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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进入七月,大家的重点还是放在即将到来的乡试上。

至于纪霆能不能考中,已经不必再说。

最关键的是,他能考中第几名啊。

本来就对他期待极高的众人,现在更是如此。

面对这种压力,国子监祭酒还出面安慰过纪霆,说他有真才实学,不用管这些话即可。

事实上,能必然中举,已然是天才中的天才。

但说完之后,发现纪霆本人并没有什么感觉。

纪霆对此自然是感激的,但他大考小考经历无数次了。

深知只有自己努力,才能解决问题的根源,故而不做这些口舌之争。

事情结束之后,纪霆只给老家寄了封信。

他爹娘回信速度明显慢了不少,不知道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但总体来讲,就是让他安心考试,后面的事自然有人处理。

这里说,后面的事。

肯定是造谣的人。

纪霆既然为自己正名,也是为程首辅澄清,那后续的事,肯定是首辅这边的人动手。

纪霆跟林丰宝关系不错,林丰宝他爹林大人便是程首辅学生。

听他们那边说,林大人已经有动作了。

这些事跟他们学生关系不大。

纪霆已经做了他该做的。

剩下的不用操心。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乡试!”

乡试一波三折,终于快到了。

这么多年的学习成果,也要在这里展现。

纪霆自然不会

退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越临近乡试,国子监的气氛就越紧张。

尤其是率性馆的学生,早就头悬梁锥刺股,恨不得日日抱着书苦读。

尤其是阚文彦。

这些年来,他一直被拿来跟纪霆对比,心里难免失衡。

纪霆被逼着退出乡试时,还有人过来恭喜他。

说第一没了,他这个万年老二,终于可以当第一了。

等大家发现这是阴谋,不少人又怀疑,这是他家做的手脚。

阚文彦什么也不敢说。

因为这真是他家做的。

甚至如何计划,如何布局,他就在旁边听着。

最近这段时间,已经查到下面人头上,他们只得断尾求生。

虽说这些事没让他参与,但难免有所影响。

阚文彦在听计划的时候,以为纪霆就绝对躲不过,谁知道他不出国子监,也没有联系任何事,就把事情解决了。

全看他的才学跟天分。

反正如果让他舌战群儒,他肯定做不到。

更别说松弛有度,控制住场面了。

没想到他能成,还成得这么好。

而他面对其他人的质疑,半点办法都没有。

临考前几天,干脆回家复习,不想面对其他人的目光,家里还给他找了其他夫子。

专门针对乡试出题。

万秀才,袁秀才,田秀才。

还有宁进才等学生,基本是跟纪霆一起进国子监的。

大家在这里读书也有两三年的时间,如今终于要考试了。

要说这么多年来。

不少人越来越明白,纪霆到底做了什么。

更明白他们如今的学习机会多么不易。

还有家人朋友的期待,更是让他们铆足劲。

不说了。

考试吧。

他们这些人的目标,可不止乡试。

纪霆收到他爹娘的信件,也说了这事,大意是乡试结束后,先不用回家,到时候再说。

因为明年还有会试,一来一回不方便。

纪霆自然不会怀疑爹娘的用意,肯定是在为他考虑。

不过信里也是随口一提,重点还是让他放松心情,压力不用太大。

宝泽十一年,八月初八傍晚。

参加京城乡试的一千二百多考生依次进入考场。

这里面的考生,从十七到二十七不等。

大家都参加过童试,对考试流程十分熟悉,全程鸦雀无声。

这是改变很多人命运的机会,没有一个人轻言放弃。

等到全体考生在贡院里面坐下,天已经黑透了,一根根蜡烛点上。

虽然并未发试卷,但这已经是他们考试的第一晚了。

等明天辰时一到,乡试第一场考试试卷就会发下来。

那也意味着,他们这届乡试就要正式答题了。

考生们在狭小的席舍里躺着。

有的心绪不宁,根本睡不着。

有的尽力安抚自己,为明日科举做准备。

而守在外面的考生家长们,很久才离开。

卓家几个人坐马车回去的时候,还有些担心。

卓舅舅叹气:“本来好好的,考试之前却出了这么大的事,实在让人头疼。”

“希望不要影响他考试。”

其他人连连点头。

是啊,不要影响霆哥儿才好。

纪家也好,卓家也好,确实只有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孩子了。

第二日乡试开始,整个京城似乎都安静片刻。

不过很快又热闹起来。

而贡院里面的考生,则开启长达九日的考试。

第一场,一共要写七篇文章。

四书五经里面抽取题目,考题是什么就写什么。

这就是检验他们读书生涯的时刻。

饶是参加过大小许多考试,纪霆都能感觉到科举的严肃,他打起精神,在试卷上落笔。

学了这么久,总要有点成果的,更不能辜负自己的努力。

还有家族的期望。

八月份的天气还有些热,纪霆先静下心,再开始写文章。

不管别人对他的期待如何,他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今年的主考官是程首辅。

一般来说,这么大的官,基本不会亲力亲为。

但科举题目,肯定是他拟的。

刚看四书第一题。

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

出自《孟子》。

这是劝诫统治者的,如果乐于做百姓们喜爱的事,那百姓就会跟统治者一条心。

反之则亦然。

这句话并不难解,大意是说上位者跟百姓休戚与共,同舟共济。

纪霆并未急着作答,而是看第二题。

第二题出自《论语》。

心不动于微利之诱,目不眩于五色之惑。

乍一看,这题目前半段必然出自论语,另一句话大家很熟悉。

那就是欲速则不达。

后半句出自《道德经》,考举人的书生,这书必然也是读过的,对他们来说并不算难。

两句话糅合到一起,大意是不能被蝇头小利诱惑,也不能被外界的光彩迷了双眼。

这句话同时是告诉上位者的。

上位者须,慎微、节欲。

纪霆挑挑眉。

后面两道四书题目都差不多。

再看五经三道题。

纪霆在宜孟县的时候,选的是《诗经》《礼记》,来了国子监之后,又多了一门《中庸》。

此刻题目也是这三本书出来的。

第一题为《诗经》里的话,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意思是,周虽然是古来的国家,但总是在不断革新。

后世用来比喻改革要时时进行。

第二题出自《礼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是什么意思,不用多讲了。

也是说创新的。

看到这,多数考生已经明白什么。

最后一题《周易》的,易则易知,简则易从。

更是紧扣今年的题目。

大概是,把事情化繁为简,做起来就简单了。

从四书题目的上位者的态度。

再到后面的革新,创新,化繁为简。

出题人岂止是在出题。

分明在用题目打有些人的脸。

不愧是程首辅的手笔,一出手,就能让人看出是他亲手拟出来的题目。

估计今年乡试结束,那些背后捣鬼的人,就会气得跳脚了。

因为程首辅那边的攻击还没完。

这一千多考生的文章,可要扑面而来了。

这也太狠了吧。

纪霆一边写文章,一边觉得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

第一场前三日的考试,考生都还算精神。

但到第二场开始,也就是第四天的考试时,学生们已经开始疲惫了。

整整三四天都在狭小的房舍里,想想都就觉得难受,再加上考试的压力,只会让人更加难受。

好在第二场的考试内容还算简单。

除了最后的判词需要动点脑子之外,其他都还行。

中间的三天熬过去。

便来到乡试的第三场。

好在第二场卷子收完之后,大家趁着发卷子的时候,可以站起来活动一会儿,否则人真的要憋坏了。

第三场,也就是乡试第七天,终于来了。

今日的考试差不多已经脱离四书五经,加考其他书籍,以及五条时务策。

考验学生储备知识的时候又来了。

一般来说,第一场考试的文章,决定学生能不能中举。

第三场考试的内容,大致决定排名。

如果排名差不多,则再回头看第一场的文章。

当然了,还是看主考官的心情。

但程首辅在第一场考试时,已经报复得差不多了。

后面的试题倒是没那么针对。

也是,一千二百个参加乡试的考生,写出八千四百篇回怼文章。

这报复,谁承受得了啊。

后面也不是放过,只是懒得管。

乡试最后一日的时候,多数学生已经蔫了。

九天啊,整整九天关在这里,谁不蔫?

多数考生都想熬过去就算了。

最后一日的上午,其中一个考生突然出现

问题,听说自己跳起来,想要撕毁周围人的试卷。

好在被侍卫及时发现,也被巡逻的考官拦下来。

那考生气得直接撞墙,听说头破血流的。

出事的考生距离纪霆有些远,不过也听到一些动静。

乡试考场经常发生这种事,巡逻的侍卫很快处理好,一切又恢复平静。

这倒是让其他考生重新提起精神。

就剩最后半日了!

要坚持啊!

这么多年寒窗苦读,就看今日的了。

与此同时。

京城纪家宅院门前,来了七八辆马车。

纪伯章先下了车,再去接娘子卓夫人。

余下的马车也陆陆续续下来。

定睛一看,分明是纪阳纪风,纪雨纪晴。

他们四个人左右看看,好奇地不行。

这就是京城啊!

这就是霆哥儿的家?

早就站定了的青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领着身后四个长随连忙行礼,还道:“宅子找了您说的那些旧仆,已经大致打扫了一遍,可以住人了。”

“卓家舅妈也在往这边赶,说一会去卓家吃接风宴。”

青竹把该交代的全交代了,卓夫人微微点头。

其实纪伯章的上任时间在十二月份,前任官员离职,他才能接替。

一般来说不能去那么早,否则有赶人的嫌疑,尤其是这种京官,赶在最后时间去也没问题。

但皇上特许他早点回京,借口是家中宅子需要打理。

可看时间来说,只要赶一赶,就能赶到纪霆乡试成绩出来之前。

到时候,不管纪霆成绩如何,别人都不会多说。

因为他爹已经回京任职,还在户部管着各地征税。

这也算皇上给的恩典。

纪霆做了那么多,总不好让他一直冲在前头。

等纪伯章收到圣旨时,给纪霆递消息,已经有些晚了。

他本想等孩子考完乡试,再说自己要回京任职的消息。

没想到事情有了变化,他跟妻子先回来了。

还有家中几个侄子侄女,左右在老家也没事,不如带来京城见见世面。

卓夫人让人把带来的物件随便安置一下,便跟纪伯章换了衣裳

虽说回来之前,早就想好好收拾自家房子。

可这对他们夫妇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

去接孩子考试啊。

乡试马上结束,他们应该在贡院门口接霆哥儿才是。

几年未见,他们也想念得很啊。

纪阳他们也连连点头。

虽说赶路十分辛苦,可他们同样想见见霆哥!

贡院里面,收卷的最后一声钟响。

为期九天的乡试,终于结束了。

考的是好是坏,已经成了定局。

还是赶紧回家,好好休息吧。

纪霆出了贡院,眼神不敢置信。

这是,爹娘?

爹娘来接他了?

第77章 第77章解元

第77章

纪霆完全没想到,能在贡院门口看到爹娘。

更没想到还能看到弟弟妹妹们。

“霆哥你怎么了?”万秀才他们路过的时候开口问道。

田秀才,袁秀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对相貌极好的中年夫妇看着这边,眼神带着温柔的笑意。

再看他们的长相,纪霆跟他们各有五六分相似,完全挑着两人的优点长的。

这是?

