情都十分熟悉。
这,这是不是有点过于平静了?
纪霆面对新来官员的疑惑,并未多讲。
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然后,就要准备给朔州知州,送一份大礼。
纪霆准备好礼物,大张旗鼓往州城方向走。
那礼物备的十分周全。
而送礼的名义也简单。
“多谢知州大人,帮他解决了之前的麻烦。”
“相信大人在背后,肯定做了不少事。”
他纪霆无以为报,只能这样感谢。
想装成自己的保护伞?
那就好好装,那就要物尽其用。
看着纪霆人还未到,就大张旗鼓的送礼物。
赵知州面如黑炭。
纪霆到底在做什么?!
这事要让官场上的人知道,让朝廷,甚至让皇上知道。
自己岂不是要落个包庇的罪名?!
他这是故意的?!
还是不会办事?!
不
管赵知州怎么想,反正纪霆人还没去州城,就有不少人明白,他的靠山是本地知州!
没事不要惹他!
第96章 第96章改变
第96章
纪霆人还没到州城,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倒像是他的作风。
但赵知州本人,却气的发抖。
纪霆这是做什么。
大张旗鼓给他送礼,这是做什么?!
他现在身份敏感,自己不清楚吗。
现在好了,人人都说,他是自己关照的。
那些不长眼的,反而上赶着巴结。
这要是让有心人知道,说不定觉得自己吃里扒外,两面都不讨好。
只是他也不能直接澄清。
那怎么解释,他破格把纪霆调到户司?
以前纪霆能给他挣政绩的时候,怎么看他怎么顺眼。
现在,完全是两种想法。
“他倒是狡猾,知道怎么给自己捞好处。”
赵知州现在以为,纪霆给他送礼,就是想让以后日子好过一些。
放在以前,他肯定欣然笑纳。
可惜,他已经攀上更高的枝了。
赵知州身边的长随有些为难:“大人,礼物要送回去吗。”
他们现在这种情况,既不能让上面的人,以为自己跟纪霆关系不错。
又不能让外面的人,认为自己跟纪霆关系不好。
简直左右为难。
若不是知道事情做的隐蔽,还以为纪霆故意整他们呢。
赵知州思索片刻:“还了,低调些。”
这样一来,有心人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对纪霆那边,也是不让他破费。
赵知州自以为自己想法不错。
但礼物翻倍送来,是他更没想到的。
而且这次送的阵仗更大,生怕别人不知道。
连隔壁知府都听说此事,还在感慨,怎么自己手底下没有这么懂事的下属。
毕竟那礼单一听,都让人疯狂心动。
此刻的纪霆,人还在门北县交接差事。
那新来的县令自然也听说过了,看纪霆的时候,眼神都有点不对劲。
这是真纨绔啊。
别人都比不了。
怪不得他之前不着急,原来是早就铺好路了。
那赵知州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也是爱巴结的。
这让新知县颇有些不舒服。
为官多年,这种事情早就见多了。
可他还是想骂人!
当然,他也没骂,反正都这样呗。
纪霆自然看了出来,他只是笑笑,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
十月初七,纪霆在这也三年时间了。
第一个任期满了,是该离开了。
出乎新县令的意料。
纪县令离开的时候,竟然有那么多百姓出城相送。
不是说这里的百姓脾气不好吗。
怎么还主动过来送行啊。
新县令的人面面相觑,看不出什么门道。
最有经验的新主簿道:“纪县令去年那会,是出了事,可他对百姓一直很好。”
官场上众人,只把目光放在那件事上,却忘了当地人的想法。
这么看来。
官场上的想法,跟百姓们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
这倒是大家都不知道。
纪霆看着众人,让他们尽快回去,天气太冷了。
尤其是慈幼院的院长,院长婆婆是真的感激纪霆。
纪县令话并不算多。
可每次到他们那,都会实打实的伸出援手。
“你这一走,慈幼院以后如何,还真不知道。”
纪霆却道:“慈幼院的主心骨是您,只要你在,就绝对没有问题。”
这点他可不敢居功。
慈幼院没有他的时候,也能开下去。
就证明院长的能力。
他做的,不过是自己的职责罢了。
就跟这门北县一样。
没有自己,这里的人依旧能够活下去。
不是他们需要官员,是官员需要他们。
不过,他也会尽到自己的责任。
目送纪大人离开,院长婆婆反驳道:“话不能这样说,你给门北县带来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新来的县令也看着纪霆的背影。
或许有什么,还是他不知道的。
纪霆现在的目标,绝对是朔州州城。
纪霆到州城第一时间,就去的吏司报道。
那吏司官员对他还算不错。
毕竟那事已经过去一年,他们知州都翻篇了,别人不会揪着不放。
再说,纪霆送了那么礼物过去,知州看在礼物的面子上,也不会亏待人家吧。
所以纪霆的第二站,便是知州家中。
更多礼物送了过来,看的赵知州脸都绿了。
偏偏纪霆还一脸认真。
好像是真心感谢知州帮忙。
纪霆甚至道:“下官还写信去了京城,相信我爹跟外祖他们,也会知道这件事的。”
他们都知道了,京城肯定会传开吧。
到时候皇上都知道他收礼了!
这纪霆到底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纪霆才不管这么多,直接把赵知州架在火上烤。
就在所有人,包括庆林县岳县令,都以为纪霆肯定会在户司谋个好位置时。
吏司给的确切官职,让大家都傻眼了。
户司下的农司?
平日里只做些当地庄稼的调查。
既不管税收,也不管灾荒救济。
听说最开始设立这个部门,就是为了发展本地农业。
如今各地农业稳固,根本不需要他们啊。
要说各个部门,都有些“清闲”部门。
大概就是,不升,不降,不调,无功无过的边缘地方。
这农司正是如此
让纪霆这么年轻的官员过去,跟流放又有什么区别?!
吏司那边给的理由也简单。
“纪霆这几年不是看了很多农书吗,说不定肯定有他的想法。”
“天才嘛,肯定不一般。”
“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的。”
这话简直可笑。
那户司下的农司,多少年都没有官员了。
就知道大家多想避开啊。
赵知州到底怎么想的。
这么看起来,他好像又是秉公办事?
