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偏袒
第31章
纪霆豪言壮语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
好大的口气。
想要考上榜眼,天时地利人和都要有。
哪里说是想考就能靠的。
即便纪霆确实有天分,可真没那么简单。
但凡考上举人进士的,谁还没个天赋了?
天赋之外,还要有努力。
这个你行吗?
小四小五跟三哥哥一起学过,倒是觉得可行。
私塾大比之前,三哥哥有多用功,大家是看在眼里的。
可没接触过纪霆的,比如瑞表哥道:“科举并非突击考试,也不是只跟一个县的同龄人比。”
而是跟全天下有才之士一起。
你纪霆可以吗?
瑞表哥甚至有点慌。
纪霆要是这么说,那更是兄弟姊妹间榜样了,想想就烦。
纪霆耸耸肩:“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他说的坦然,让文夫子有些止不住的欣赏。
文夫子看的出来,纪霆是发自内心的自信,以及发自内心的下了决心。
而这份决心,不是为了他自己。
更多,像是为了家人。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外面传言再奇怪,也不如看到本人,才知道事情真相。
纪霆这样的性子,确实也容易站在风口浪尖上。
文一文二对视一眼,总觉得他们要在这长住了?
文夫子笑着道:“好,有这个志气便很好。”
“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
“纪霆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你们呢?”文夫子并未忽视其他学生,看着大家道。
小四纪阳欲言又止。
他确实有想法,但不好说出来。
小五纪风倒是点头:“我也想考科举,纵然考不上进士,考个举人也是成的。”
“不错,有志不在言高。”文夫子夸道。
旁边的七妹妹纪小晴有些不高兴。
庶长子,还要考科举,让她娘怎么办。
三姑家十五岁的瑞表哥也道:“我肯定也是要科举的。”
二姑家十岁的栋表弟同样点头。
可以说一屋子五个男子里,四个都想科举。
剩下的小四纪阳也只好跟着点头。
大家的决心到底怎么样,暂且不论。
反正讨论起来热火朝天。
到四个女孩这。
她们是不必科举的,答案五花八门起来。
沁表姐想学做诗。
小六纪小雨想参加明年的私塾大比四书组。
小七跟年龄最小的珂表妹,这不知道想做什么。
不过小七看到庶长兄纪风要考科举,她也要参加私塾大比,到时候还能比一比。
说着,还拉了珂表妹一起。
等大家讲完,小四颇有些羡慕沁表姐,可以说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他不想科举啊,他想周游全国,也写游记!
但不管怎么样,文夫子来的第一天,就把大家的情况摸的七七八八。
不管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有个目标总是好的。
是真是假,以后慢慢分辨。
一个上午的时间,九个学生很快接纳他们的新夫子。
因为新夫子似乎是他们老朋友一样?
总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按照目标去学就行。
可是细数下来。
除了沁表姐之外,其他人要么科举,要么私塾大比,倒都是同一个目标?
文夫子挑挑眉。
不过想到纪家的情况,似乎也能理解。
纪家两次危机,都是靠着科举走出来。
连带着自家,以及姻亲家里,基本都是这个想法。
再出一个科举人才,就能拯救家族。
既然有了目标,那接下来就好安排了。
针对他们不同目标,定下不同的学习计划。
可归根到底,还是在四书五经上面。
接下来半个月里,文夫子上午带着大家温习蒙学课程,加深印象。
下午这从头教四书。
这样一来,所有人的进度都能兼顾。
作为家学夫子,就是要照顾到多数人。
而下午的四书课,文夫子依旧没有带课本,跟纪霆想的差不多。
人家不带书本,是因为早就把教材记的滚瓜烂熟。
文夫子背四书,就跟普通人背数字一样。
随便给你一个数字,你就能背下去。
人家是随便给一句话,便能继续把文章全都背完,并且解释的清清楚楚,引用了什么话,出自哪里,清清楚楚。
开学头一日,九个学生心服口服,也算找到自己的目标。
别人就算了。
纪霆的目标传出去,难免让人觉得他在说大话。
所以一放学,纪霆就能感觉到家里仆从们眼神不同。
可他又是创造过奇迹的人,好像信了也没什么?
他能二十八天拿到私塾大比第一,未必不能比肩他爹。
纪霆可是不管这些的。
回到则修院之后,他便把许久没读的四书重新摆出来。
说来惭愧,私塾大比之后,他也没怎么翻过书了。
现在再看,颇有些陌生感?