“母亲,父亲。”纪霆快步过去,朝两人行礼。

卓夫人赶紧扶着孩子,半搂着道:“好孩子,好几年没见,长这么高了。”

纪伯章虽然没什么动作,却也往前走几步,拍着孩子肩膀:“竟跟我一般高了。”

从宝泽八年六月份。

到如今的宝泽十一年八月十七。

他们已经三年没见了。

虽说书信往来极为频繁,频繁到被人当把柄抓着,但这就不能是他们父子两个关系好吗。

现在看着孩子长高了,也瘦了,心里颇为酸涩。

万秀才他们震惊。

这就是纪霆爹娘?

纪伯章纪榜眼?

但凡考过科举的人,都会明白榜眼的含金量。

三人连忙拜会,纪霆则在跟弟弟妹妹们打招呼。

纪阳十分兴奋:“第一次来京城,果然繁华啊,我们左右也无事,就出来走走。”

纪风也道:“我今年没有考乡试,要等三年后再说,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出来玩了。”

跟文家书院请假的时候,二姐夫还很不高兴了,好在二姐姐纪云开口,他才能被放出来。

纪雨跟纪晴更是高兴,两人现在跟卓夫人关系极好,已经约好要去买各种书画用品,还要逛街呢。

纪霆笑:“好啊,正好我考完试了,可以带你们去玩。”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吧,家里已经收拾好了,在家略歇一歇,晚上去你外祖家吃饭。”纪伯章道。

他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回家再讲。

纪家还把万秀才他们也带上,反正他们家不嫌孩子们多。

等回到家中,纪霆才知道他爹已经重回朝廷,并且在户部做官,官职还颇为重要。

刚想问为何不早点说,方知这是皇上特许。

“也跟你在国子监辩论有关,实在打压了那些人的气焰。”纪伯章自然为儿子骄傲,不过他又道,“以后你就放宽心吧,家里有我。”

纪伯章自然可以说这话。

他在朝中人脉不算多,但个个关系极好。

虽说离开京城四年,但像兵部周大人,户部侍郎林大人,以及吏部侍郎等人,相处依旧密切。

都说朋友贵精不贵多。

说的大概就是纪伯章这种。

当然,他跟程首辅的相处依旧有些尴尬,不过这不重要,大家好好做事即可!

纪霆听着,心道可能没那么简单。

但不管怎么样,爹娘回来就好。

老家情况好起来,那更好。

好像弟弟妹妹们跟着出来,就是因为家里提亲的人太多。

而纪家有了二姐姐纪云的前车之鉴,不打算要这种亲家。

看着纪家情况好了,就上赶着结亲,以后情况不好了呢?还要退亲吗。

不是谁都能碰到文家的。

说起来,文家最近一直被夸好眼光。

纪家落魄的时候结亲,也就他家了。

这种亲戚沾光,纪家肯定是乐意的。

其他?

算了吧。

卓夫人说着还感叹:“都到了结亲的年纪啊。”

纪霆立刻道:“娘,我年纪还没到!”

卓夫人知道他的暗示,微微点头。

放心,她会帮忙拒绝的。

这些都是小事了。

卓家那边早就摆好席面,既是为纪伯章夫妇接风,同样庆祝纪霆考完试了,暂时可以放松放松。

卓外公最是高兴。

儿子儿媳回来了,女儿女婿也回京了。

家里还有这么出息的小辈。

就算致仕,家里情况也会好吧。

家族兴盛,他也就放心了。

卓家长辈们吃酒,纪霆却已经在跟弟弟妹妹们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八月份,肯定要去夜赏桂花的。”

“你们稍微歇一两日,咱们就去城外寺庙里赏桂,那边还能夜游湖,别有一番风味。”

“然后再马行街,我准备买匹马,你们到时候也挑挑,让我爹掏钱。”

他爹刚回京,皇上赏了不少银子,放着也是放着。

等把这几日的行程安排完,卓家二表哥跟三表妹也要加入。

算上几个好友。

他们竟是十几二十人的大队伍。

这秋游的场景,可真热闹。

卓舅妈有心想说,要不等考试成绩出来再说。

她小姑子卓夫人直接道:“好啊,你们出门提前讲,我让人给你们安排好车马,现在天气适宜,再等一个月就有些冷了。”

卓舅妈只得闭嘴。

不过她越看小辈中间的纪霆越喜欢。

这就是丈母娘看女婿吧?

可惜等席面快散了,她小姑子又说让人不高兴的话了:“孩子还小呢,都说先立业再成家,等考上进士了再说。”

进士?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别说明年就能考上。

像纪霆这种情况,最好是明年不中,再学三年,直接进二甲前十,又或者一甲前三!

可惜卓夫人才不听卓舅妈的“经验之谈”。

你们家有天才吗,就这么安排。

她相公,她儿子才是天才。

就算论经验,也该听她的啊。

等纪家人离开。

卓舅妈气得不行,先骂卓舅舅,再骂自己两个儿子,咬牙道:“都是京中的五品官,她凭什么看不上我女儿,还偷偷说可以帮忙牵线我女儿的婚事。”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

就是跟卓夫人的儿子纪霆?不行。

卓舅舅喝点酒,脾气本就不算好,直接道:“为什么能看上,伯章的才能谁不知道?他是户部郎中,我是工部郎中,能一样吗?”

“不过以后伯章在户部,我批款项就简单了!一定要把这京城附近的淤堵全都给疏散了!”

“让京郊百姓的田地水源充足!”

卓舅妈听着,只觉得心比水都凉。

还沾光。

以前纪伯章在京城的时候,也没见你沾光。

她能不知道纪家前途无量吗。

否则会上赶着嫁女儿。

纪霆以前是有些纨绔。

但如今都好了,人正派,长得好,前途一片光明。

这种女婿不抓在手里,实在可惜了。

纪霆此刻却已经回到纪家宅子。

皇上收回这宅子之后,一直没有赐给其他人,皇后还派人时常打扫。

故而虽过四年之久,并不显破败。

纪霆一行人热热闹闹回来,让宅子更显活力。

他也回了自己院子。

虽说外祖家很好,老家也不错。

但还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家,最是温馨。

纪霆来不及收拾,直接倒头就睡。

乡试结束了。

家人也都回京了,值得好好睡一觉。

纪伯章回京任职的消息出来。

对纪霆的讨论果然少了许多。

想来不管他乡试成绩如何,外人也会夸他的。

毕竟他爹已经回来,这是可以确定的。

还有小道消息说,林大人很可能去工部过渡。

等林大人一走,纪伯章就会升上来,他品性正直,再配一个稍微圆滑点的副手,很适合如今的户部。

不管传言是真是假,反正纪霆也是有靠山了。

所以考完试就带着弟弟妹妹们玩,也成了家族和睦的象征。

纪霆要带着大家夜游看桂花。

万秀才他们自然也跟着。

林丰宝,齐三齐宜昭同样也要去。

这种热闹,肯定要凑一凑!

不过齐三偷偷摸摸拉了纪霆,低声道:“我还想带一个人,你看能不能行。”

这有什么不行的,纪霆直接道:“带啊,不过人已经挺多的了,要注意安全。”

纪家五个兄弟姊妹。

卓家两个人。

万秀才等五个秀才。

还有林丰宝,这就十三个人了。

齐三打着包票:“放心,我就带我妹妹。”

齐宜昭的妹妹齐宜书今年十四岁,也是爱出门的年纪。

平日都是哥哥带她,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也是,齐家根基都在宜孟县,这里确实没太多朋友。

纪霆道:“肯定可以,不过我家两个妹妹,还有卓家表妹都打算穿男装,行动也方便些,要不然她们约着一起去做衣裳。”

主要是男装窄袖较多,夜游确实方便。

这也是个项乐趣。

齐三自然答应,小姑娘们很快约好,还让裁缝铺加急做了,就等着八月二十晚上夜游。

寺庙那边也有卓夫人提前打好招呼,到时候虽没什么大人看着,但也有安全保障。

因此纪家跟齐家走得明显近了。

他们本就都是宜孟县出来,家里两位大人脾气虽然不一样,但性子都有些清正,倒是能说到一块去。

卓夫人外向些,齐夫人内向,在京城交际也不算多,正好一起出门。

八月二十。

盛装打扮的少年人们去往郊外看桂花。

他们下午出发,先在附近饭馆用了饭食,再趁着黄昏出门。

还未到地方时,就已经有桂花飘香。

众人下了马车后,只见满目桂花,在湖水的映衬下格外清透。

等到晚上,二十的月亮依旧明亮,散落在湖面上,跟湖水上的花瓣相衬。

齐家小妹看了会花又看会月亮,在游船上格外快乐。

齐三带着妹妹出来,基本也不去玩闹,专心陪妹妹。

纪霆也差不多,不过这局是他组起来的,肯定要照顾到大家。

卓家表妹倒是想跟着,可惜纪霆身边总是有人,尤其是他两个妹妹,一直跟着,根本没机会独处。

这自然是纪霆故意的啊。

他躲还来不及呢。

不过他也知道,表妹没有什么恶意,也不好太过难堪,只是能躲就躲。

等他到齐三这边时,下意识道:“一会儿就会回了,不好太晚回去。”

这正合齐三心意。

算起来,也出来好几个时辰了。

要趁着城门落锁之前回去。

齐家小妹顺道谢过纪霆。

她来京城也有段时间,还不知道这里这么好看。

林丰宝凑过来:“他可是纨绔,怎么会不知道这些。”???

这怎么就纨绔了。

无非就是秋游嘛。

众人都笑,趁着夜色还未太深,意犹未尽离开。

这是大家都难得放松的时刻了。

不过都约着后天去马行街,买匹自己的马儿。

那花老板会帮忙挑选,绝对不会有错。

不过后日,就不是大家都来了。

毕竟马匹不算便宜。

万秀才他们虽有些积蓄,却打算等考试结果出来后再说。

若考上了举人,那马匹的银钱就不算什么。

要是没考上,他们手头银子,还要留给家人。

说这些话的时候,即使最别扭的田秀才,如今都坦然许多。

八月二十二。

纪霆带着家里弟妹。

林丰宝,还有齐三跟他妹妹一起去马行街。

不过这次可没那么快,足足挑了五六日,才买到各自心仪的马匹。

这段时间他们是放松了。

但多数考生,还在焦急等待成绩。

京城一千二百位考生。

南正国大几千考生,全都等着成绩最终出来。

贡院那边自八月十七落锁之后,所有考官闭门不出。

反正齐三他爹已经近一个月都没回家了。

说是阅卷至少十天,也就是八月二十七才能出大概的成绩。

等到八月二十八张贴最后的榜单。

这十一天的时间里,不管考试的,还是没考试的,基本坐不住。

八月二十八一大早。

纪家卓家都收拾妥当,小辈们一起去看榜单。

纪阳他们比纪霆都着急。

身后青竹青大等人也急得不行。

虽说不管排名如何,那些人都不敢笑话霆哥。

但难免有嘴碎的。

而且早点知道成绩,肯定更好啊。

纪霆最近一段时间过得还算轻松,他自然不是完全不在乎成绩,而是考都考完了,在乎也没太大作用。

不过他们还未出门,好消息就已经送过来了。

“今年京城乡试第一,是纪霆!”