那干嘛要收了人家的钱啊。
很快,就有关于赵知州的传言流出。
“他本来是想包庇纪霆的,前几年他对纪霆的欣赏,大家都知道。”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都说他做的太过分了,这才临时改了主意,把纪霆弄到农司。”
这不就是儿戏吗。
这般反复无常,更让下属,甚至同僚皱眉。
作为一个合格的官员。
这点定力都没有,而且做事没有规矩,是不会让人安心的。
赵知州的“左右摇摆”让他看起来很不可靠。
至于纪霆?
他倒是跟之前一样。
听说来了州城,直接住到郊外了,想要当值还要骑马过来。
好像是对这项安排很不满?
也是,让一个纨绔子弟,受这种委屈。
确实会表示不满。
经过纪霆这么一搅和。
朔州知州的位置也没那么稳了。
原
因就因为去年的事被影响,今年名声更差。
赵知州自己都怀疑,纪霆跟自己是不是八字犯冲。
以前有多喜欢这个天才,现在就有多讨厌。
但这事看起来,好像也不是纪霆故意为之。
如果强行报复的话,会显得他更不留情面,以前在官场上积累的那点名声,也就全没了。
纪霆对赵知州的想法,能猜个七七八八。
可他没那么多时间去想。
去农司甚至是意料之中的事。
趁机报复赵知州,也是顺手为之。
看着被送回来的礼物,纪霆挑挑眉:“放到库房里吧。”
“安置好佃户们,跟着咱们搬家,不能让他们吃苦头。”
还有青安青文的家人,还能帮着管庄子里的事。
剩下的时间里,就是雇人打理好这个几乎被荒废的农庄。
等到明年,还要继续培育种子。
不过这农庄,到底还是接待了一位客人。
去了工司的岳大人。
他之前是庆林县的县令,今年也调任了。
纪霆现在为户司下农司主事,为正六品官员。
岳大人在工司下库房主事,也是正六品。
在外人看来,哪个重要,不言而喻。
岳大人跟纪霆也算不打不相识。
他既佩服纪霆的性格本事,也唏嘘他这几年做的事,竟然没被上面重视。
听说,要是没有去年那个意外,或者说陷害。
他直接去盐务当钦差了。
如今看来,一天一地,云泥之别。
纪霆没那么多感悟,他现在要做的农活极多,哪有时间管这些。
倒是留了岳大人吃些热腾腾的锅子。
岳大人感叹:“我要是有你这好心态,那就好了。”
等岳大人离开。
纪霆这原本就偏僻的庄子,显得更加僻静。
基本上没有同僚过来。
纪霆手下等人,倒是自得其乐。
而且现在身上事情更少,都能过去研究怎么种地。
纪霆在州城过的依旧自在。
门北县的新县令,却发现不对劲。
他来之前,也没人告诉他,这个上县的情况这么好啊?
不是说门北县经过战乱,情况很不好吗?
这哪里不好了。
看看这税收,看看本地粮食产量。
还有纪霆堂弟一手扶持起来的印刷作坊,已然是北边一带重要的书籍来源地。
很多书商主动过来购买。
说是以前那些印刷作坊离他们太远,运到他们那,价格就会很贵。
自从门北县开了这作坊之后,他们各县终于能买便宜书了。
其中一个西域过来的书商还道:“我兄弟,认识他,在京城做买卖的。”
纪大人的交际,这样广泛吗?!
再看这几年修的水渠,修的道路桥梁。
不仅方便取水,还方便大家出行。
尤其是那些乡间小道,看着平平无奇,却正是当地村民最需要的。
怪不得当地百姓亲自出城送他。
如果不是自己查看卷宗。
估计谁也不知道,纪县令做了这么多事吧?!
要夸一个官员,必然会夸他的爱惜民力。
纪霆便是这样做的。
他在门北县三年,从未用徭役给他谋个私利。
做的全都是实实在在的事。
本地繁荣的商贸,同样也是他带来的。
但这些事,外面为何都不知道?
新县令看了半晌,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态度。
他应该对纪大人更恭敬些才是。
毕竟这些事让他做,他肯定做不来。
等目光放在今年县试考生身上时。
新县令直接站起来了。
去年八月,门北县出了十个去京城的武举。
在此之前,文举颗粒无收。
只怕从今年开始,要有所改变了。
可这东西,同样是纪大人带来的啊。
他跟在后面捡现成的?!
这不合适吧。
都是纪霆极为高调。
可他这该高调的,怎么一声不吭?!
第97章 第97章危机
第97章
宝泽十六年,二月一过。
又一年的县试结束。
门北县十五个过了县试的童生,全都来到朔州州城。
他们几乎第一时间,就来到纪大人所在的庄子上。
大人最近的处境,他们也听说了。
来州城之后,就一直没什么事情做。
就算去州衙门,也没有公务。
这种情况,多半就是故意针对。
好像是赵知州为了撇清关系,所以这样做。
这自然让门北县的人很不满意。
纪霆劝他们道:“接下来的州试,该怎么考怎么考,可千万别冲动。”
考生们面面相觑,纪大人这是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肯定知道啊。
这些人必然是想在文章上做点手脚。
大白话就是,直接在文章上骂人。
纪霆并不赞同。
就跟年前他送走武举十个考生一样。
那十个考生,现在应该已经到京城,准备四月份的京城武举了。
他们去年那会,也想帮纪大人抗议。
觉得以大人的才能,不能被这么埋没。
赵知州实在是过分了。
纪霆心道。
那些人想要的,就是让他的才能埋没了。
而且如今并不是高调的机会。
至少也要等京城有些事办妥再说。
不过这些事不能多讲。
纪霆只说:“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大家不用为我鸣不平。”
“你们好好考试,考上功名,才是最好的。”
纪霆既是这么对武举说的,同样也对文举的考生们如此讲。
纪阳,还有以前的王县丞,现在的王书吏等人,也是这么说的。
可大家为纪大人委屈啊。
在门北县做的那样好。
却要受此不公平的对待。
纪霆笑道:“放心吧,只是暂时的。”
纪阳看向三哥哥。
总觉得三哥哥有话没讲。
确实有话没讲。
纪阳想了想道:“六妹跟七妹的婚事就要办了。”
“等他们成亲之后,咱们这边的情况,应该会好点吧。”
纪霆婚事已定。
纪阳婚事也说的差不多。
只不过都要等他们回去再办。
这种情况下,两个妹妹婚事先办,也是妥当的。
家里之前来信已经说了,纪家老家的纪祖母,还有二房三房,都已经去了京城。
先是纪雨跟大皇子的婚事。
虽只是侧妃,但却是大皇子第一桩婚事,故而办的很是体面。
皇后娘娘亲自操办。
纪家二房的也没想到,小雨还有这种造化。
来了京城之后,在祖母的指点下,也维持住体面。
如今的纪雨,已经是大皇子侧妃。
听说两人感情很好。
接下来便是纪晴的婚事。
纪晴嫁的是纪霆同窗田俊,也是上一届会试的探花郎。
去年田俊第一个任期满了,便告假成亲,也就是在三月份。
等他们婚事办
妥,夫妻两个还要外放。
也就是眼前的事了。
按理说,纪霆跟纪阳告假回京也行。
但商议过后,并未这样做。
这也是纪阳觉得奇怪的原因。
此刻说到这了,纪霆才道:“等婚事办完了,日子非但不会好过。”
“反而是祸事临头。”
为什么?!