纪霆先完成了今日的课业,文夫子给每个人布置的课业都有针对性,按部就班完成即可。
剩下的时间,这继续用来看书。
这次的看书,跟之前完全不同。
那时候纪霆仗着脑子好用,直接把这些东西囫囵吞枣咽下去。
应付应付私塾大比就算了,真正参加科举考试,还是不行的。
就看唐家的,唐四少爷,他去年私塾大比得了第四,按理说成绩已经很好了。
但去真正的童试,却还是不行。
再看文夫子给他的任务,就是通读四书。
放在其他人那,都是先通读,然后背诵。
也就纪霆这里不一样。
文夫子知道他会背,甚至会默,可依旧要求他通读。
这次的读,是用心读,带脑子的读。
背诵只是背诵而已。
跟真正的通读理解,是两码事。
纪霆点上蜡烛,继续今日的功课。
上辈子的他是个理科生。
这辈子要纯粹的背文科了。
认真去看自己背过的东西,很容易看进去。
即便是纪霆,也要强迫自己静下心。
而且越看下去,越觉得字他都认识,如何解释是个问题。
虽说有他爹的笔记在,可每个版本都有不同的释义,有时一字之差都会有不同的解释。
文字之间没有标准的答案,既是难解之处,同样也是有意思的地方。
大房的纪霆在认真读书。
二房小四小六同样在看。
他们两个进度有些像,布置的课业也差不多。
都是一边通读,一边背默。
但除此之外,小四还有一篇游记心得要写。
小六作为女孩,却要写一篇四书解意。
二房大哥哥看着他们俩的功课的,颇有些奇怪。
按理说小四纪阳要科举,应该写四书解意才是。
小六倘若想游山玩水,纪家也供得起。
怎么偏偏反着来。
不过纪大哥并未多讲,只让他们好好学即可。
文夫子来的不容易,大家能学多少是多少。
大房二房非常安静。
三房却颇有些鸡飞狗跳。
怀孕的五婶自然不高兴,她颇为警惕地盯着纪风,看向纪风生母的时候,更是带着嫌恶。
私塾大比上,纪霆得了第一,这也没什么。
反正是大房那边的,而且也确实给纪家争光彩。
但更让五婶不高兴的,是纪风这小子,也得了私塾大比的名次。
虽然只是第十名,那也是名次。
让本就偏心柳姨娘跟纪风的纪五叔高兴的不行。
私下底给了不少好东西,都是为了奖励他们母子。
各房关起门来,都有自己的事。
纪五婶知道,她相公甚至觉得,家里只庆祝霆哥得了第一,有些不舒服。
可见他多看重这个名次。
现在又请来文夫子。
今日上学时,纪风还说自己要考科举。
这是在打谁的脸。
“听说你要考科举?”五婶话音还未落,就见房门被直接推开。
纪五叔气还未喘匀,整个人带着薄怒:“你又要干什么。”
说着,把儿子纪风拉过来,左看右看,确定没有挨打,直言:“风哥儿这般天分,如何不能靠科举?”
“秀才举人,能考什么是什么。”
“他?他要是考上了,你是不是要休了我?!”
“好把你青梅竹马柳姨娘扶上位?!”
提起这件事,纪五叔脸色更难看,对柳姨娘跟纪风道:“你们先回吧。”
说着又道:“文夫子是有真本事的,好好学。”
这句话又让纪五婶不爽。
好好学。
还让他好好学?!
旁边的七妹纪小晴护着她娘:“娘,您别气了。”
“你也滚!你要是个男的,娘还用得着生气?!”
纪五叔脸色越来越难看。
可这样的事,显然也不是头一次发生。
纪五婶不想纪风考科举,自然是要断了庶长子的路。
可五叔显然不同意。
以前大房没回来的时候,家里两个男孩,纪阳纪风放一起,自然是纪风出众。
现在多了个纪霆,也让五婶有冷嘲热讽的机会:“要我说,就应该让纪霆自己去学,他天赋好,文夫子一个人教也更用心。”
“反正其他人都是添头,何必去凑这个热闹。”
意思就是,让纪霆自己去,其他人别去了。
七妹纪小晴第一个答应,倒不是不想学,是她本能附和母亲的话。
这么想着,五婶还真打算这般做。
她准备直接去找佛堂里的婆母,让婆母出面,好让文夫子专心教纪霆。
至于其他人?
顶多顺便管管算了,不用专门费心。
纪五叔听到这话,脸上的怒火更盛:“你神经了?”
“这是读书的大事,怎么可以厚此薄彼!”
“怎么就不能了,婆母当年就是厚此薄彼,才给纪家续命的!”
“你家不都是这样吗,谁有天赋就偏向谁。”
“那小四纪阳没天赋,所以家里偏心纪风。”
“现在来了个更有天分的,还不把资源都给人家?”
纪五婶怀着孕,说的义正言辞,甚至遵循的是纪家旧例。
连五叔都不能反驳,更不能碰她,生怕怀着孕的她再磕着碰着。
可他更不能让娘子去找母亲。
因为他知道,母亲肯定会同意让文夫子着重教导霆哥儿。
那他家风哥儿怎么办?