榜单张贴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有人直接看到第一的名字。

乡试第一被称为解元,第二位亚元,第三、四、五称之为经魁。

而第一的位置最为明显,但凡看榜单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

最前头的小子极为机灵,立刻赶来纪家报喜,自然而然得到管家给的赏钱,以及青竹塞过来的银子。

第一是他们家少爷!

以后他家少爷就是纪解元了!

纪霆他们还在磨磨蹭蹭上马车呢,这下也不用去了。

卓夫人极为高兴,纪伯章同样点头。

“我们家有两个解元了。”卓夫人想笑又想哭,她太明白儿子有多努力。

想到这,整个纪家都兴奋起来。

在纪家人眼里,霆哥儿中举是必然的,只看第几名了。

看到这第一成绩,还是忍不住兴奋。

岂止是纪家。

卓家听说之后,第一时间往纪家这里赶。

卓舅舅抱着侄儿高兴得不行:“好啊,好孩子,真的是第一!”

卓舅妈连连夸赞。

而这消息在其他考生以及家人看来,同样既意外又不意外。

说实话,这乡试第一要不是纪霆,那才意外吧?

他们现在更期待纪霆的文章啊。

想看看他又写出什么佳作了!

纪霆虽然没有出门,不过他好奇后面的排名。

“第二是袁秉亮,第三为田俊。”

“第四宁进才,第五为阚文彦。”

“万岑排名第六!”

纪霆听着名次,跟他心里排名差不多。

最开始进入国子监的几个人,必然是极有才华的,那阚文彦能被称为京城才子,也有其原因。

宁进才是国子监第二批特招的,本身也是有天赋。

说了半天,纪阳忍不住:“三哥哥!别夸其他人了啊!夸夸你自己!”

你也是第一批进国子监的!

而且一直是第一!

这谁能比啊!

纪风这晕晕乎乎的。

作为秀才,前段时间还跟大家一起游湖。

没想到那日游湖,并且参加乡试的人,全都中了举?

这是什么概率啊!

他一定要沾沾喜气!

纪霆得了解元的消息,直接传遍整个京城。

“果然是他。”

“一点也不意外啊,他在国子监里就是第一。”

“这下再也没人说他作弊了吧。”

“对啊,他考试的时候,他爹还在来京城的路上,这还能作弊?”

“纪霆果然是真正的天才。”

“有人说,三年前的他,其实就能中举,不过因为来京城耽搁了。”

京城天才的名声,已经完全取代了京城纨绔。

现在谁说纪霆不是天才,那就是嫉妒!

“除了天才之外,还要看他的人缘啊。”

“今年京城乡试前六当中,只有一个阚文彦跟他关系不好,其他人都是他的好友。”

“对啊,自己本身是天才,身边还有这么多天才好友。”

“不是吧,他们只是一起在国子监读书而已,怎么就是好友了。”

“你还没听说?他们几个的谢师宴都一起办的,由纪家主持,帮万举人他们一起办。”

这种事,肯定要经过万举人他们同意。

如果不是关系特别好,绝不会点头的。

毕竟谢师宴都一起办了,就证明他们的关系极好。

卓夫人接手此事,也不觉得麻烦,反而体面得很。

整个京城里,谁能操办五个举人的谢师宴?

孩子的同窗对她也尤为客气,说是这些年感激纪霆的帮助云云。

他们各家长辈也来信,十分感谢纪家跟卓夫人。

纪霆本就极好的名声,如今更盛了。

自己是解元,还跟那么多天才关系这样好。

整个南正国也找不出几个吧。

私下里还有小道消息讲,大皇子也送了礼物过来,恭喜他中了解元。

朝中大皇子已然参政,他即使私下送礼物,也能表明皇上跟他的态度。

现在整个京城里,谁不羡慕纪霆啊。

他爹回京做官,他本人中了解元。

身边那么多举人好友,还跟大皇子关系极好。

若能攀上这层关系,那这辈子都不愁了。

可这,如何攀上啊。

不少人家互相看看。

还能怎么攀上。

结亲啊!

纪霆那么好的孩子,长得好,学问好。

不结亲实在可惜了。

卓夫人一边筹备谢师宴,一边应付结亲的人家。

本意以为会很麻烦。

没想到卓舅妈横插一脚。

卓夫人要准备五个人的谢师宴,自然需要人帮忙,交好的齐夫人,跟嫂子肯定会喊上。

没想到的是,齐家夫人最为靠谱。

嫂子却直接对想结亲的人道:“霆哥儿心里有主意,其实不必登门的。”

原话肯定不是这样,但大概意思是这个。

这确实劝退不少人家。

纪霆是个有主意的,这点大家都看得出来。

不过突然这么说,肯定有原因。

他们多方打听之后算是知道了,说纪霆心里有人了。

此话一出,纪霆的婚事冷落一大半。

他的弟弟妹妹们反而情况更好。

这让卓夫人气得够呛。

霆哥儿的婚事确实不着急,可也不能这么说啊。

那卓舅妈双手一摊:“你们当初说的啊,难道有假?是骗我的不成?”

此话讲了,确实只能咽下。

可卓舅妈明摆着还未放弃。

但她不管做多少努力,纪霆肯定不行啊。

那是亲舅舅家的表妹,跟亲妹妹又有什么区别!

再说,以他来看,这都是小孩子,说什么结亲不结亲,好好读书吧。

纪霆的想法,卓夫人必然应下,根本不给卓舅妈机会。

可这门亲事,实在是太好了。

他们又是这么近的关系,卓舅妈甚至他们夫妇俩的为人,这样好的公婆,整个京城都难找的。

让她轻易放弃?

必然不可能。

不过卓舅妈也好奇。

纪霆心里是真有人吗?

那这人是谁?

她看了一圈。

那人须是纪霆早就认识的,而且关系还不错。

看来看去,竟真让她找到一个。

齐大人家的小女儿,齐宜书。

他们在老家认识。

纪霆跟齐家老三关系还好。

前段时间桂花夜游也有她,说是去马行街的时候,那齐家小妹也在。

不会真是她吧?

而纪霆此刻正在跟亲友们下帖子。

齐家肯定是要邀请的。

年纪相仿的齐三跟齐家小妹也在其中。

齐家小妹对国子监很好奇,这次谢师宴也会在国子监举行,正好让她跟小雨小晴去看看。

纪霆无心之举,却让卓舅妈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还真被她猜对了?!

满脑子只有谢师宴的纪霆把帖子写完之后,就被喊去整理今年乡试文章了。

科举成绩出来之后。

乡试中榜的七十多名考生文章,都要张贴出来。

这也算监督的一环。

京城无数人都在期待纪霆的文章。

现在终于要放出来了。

不管是想欣赏,还是想挑刺的人,全都跃跃欲试。

纪霆平日的文章就不错。

这乡试文章,又会如何?

张贴出来的第一时间,无数人挤着去看。

大家先看题目。

再看文章,聪明人已经开始抄录了。

不愧是纪解元的文章。

这风采简直绝了!

等会。

这文章的风格,怎么还变了?

跟之前不说截然不同,却也是另有一番滋味。

可以看出是他写的。

但跟他爹,以及他之前的风格,已经完全不同。

为何啊?

“纪霆是在告诉大家。”

“代不代笔的,你们心里没数?”

第78章 第78章谣言

第78章

“没错!他就是这么想的吧?!”

“就是告诉大家,不要用文风来鉴定他抄没抄袭,人家什么风格都能写!”

这不合理吧?!

好好地乡试。

被你用来炫技?!

前几天,大家还在讨论科举题目。

说主考官程首辅用题目打那些人的脸。

让京城最好的读书人来写改革的好处,革新的好处,以及上位者应该优待百姓。

以京城读书人的笔,做自己的刀。

这手段举重若轻,实在厉害。

故而从乡试结束,不少人都在讨论今年乡试题目。

可见程首辅的目的已然达到。

不说暗地里的争斗。

只讲纪霆在国子监的辩论时打了他们一巴掌。

那程首辅的科举题目,就是第二巴掌。

现在又来了第三记耳光。

那就是纪霆的文章。

说我文章风格像我爹,所以是作弊?

那好吧,我就换个风格,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才实学。

纪霆的一篇篇文章出来,既有他自己的风骨,又有别具一格的风格。

证明了什么?

证明人家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你认为的乡试,人家可以用来炫技。

炫技也能得第一。

不服的话,那就写文章驳斥啊。

“这,这分明还是个纨绔啊。”

这里说的,肯定是指纪霆的行为风格了。

都说读书人要低调谦逊,可人家偏不。

他就是读书好,人也桀骜,文章风格又多变。

“不用自己拿手的风格,依旧能得第一。”

“小小的乡试,根本容不下他。”

想来,只有明年的会试,才能看看他的真本事了。

纪霆的文章被各大书铺抢着印,更要把其中的故事说个痛快。

今年的乡试,果然与众不同啊。

不过说起印书,纪霆抽空找了祭酒,想问问雁门关一带印书的事。

祭酒联系过当地学政。

那学政对此却没什么想法,只说当地学生不少了。

至于那些穷苦人家买不起书,也没什么办法,毕竟书确实贵。

在当地开印刷作坊的话,又不划算。

故而一直悬而未决,只能让客商捎书过去,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纪霆这会儿再问,祭酒道:“兵部周大人也联系了人,但那边的情况确实不算好。”

位处边关,都没什么钱,只能让人运书过去,再给书商一些便利。

纪霆颇为遗憾,但知道大家已经尽力。

只是有些愧疚花老板。

花老板同样被请到谢师宴上。

他倒是摆摆手:“没办法,这问题确实很难解决。”