眼看时间也快到了。
纪霆不再瞒着,看了看周围道:“书房说话。”
等纪阳从书房出来,整个人跟傻了一样。
他本能不想相信三哥哥的话。
可三哥哥向来料事如神。
一定不会错的。
三哥哥说,朝中情况不对劲。
自大皇子提出,想要娶六妹的时候,皇上就不会再信任纪家。
他前年那件事,不过是个开始。
以后事情会越来越多。
纪阳当时道:“那不嫁大皇子,不就行了?”
不行的。
大皇子提出这件事,他家就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
他爹虽不善交际,但官场上的朋友,都是真心对他。
而他,加上纪风,以及因兴盛科举积累起来的声望。
还有文家书院,卓家的势力。
这就算了。
皇上也只会觉得他家好用。
错就错在,大皇子跟皇上想法一致,也亲近他家,亲近的有点过头。
他家这般情况,加上年富力强的大皇子。
怎么看,都是要再组一套班子的意思。
皇上今年四十八。
大皇子已经二十。
这要是不多想,那才奇怪了。
天家父子之间,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但他们纪家可没有。
没有皇上的允许,大皇子敢自己接触朝臣,已经犯了大忌讳。
大白话便是。
皇上已经觉得他们是大皇子党羽的人了。
这种情况下,不打压才奇怪。
可为了不让朝中人怀疑。
只能再找其他办法。
他之前那件事如此。
接下来,还有事情等着。
尤其是六月份,他外祖卓侍郎退下后,情况会更不好看。
就不说六月份。
四月武举,门北县过去的十个武举人,说不定都会被连累。
除非绝口不提,跟他这个县令有关系。
只讲是本地教谕的功劳,以及朔州的功劳。
这种情况下,还去邀功,不等着被皇帝多想?!
纪阳忍不住感叹道:“我们只是想好好做事,竟然这么为难人。”
而且他们退无可退。
如果拒绝了大皇子,那皇上跟大皇子,甚至皇后也觉得他们家不知好歹。
在大皇子求娶那一刻。
他家已经没有退路了。
纪霆甚至隐隐觉得,皇上重新重用荣王,阚家等人,也是意识到他一手扶持起来的臣子们有些失控。
以前扶持贫困学生,是为了平衡。
如今还是为了平衡。
这也是纪霆低调的原因。
他已经意识到危险了。
即便如此,今年还是有危险等着他们。
大约是他爹那边的情况。
没记错的话,他爹一直不批皇上行宫的预算。
这就是个极大的隐患。
纪阳最后问:“我们能做什么?”
纪霆看着庄子的田地:“我们能做的,就是种地。”
“积攒力量,静待时机。”
可时机在什么时候?
四月结束。
京城那边的武举终于结束。
朔州送过去的十个人里,有七个得了官职,剩下的三个人,也有地方争着要。
毕竟他们有真本事。
不过大家的名次确实不高。
今年的武状元,是荣王的一个孙子,说是骑射极好,考试时用的马匹,让在场所有人羡慕。
这般风向,让纪阳的脸都皱起来了。
等到六月份,卓侍郎从朝廷工部致仕。
果然出现大问题。
工部右侍郎退下,那其他官职肯定有所变动。
其中就有纪霆未来岳父齐大人,他明显去了实权部门。
还是那句话,皇上觉得齐大人勤勤恳恳,愿意做事,甚至想过把女儿嫁给他家老三。
隐隐还有些消息传出。
如果齐大人没了纪家这门婚事,他家小女儿会有更好的出路。
这些消息还没传开。
皇上便大发雷霆。
等这些事情传到朔州州城时,几乎所有官吏都在想。
完了。
纪家,齐家,卓家。
全都完了。
纪家那么好的牌,怎么全都打没了。
皇上为什么那样生气?
“还不是行宫的事,能从去年开始提,大臣们一直不同意。”
“等荣王爷跟阚家都支持的时候,才有谈的空间。”
今年工部大换血,换了许多皇上重用的人,还是平时比较听话的官员。
纪霆,纪阳,还有手底下人在书房开会。
纪霆道:“皇上信心满满重提行宫之事,没想到臣子们还是不同意。”
就连他一手提拔的齐大人,都持反对意见。
总之结果一出来,程首辅便称病,闭门不出。
纪阳喃喃道:“因为这不止是行宫的事。”
对于京城官员来讲,南正国的国库另有他用。
这些年提拔上来的官员,基本都是为国为民忠心耿耿的。
这些人肯定不想大肆浪费,去修什么没必要的行宫。
但在皇上看来,自然不止是行宫的事。
而是权力似乎不在他手中了。
这对皇上来说,是大忌。
之前不成就算了,皇上捏着鼻子也要认。
毕竟都是纪伯章这种极为倔强的臣子,也是他当初夺权时重用的人。
可经过他一番整治,浩浩荡荡换了一批人。
新换上来的人。
还是不听他的。
皇上已经动了真怒。
他作为皇上,作为君王,想修个行宫的权力都没有吗?!
这些臣子,到底是不是他的人了!