第32章 第32章和睦
第32章
三房这边吵吵嚷嚷,肯定瞒不了其他地方。
尤其是掌着中馈的二房。
纪四叔跟四婶,纪家大哥哥纪海正在盘算账目,便听到下面人来报。
本以为就是三房平时的吵闹。
那边整日吵吵嚷嚷的,大家都习惯了。
可仔细一听,又知道不对劲。
大哥哥纪海立刻道:“这怎么行。”
事情闹到祖母那,肯定会偏袒大房,让文夫子着重去教霆哥儿。
三房的讨厌庶子,不愿意让他成才就算了。
二房这边还有小四纪阳,总不能被牵连。
事情到自己头上,肯定是着急的。
“去三房那看看,不能闹到佛堂。”纪四叔立刻道。
他跟纪五叔一个想法,只要闹过去,母亲肯定会同意老五媳妇儿的提议。
大哥哥纪海听着,嘴唇抿了抿,开口道:“爹娘,我去吧。”
今年年底就要成亲的纪海已经帮着处理家中许多事了,让他出面也合适,至少劝一劝。
等纪海去三房院的时候,纪五婶已经在院门口了,五叔在旁边劝阻。
见到有其他院的人来了,两人才停了争执。
不过他们也知道怎么回事,纪五叔赶紧道:“海哥儿来了,你有点长辈的体面。”
纪五婶则直接道:“我要做什么,你都知道,也不是针对你们二房。”
可你不让纪风读书,不就牵连到我家了?
纪海忍住火气:“五婶,您要是提议,让文夫子只教霆哥儿,那家里小四小五小六小七。”
“还有两位姑姑家的孩子怎么办。”
“这也不是我们两房的事,还牵扯到姑姑家。”
说到两个姑奶奶。
二姑奶奶就算了,是个菩萨性子,但这事关学习,估计也不会放过。
三姑奶奶可最不好惹,让她知道五婶弄走她儿子的学习名额,只怕会闹翻天。
果然,提到他们两家,五婶终于冷静下来。
可大家知道,这事肯定没完。
五婶想断庶长子读书之路,也不是一两日了。
以前没什么机会,现在算是找到方法。
首先第一条,便是不让纪风再去找纪霆学习。
理由也简单,不能打扰人家。
这话放到纪祖母那里,肯定也是同意的。
以纪霆现在展现的天分,纪祖母绝对会点头。
还在则修院的纪霆对此一无所知。
主要是身边没有书童,也没有要好的小厮丫鬟。
可卓夫人已经气不打一处来了。
回乡之前,卓夫人就知道,纪家内外肯定会有事。
也好在纪祖母挂心,早就敲打过。
再加上有私塾大比之事,还有他儿子大度,带着大家一起学习,故而家里显得极为和睦。
现在大比的事结束。
又回来家学读书,势必要为那一亩三分地打起来。
都说亲戚们,远香近臭,就是这个道理。
而且,他们还是以被罢官的身份回来的。
现在倒好,三房自己内里争斗,拿她儿子做由头。
二房那边只和稀泥,看样子,还想让小四塞到霆哥儿这边跟着读。
住在纪家的文夫子自然也知道这些事,不过他让文一文二关紧大门,对此不作评价。
他们只是来教书的,不管这么多。
再说,谁家没点这些事,不用多想。
纪霆倒是真没多想。
不过他为人敏锐,第二日一上学,就发现家学气氛不对。
尤其是二房小四小六还好些,不过显然离他更近。
三房那边态度奇怪,小五眼睛红肿,身后小七死死看着他。
到了二姑姑三姑姑家的孩子们,看他的眼神里,则带了说不出的警惕。
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也就年龄最大的沁表姐朝他稍稍点头,示意他不要在意。
纪霆稍稍叹口气。
大家在外面的时候,确实很团结。
毕竟是一致对外。
可在家学里,便是另一个小社会了。
各家都有自己的利益,难免有磕绊。
纪霆没有再想,直接坐在瑞表哥身后,准备自己的功课。
他是准备放过自己,瑞表哥却没这个打算,直接道:“纪霆,你可真是好天赋。”
“当年你爹靠着天赋,抢走其他兄弟姊妹读书的机会。”
“现在你又要靠自己的天赋,抢走我们的机会吗。”
这是哪里的话。
纪霆看了看大家,又想到上一辈的事,直接道:“此事都有长辈做主,我们晚辈不好评价。”
意思就是,讨论上一辈已经大逆不道了。
现在还要评价他们的做法,是不是不大好。
果然,纪霆一句话,堵住对方的嘴。
等上午的课结束,文夫子又点评了每个人的蒙学课业,总要让大家的基础打牢。
而这里面,基础最牢固的,自然是小五纪风。
纪霆反而平平。
毕竟他那蒙学课也是自己自学的,靠着死记硬背得来,甚至还不如纪阳理解得深。
可越是这样,越让在场人焦虑。
只凭天赋,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着实让人心惊。
最让大家惊讶的,还是纪霆进步的速度。
他读书的速度太快了,理解能力也让文夫子惊讶。
似乎只要认真说了,他就能举一反三。
这下,甚至有人能理解,为什么以纪伯章的教法,纪霆还能跟着学下去。
天才的理解方法,似乎跟普通人并不一样。
这种情况,确实让普通人有些绝望。
就连小四纪阳回到二房后,都对他爹娘道:“终于知道,爹当初为什么害怕大伯了。”
纪四叔无语,手里的活停顿了片刻。
他大哥从小读书就好,这么这些小的,哪个不活在他的阴影下?