他都想回老家开个印书作坊了,可惜大家都知道,这是稳赔不赚的买卖。

家中还有老小的花老板,自然不能不顾家人,径直去做这种事。

雁门关一带书籍短缺的事,只能暂时搁置。

国子监的谢师宴则要开始了。

国子监改革之后的第一次乡试。

参加今年乡试的考生共计十七人,十七人全都考中,甚至包揽前六。

这般好成绩,足以让他们打开国子监大门,让纪家来办谢师宴。

陈夫子等人极为高兴。

就连祭酒,司业,博士等人都出现了。

对纪霆等人更是赞不绝口。

纪霆他们值得啊。

平日里不管读书做事,都是国子监学生,甚至天下学生的榜样。

有他们撑场面,再有卓夫人的能力,谢师宴办得既体面又庄重。

夫子学生都热泪盈眶。

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总算有结果了。

不少人都说,不仅今年京城乡试质量极高,各地文章水平都有增强。

这便是国子监这几年的努力成果。

等到谢师宴散了,国子监夫子们还在感慨。

不过纪霆等人再休息十天半月,就要重新回来,备考明年的会试。

现在已经九月份。

会试从三月初九开始,满打满算不过五个月时间。

乡试是个小范围的考试。

会试,却要跟天下英才一起比。

其难度不言而喻。

就算是纪霆也要努力备考。

毕竟他现在的情况,争的不仅是上榜,更有名次。

没办法,对待天才就是这么苛刻。

乡试逐渐落下帷幕。

一千多人的考试里,只有几十人上榜,多数人只能重新读书。

而乡试之前的事,也彻底被清算。

尤其是陷害程首辅跟纪霆那些人。

主谋是谁,大家心知肚明,终于能趁着这个机会,清除一波他们的党羽。

不管明面上的三个大耳光,还是私下里的动作,皆大获全胜。

纪伯章回来之后,纪霆更不用管这些事,他只要好好准备考试即可。

国子监为举子们准备的备考堂也可以进去了。

纪霆他们四个人连住处都不用动,全员备考明年的会试,所以根本不用挪地方。

九月十五,纪霆他们就已经收拾心情。

这让不少还在狂欢庆祝的举子们有样学样。

乡试前几名都开始备考了,他们还等什么啊。

纪霆这边唯一有变化的,便是把自己家当,以及大黄小猫送回纪家。

在自己家总比外祖家要自在些。

这些事根本不用他管,母亲全部安排妥帖,大黄跟小猫也有人接手。

纪霆要做的,便是好好备考。

家里弟弟妹妹们,比他轻松很多。

除了纪风要赶紧回文家书院读书,其他人准备过完年,等三哥哥考完会试再讲。

原本不准备待这么久的。

但卓夫人想着孩子们年纪相当,纪风先不提,他科举有望,等他考出成绩再说婚配的事。

纪风今年十七,纪雨纪晴今年十五,都是能说亲的年纪了。

卓夫人看京城的情况,就打算留他们多待一段时间,说不定有好消息。

这事宜孟县二房三房肯定愿意。

京城这边的婚事,必然比老家选择要多的。

而且卓夫人做事虽然风风火火,大事上却有谱,交给她肯定没问题。

纪阳他们跟卓夫人相处时间也久了,再加上孩子们不仅读书识字,平素礼仪也好,尤其是每年私塾大比的历练,看起来一点也不露怯。

听说他们的婚事还挺受欢迎。

不过这跟纪霆关系着实不大。

明年会试,才是他的主战场。

另一个角度说,纪解元考得越好,家里弟弟妹妹们的婚事更有选择空间。

纪家这种安排都是正常操作,安排纪风回文家书院之后,卓夫人基本就在做这件事。

她也多年不在京城了,正好借机联络关系。

只是看在卓舅妈眼中,便不是滋味。

纪霆还是家里三哥哥,都说什么不着急婚事,却给下面弟弟妹妹们寻摸。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家看好人了。

也是那齐家也是宜孟县的。

齐大人在礼部任职,又在国子监有职务,都是极清正的。

纪伯章肯定喜欢这种。

加上纪霆自己乐意,估计跟齐家的婚事八九不离十了。

也就是那齐家小妹明年才及笄,故而不提而已。

这话压在卓舅妈心底,简直越想越气。

可她又不好指责,只能再寻机会。

国子监内。

纪霆他们到备考堂。

除了新进来的十七人之外,这备考堂里还有三十五人。

这三十五个举子,都是好几年不中的,其中一个已经考了三次会试。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再考不中,就会退出国子监再寻出路。

故而看到纪霆他们这些新进举人,难免有些警惕。

看向纪霆的目光无法言说。

不仅有羡慕,还有嫉妒。

还有些说不出的怨言。

听说以后的会试,一年难过一年。

他们这种天才可以不在乎。

可自己不行。

自己为什么那么倒霉,要跟他同一年考试啊。

看到纪霆的炫技文章,他们只觉得绝望。

要是自己往年认真考就好了。

不至于跟纪霆一起。

这里面也就阚文彦跟朱家墨没被敌视。

以前的举子,多半跟他们有些关系。

就算心里不愿意,也要给他们两人腾位置。

田举人看了一圈,大约明白怎么回事。

阚文彦看着他们这十五个人笑,又指了指其他三十五个举子。

以前你们这些穷鬼人多。

我的人少。

现在来了备考堂,情况可不一样了。

不过如今的众人跟早些年不同。

那会儿的穷书生已经在国子监读了三年的书,根本不会为这种事烦恼。

田举人等人按部就班坐下来,看了看阚文彦等人,开口道:“乡试都考完了,还是这一招。”

纪霆嘴角动了动,明显没忍住笑。

是啊,都什么时候了。

还用身份压人。

如今都有了官身,都知道自己的才能,根本不会像之前那样草木皆兵,极容易恼怒。

这下反而是阚文彦傻眼。

他身边的朱家墨也收拾了东西,直接开始读书。

好像没有成长的人,只有这些顶尖贵族子弟。

殊不知,大家都已经往前走了。

只有他们还抱着老一套的东西。

一天的课业结束。

纪霆他们脑子里都是会试的考试要求。

要说会试考试科目,其实跟乡试一样,所以不用过多熟悉。

但关键在于。

这是跟全国举子一起比。

其难度只能增加。

越是这样,其实越难提升,只能巩固自己的知识。

一日时间里,除了夫子答疑解惑之外,其实都要自己查漏补缺。

读书到如今,其他人已经很难教自己什么了。

下课之后,纪霆他们往食堂方向走,吃过饭还要继续温书。

但正走着,只见齐三急匆匆离开,神色有些不对。

纪霆自然跟上问道:“宜昭你这是怎么了。”

齐三齐宜昭看到纪霆眼前一亮,连忙道:“霆哥,你家有消息吗。”

什么消息?

等齐三说完事情经过,纪霆都没想到。

事情甚至跟乡试有关。

乡试最后一日发狂的考生,是被巡考官吩咐侍卫带出去的。

那考生肯定不肯,为了不耽误其他学生,手段便暴力了些。

没想到那学生出去之后,整个人更为癫狂。

现在学生家长,也就是代王爷等人说,这都是巡考官的原因,故而孩子才病得如此厉害。

总之是要负责此次乡试的人给个说法。

首当其冲便是当时的巡考,齐宜昭的父亲,齐大人。

纪霆一愣,那会处理事情的人,是齐大人?

其实那时处理得已经很妥当了。

最后一日考试,很多考生心绪不宁。

如有任由其发展,会耽误更多人。

那考生都去撕人家试卷了,还有什么不行。

侍卫手段是暴力了些,却也是为更多人考虑。

齐三咬牙:“问题就在于,那是代王家最有出息的子弟。”

要说这些王公贵族家的子弟不思进取,也不是一两日了。

偶尔能出个读书不错的,大家都当宝贝一样供着。

那发狂的考生便是如此。

他是代王九儿子的庶子。

但因读书实在出色,从家学里脱颖而出。

不过刚开始时,代王一家并不在意,读书科举就不是他们要走的路,以他家的权势,想要做官的门路太多了。

何必科举。

但朝廷改革之后,科举变得极为重要,严重压缩皇亲国戚子弟们的职位。

如今不靠科举,给的职位都难以言说。

于是这个庶子就被重视起来。

代王全家都对他寄予厚望。

这个庶子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王爷祖父孩子众多,他想谋一条路是很难的,故而想到科举。

只要他考上了,还能带着小娘离开,也算能立起门户。

这事没想到会被家里重视起来,还给他找了许多夫子老师。

这让他的压力倍增,整日除了读书,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有时候还会被其他兄弟嘲讽。

一方面寄予厚望,另一方面家里小动作极多。

种种压力之下,让他这次乡试考得极为不理想。

到了乡试最后一天,全都爆发出来,整个人直接疯掉了。

“说是现在也没好,还请了御医医治。”

就是纯粹的压力太大,得了疯病。

好像被侍卫扔出考场之后,家里也百般责怪,连他母亲都被牵连,所以疯得更厉害了。

倒是给代王找了个机会,借此扳回一城,想问乡试主考官要个说法。

那主考官是谁,自不用多讲。

程首辅不好针对,那他看重的属下,也就是齐大人,直接成了靶子。

要说看重,也不准确。

就是程首辅亲点了齐大人做乡试考官而已。

算是被连累了。

齐三说完,皱眉道:“现在说是,必须予以惩戒,我爹至少也是降职。”

“程首辅那边怎么讲。”

这种博弈,程首辅必然要护着自己的人,否则怎么服众。

“程首辅在争论,可那学生疯了的事又是真的,这事总要有个结果。”

“而且太后好像插手了。”

齐三被回家,应该就是事情有了紧张。

只怕还是不好的进展。

纪霆点头,他立刻写了封信道:“青竹他们应该就在国子监外面,你让他把信拿回家,我爹会看。”

齐三极为感激。

这种时候,颇有些患难见真情之感。

他家一定会记下的。

目送齐三离开。

太后插手确实不好办。

齐大人这次,估计要吃些苦头。

怪不得都是官场浮沉是常有的事。

而且齐大人也是倒霉,巡考的时候,正好遇到这件事。

不过那代王家也是好笑。

抓着这种事不放。

颇有些黔驴技穷之感。

齐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十月初一,纪霆回家的时候,听说还未解决。

中间掺杂的势力太多。

也算太后反扑,乡试时被打脸得太厉害,难免要找回场子。

纪霆他爹倒是说道:“为今之计,最好是让齐大人出去避一避,直接外放出去即可。”

“学生在考场上出事,虽不是他的原因,却也会伤了天下学子的心。”

那学生被丢出来的时候,手段着实暴力了些。

太后那边穷追不舍,只得如此。

动不了其他人,专门盯着齐大人,他也是倒霉。

本来朝局已经够复杂的了。

纪家人都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登门。

这人还是卓舅妈。

卓夫人听到嫂子的话,简直要被气死。

什么叫齐家都这样了,就不要跟他们结亲,趁他家这种情况,赶紧把念头断才是。

还说什么,还是自家人好,纪家跟卓家应该亲上加亲才是。

总之各种话加起来,就是让霆哥儿断了跟齐家小妹的事情,不要跟这种人家结亲。

卓夫人当即道:“乱说什么,不要败坏人家女孩子的名声。”

“这都是没有的事。”

“都说了霆哥儿年纪小,婚事不着急。”

不说根本没跟人家结亲,退一万步说,就算有婚约,也不该在这种时候退缩的。

本就不是齐家的问题,为什么要落井下石。

当年纪家就被这样对待过。

卓夫人怎么可能这么对人家。

本就厌烦嫂子屡次惦记自己儿子。

如今这般嘴脸,让卓夫人更加不喜,干脆直接道:“嫂子,你还是给你家女儿另寻婚事吧,我家霆哥儿已经自有打算。”

以前还是委婉拒绝,这次便是强硬了。

等纪霆放假回来,卓夫人还专门问了,说他跟齐家小妹有没有什么,为何卓舅妈这样讲。

这都把纪霆问懵了。

那更是个小屁孩!