程首辅的闭门不出,就意味着事情必然不会小。
唯一好的结果,便是他们这些人都不在京城。
当然,这话有点过于孝顺了。
因为纪霆他爹娘还在啊。
纪家二房三房,倒是三月底就走了。
来去匆匆,想来也是刻意为之。
纪伯章甚至已经做好再被贬的准备。
皇上这次的怒气着实不小。
京城那边的风波,也不会小到哪去。
人人都知道原因,也有人劝纪伯章跟齐大人。
不过是个行宫,何必那么较真。
可这又不是行宫的问题。
南正国连年灾害,还不是享乐的时候。
他们作为朝臣,不仅是皇上的臣子,也是百姓的臣子。
有些事,不能退。
即使被罢官被流放,也不能退。
而这种时候,皇亲国戚,阚等人直接凑上去,帮皇上跟朝臣们争吵。
纪霆偶尔去一趟州衙门,还有不少官吏看过来。
之前有多羡慕他。
现在就有多害怕啊。
他家怎么回事,就不能安分点,何必跟皇上争呢。
也有些暗暗佩服纪霆父亲跟岳父的坚持,竟然偷偷去农庄里,想跟纪霆结交。
同时,也想安慰他几句。
觉得皇上会想明白的。
可他们来到纪霆的农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在开什么玩笑。
纪霆这是做什么?
他真的在农庄里种地啊。
“晨兴理荒秽?”其中一个官员看着纪霆的打扮,再看着周围的庄稼,“这都是你种的?”
纪霆摇头:“都是庄子上农户种的。”
跟着他来的六家佃户有了自己的田地,自然成了农户。
眼前这极为茂盛的庄稼地,就是他们的田地的。
纪霆只是时不时过来帮帮忙而已。
他可是真的帮忙,已然是做农活的好手了。
过来的官员更是诧异。
只听说过农户给官
吏家帮忙的。
哪有这种当官的,帮农户种地的啊。
而且,还种的这么好?
纪霆笑,问这个官员:“你是下面中县的县令?想不想让你任地的百姓,种这样的麦子?”
此话一出,那县令立刻站起来,直白道:“纪大人,你这话我是会当真的。”
他任下百姓,若有这样的好粮种,产量至少能增加五成。
其实他看到这田地的第一时间,就想借种子了。
没想到纪大人竟然先他一步说出来。
但他可不是那种会客气的人。
他必然是要的。
对了,纪大人或许不认识他,但他却认识纪大人。
因为他也是宝泽十二年的进士。
虽说只是三甲。
却是深信纪大人策论的那批人。
这粮种,大人不给,他也会想办法弄到手的。
到时候,就能给任下百姓种了!
第98章 第98章耕种
第98章
宝泽十六年的京城极为热闹。
各方势力悉数登场。
皇上对大皇子的不满,也渐渐浮现。
纪霆在朔州庄子里都听说了。
还有人说,大皇子极为震惊。
根本不相信他爹是这样想的。
但等大皇子想明白之后,真正的权力之争开始了。
纪霆的庄子,跟这些事毫无关系。
这个庄子,平日不允许外人进出。
都说纪霆在这里是为了享乐。
而且他对官场心灰意冷,故而闭门不出。
实际上的情况,也只有这里面的人知道了。
纪霆的同年讨价还价,给自己任地要来不少粮种,预付了银钱之后,脚步轻快地离开。
世间罕见的粮种,竟然被他轻易买到了。
这运气也太好了。
只是出了纪霆的庄子,这种轻松的心情骤然消失。
外面的世界,还是太复杂了。
京城的争斗,已经影响到南正国各地。
等到七八月份,纪霆的庄子准备收粮。
皇上的怒火还未消散。
听说更生气了,不仅定要修那个园子,还要找几个不听话的官员,好好出气。
不少人直接看向纪霆他爹跟他岳父。
多数人都觉得,这两人要完了。
事实也是这样。
反正齐家三公子,也就是去年的探花郎,一直没有外放,只留在翰林院里。
同样是皇上故意为之。
还有皇室的人说。
皇上当初重用这些官员,如今颇有些自食恶果的感觉。
可要纪霆来看。
那时候要用寒门子弟帮他争权。
那就要忍受寒门子弟的正直无私。
总不能夺权的时候要他们正直。
自己享乐的时候,反而讨厌这份正直吧?
一直到九月份。
纪霆庄子里的粮食,终于可以收获了。
跟着纪霆过来的六家农户,带着二十多家庄户,提前做好收粮的准备。
说起来,刚开始那会,这些庄户并不服管。
自己都在这庄子上种一辈子庄稼了。
凭什么新来的人,还要带着他们种地?
而且这些人以前还是佃户。
但种着种着,情况就不一样了。
大家全都心服口服。
纪大人带来的人,种地可有法子了。
庄稼有个大小毛病,都知道解决之法。
不止是他们知道,纪大人更是明白。
庄稼种的好,庄子里也就和谐。
等第一批种子预定出去之后,这处庄子,可以说其乐融融。
跟外面的世界,完全两个模样。
有些庄户出门之后,很快就会回来。
州城也乱的不成,到处是流言蜚语。
还是他们庄子里安静祥和。
更别说,大家都期待收庄稼啊!
今年的产量,肯定超过他们的想象,到时候来买种子的人,也会极多的。
就是有一个问题。
怎么让大家知道,他们庄子的庄稼种的好呢。
很快,他们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因为门北县的今年的粮食产量已经出来。
门北县县令看着县里粮食产量,几乎都要疯了。
开什么玩笑。
一亩麦子能产三百六十斤?!
在普遍二百多斤的朔州。
你们均产三百六?!
纪大人以前怎么不说啊!
如果是他的话,早就广而告之了!
说起来,门北县出了六个武进士的事,已经是一个大功。
现在这个粮食产量,更会让他青云直上。
可他又深知,这不是他的功劳。
全都是上一任纪知县,也就是纪霆留下来的。
纪霆怎么就那么低调啊!
外面说什么,他都不信了。
这样的官员要不是好官,那谁还是啊。
门北县县令思索再三,赶紧把他们县里的粮食产量报上去。
不仅如此,还把他们当地产量极高的事,告诉自己同僚好友。
一经宣传之后,整个朔州都知道,门北县的粮食产量有多惊人了。
不对啊。
这个县令难道有什么好办法?
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把本地粮产提高这么多?
朔州有些知道实情的官吏,低声道:“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不说?