想到小四也这样,难免心里有些焦急,见小四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则修院学习,就赶紧道:“你要是不想跟着你三哥哥学,也没什么,咱们自家也有地方。”
谁料小四抱紧书箱,赶紧摇头。
不行!
他要去!!!
小四跟小六去了则修院。
跟当初在博学馆一样,下了学就来这里读书,还有三哥哥指点。
只是这里没了小五纪风。
显然是被五婶禁止过来,不想让他学得太多。
小七更不用说,估计在院里监督她庶长兄。
对此纪霆有些不耐烦的。
大人之间的事,却让小孩子掺和里面。
可三房的事又是三房的,大家都不好插嘴。
总不能让祖母去管吧?
可祖母也不待见他啊。
全家里面,就待见他爹,可他爹绝对不会掺和这种事的。
头疼啊。
纪霆还是归纳了一份学习总结,以及他爹的一些心得。
等明天上学了,避开七妹,偷偷递给小五算了。
三房那边不想让小五学。
好在二房没问题。
尤其是六妹妹,她是真的在读四书,如今论语已经通读,正在理解背诵。
这方面,纪霆倒真的能带一带。
纪霆跟纪小晴学得不亦乐乎。
那边小四这十分安静地看书。
则修院里一片祥和。
谁看了都觉得兄弟姊妹之间,倒是十分亲近。
可则修院附近路过,特意来探究的身影,还是让人知道,纪家内里没那么平静。
纪霆只当不知道,晚上吃饭的时候,让母亲多派些人把守,省得有人来看。
这本是随意的一句话,倒是让卓夫人放下碗筷的:“二房三房的,到底想干什么。”
已经跟妻儿一起吃饭的纪伯章叹口气,开口道:“不必管他们。”
大家只是焦急学业,并没什么坏心思。
“为何不管?二房两个黏着霆哥儿学习,三房又避如蛇蝎,搞的咱们里外不是人。”卓夫人最后道,“不仅要派人,还须买两个书童小厮跟着,身边没人还是不行。”
“两个不行,太少了,还跟在京城一样,给你找四个。”
卓夫人说做就做,把主院的巡视安排得更加严密。
不过书童跟小厮不太好找,要慢慢寻。
听说北边战乱,送来一批流离失所的小孩,可以再等等。
大房的动作,自然被其他各院看在眼里。
二房无所谓,只要自家孩子在则修院好好学即可。
三房也无所谓,只要庶子不过去即可。
但家里的气氛渐渐出现变化。
下人们是头一个发现不同的,各房之间本就不在一起吃饭,现在倒更像是住在一个宅子里的陌生人。
不过大的开销,肯定还是执掌中馈的二房来。
二房二夫人见大嫂卓夫人说,要给霆哥儿找几个仆从,认真回道:“本就该找的,我也一直在寻摸,不过想着,还是大嫂你找的,更称心如意。”
按二夫人的意思是,公中出银子,具体的让卓夫人去寻。
这意思就是,不插手大房的人事,自己也图个方便。
卓夫人自是满意的,刚要点头,就听二夫人道:“只是老家不比京城,咱家情况也不一样,霆哥外院七八个人,已经不少了。”
“内院四个丫鬟,四个小厮,还另买一个书童,确实有点多。”
“咱家女孩都是四个丫鬟,再无小厮书童。”
“男孩院里是两个丫鬟,两个小厮,一个书童。”
“大嫂,要不比这个惯例来吧。”
二房二夫人的意思很明白了。
家里的例份是多少,男孩女孩们身边人是什么规矩,都是有定例的。
以前你们或外放,或在京城,许多银钱都是你家出,那不算什么。
可回家了,自然不能跟在京城一样。
要四个丫鬟,四个小厮,还要再买书童,这足足九个人了。
比起纪阳都多四个人。
实在不行的。
二夫人觉得,大嫂不管家,尽出难题。
卓夫人这边也有话说:“可不管你大哥小时候,还是我们在京城,都是按这个例子来了的。”
“如今怎么就不行了?”
“我也是没把京城里的人带回来的,倘若带了,那可不是八九个,公中难道就不管了?”
那能带吗。
你儿子如何纨绔的,外人不清楚,家人还不知道吗。
那是你不想带,还是不能带。
这战火,终于还是烧到大房了。
二夫人没说话,可身边老妈子的笑,已经很表明情况。
卓夫人哪受过这种屈辱,反诘道:“只知道沾光,却不知道出力,要个丫鬟小厮都不给,是
纪家真的要没钱了,还是你们二房把这钱另有用?”
“以后有本事,别来沾我家霆哥读书。”
第33章 第33章读书
第33章
等一日家学结束。
纪霆看着冷冷清清的则修院,问外院长随:“去问问小四小六,他们什么时候来。”
不到片刻,那边便传来消息。
说是不来了,以后都不来了。
啊?