哪扯有的没的。

纪霆家如此想。

卓舅妈那边却越想越气。

尤其是她娘家也来问,问孩子亲事定了没。

她之前跟娘家打包票,说想跟纪霆亲上加亲,谁能想到纪家如此强硬。

卓舅妈一时口快:“那是个没眼力的,跟犯官家扯上关系就算了,现在那都要被外派出去,还不肯松口。”

“他家也就这样了。”

跟犯官家扯上关系?

都要外派了,还不松口?

京城圈子就这么大,很快就有人瞄准齐家。

毕竟说起来,也就这家最合适。

等消息彻底传开时。

纪家,齐家,全都懵了。

这都哪跟哪?!

他们两家什么时候有婚约了?!

卓舅妈都坐立难安,她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啊。

这背后确实有人推波助澜。

能搞一个齐家,就让那些人很高兴了。

突然把纪家拖下水,更是高兴得不行。

而且纪家如此没眼力,要跟齐家绑定在一起,那就如他们的愿好了。

等双方弄清楚怎么回事,两家都极为尴尬。

他们近些日子是走得近了些。

但从未考虑过这件事啊。

齐家自认是高攀的,纪霆明显前途无量,他们不会把女儿硬塞过去。

纪家则是完全没这个想法。

不管纪伯章还是卓夫人,都认为孩子太小。

可外面却传得有鼻子有眼。

什么齐家有难,纪家也不会抛弃亲家,是因为纪家在老家时,就有小辈被悔婚。

还有纪家宁愿没有好助力,都愿意拉一把。

偏偏这种做派,确实是纪伯章跟纪霆能做出来的。

倘若这会出来说,一切都是谣言。

纪家必然沦为笑柄。

给弟弟妹妹们寻的亲事也会泡汤。

而齐家倒是第一时间说这事是假的。

但也没人信啊。

觉得齐家高风亮节。

这事本就是他家委屈,现在还不拖累未来亲家。

人在国子监的纪霆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好好好。

硬给他塞老婆是吗。

好在这件事,也不需要他们小辈处理。

双方家长很快谈妥。

主要还是纪伯章的主意:“其实这事反而不错。”

不是婚事不错。

而是可以借着纪家如今的名头,让齐家外放的日子好过一些。

众所周知,外放不一定是坏事。

但这种情况下的外放,却不好讲。

不如就把名头留着,既不说有婚约,也不用管它。

这样齐家在外面,也有人忌惮些,不会太过欺辱。

两家本就是一个地方出来,确实有些休戚与共的意思。

等齐家情况好一些,到时候双方再澄清即可。

最重要的是,两个孩子年纪都小。

等两三年,三四年,事情就过去了。

这让齐家受宠若惊。

因为不去澄清这件事,对齐家来说是最好的。

如此,也算有个靠山。

不出意外的话,纪霆明年必然中进士,只是名次高低的问题,加上他跟大皇子的关系不错,官职必然也不错。

如此一来,就是他家完全沾光。

齐大人是拒绝的。

纪伯章却道:“我家硬是澄清,对你家必然不好。”

就跟当年的纪家一样。

保不齐有人落井下石。

别说他们了,就连老家的亲人,都会被牵连。

说到底,两家就当这事不存在即可。

不承认,也不管它。

假的做不了真,回头自有澄清的办法。

齐大人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家族着想。

消息再次送到纪霆手中,问纪霆的想法。

纪霆能怎么想,听爹娘的啊。

这种事对他没什么影响,不过会不会扰了齐家小妹的名声。

卓夫人回道:“本就是没有的事,一时风言风语,过去就好了。”

“已经让你舅妈登门道歉。”

“到时候事情过去,也会真相大白。”

卓舅妈不仅登门道歉,还被公婆狠狠责骂。

这事也瞒不住的。

京城有心人自然会知晓。

齐家小妹的名声,也不会有损。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了。

只是纪霆跟齐三再见面,就有点尴尬了。

齐三踌躇好一会儿道:“我家小妹跟着爹娘外放,已经离开京城了。”

他没走,是因为要在国子监读书。

本来家里还在想要不要带小妹外放,现在不犹豫了,直接带走。

纪霆同样有点坐不住,只能胡乱点头:“嗯嗯,那挺好的。”

完了。

他都在乱说什么啊。

两人都知道是假的,可外面传得厉害啊。

算了算了。

还是好好备考吧。

等这场风波过去,估计也没事了。

接下来一直到过年期间,纪霆都很少看到卓舅妈,除了不得不出来的场合之外,她都在家禁足。

可见卓家跟卓舅舅动了真怒。

冬假期间,齐三还去花老板那,把预定的波斯猫带回来,又托人送给外放的妹妹做及笄之礼物。

不过这次他没喊纪霆一起,自己偷偷摸摸做了。

纪霆倒是听花老板讲了,也当不知道。

冬假期间,纪霆主要任务还是读书。

已经宝泽十二年正月。

三月初六的会试就在眼前。

乡试的时候有多炫技。

会试就有多重要。

总不能前面花里胡哨炫技,现在垮台吧。

他纪霆丢不起这个脸!

会试,必须好好考!

第79章 第79章策论

第79章

会试年的京城总是格外热闹。

国子监也塞了些人进来,都是过来备考的举子。

听说今年的考生有一千五百多人。

而一科进士,仅仅一百二十个名额而已。

这种录取率,还引得不少人不满。

但没办法,科举就是这般艰难。

乡试的风声刚过,这又来会试,让人不得不讨论其中的考生。

每年都有几个最出彩的学生,要么是文章好,要么名气大,又或者有其他特长。

但今年名声最响亮的,无疑是纪霆。

不管是他之前的经历,还是乡试上故意炫技的文章,都让他的名字,被众多举子得知。

就连在国子监也不得安生,不少举子主动过来,想要见一见他。

即使大家都说了,马上要会试,不能交际应酬,可来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这般情况下,别说纪霆了,跟纪霆关系比较好的同窗都不堪其扰。

田俊是个绝对不内耗的,直接道:“你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干脆直说了,我不跟你一起走了啊,我要赶紧温书。”

纪霆肯定可以理解。

毕竟打扰的人太多了。

只是没想到,那些人竟然能追到课堂上,刚一放学,就把纪霆死死缠住。

“纪解元,不过是出去吃个酒的工夫,耽误不了你的学业的。”

“听说你以前最喜美酒,我从老家带来的好酒,去尝尝吧。”

“还有烟花巷最近新开的馆子,去略坐一坐,不会耽误事的。”

纪霆直接推辞,可这些人竟然能跟到号舍,颇有些根本赶不完的感觉。

这些五湖四海来的举人,有的觉得自己就是来点个名,不求考中,只想结交关系。

有的纯粹是羡慕纪霆的文采,想让他指点一二。

还有些,肯定就是捣乱的了。

都说文无第一。

纪霆文章确实不错,但也有看不惯的,说什么都要找茬。

这种事情多了,就算纪霆定力再足,也难免受到影响。

更别说跟自己走得近的同窗。

纪霆见此,干脆跟国子监申请回家读书。

其实已经到二月份了。

距离今年会试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京城学生基本都是回家读书。

果然,纪霆一走,整个国子监都清静了。

只是也没人带着大家读书,好像又少了点感觉?

纪霆这边也不是排斥交际,比如说去年考过了的李三枝,他们家就接待了。

直接让李三枝住到纪家。

之前说过,白台州州学里,有三个学生最为优秀。

一个郑家的郑平。

二就是李三枝,跟纪霆都是宜孟县人士,之前一起去考过秀才。

第三个人,跟纪家也有点关系,便是陵莫县的凌宝良。

这三人去年过了乡试,今年都来参加会试了。

不过大家虽然都认识,可还是跟李三枝关系最近。

李三枝还道:“你回家读也好,正好咱们可以一起。”

这倒是真的。

说起来,李三枝还是去年白台州乡试的亚元,也就是第二名。

他的学问自不用讲。

第一名肯定就是郑平。

他能被郑家找来,特意对付纪家,天赋不会差。

而且平日里十分刻苦。

这次来京城,也是被京城郑家人接走,就是郑勋的大哥,曾经想买纪霆糗事的那位。

第三名为凌宝良,他住在客栈当中,他家小叔外派出去,京城家中只有女眷,不大方便。

虽说纪家不愿意旧事重提,凌家更不愿意。

但还有同住客栈的老乡忍不住笑话他:“当年看纪家落魄,忙不迭的退亲。”

“若不退亲,你直接住到纪家都行。”

“看看人家李三枝,衣食住行都不用操心的。”

当年童试时,李三枝便是这个待遇。

如今会试,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好在他已经是举人,买了不少礼物送来。

这虽还不了这些年的恩情,却也是知恩图报的表现。

凌宝良无法反驳,只能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他这次一定能考上的。

要是考不上,是真的不如纪家了。

即使现在,他也是不如的。

白台州还是纪霆老家,各位考生的情况都这般复杂。

何况其他地方。

不过住回家里,就把外面的事情屏蔽了。

青竹青大他们把院子看的牢牢的,绝对不会让人打扰两位少爷读书。

一时间,纪霆觉得整个世界都清静了啊。

要说备考到现在,大家该读的书也读了。

多数时间就是写写文章,再找人指点一下。

这种事他爹还是能做的。

不仅他的文章,还有李三枝的,甚至田举人他们的文章都能递过来。

虽说纪伯章的榜眼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了。

可他的文采至今还令人称道。

卓夫人则在给大家准备会试要用的物件。

虽说市面上都有卖的,但很多东西还需要自己再添置。

会试同样连考九天。

而且考试内容压力更大,管的也更为严格。

今年是礼部尚书做主考官,就连监临官至少也都是翰林大学士。

巡逻的侍卫则是皇宫守卫。

这般情况下,多数人的压力会极大。

同考场的考生们,也从之前的同窗,变成各地的举人。

都是各地前几十名。

也就是各地优中选优出来。

大家都是天之骄子,却也要评出一二三四。

如此残酷的考试,其实是不能多想的,否则晚上很容易失眠。

一直到三月份。

京城大小寺庙道观的香火鼎盛起来。

不少人都去里面祈福,希望让考生有个好成绩。

在这期间,纪霆的文章被传阅多次。

有的叹服他的文采,有的不喜欢他的炫技跟锋芒。

可无一例外,都拿他当竞争对手。

甚至有个地方解元放话说:“世人都说,此次会试,他纪霆名次肯定极高,我却不信,我也要压一压他。”

“对啊,江西的解元,江浙的解元,哪一个不比他强?”

“北人科举一直不成,已经许多年了,国子监出不来好学生,也许多年了。不可能那么快出成绩。”

这般话也不是作假。

南正国最近一二十年里,科举成绩最好的,还真是南方那边。

一个因为那边经济发展的好,印刷业发达,学习成本就降下去了。

二是那边人多,竞争压力极大。

还有人统计过科举最艰难的几个地方。

第一是贵州,第二为江西。

故而这两个地方出过的状元不少。

剩下排序便是浙江,陕西,河南应天等地。

不过这些年来,云南那边的科举竞争也在增加。

其实不难看出,要有人,也要经济条件好。

当然也有内地学生去边疆冒籍科举的。

总之竞争一年比一年激烈。

各地的科举之争,讨论的也尤为迅猛。

但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大家会一起嘲笑国子监没有好学生。

纪霆听青竹他们讲这些八卦的时候,听得津津有味。

这难道就是祭酒急着改革的原因?