他们还要去取取经,看看怎么提高粮食产量啊。
有些人实在看不下去,只好说了实话:“那新县令,去年十月份到的门北县,这第一年,粮食产量就这么高,真是他做的?”
“你若有心,就去查查前几年的产量再说。”
等查出来之后,不少人沉默了。
自宝泽十三年开始,门北县粮食产量,税收,每年都在逐步增加。
尤其是十四,十五。
也就是去年跟前年,数字一年比一年好看。
但为什么,大家都不知道啊?
难道因为,门北县化肥作坊的事?!
其他人不知情就算了。
他们当官的还不知道,这是京城内斗,波及到纪霆吗。
他们知州,为何一直不吭声啊。
不少人意识到问题。
纪霆这般政绩,却一直无人知晓。
只怕是有人刻意为之。
很快,赵知州两个儿子,都在国子监读书的消息,悄然泄露。
这可不是纪霆做的。
谁在官场上没几个政敌啊。
对方肯定看准时机,赶紧拖赵知州下水。
不过让赵知州好受一点的是。
整个朔州,对他的事并不关心。
只好奇门北县的产量,为什么那么高。
他们也想要啊。
哪个种地的,不想要高产的粮食?
那门北县的县令也是个有意思的。
直接给大家指路。
朔州州城农司主事纪霆!
想要高产的粮食,问他吧。
自己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事实上,等这些人去找纪霆的时候。
纪霆所在的庄子,已经挤满前来拜见的客人。
不管是为了任地百姓,还是为自己,为家族。
都有人络绎不绝的客人前来求见。
他们都想要高产的粮食。
求求纪大人教我们!
也有人想起来。
这几年里,纪霆是不是都在研究怎么种地,怎么培育粮食种子?
之前还有人笑话他呢。
现在终于知道。
人家知道自己忙些什么。
等他们再知道,纪霆这个庄子的粮食产量之后,就变得更加疯狂。
一亩地,均产三百九十斤!
抵得上普通田地两亩地的产量了!
如果他们学会了纪霆的本事。
那全家不愁吃喝了吧?!
这么想着,朔州所有农户都坐不住了。
对了,纪大人不是农司的吗。
求求他把这个部门重新组建起来,教他们种地吧!
更有大批粮商跑过来。
想要提前购买他们这的粮食,必然能作为好粮种出售。
与之相比朔州州衙门,则冷冷清清。
纪霆作为他们州衙门的官员,难道不应该跟他们先打个招呼吗?
怎么都去找纪霆了。
可这事不用细想,大家都就知道怎么回事。
纪霆这般本事,如果知州想要为他澄清,简直轻而易举。
冷落他这一两年,必然是收了其他人的好处。
这种情况下,谁还去找知州啊。
直接去找纪霆,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这个产量。
堪称横空出世。
别说朔州了。
但凡种麦子的地方,都会为之震惊。
“纪霆,纪家,又要起势了。”
消息传到同样种麦子的京城一带。
朝廷里面,正吵的跟斗鸡眼一般。
听到朔州纪霆的消息时,全都傻眼了。
尤其是纪伯章跟齐大人。
作为极力反对皇上修行宫的两人,已经做好被流放的准备。
可现在纪霆那边的粮食产量一出来。
所有人都闭嘴了。
包括他们两个。
皇上那边的人更是沉默。
纪伯章的儿子,齐大人的女婿
,辛辛苦苦种出高产的粮食。
他们还要把这两人流放了?
别说朝臣们同不同意。
也要看天底下的百姓同不同意。
皇上虽然认为自己功绩了得,却又不敢逆着天下百姓。
纪霆。
怎么又是纪霆。
当初一起做事的时候,皇上只觉得纪霆好用。
如今却颇觉得厌恶了。
皇宫乃至朝廷上一片安静。
现在争吵好像没什么意义了。
吵的再厉害,人家也是种出亩产超高的粮食,看那样子,有推广的方法。
现在治他两个爹的罪。
是绝不可能的。
此时的纪家。
纪伯章跟齐大人在看纪雨的来信。
纪雨为大皇子侧妃,不好随意出门,但托人送信过来。
说大皇子准备去太庙为皇上寿辰祈福。
差不多去个半年时间,到时候他们会一起过去,让家里不用担心。
这意思很明显。
大皇子向皇上服软,说是去祈福,其实就是把自己软禁起来。
而且一待就是半年时间,好打消皇上的顾虑。
同时,也算是为纪大人他们求情。
大家各退一步,结束这场争端。
这主意似乎是纪雨的手笔。
以退为进,平息风波。
对大皇子来说,他也还年轻,对比一时的软禁,还是这些臣子的忠心最重要。
估计也谁也没想到。
皇上这次震怒,会以这种方法结束。
纪霆远在朔州,却依旧左右京城的动向。
所以他这两年的低调,其实是装的?
他早就想好,要用举世罕见的粮种,让皇上退一步?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他也太可怕了。
反正大皇子带着侧妃离京那日,还在看纪霆的信件。
以退为进。
暂时蛰伏。
大皇子握住纪雨的手,同母后告别。
皇后看着他们二人,开口道:“放心吧,其他人翻不出什么风浪。”
等时机成熟,她一定会让儿子儿媳回来的。
此时的纪霆,已经在教周围百姓种地了。
虽说这农司只有他跟他手下这些官吏。
但依旧把事情做的井井有条。
活脱脱把农庄变成农司。
而过来学习的农户们,越看越震惊。
怪不得人家种地厉害呢。
这方法总结的多好啊。
还有纪大人培育种子的方法,都在免费教导。
这份恩情,是他们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的。
但纪霆不让他们以命相报,只道:“回去好好耕种即可,咱们各司其职,南正国方会更好。”
各司其职。
这话听到皇上耳朵里,又是另一番滋味。
可这粮食的产量,让他也只能闭嘴。
“行宫,不修了。”
“拿去修你们的河堤吧。”
第99章 第99章回京
第99章
修河堤的事吩咐下去,京城各方势力愈发微妙。
皇上颇有些心灰意冷的意思。
他还特意把程首辅请出来,君臣两人聊了许久。
最后也没什么结果。
不过程首辅倒是不再告假。
只是跟纪大人,齐大人,甚至他的学生林大人,不再那样亲近。
林丰宝的父亲林大人去了好几次,也只是略坐坐,很快就回来了。
但程首辅总算是两派之间的缓和剂。
跟前段时间比,朝中总算没那么紧张。
而朔州那边的情况,则越来越好。
别说朔州的农户了,但凡种麦子的地方,都要去请教一番。
等这些人学到真本事回去。
纪霆的名声必然更上一层楼。
甚至隐隐有为化肥正名的迹象。
不过当初毁掉的田地太多,多数人还是不敢冒这个风险。
但相比之前,情况显然好了很多。
提起这件事,纪霆难免想到庆林县的那些百姓。
所以这次的粮食种子,优先送给他们。
其实那事过去一两年了。
当时的百姓,多也明白其中原因。
毕竟隔壁门北县农户依旧在用化肥,他们一直都没出过问题。
这也能看出来,根本不是当年化肥的缘故。
就是有人想害纪霆,他们被殃及池鱼了。
大家能这么理智,跟纪霆当年的赔偿也离不开。
至少农户们的生活,没有太受影响。
如今再送来粮种,自然没话说。
纪霆也是靠着自己一点点做实事,这才让大家信服。
不知不觉中。
即使被州衙门边缘化。
纪霆依旧在朔州积攒起自己的势力。
这就让朔州知州很是尴尬。
等他们在衙门见面的时候,尴尬的气氛到底顶点。
人人都知道,知州其实早就看不惯纪霆,之前都是故意的。
而纪霆做的事,也像是报复?