这是怎么了啊。
纪霆觉得,他现在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了。
好在那回话的长随机灵,低声把今日下午大房二房的事说了,这才知道缘由。
纪霆看了看长随,问道:“你今年几岁,要不进内院算了。”
反正他就缺个传话的人。
可他又不能直接跟娘说,他不需要那么多人。
两军交战呢,娘帮他冲锋陷阵,自己这边先投,岂不是拉偏架,让娘难做。
不如先拖着算了。
可他们这边正说着,就见大哥哥纪海气冲冲过来,一手拿着纪阳,一手把手里的书扔在地上。
“三弟,这就是你带着四弟读的书吗?!”
纪霆皱眉,那长随已经把书捡起来了。
只见上面写着《陇西游记》《陕南见闻》《淮河两岸》,这全都是游记?
小四最近几日看的书,都是这些吗?
别说大哥哥纪海惊讶,就连纪霆也不知道啊。
“不想教就别教,你们是天才,我们不是,可也不能带我们入歧途啊,你要科举,小四也要的。”
纪海说完,就听纪阳努力解释:“真不是三哥哥让我看的,是我自己托人买的啊。”
“哥你真的错怪三哥哥了,而且我也不想科举啊。”
“家里有三哥哥一个人考,不就够了吗!”
纪霆听完这话,深吸口气。
四弟啊,别说了,你这是火上浇油。
这事还要从二房说起。
今日家学放学后,小四小六回二房歇息了会,就相约去找三哥哥。
可院里气氛不同,小六就多问了句。
刚知道因为三哥哥书童的事,大房二房有些不愉快,似乎还提到他们。
就见家里大哥哥纪海走了过来,直接道:“以后就在自己房里读,有什么不会的,第二日去找文夫子解疑。”
虽然两人不愿意,但还是听了大哥哥的话,在自己房里读。
等纪霆找人来问时,纪海先让人去回话,又怕小四小六再跟着走,专门又去看了一次。
不看就算了,一看把他气的不行。
小四看的是什么?!
根本不是四书!
是一些乌七八糟的杂书!
而且看样子,他已经看了好几本了。
再想到这几日,小四纪阳日日都在则修院,自然把纪海的怒火勾起来。
还说什么,不让小四跟着纪霆读书。
这是跟着读书吗?
这分明是看闲书!
纪霆这个当哥哥的,只知道自己读,根本不管弟弟们。
简直跟他爹一样。
最后这句话,纪海肯定不能讲。
但他的怒火却实实在在发出来,一定拉着亲弟弟,去跟纪霆说明这件事。
你自己读圣贤书。
却纵容弟弟读杂书,这合适吗?
不管纪阳怎么讲,这是他自己愿意。
可纪海肯定是不听的。
故而闹到大房这里。
纪霆看着,心下明了,直接点破:“大哥哥,你要是有火气,直接说就是。”
“四弟看游记,我没发现,也确实是我的问题。”
“但这是我纵着他看的,还是他自己想看,大家心里都清楚。”
纪阳平日就爱这些,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点。
文夫子刚来头一日,他就对游记抱有很大的兴趣。
这些纪霆都看在眼里。
可纪阳身为男子,其他兄弟都说要考科举,他也只能跟着说。
别说自己看出来了,就连文夫子也知道。
纪霆就不信,二房的大哥哥,难道不清楚?
果然,纪海神色一顿,明显是知情的。
过来闹事,不过就是给今日大房二房之争,出口恶气。
纪霆稍稍叹口气,颇有些烦躁。
等晚上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尤为沉默。
卓夫人有心想劝,被相公制止。
等吃过饭后,纪霆被纪伯章喊了过去。
“走吧,去书房。”
纪霆大概知道要聊什么,只是他也没想到,二房三房的战火会烧到他身上。
而且他也渐渐发现,自己想要独善其身,还想平衡这些关系,根本不可能。
进到他爹书房,之间桌子上,放着他给小五的笔记。
明显是三房派人送回来的,意思非常明显。
自己要带着小四读书,却是没成的。
偷偷给小五笔记,还是不行。
纪霆看着他爹,再看到满书房的书,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纪伯章叹口气,开口道:“读书是一件很孤单的事。”
话是这样讲,纪伯章的语气却是十分柔和的,似乎在讲一讲很普通的事。
“读书,科举,都是这样。”
“越读下去,越孤独。”
纪伯章不知道怎么劝慰人,只能讲自己的事。
他的前十五年,都是在宜孟县度过。
从读书到一年年的私塾大比,再到考上秀才。
纪伯章天赋非常,这点大家都清楚。
可正是天赋,让他越来越孤独,甚至认为这是常态。
弟弟妹妹们刚开始是敬佩,之后的疏远,都让他有些困惑。
那怎么排解呢。
直到纪祖母把他的文章递给了嵩山书院,虽说是托了关系才送到院长手中。
但真正拿到邀贴的,还是因为纪伯章的文章。
那?