国子监啊,天天被各地考生笑话,作为校长不难受才怪。

外地的考生跟京城考生肯定不同。

这里的学生深知纪霆这么多年的实力。

外面考生这跃跃欲试,这并非是什么不好的事。

适当的竞争,本就是正常的。

不过在会试开始前一天,再心大的考生也要回去备考了。

酒也不吃了,街也不逛了,做好准备前去贡院。

跟乡试一样。

还是在正式考试的前一天,所有考生提前进入考场。

这也是为了避免突发情况。

三月初八傍晚时分,来自全国各地的一千五百多举人,依次排队进入贡院。

这里面任何一个人,放在自己家乡,都是备受人尊敬的。

如今也不过是普通考生,为自己的前途科考。

考上了,便等着做官。

考不上三年后再考。

但还是那句话:“三年后的竞争只会跟激烈!”

哎,那也没办法啊。

谁让现在科举的人越来越多。

纪霆跟家里人告别,正式进入会试考场。

从他回老家到现在,竟然读了整整六年的书,如果再加上上辈子读的。

他好像一直在读书啊,还没工作过?

不过要说辛苦,两者都很辛苦。

现代学的更为全面,知识范围非常广,再加上课外特长,不仅把时间填满,也很耗费精力。

而如今的四书五经,以及各类书籍,知识要求明显更深,要把知识都研究透彻,耗费的是心神。

非常不幸,他两者都体验过了。

纪霆坐到自己位置时,心里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等到发了蜡烛,三月夜里的寒风一吹,便没什么想法了。

乡试那会,其实气温刚刚好,不算冷也不算热。

会试的晚上则有些凉,更需要小心应对。

纪霆的被褥都是母亲准备的,盖着刚刚好,一觉睡到天亮。

等试卷发下来,纪霆迫不及待去看考题。

不过这次的题目就没什么意思了,中规中矩,都是正常题目。

看来也不是谁都跟程首辅一样,可以在科举题目上做文章的。

纪霆打起精神,开始构思文章。

因是会试,还有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科举考试,自然要认真对待。

纪霆不是个盲目自大的人,却也不会过分谦虚。

这次会试大概率能中,确实只是名次问题。

考试之前,他也看了各地乡试前三的文章,确实个个出类拔萃,文章都有优点。

不过他也不算太差吧?

越是这样,他越要用心才是。

不知去年京城乡试考生知道纪霆的心里话,又是什么感觉。

我们去年都是认认真真考试的。

你现在说,你要更用心?

那去年是什么样子啊?

就顾着炫技吗?!

第一场考试结束,题目并无什么新奇的,纪霆尽力发挥。

第二场也是一样,依旧算是科举的过渡场次。

但到第三场,也就是考试的第七天时。

今年的时务策却有些不同。

今年这三条时务策,都跟科举有关。

一个是文举,翻译一下就是,文举发展不平衡,应当如何解决。

二是武举,武举进度迟缓,如何推行。

第三更是棘手,问的是如今秀才举人渐多,职位却少,应当如何应对。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即使放到现代,都是让人头疼的题目。

会试题目,不仅主考官要出题,皇上那边同样会过问。

故而这必然代表皇上的意思。

原本平平无奇的会试题目,突然有了变化。

今年的重点,竟然是在这。

比的不止是文章,还有策论。

虽说这三题看似占比很小,却紧扣如今的事情。

就是要让南正国读书最厉害的学生们,试试真本事。

只会写锦绣文章是不行的,如果单是纸上谈兵,那也没什么太大作用。

不出意外,整个科举场上,明显感觉到这题目的不同。

能考到如今地步的学生,都有几分聪明,已经在抓耳挠腮,想自己的计策了。

教育发展不平均如何解决?

武举怎么推行。

读书人多,职位少,怎么办?

难啊。

纪霆沉下心,一条条写时务策。

他有一项长处,那就是知道后世的发展,更知道这些问题都很关键。

都说以史为鉴,可知兴衰。

知道以后的事,更是能做个参考。

会试考场最后三天,考场内更加安静。

经历过乡试的他们,已经不畏惧这么久的考试时间。

他们要争取每分每秒,写

出最好的文章,最好的策论。

一直到三月十七下午酉时正刻。

也就是下午六点钟,所有考生的试卷收了上来。

经由考官宣布宝泽十二年会试结束,所有考生依次退场。

所有考生意识到,等待三年的会试,彻底结束了。

如果说前面的文章有多容易,后面的策论就有多难。

因为所有看似完备的计划,都有漏洞,甚至他们写着写着,自己都要推翻重来,何况别人去看。

“那策论,我写了十几遍,总是找不到完美的解法。”

“谁不是呢,每一条时务策都很难。”

“完了,今年的重点竟然不在文章。”

“这样也好,会试的结果也会有点悬念。”

话说到这,指的肯定是纪霆了。

这讲的也没错。

论文章的优劣,纪霆的本事不言而喻。

反正京城学子们都拜读过他的大作,天才的让人近乎绝望。

如果按照产常规的会试来讲。

纪霆的文章,必然能中进士。

但今年的情况不同。

会试偏重策论,这样一来,那纪霆是否能上榜,则有了点悬念。

“不会是针对纪霆来的吧?”

纪霆听到这话,随口答:“不会,不要高估纪霆的能量,应该是朝廷正常安排。”

“你怎么知道?万一是呢?”

这学生一回头,下意识道:“纪霆!”

意识到是纪霆接的话,他连忙道歉。

纪霆也不在意:“没事,正常讨论而已。”

“不过我认为,这就是正常策论,不可能因为一个我,而改变会试方向。”

有时候,不能把自己看的太重啊!

学生忽然发现,怪不得跟纪霆关系好的人,一口一个霆哥。

倘若他小心眼一点,觉得朝廷在针对他,那才不好。

要因此生出怨气,更显得小气了。

这般气量的人,身边才会有一群优秀的朋友吧?

纪霆快步去找自家马车,家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今日贡院门口的人显然更多。

都是来接考生的。

不过大家很默契的给纪家留了个位置,主要也想看看纪霆这个天才长什么样。

可惜今年的乡试情况有变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行。

即便如此,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

以纪霆的天才,今年不成,下次也能中。

对人家而言,考上进士,不过时间问题而已。

南正国的人,似乎对纪霆格外有信心啊?

纪家听方才出考场的学生说了今年考试题目不同,他们并未多问,赶紧把纪霆手里的东西接过来,好让他赶紧歇歇。

等接到其他人之后,纪家马车往回赶。

考都考完了,还问那么多干什么。

纪家不问。

卓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掺和。

京城其他人却不这么想了。

“如果说比文章,纪霆确实厉害。”

“但这是时务策啊,他真的行吗?”

“对啊,纪霆自小锦衣玉食,从未做过实事,这么难的问题,他肯定写不好。”

“说不定会写出让人贻笑大方的回答。”

“其实你们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事。”

“之前不都在发展教育,让南正国多了那么多学生,现在学生又太多了,本就是他跟程首辅带来的麻烦啊。”

“纪霆要是脾气上来,直接驳斥怎么办?”

“那他今年的会试,算是完了。”

这些话难免带了幸灾乐祸。

看似是惋惜,实际想看到这一幕。

谁不喜欢看到天才陨落啊。

纪霆是天才,大家都已经服了。

看着真正的天才吃瘪,却能让人隐约觉得爽快。

但具体成绩如何,谁都不好下定论。

万一纪霆的文章惊才绝艳到不管策论的地步?

这也是有可能的。

凭借他的实力,以及他过往的经历,这点可能性很大。

没办法,谁让他是真正的天才。

才学了多久啊,就能写出那种文章。

当初都说京城纨绔子弟回来了。

都是假的。

明明是天才少年回来了!

贡院落锁,周围有层层官兵把守。

里面阅卷官等人开始忙碌。

糊名誊抄,正式阅卷。

每一场分批次进行。

这项工作复杂却有条理,已经是大家做惯了的。

可每一个人都极为谨慎,他们这些人,多数也是从科举场上过来的。

知道这对考生们的重要性。

现在做的每一项事,都关乎他们的排名。

在京城参加会试的考生们,有的焦急等待,有的已经开始狂欢。

管他考上考不上,先吃酒交际再说。

万一跟拉近关系,还能攀附个有权势的人家。

万举人他们都对此很不适应。

一般来说,去年的举人们,对此都不是很适应。

因为做这些事的,多是多年未中之人,不少人对科举没了信心。

就算考中进士,依旧要等待遴选,不如攀个关系,还有一官半职做。

“我们不会也这样吧。”田俊直接道。

李三枝耸耸肩:“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跟如今的情况关系不大。”

李三枝向来是个随遇而安的性格,跟田俊对比,则更为明显。

不管大家为何担忧,日子还是要过。

纪霆带着李三枝在京城略逛了逛,不过还是拒绝其他举人的宴请。

现在这种情况,谁也不知道对方心思如何,还是找沾染为妙。

再说了,他真不是纨绔,他真不想去喝酒啊。

他现在就是带着李三枝去国子监逛逛,把他留在那的一点书拿走,也算彻底搬出来了。

谁料有人突然来了句:“就算定亲了,也不用这般老实吧。”???

谁?

纪霆一时无言,只能闭嘴。

还是齐三出现救了他。

齐三也有些微妙,不过一看他来了,其他人不好劝说。

说起来,齐三最近事情也很多。

他家外放出去之后,他也搬到国子监号舍了,不过家里很多关系需要他处理。

今年二十岁的齐三确实支撑家里的门面。

一起回国子监的时候,纪霆还问了句:“我不是搬出去了,你住我那屋子不就挺好的。”

他那屋子打扫的干净,而且一个院子的同窗,那是万举人他们,都是勤学的人,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习惯。

说到这,齐三倒是恢复些活泼,直接道:“你的屋子?我肯定抢不到啊。”

抢。

怎么还用上抢这个字了。

等纪霆发问,李三枝就先问出来。

齐三道:“因为那是纪霆的屋子,别说他屋子了,就连他坐过的位置,现在都很抢手。”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反正大家都觉得,用纪霆这种天才用过的东西,坐过的位置,一定沾染学霸的气息。

说不定能让自己文章水平突飞猛进,写出脍炙人口的佳作!

别管是不是真的,反正他们信了!

因为越是国子监的学生,越知道纪霆的本事。

他们就更要去沾沾天才气息!

齐三是最近才搬到国子监的,纪霆那号舍早就被人占了。

说是一年的文章第一。

他借着自己文章写的好,提前跟夫子通气,然后直接住里面了!

就连手续都是后来补的。

行吧。

反正他们开心就行。

纪霆觉得好笑,又有点好玩。

但看到自己留下的书不见时,就不觉得好玩了。

虽然放了等价的银子吧,那也不行啊!