不管是什么。
反正现在是和气不了。
偏偏各地官员,正通过朔州州衙门的关系,想要一些纪霆培育粮种的经验。
说白了就是。
各地,甚至朔州官员,都有求于纪霆。
毕竟那粮食种子,是他一手培育起来。
他想给谁就给谁。
十月份的朔州,天气本就冷,现在朔州知州的书房里,更是噤若寒蝉。
知州坐在上位,纪霆坐在下首。
大家东拉西扯半天,还是跟知州交好的官员开口道:“听说农司研究出不错的粮种,这里面可有什么秘方吗?”
户司下的农司,这就是问纪霆了。
可纪霆并不作答。
等又有人焦急问了,他才道:“农司最近无事,不知道什么粮种。”
在坐众人一时语塞。
跟在纪霆身后的纪阳心道:“跟着三哥哥这么久,我也能听出弦外之音了。”
那人说农司研究出来的,那成果便是衙门的。
大家都能拿出去做人情。
可三哥哥直接否认,便是故意拉扯了。
不过他忍不住了,直接道:“不错的粮种,那我家庄子琢磨出来,不值什么。”
虽不值什么。
但想要的话,就要好好说话。
赵知州脸色难看的厉害。
想到自己老家那边,一封封信件求他,就是为这粮种。
可他又不好开口,脸色能好看才怪了。
自己得罪了纪霆。
偏偏老家也是种麦子的。
如果硬要脸面,不去求纪霆,老家那边肯定有意见。
可这种情况下,他如何去求?
纪霆跟其他人谈笑风生,似乎根本没看到赵知州的脸色。
好像根本不知道上司的困境一般。
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次让纪霆过来是做什么的。
思索再三,赵知州终于开口。
得罪京城的人虽然不好,却还有机会缓和。
但给老家人寻种子,却是最重要的。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件事给做成了。
即使唾面自干,这事也要办成。
孰轻孰重,他还是明白的。
赵知州也不想回老家时,被人唾骂。
想到这,赵知州看向纪霆,认真道:“不管是在农司,还是在庄子,都是纪大人的功劳。”
“纪大人自到朔州之后,修水渠,建桥梁,扶济孤儿老人,都是极好的。”
“就连门北县的文举武举,都是人才辈出。”
“还有门北县的两处化肥作坊,后者实在可惜,原本能给当地百姓带来不知多少收益,甚至整个朔州都受益。”
“想来,不能因为其他人的一时疏漏,就不再办此事了。”
赵知州的话说完,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
这是给纪霆正名呢!
承认他在门北县做的事情。
还承认化肥作坊不是他的问题。
更有重开作坊的意思。
等会,他不是想给老家要种子吗。
怎么扯到化肥作坊了。
纪霆倒是看过去。
能当知州,还能攀附上皇亲国戚的官员,果然不是吃素的。
开口就把他最想要的东西说出来了。
他要的,确实是重启化肥作坊。
赵知州要用这件事,来换纪霆培育出来的粮种。
等于自己跳反,得罪荣王爷等人,也要做成这件事。
这种牺牲,确实足够了。
纪霆果然慢慢道:“知州大人过誉了,不过重办化肥作坊,确实是下官的心愿。”
话说到这,双方已经做好交易。
等其他人离开,赵知州叹口气。
折腾了这么久,除了把自己名声折腾没了,似乎也没什么用。
费劲心力把他两个儿子弄到国子监,其实效果也不大。
那边的学生都是天才,强行把孩子送过去,只起到一个揠苗助长的作用。
而且多数人都知道,他们是走后门进去的,难免有所排挤。
再因为他反复站队,也让很多同僚好友不信任,生怕自己突然转了想法。
真出事的,都不会把他当自己人的。
尤其是现在。
他把
京城针对纪霆的人得罪干净了。
偏偏支持纪霆的人,也只会就觉得自己是利益至上。
这他找谁说理。
也确实无理可说。
谁让他判断失误,认为纪霆这边不值得支持。
他斟酌再三,还是保住家乡的支持最重要。
否则他真的无法立足了。
说来说去,还是纪霆的这一手粮种,让大家都没想到。
以前的政绩可以掩盖,这件事,是绝对不成的。
达成协议之后。
朔州又把化肥作坊的事重提了。
不仅如此,还重新开始调查当年的事。
原来是那锅炉的伙计被人买通,故意毁掉炉子。
那些田地出问题的百姓,则是有人趁着夜黑风高之时,往上面撒腐蚀性的建材。
这些人多数已经被处理。
但他们显然都是被人指使的。
两年前查到这里,就没有深究了。
如今旧案重提,还要重审。
只是这些人里,有的已经被流放,还要在流放的地方再审。
这就不用朔州赵知州操心了。
自有纪家,卓家,齐家,甚至林家的人帮忙调查。
旧案重提。
也借机为化肥洗请名声。
最好例子,就在那门北县。
他们一直用化肥,田地可没出过错。
只要慎用,用好了。
是绝对不会毁掉耕田的。
再看纪霆那庄子里的收获,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纪霆并未多讲,只是把农司真正组建起来,王县丞刘主簿,都是他副手。
衙门人人都要喊一句王大人。
他们直接在州衙门组建起肥料堂,种子堂,以及农具堂,农药堂。
但凡跟耕地相关,都整合到一起。
招募的书吏,都是经年的老农。
整个部门,以种田技术为核心组建。
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对耕种了如指掌,有他们在农司做事,便能给当地农家更好的指导。
趁着寒冬腊月,也正是劝农的好时间。
想来等到明年春天,整个朔州的耕种会更上一层楼。
纪霆闷声两年,一做就做个大的。
而且还不用他开口,别人就会主动凑上来。
就看现在农司的忙碌程度,就知道他的重要性了。
等赵知州跟纪霆私下见面时,赵知州神色复杂,他接过纪霆给的各项单子。
里面有种子的培育方法,也有化肥的制作方法。
原本可以用来敛财的东西,被他这么拿出来了。
很快就会送到赵知州老家豫州,惠及当地百姓。
赵知州忍不住道:“纪大人,本官也提醒你一句。”
这话说的有些生硬,他又调整了语气:“当年那件事,真正的幕后之人,咱们谁也惹不起。”
最好不好查下去。
那件事,指的肯定是化肥作坊的事。
纪霆忽然道:“那件事里,死了两个人。”
谁?