那二房三房,为什么说是他们用了这个名额。
纪霆不用他爹回答,约莫知道答案了。
纪伯章说到最后,只道:“你先学吧,先出了宜孟县,看看更大的世界再说,那里有跟你一样,有天分的年轻人。”
“不用困在这,也不用为这些关系所扰。”
纪伯章的答案就是,快些学吧,总会找到跟你志同道合的人。
这些确实是少年人的烦恼,可也都会过去的。
孤独跟不合群也只是暂时的。
回到则修院的纪霆,先是去看了看青苔,再去摆弄一会花草。
然后继续读书。
他爹说的对,管那么多干嘛。
读自己的书即可。
因为旁人妒忌,甚至忌惮他的天赋,他就不读了?
外人说这话的话的时候,他当不知道,难道家里人说了,他就要当真?
没这个道理。
不就是科举吗。
他考就是了。
纪伯章都没想到,纪霆斗志恢复的那么快,还真能不为外无所扰,专心致志读书。
纪霆已经把童试的要求列出来。
都说私塾大比是小童试,也确实是这样。
童试分县试,州试,院试。
其中县试由本地县令主持,基本要考四到五次。
每次的考试,筛选出一部分过关的考生,才能进行下一场。
考试内容跟私塾大比大同小异,出题范围,基本都在四书当中。
一个是背默,试卷上出题,考生默出下半句。
二是解意,一次考试大概有四到五篇解意。
但这里的解意,却不能只是简单的解释意思了,还要引经据典,说出哲理。
第三还要写试帖诗,只
要句子工整即可。
把这一条条列出来。
纪霆算是有了目标。
之前说要为家族科举,为家里争光,这是外部的驱动。
如今不想跟这些人纠缠,想要快点考出去,这是内驱。
无论从哪看,他都会专心读书。
几乎一夜之间,不少人都觉得霆少爷似乎成长了许多,变得更加沉稳,颇有些三哥哥的模样了。
等他进到家学,见无论小四小五,都想过来解释。
纪霆却笑道:“兄弟姊妹之间,不必多讲。”
“目标就在那,谁想往前,那就往前吧。”
他并不会因此消沉,更不会在这些关系里鬼打墙。
好好读书,才是正理。
读吧,不就是秀才吗。
他努力!
纪霆把论语合上。
先背再默,如今再读,颇有些不同的感悟。
可以说,论语作为记载孔子思想的文献,是所有儒学的主干。
想要读懂其他书籍,这本必须吃透了。
纪霆不想其他的时候,下笔尤为果断。
在他写自己所想之时,原本还乱糟糟的家学里,逐渐安静下来。
他们在这想七想八的,好像没什么用。
不管是想努力的,还是不想努力的,又或者有其他心思的。
在好好读书面前,似乎都显得尤为空洞。
不知是谁先捧起书。
不管愿不愿意,不管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在此刻都没什么意义。
消息传到各方大人耳朵里,倒是让不少人羞愧。
原本简单的事,怎么就变得复杂了。
甚至传到佛堂纪祖母耳中。
纪祖母罕见道:“这点,倒是有些像他爹了。”
“去跟二太太说,大房的例份还按在京城的情况来,多出来的,从我这边拿。”
二房那边听了,哪会让长辈出银子,只好从公中支了。
纪家,永远尊重好好读书的人。
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第34章 第34章嫉妒
第34章
纪霆说要好好科举,自然说话算数。
不用旁人说,纪霆又恢复私塾大比之时的作息。
早上五点多起来,背默学习过的文章,再练习一篇大字。
接着吃饭上学,确保今日学的知识都记在心里。
他记忆力本就好,早就不用翻书,但涉及到解意后,却需要再去看如何解释。
文夫子见此,又给他开了张书单,让他课下去读。
如果说,之前纪霆的背默,是只背了四书。
而四书就是一棵树木的主干之一。
如今要从主干延伸,开始细细研究这棵树的枝叶,只有把枝叶也看明白了,这棵树才能慢慢长成。
这些书放在其他人家,或许不好找。
但纪霆他爹那可是很齐全,甚至连文夫子说,很难找的书,同样找了过来。
这让文夫子都对榜眼的书房很感兴趣。
等纪霆再去的时候,他爹跟文夫子已经在下棋了。
行吧,你们读书人就爱干这个。
至于旁人的想法,倒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
等纪霆回则修院读书,文夫子才道:“他的天赋初显,以后这种事还多着呢。”
毕竟天才的世界不太一样。
纪伯章并未说话。
对此,他可是很明白的。
“但看样子,纪霆心智坚毅,不被外物所扰。”
纪霆确实是这样。
再说,他现在看书都来不及,谁管那些。
四书之外的延伸,以及历朝历代的解读,还有不同版本不同大家的解意。
就算不需要全文背诵,至少要烂熟于心。
只有全都看一遍,才能形成自己的想法。
所以接下来一个月时间里,纪霆根本不管乱七八糟的事。
该读书读书,该跟兄弟姊妹们玩,那就一起玩。
什么二房三房,全都抛到脑后。
就算是纪伯章都跟妻子道:“我当年,还是离开家之后,才慢慢知道,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重要。”
霆儿身处其中,却能秉持心性,这实在太难得了。
所以他在京城成了纨绔,是他不管教的原因吗?