好在那些书确实不重要,否则不至于现在才来拿。

至于之前的座位,确实已经有人了,不过那监生直接跳起来:“霆哥回来了!霆哥坐!”

纪霆笑道:“不用了,我来拿了东西就走。”

监生挠头,估计也知道纪霆的书被人偷偷拿走了。

他们既谴责这种行为,又觉得自己下手晚了,实在可惜。

两种想法在脑子里左右互搏,实在难受啊。

李三枝也看着笑,纪霆给学弟们介绍:“这是我的同乡,去年白台州乡试亚元李三枝。”

乡试亚元!

虽说看他的衣着,就知道霆哥身边的书生为举人。

可没想到是亚元啊。

霆哥身边的读书人,个个都有功名。

想到这,大家更想沾天才的光了。

更想偷偷收藏霆哥的书了怎么办!

第80章 第80章会元

第80章

纪霆跟李三枝从国子监出来的时候,不仅没把东西带出来,甚至还折了几幅字。

不管是纪解元的,还是李亚元的。

他们都想要啊。

出了国子监,李三枝挠挠头:“这就是国子监吗?”

怎么跟想象中不一样啊。

不过这更有学校的气息。

这里面的学生不管其他,只想着好好读书。

倒是让人向往。

“我若是会试没中,也申请来这里做监生好了。”

李三枝说完,青竹心道,您是现在过来,觉得国子监气氛好。

若是在几年前来,那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青竹也没心情开玩笑。

作为霆少爷的随从,他焦急等待会试成绩啊。

三月十七考完试。

要等到三月二十七才会出成绩。

今日才三月二十二。

怎么想都就觉得这五日里,简直度日如年。

青竹叹气,纪霆还安慰他,但这也不管什么用。

比他更发愁的,还有青大他们。

不管在老家,还是在京城,少爷对待他们都是极好的。

这种情况下,自然想让少爷平步青云,他们既能沾光,心里也为少爷真正地开心。

主要是他们接触各家下人。

很明白大家都等着看少爷笑话呢。

当然,大家不会可以说出来。

毕竟他们少爷的实力在这放着,只是盼着霆少爷考的不好,没事就阴阳怪气的。

李三枝看着,稍稍摇头。

算了,哪都有争端啊。

还好他无所谓。

接下来五天里,考生们确实难熬。

今年突然不看文章,看策论,是谁都没想到的。

还好就算再难熬,也只是五天的时间,都会过去的。

这次会试放榜,纪家提前出动,省得跟乡试一样,他们还没出门呢,成绩就报过来了。

纪风纪雨纪晴,跑得比谁都快。

他们在京城也有段时间,最明白京城人的性子。

如果考的好了,万事都好,考的不好,他们就要保护好三哥哥,不让他听那些怪话。

纪霆看在眼里,还是挺感动的。

李三枝这种淡定的人,此刻都有点坐不住。

卓夫人虽然没有出门,可在家的她,实在闲不下来。

也就纪伯章还能稳得住,不过他马上要去当值,不能在家太久。

纪伯章刚到户部,同僚们就看过来了,还惊奇道:“今日你家霆哥儿放榜,你怎么还来当值?”

不能不上班吧。

纪伯章应付两句,就听其他人道:“这难免让人想起咱们会试那会。”

能坐在这的,都是过了会试的。

其中成绩最好的,自然还是纪伯章。

他当时的会试成绩为一甲第五。

南正国的会试分为一甲,二甲,三甲。

一甲一共十个人。

二甲三十人。

剩下的皆为三甲。

这当然不是最后成绩,他们还要参加最后的殿试,还有最终的排名。

不过会试成绩的重要,自然不用说。

一甲第五,差不多等于全国第五。

这种成绩,放在任何行业都是极为厉害的。

再提到纪伯章的父亲,也就是纪霆祖父,当年好像是一甲第八,都足以让人吹嘘一辈子。

也不知道纪霆会是个什么成绩。

原本不紧张的纪伯章,现在也有点坐立不安了。

好在户部消息灵通,等会试榜单张贴出来,就会有人告知,他又开始办公。

“看看人家纪榜眼,这淡定的。”

“是对自己儿子非常有信心吗?”

此刻贡院门口,已经到了辰时正刻,早上八点钟。

但榜单迟迟不出来。

还是附近有经验的小摊贩道:“放心吧,每年都会晚一会,不用着急。”

“要不要买个状元饼,慢慢吃慢慢等。”

状元饼。

连贡院门口的大饼都要叫这种名字吗?

纪霆他们倒是真饿了,吩咐青竹去买一些回来。

有人问摊贩,为何要叫状元饼,那小贩理直气壮道:“就是个名字而已,有什么不能喊的。”

“这倒是有意思。”李三枝笑着啃了口饼,还看了眼纪霆。

万举人他们也看了看纪霆。

完了。

一说状元,都觉得是纪霆怎么办。

算了,这种想法不能有,此刻讲纯属捧杀。

会试榜单真如小摊贩所讲,每一届都会晚一些。

今年倒是还好,过了一刻钟,贡院大门终于打开。

张贴榜单的书吏,去各家报信的杂役,还有去宫里,官署报告的差役等人,各司其职。

会试成绩出来了!

务必让天下人皆知!

而刚刚还在分烧饼的青安跟青文,已经挤到最前面了。

可他们少爷的名字,根本不用费心去找!

第一!

就在第一的位置!

“会试第一,是我们家少爷!”

其他人都看过来,只见两个兴高采烈的长随蹦着就回去了。

纪霆等人早就听到,脸上一瞬间浮出惊喜!

纪霆又是第一!

这句话大家都说烦了!

可他真的又是第一!

“改了阅卷的方向,他还是第一?”

“这次考的不是策论吗,他总不能策论都很厉害吧。”

“又是他,我都已经习惯了!”

在国子监月月拿第一拿到手软的纪霆。

参加乡试,会试,依旧保持自己的第一。

这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但又不能不相信。

要说的乡试比文章,纪霆的炫技已经得到大家认可。

会试比时务策,可他依旧领先。

“他不会要中状元吧?!”

状元是殿试才有的称号。

这位仁兄,你想得是不是有点远!

李三枝他们连连祝贺,纪霆也是有些惊讶,但还是让大家再找找自己名字。

他名次已经看到了。

好友们的名次呢?

纪霆得了会试第一,也就是会元的消息,一路传遍京城。

先是纪家,然后是卓家,甚至有人告诉齐三。

皇宫,以及京城各个官署自不用讲。

皇上都有些吃惊:“纪霆吗?他策论写得也好?”

“快把文章拿过来看看。”

到了户部这里,传话的差役一路走一路问:“请问纪大人在哪。”

“传喜报啊。”

“纪大人在什么地方。”

“喜报,会试的喜报啊。”

“会试第一!会元!”

“肯定是,就是纪大人的儿子,他在哪啊,小的等着去报喜呢。”

等消息送到纪伯章这里时,整个户部都知道,纪伯章的儿子得了会试第一!

天啊。

又是第一。

看看人家的儿子。

自己怎么没这运气。

纪伯章当年是会试第五,已经足以令人称道。

他儿子纪霆,直接是第一!

“说明他策论写得也好?”

不仅锦绣文章写得好,还有真本事。

这才是朝廷需要的人才吧。

纪伯章反复确认,确定此事无误,才有些愣神。

知道儿子是天才,却未曾想如此厉害。

不过他更多感慨的,还是纪霆这些年的努力。

他们当爹娘并不在身边,他自己一个人读书,该有多辛苦。

卓夫人在家听到喜报时,直接落泪。

别人都觉得霆儿得第一厉害,可她只觉得辛苦。

那可是科举啊。

想要得第一,要付出多少努力。

肯定是日日苦读。

想到这,她就觉得心疼。

等周边邻居,以及娘家人登门恭喜的时候,卓夫人

又收敛神情,满脸那些骄傲。

她儿子!

就是厉害!

而纪霆他们还在榜下。

“田俊,一甲第三。”

今年二十岁的田俊得了全国第三,称得上年少有为。

“宁进才,一甲第四。”

在国子监时,他俩成绩就不相上下,如今更是如此。

袁秉亮一甲第八。

万岑一甲第九。

其实从这就能看出来。

国子监当年选的监生,确实既是天才,又真正勤奋。

也是,都从全国找好苗子了,如果还不能“霸榜”,那国子监的教育堪称失败啊。

“李三枝,二甲十二。”

一甲最后一名,却是全国第十。

不愧是白台州的亚元。

李三枝欣喜道:“成绩竟然还可以。”

等他们的成绩看完。

周围人都盯着这六个人看,眼神跟看怪物没区别。

这叫还可以吗?!

这很厉害啊。

参加会试的举人一千五百多。

只有一百二十个名额。

你们还都是一甲的成绩,这能差吗?!

说起来,我们能不能也当朋友啊!

我也想加入!

尤其是跟纪霆做朋友,感觉成绩会直接提高啊。

纪霆看完了榜单之后,发现白台州的郑平也上榜了,就在一甲第十,成绩也不错的。

他们老家另一个凌宝良则不在名单之内。

倒是另外两个白台州老乡在上面,他们两个也挤到跟前,跟今年的会元纪霆见礼。

认识的其他人,阚文彦在二甲二十八,那朱家墨竟然比前者好一些,在二甲十五。

再往后面,国子监不少同窗都在上面。

估计祭酒要高兴了。

看完之后,纪霆只觉得身边人越来越多。

不少人都涌上来,却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身边好友。

“听说袁进士还未娶亲?我家女儿年方二八。”

“别看他家,还有我家呢。”

“你们几个是不是都没娶亲,也没定亲吧。”

纪霆硬是被挤出去了。

有人低声道:“榜下捉婿,也该找会元啊。”

“你不知道?人家早就定了亲事,而且重情义,那家出去做官了也不退婚呢。”

“再说,以这位的相貌才华,天子赐婚都赐得,咱们还是别去丢人了。”

已经退到马车上的纪霆心道。

你们说归说,声音能不能别那么大啊!

我都听到了。

纪霆也没想到,那事还帮他免了麻烦,看着好友们被围着,还挺好玩的。

等大家逃一样回到马车上,还大喊:“走!快走!”

他们要跑路了!

马车一路回到纪家,众人欢声笑语不断。

总算考完了!

总算中进士了!

虽说还有一场殿试,但他们已经是进士了!