赵知州一时间没想起来,还是身后人提醒,才想到死了两个伙计。
所有人都把他们给忘了。
似乎只是所有人宏伟计划的一部分。
但话说到这,赵知州已然明白,纪霆以及纪霆背后的人,会一直查下去。
纪霆他爹就是倔脾气。
现在知道,他岳父虽然沉默,却更加倔强。
否则不会把皇上气成那样。
即便如此。
这两人加起来,也就跟纪霆的倔强程度差不多。
赵知州忍不住摇头。
他跟纪霆完全是两种人,实在不能理解。
而他也明白,纪霆一直知道,真正幕后之人是谁。
甚至所有人都知道。
皇上。
皇上需要程首辅,纪伯章等人的时候,他们就是千好万好。
不需要的时候,便会想办法踢开,甚至不用皇上自己动手,便有人前赴后继的冲在前面。
纪霆这么聪明。
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就是知道,才会这样做。
朔州的十月份,雪花漫天。
纪霆看着天气,开口道:“收拾收拾东西,要启程了。”
启程?
纪阳道:“去哪?”
你在朔州农司也才一年时间啊。
至少还要待两年吧。
纪阳刚想追问。
从京城来的圣旨送到。
传旨的太监打量了纪霆,语气不算太好。
可那圣旨内容却极好。
大意是纪霆培育粮种有功。
特召回京城任职,即刻出发。
这大雪天?
回京?!
第100章 第100章法子
第100章
十月中旬。
纪霆一行二十多人收拾行李,他们要在十一月中旬前回京城。
天气好的情况也就算了。
如今雪越下越大,实在是难为人。
好在纪霆一行都是壮力男子,否则这路上,不一定要多折磨人。
纪阳收拾东西的时候,都带了火气。
纪霆知道四弟在气什么,不过他还要安排接下来的事。
此处庄子肯定离不了人,他把青安跟青文找了过来。
他们两个都是本地人,一个母亲在这,一个弟弟在这。
纪霆想让他们留在朔州,既是看顾庄子,也能陪伴家人。
纪霆拿着他们的身份契凭,已然从奴籍转为平民百姓,还有一封举荐他们两个去农司做书吏的文书。
有这两个东西在,他们直接从奴仆变为官府的书吏,可以为农司做事,也能督促各项事情的完成。
两人的震惊自不必说。
同样被脱籍的,还有一起被买来青大跟青平。
不过他们两个已经没了家人,还是跟更愿意跟着纪大人做长随。
两人自然有些羡慕青安他们,开口道:“既然还有家人在,那就好好陪他们就是。”
“就算以后不跟着纪少爷,也不会少了联系的。”
这是在安慰他们两个,让他们安心留在老家。
青安他们没忍住,立即给纪霆磕了几个响头。
纪大人帮他们安家,还帮他们找营生,他们再怎么感激都
不过分的。
等纪霆离开朔州的时候,不少人都过来送他。
门北县的百姓都赶过来,还有当初的伙计家属等等。
纪大人帮了他们太多。
可他们回报的却很少。
看着大雪之中,纪大人远去的背影,不少人都落下热泪。
纪霆他们却不敢停歇,跟送圣旨的太监们一起回京。
大家都怕错过日子,只能尽力赶路。
刚开始太监们还有些埋怨纪霆。
若不是因为他,大家也不用这么着急,冬天赶路,实在遭罪。
可一起时间久了,发现纪霆这个著名的纨绔,却跟他们同吃同住,绝不抱怨一句。
有口热汤也分给大家。
这般人品,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的,还愿意追随他。
只可惜,惹了皇上不高兴。
这事显而易见。
若不是惹了皇上,谁会在这冬天折腾人呢。
想要召回京城,什么时候不好。
偏偏在这种天气。
那太监想到他的干爹,也就是皇上身边大太监说的。
皇上年纪大了,脾气也上来,但凡都记在心里,总会找机会说出来。
因为修行宫的事,皇上恼怒许久。
好不容易劝退程首辅,想要对纪大人他们动手。
却被纪霆横插一杠。
估计现在的怒火,都积在纪霆身上。
“那为什么,还要把他召回京?”
山高皇帝远。
纪霆要是做出点什么,皇上也管不着啊。
不如放在眼跟前,想他翻不出什么大风浪。
这种做法,谁也挑不出错。
总不能说,纪霆本事大,放在外面比在皇上跟前好?