纪伯章因此还对儿子十分心虚,态度都好了不少。
这期间,纪霆还跟冯长庆他们接触过。
说是博学馆管的更严了,尤其是听说文夫子去纪家教学之后,薛馆长明显更加不高兴。
不出意外的话,很想与之比一比。
当年薛馆长的老师,就想教纪伯章,却没有成功。
之后纪伯章考上榜眼,一直是薛夫子的心病。
现在薛馆长想教纪伯章的儿子,没想到还没有成功。
倘若又让纪伯章的儿子考出好成绩,岂不是更证明他们的方法不行?
薛馆长是个不服气的,必然不会服输。
冯长庆道:“听说,薛馆长不知道从那找来一个勤学还有天赋的学生,以后由博学馆资助,听说有望夺得明年县试第一。”
听说那个人还姓郑,算是郑勋家千挑万选出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
以前还只管自己人,现在却帮着一个血缘关系很远的?
“还不是因为你呀!”
我?
纪霆奇怪,下意识道:“不会是以为,读书只靠天赋?”
“也靠勤奋啊!所以他们选了个这样的人。”
也是,一个既勤奋又有天赋的人,那不就是私塾大比时的纪霆?
所以私塾大比失利之后,郑家,博学馆,都因为纪霆做了改变?
想来,就是要跟纪家打擂台。
为了能把纪霆比下去,他们也是费尽心机了。
正说着,冯长庆发现则修院只有纪霆一个人,还好奇其他人去哪了。
家丑不可外扬,纪霆肯定不能说实情,只给含糊过去。
只是没想到,一向不算敏感的冯长庆却道:“不会是因为一起学习,从而有比较吧。”
纪霆一愣,就听冯长庆道:“都是这样,我在家也这样。”
就因为冯长庆参加了私塾大比,甚至过了第一轮。
家里吹捧的人,酸的人,比比皆是。
想来纪霆这边也一样。
不过郑家都摒弃前嫌,开始在族里找有天赋又勤奋的人了。
他们这边反而起了争端,倒是有些意思。
纪霆认真听着,笑道:“也是,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做好我们自己的即可。”
冯长庆点头,不过他道:“咱们白台州宜孟县各县今年的童试题目,听说已经收集好了,七月份会印发下来,可以做做看。”
冯长庆说的,是各州各府每年都要做的事。
那就是把州内各个县的考题收集起来,形成一本xx年xx府题集,再把各县成绩最好的书生文章登录在里面。
一般来讲,四月份童试结束,各地州学用二到六月的时间编写出来。
如今已经六月份底,想来确实快出来了。
可冯长庆下一句,让纪霆有点笑不出来。
“到时候,薛馆长肯定会让你跟那个郑家人比一比的,你做好心理准备。”
啊?
不至于吧。
他就参加一个私塾大比。
到底给多少人留下心理阴影了。
等冯长庆离开,纪霆听到身边长随青竹道:“小的打听回来了,说是各地题目送到县学之后,县学教谕会组织本县学业不错的考生,试着做几道题。”
“算是摸一下本县学子的水平。”
县学,约等于县教育局。
组织这样的摸查,倒是也很正常。
但薛馆长接着摸查,这样强行比较,只怕不行吧。
就连文夫子听说之后,都有些无奈:“听闻你们宜孟县学风极盛,这比我想象中还要看中考试。”
谁说不是呢。
纪家家学里,共有九个学生,五个男子,三个参加了私塾大比。
想来肯定会喊上纪家三兄弟。
剩下两个多半也会捎带上。
文夫子还在按部就班教学,教育局就要突击考试,着实让人头疼。
不过文夫子经历过的大风大浪多了,直接道:“各地县试,无非就是那
么点内容。”
“那是考秀才的题目,你们考过才是不正常的。”
“到时候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突然要来的考试,让纪家家学气氛更加紧张。
再听说博学馆还特意找了个有天赋又勤奋的郑家学生过来,更让人诧异。
这就是木秀于林吗?