那殿试虽要紧,却不会淘汰人,只是排名而已。

总之心里最大的问题,终于解决。

读了这么多年书,终于有了成果。

纪家在为此庆贺,皇上已经把纪伯章召到跟前,一起看纪霆的三篇时务策了。

要说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很重要。

也是朝廷大家都知道的难题。

就算是程首辅也有些难办。

重点不是事情难办,而是各种关系,以及利益纠葛太多。

想要完美坚决,几乎不可能。

比如第一题,文举发展的不平衡怎么办。

纪霆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说派去夫子,让本地官员劝学等等。

他写的竟然是,发展本地的经济,经济条件上去,就会仓廪实而知礼节。

以及创造更多就业岗位,让识字成为有用的事,读书的基数大了,那就更容易出人才。

而且还说,占天下一小半人口的女子,同样要接受教育。

女子识字,那她的儿女识字概率会更大云云。

总之各个方面说明,当地经济,以及女子受教育,带来的教育发展。

人家纪霆并不是所谓的解决办法,而是找到事情的根源,从头开始解决。

文章里面还拿读书人多的江南一带举例,来论证他的观点。

再拿之前出过战事的雁门关一带举例,说明当地战争带来的经济影响,以及对读书的破坏云云。

“就算放在朝廷上,也是好策了。”皇上感慨道,“以前只知道他读书好,却不知道他看问题的方向如此透彻。”

总结起来,就是改善民生,提高大家的生活条件。

这就不是一个官员需要努力的事,而是大家一起要做的差事。

今年刚四十的皇帝,看着策论的眼神格外明亮。

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哪个皇帝不想干出一番事业。

第二个策论跟武举有关。

纪霆要说的,是武举的选拔制度,以及培养南正国的风气。

整肃军风,强调军纪,以及晋升途径。

这里直接拿秦军举例,靠着军功制,秦军的勇猛众所周知。

但对于军纪的严格执行,也是一方面。

想要让武举兴盛起来,就要跟文举一样,形成有效的晋升途径。

否则人家为何要考啊。

第三个,秀才举人渐多,职位缺少。

那就分科目,创造新的研究方向,让各行各业都能各司其职。

一条条看下去。

纪霆的时务策简直写到皇上心坎上。

其中甚至还说明,不是之前整顿官学,提倡教育有问题。

而是每个阶段问题不一样。

一个人吃了十个馒头才饱,不是因为第十个馒头,是因为前面还有九个呢,不能忽略过程啊。

这竟是对之前改革的维护。

这些话正中当年推行改革之人的心坎。

连皇上看了,都觉得心里舒服。

可人家纪霆也不是阿谀奉承,而是在论述事实。

怪不得他能是第一。

就该他是第一啊。

这里面很多东西,拿出来就能用。

极为实际。

纪伯章看完几篇时务策,也是震惊的。

霆儿今年不过十八,哪里知道得这么多。

有些东西,连朝中当官多年的人,都思虑得没那么周全。

时至今日。

纪伯章终于能说出那句话了。

他家祖坟冒青烟了吗?

出了这般天才。

在场众人听了无不称奇,看向纪伯章时,除了嫉妒,再无其他。

纪伯章!

你命可真好啊。

这到底是不是回了一趟老家,孩子就开窍了。

我们能不能也被贬回老家,让自家孩子试试啊。

纪伯章心道,或许有关系,但更重要的

,还是纪霆聪明。

不过不用他夸,皇上已经赞不绝口,说纪霆是真正的天才。

再回过头看他第一场的文章,以及下面几个考生的文章跟时务策。

好吧,还是再看纪霆的吧。

纪霆跟第二第三的差距,实在有些大了,直接甩开后面一大截。

怪不得他是第一啊。

从考场出来的考官们,也在讲这件事:“真的,一看名字,又是纪霆,我们都以为看错了。”

“时务策优先,他还能得第一,确实实至名归。”

皇上听了,忍不住点头。

上天庇佑南正国,竟然有这么一批学生。

而且不是后面进士太差。

完全是纪霆太优秀。

后面那些进士的文章时务策放在往年,也是能得第一的。

可惜啊,遇到人才济济的一年。

说到这,忽然有个臣子道:“如此看,纪霆已经连中两元了。”

乡试第一。

会试第一。

一个解元,一个会元。

确实是连中两元。

众人看看皇上,再看看纪伯章。

倘若皇上主持的殿试,他还能得第一。

那就是连中三元!

就看,皇上给不给这个面子了?

毕竟是皇上来点。

倘若给这个面子,也是合理的。

纪伯章一时觉得不自在,自己以前怎么没跟皇上打好关系,说不定看在他的面子上,就点个状元呢。

哪个读书人没有做过这种连中三元的美梦啊。

皇上沉吟片刻,并未透露自己的意思,只是道:“等下个月初一殿试再看。”

如果说今年会试注重时务策。

那殿试就更重视了。

殿试在四月初一举行,还有三四天的时间就到了。

到时候仅有一道题,只做时务策。

这道理为皇上亲拟。

当场作答,当场阅卷,更会当场点成绩。

到时候对一百二十位新科进士而言,都是极大的考验。

这不仅是殿试,更是一场盛大的仪式。

代表朝廷对科举人才的重视。

故而去殿试之前,还有种种礼仪。

好在这种事,对国子监的夫子,以及纪伯章来说都不是难事。

他们亲身经历过,很容易指点。

万举人他们去了国子监学习。

纪霆则带着李三枝,还有白台州其他两位的进士在家练习。

到时候去了皇宫大殿上,不要丢脸才是。

纪霆他们忽然想到宜孟县的私塾大比。

那最后一项,比的不也是这个吗。

怪不得他们县出来的人才多。

皇上还额外夸赞了。

一个纪霆,一个郑平,一个李三枝,出在一个县不说,成绩还不错。

不过纪霆道:“郑平的成绩,似乎有些低了。”

另外两个老乡知道一些,纪伯章也知道点。

不是郑平的文章不好。

是时务策出了问题。

听说他的策论里写了不该写的,用词比较激烈,故而到了一甲第十。

皇上私下也看了他的策论,听说有些不满。

这么一说,纪霆是真好奇了。

郑平到底写了什么。

说起来,纪霆跟郑家确实有些矛盾。

无论是郑勋,还是他那个以前在翰林院的郑家大哥,都有些摩擦。

只是对方一直找事,他也没办法。

但跟郑平之间,还算体面竞争。

所以对他的情况,难免有些关注。

好在这事不难办,会试结束之后,一甲二甲的文章全都放出来,很容易找到。

郑平也在一甲,听说看他文章的人也很多。

等纪霆他们看完之后,终于明白为什么郑平名次不如预期。

这三条时务策,他是认认真真答的。

不对,不是答,是骂。

虽然非常隐晦,但在骂问题的根源,骂宗族之间的纠缠关系,族内资源问题,以及读书问题等等。

武举答得平平。

最后一条,怎么解决秀才举人过多。

他就差说让德不配位的人离开了。

还说朝局应该属于真正天才等等。

这些话说得颇有些绩优主义的意思。

就是一切看成绩说话,成绩不行的,那就应该下去。

这里既指读书成绩,也指办差的能力。

当然了,文章没有那么直白,如果真的劈头盖脸一顿骂,那别说一甲了,直接落榜的可能性更大。

只是提炼出其中隐含的意思,能看出这想法的人不算多。

但这里是京城,阅卷官们的能力,还是不用多讲的。

要不是郑平赞扬各地官学改革,让有能力的贫困学子读书,估计他的名次还能再往下降。

“能得一甲第十,已经很好了。”

要说郑平的经历。

纪霆是知道的。

家里贫困,读书有才能,才能郑家大宗找到。

但郑平有能力有傲气,并不觉得自己是受郑家帮扶。

因为那时候,明明是郑家需要他撑体面。

事实也确实如此。

郑平能得白台州乡试解元,便知道他的能力。

他回报给郑家的,确实很多。

尤其是白台州州学改革之后,他直接去了州学,更不用受郑家的挟制。

可那郑家屡次挟恩以报,让郑平当官之后,挂念郑家子弟。

估计这些事让他很烦。

如果不是他父亲早亡,郑家族内侵吞他家田地。

他跟母亲不至于要受人接济。

而郑家对他有好脸色,也因为他读书才能展现,这才把田地重新给了他们。

把自己原本的东西还给他家。

这若是恩情的话,那恩情来得也太简单了。

估计思来想去,难免心生怨气。

对这几条时务策便有了真情实感。

还好他理智尚存,把意思藏得比较好。

可到底还是影响他了。

否则不至于是这个排名。

还好,还有一个殿试。

殿试才决定最终成绩。

不过殿试一百二十人里。

一甲只有前三。

二甲三十人。

其余都是三甲。

这个名次决定他们在朝中实习的位置。

更决定以后外放的情况。

一甲不用说。

纪霆他爹当年就是一甲。

不管是外放,还是在京城做官,都是实权位置。

当年殿试结束也是直接去了翰林院。

二甲殿试结束后,便会分到六部三司轮换实习。

这几个地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三甲进士,则要看运气跟家境了。

或许能塞到翰林院,六部等地,要么就是轮换着来。

就算是外行,也按照上面的顺序。

有些三甲进士轮换到最后,只能在翰林院了。

但他们可不是在那镀金,而是修书赋闲。

一时修书,那是镀金。

成年累月的在那赋闲,也就完蛋了。

这些默认的规则,读书人都明白。

故而殿试的那篇策论,就能决定他们接下来做官的命运。

想到这,不少新科进士彻夜难眠。

唯恐自己殿前失仪。

四月初一,天还未亮。

纪霆等人起来收拾。

弟弟妹妹还在旁边看,为三哥哥加油。

说起来,自从三哥哥中了会元,来找他家,给他们三个提亲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们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大的官。

纪霆笑着道:“等三哥哥回来,说不定能给你们挣一个更好的前程。”

弟弟妹妹们倒不是在意这个,就是让哥哥加油而已。

还有其他进士哥哥,加油!

李三枝挠挠头,他们会努力的。

纪霆他们这批新科进士,穿上朝廷发的进士袍,便坐马车去礼部集合。

在礼部整齐队伍之后,一齐去皇宫正殿见礼。

此处正殿,只有皇上召开大朝会的时候,才会开启。

而他们这些新科进士,也是有生以来,头一次过来。

不过以后能不能来这开朝会,还不好说。

听说有的进士,一辈子都没来过一次,也是可惜。

但新科进士们,都认为自己不会是那一个。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刚刚毕业的特有青涩感,看得礼部官员们格外感慨。

纪霆还看到不少相熟的面孔,不过很快他就看不到了,作为今年的会元,他必须站在头一个。

礼部官员对他也是格外优待。

问起来,竟然因为齐家。

这几位官员跟齐大人关系不错,看纪霆的眼神,都有些看女婿的感觉了。

那老齐看着不声不响,偷偷给女儿找了这门好婚事。

听说他家不让那些说亲登门的,登门也只讲弟弟妹妹们的亲事。

纪霆当即闭嘴。

就当他没问啊。

辰时初,早上七点。

大朝会基本结束,新科进士们可以去大殿上了。

今日的朝会还算轻松。

如此喜庆的日子,一般人都不会触霉头。

纪伯章自然是大臣目光焦点。

眼里除了嫉妒,再无其他啊。

老爹在户部实权位置。

儿子是会试第一,马上领着新科进士过来。

这场面,想想就让人牙痒痒。

怎么就不是他家的呢。

纪伯章平时确实严肃,今日眼神都温和起来。

说不开心,必然是假话。

事实上到现在,他还认为有些不敢置信。

可他知道是真的,他也为孩子感到骄傲。

太监一声声通报。

只见十八岁的纪霆带着众进士从大殿中间进来,直面天子。

今年的新科会元纪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