想到这,吃着纪霆随从送来羊汤的太监,忍不住暗示几句:“也是看在你们大人心好,对我们也好,这才多说两句。”
“这次回京,可不能那么高调了。”
但凡京城人,谁不知道纪霆有多高调。
这次可不成了。
纪霆听到这话,又让人送了些银子过去。
吃饱喝足,还有银子拿。
太监们对纪霆的表情,也完全变了。
这是个好人啊。
不过太监们,明面上还是要离他远点,省得被牵连。
十一月初九。
一路奔波的纪霆等人,终于到了京城。
第一时间自然去吏部报告,已经在城门口等候的纪家人,则把他的行李先带回去。
已经是进士的纪风,外放回来的妹夫田俊,妹妹纪晴。
再有小舅子齐宜昭,未婚妻齐宜书。
好友林丰宝等等。
大家都在这等着。
纪霆却不好多讲,只道:“我先去吏部,那边差事办完,马上回家。”
林丰宝朝他稍稍摇头。
两人虽未说别的,这也暗示了。
他只怕不会那么早回来。
不过其他人道:“不着急,早晚我们都在家等着。”
果然,从吏部还未出来,宫里就有人来请。
“皇上召见。”
其他话不必再说。
就是皇上想见他,说他在外劳苦功高,十分辛苦。
这话看着都是好话。
但听着有些怪异。
吏部官吏都面面相觑。
不过大家显然已经习惯皇上的脾性。
纪霆去勤政殿的时候,不免想到当初的皇上。
意气风发,一心想改革。
改革刚出些成效,却已经懒散起来,想坐在功劳簿上吃老本了。
纪霆叹口气,知道早晚就有这么一遭。
自己坏了皇上的计划,肯定会被好好查问的。
皇宫里面,已经换上过年专用的彩灯。
说是看着喜庆。
大约三五日一换,以免彩灯颜色褪去,皇上看了心里不高兴。
纪霆一路往勤政殿走,只见大殿前面,一丝雪花也没有,看着十分干爽。
这必然是宫人们细细打扫之后,再用盐扫一层,这样才能看着利落。
勤政殿内,皇上听说纪霆来了,开口道:“让他等一等。”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过了中午,皇上才召他过去。
一路奔波,午饭也未用。
原本以为能看到十分狼狈的纪霆。
没想到二十二岁的青年人,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看着非但不憔悴,反而精神奕奕。
对比近五十,已经体态臃肿的他,简直两个模样。
皇上脸色更加难看。
纪霆也有些吃惊。
上次见皇上,他只是有些富态,如今已经不止是富态了。
不过面上肯定不会显现,面色依旧如常。
可就那么一丁点的迟疑,就被皇上看出来了。
皇上眼神带了明显的愤怒,开口道:“爱卿在朔州一心为百姓着想,实在是不错。”
纪霆只当没听出话里的阴阳。
一心为百姓,却没有眼前这个皇上。
纪霆立刻回道:“仰仗皇上隆恩,才有微臣施展的空间。”
皇上脸色终于好了些,不过他想做的事,不会因为这句好话就有所改变。
不咸不淡地又说了几句,皇上道:“安心在家等着吧,必然给你一个好位置。”
在家安心等着。
就是暂时没有官做的意思。
好位置。
什么是好位置?
纪霆知道,这次回来后,必然会被轻怠。
也没想到,上来就是这样啊。
更没想到的是,他刚回家,一个闲职就送过来了。
吏部那边讲,纪霆离开后,皇上觉得不妥当,这般人才应当重用。
赐纪霆翰林待诏一职。
翰林待诏。
从九品的位置。
平日的职责,就是等待皇上诏命,以备应答。
一般来说还会再给个实际的官职才算合理。
但只给这个位置,半点实权也没有。
若得了皇上的喜爱,就有些宰相门前九品官的意思。
若皇上不喜欢,那就是个赋闲的位置。
纪霆今年才二十二,就被送到养老位置上了。
纪家众人颇有些无奈。
不过大家显然已经习惯皇上的行为。
好在所有人都有准备。
只看去年中了进士的纪风,齐宜昭等人,年后才能外放,就能看出来了。
纪霆他们那一年,当年十月份就已经到任地。
这拖着不外放,也是不想给实际的官职。
众人见面,自然有许多话要聊。
纪霆一去就是三四年时间,虽说常有书信往来,还有很多事情要互通有无。
等到第二日,门北县出身的六个武进士也来了。
他们在京城任职,官职虽然不大,但总算有个出路,这次来拜见纪大人,也是感激不尽。
再有诸多好友一一登门。
一直到十一月十五,皇上那边一次也没喊他。
估计觉得他这个待诏有些碍眼。
等到十一月二十晚上,从太庙秘密送出一封信件。
是大皇子跟侧妃纪雨写的。
两人也说了自己的近况,同样也安慰纪霆,让他不要担心。
如今的待诏肯定只是暂时的位置。
倘若时间长了,天下百姓都要不愿意的。
纪霆还算了算时间。
让他们两个准备一下,年节期间,他们肯定会被接出太庙。
毕竟大过年的,皇上再小心眼,也不好让他大儿子大儿媳在祖宗祠堂过。
那样的话,更会引起不满。
回京半个月,纪霆已经把这里的关系捋顺。
期间也拜见许多长辈亲朋,还有未来岳丈。
等他终于能松口气。
卓夫人终于能说出最重要的事。
“成亲。”
“那家孩子过了年十九,刚好成亲。”
“谁知道皇上怎么想,万一年后又让你外放呢。”
“时间可不等人。”
卓夫人这些年操办不少婚事。
纪霆的事情,她更是早就准备好了。
想来齐家也是那个意思。
以后事情多变,不如让两个孩子早点完婚,也算了却他们一桩心事。
卓夫人跟齐夫人一拍即可。
纪霆肯定不会反对。
反正纪家齐家绑定很深,这个时候也别提谁连累谁了。
赶紧成亲才是最好的。
皇宫。
勤政殿的皇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被自己赐了个翰林待诏的位置。
纪霆非但没有慌张。
反而准备成亲了?
自己召他回京,可不是方便他成亲的。
他就不怕,自己真的杀他全家吗。
纪霆。
纪家。
实在的可恶。
皇上一闭上眼,就想到这些年轻人的意气风发,便觉得可恶。
当初他亲手找来的青年才俊。
如今一个个的,都不听他的话了。
看着他们年轻的活力,只觉得自己越发苍老。
没有人不害怕苍老。
尤其是皇上。
荣王爷那边知道此事后,很快送过来一个老道。
“老道今年一百二十九岁,有延年益寿的法子。”
八十六岁的荣王爷,就是用他的方法,所以身体还不错。
皇上欣然笑纳。
他倒是要看看,这法子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