也是,三哥哥的天赋,就连自家人都有点嫉妒。
何况外面的人。
人人都想比过他。
一次私塾大比,就让无数人惦记。
没错,就算连纪家自己人,最近也反应过来了。
之前一家子和气,那是因为几个孩子水平相差不大。
现在不一样。
现在有一个格外突出,难免就会互相比较。
再加上,上一辈纪祖母的安排,让二房三房都有点怨气。
以前只是没有爆发,并不代表没有这些事。
反而是孩子们之间问题不大。
多半为家长们的事。
见弟弟妹妹们都看着自己,眼神里显然带着担忧。
郑家没安好心,谁都看的出来。
这次县学召集考试,肯定会做些手脚。
毕竟上次,他们丢了那么大的人,肯定想找回场子。
纪霆想了想道:“放心,压力既动力。”
这话既是对自己说的,也是对弟弟妹妹们说的。
谁还没点困境。
或多或少罢了,这既然是压力也是动力。
小五若有所思。
小七也不是个蠢的,显然想到三哥哥想说什么,可她却看到三哥哥的目光:“七妹妹,这是我爹让我带给你的书。”
不是什么四书五经,是纪伯章跟妻子卓夫人闲聊时,找到的一本连环画。
把古代经典故事,画成了插图,也算寓教于乐。
纪伯章之前教小七的时候,就知道她对图画很感兴趣。
收了三哥哥的书,小七不好再讲什么,也不明白大人的事,就让大人去管即可。
纪霆已经把心思收回来了。
这一个多月时间,不管是之前囫囵吞枣的蒙书,还是死记硬背的四书,现在终于梳理了一遍。
再加上文夫子给他开的书单。
这童试必考科目,他算是终于弄明白了。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看书之外,还要试着写文章。
文夫子知道他的进度,再结合大家的情况,临时多加了一节四书解义的课。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文一文二都能发现。
即使在同一起跑线,纪霆的进度也远超大家。
这种情况下,不仅身边人要保持心态,就连他自己也要稳住。
让人意外的是,纪霆的心态一直很稳定。
不会因为身边人态度有所变化,而改变自己的学习情况。
其实很多学生,但担心别人的目光,担心身边亲朋的态度。
有的要么拉低自己水平,好让自己合群。
有的这会一边进步,一边痛苦。
文夫子算是发现了。
纪霆完全不会!
不是说他这个人没心没肺。
也不是他不在乎。
而是他可以很好的调节自己心态。
这份心态,实在不一般。
饶是读书多年,甚至为官多年的人,都做不到这般不在意别人的态度。
越是这样的学生,越能让夫子满意。
于是这节解义课,文夫子讲的也格外认真。
“但凡科举,都离不开一种文体。”
“可称之为八股文,也可以说是制义,又可叫时文。”
不管有没有考过科举的,基本都听说过。
甚至有的夫子,会让学生提前学习如何写八股文。
在最开始解义的时候,就用上这种问题,用那些夫子们的话来说:“提前熟悉,如臂指挥。”
这样说倒也没错。
只是很多学生提前解除,不仅没学会,反而会画虎不成反类犬,连最基本的释义都不会写了。
所以多数夫子,不管是薛馆长,还是文夫子,都要求学生们先熟悉书的本体,再来做文章。
毕竟这八股文之间的奥秘,非一两句话,一两个知识点可以贯通的。
第35章 第35章八股
第35章
“有人说,八股文是钻营荣利之资,还有人说这是泥佛彩花也,转瞬即坏。”文夫子笑着道,“大家以为呢。”
在场九个人里,大家其实都没什么想法。
为何?
自然因为,大家读的书少,见过的事情少。
所以在这个阶段,夫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正是这个原因,这一课才尤为重要。
文夫子继续道:“这个答案很难答出来。”
“因为也有人说,八文,学问聪明之会也。”
意思是,只有精通诗文古文的人,才能写出八股文,精妙的八股文,是融合了真正古文精髓的。
到底孰对孰错,实在不好说。
至今也没有定论。
即便是现在,批评追捧八股文的人,依旧有很多的。
而且有些人一边批判一边考科举,这是另一回事了,文夫子并未多说。
文夫子是没说,可纪霆知道啊。
八股之争,就算放在现代,也是能吵翻天的。
所以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科举文体罢了,无关好坏,只是选拔人才的一种工具,一个规范。
学了八股文,一定要成为他拥趸,不学八股文,也没必要跟着批判。
不知道是不是纪霆的表情太过自然。
以至于文夫子都想问问他:“纪霆你觉得的呢。”
纪霆指了指自己,干脆说出他的想法:“考试而已,就跟玩飞花令一样,跟投壶也一样,按照规则写即可。”
“不用深究对与不对,按照制式写即可。”
“又不是说,学了八股文,就不学其他文体了。”
文夫子眼睛一亮,惊喜溢于言表。
没错。
是这个道理。
科举是以八股文为重。
可学问并非如此。
多学多看,肯定是没错的。
文夫子的意思就是如此,却没有纪霆说是这般直白。
他的想法,还是让大家多思考,多看文章。
既不能因学了八股,就忘了其他。
也不能因为旁人的偏见,就一味贬低八股。
做人,还是不能太狭隘。
做文章也是同理。
不说面面俱到吧,至少不能钻牛角尖。
文夫子关于八股文的第一节课,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学文章在其次,明道理才是真的。
文夫子继续道:“不管八股文到底如何,但研究透彻,便能从中窥探出入学之奥妙,明白正、反、起、承、转、合的思维方式。”
“其言行规范都在其中。”
纪霆认真听着,除了把八股党当做一种工具之外,似乎还有其他用途?
文夫子的学问自不必说,他一番话深入浅出,不管是还在蒙学的七妹妹,栋表弟,珂表妹,又或者学的时间长的其他人,都能从中听出道理。
不过再讲到如何写,那情况就不同了。
这也没办法。
写八股文,更多是锻炼一种思维模式。
而这种思维模式形成,既有天生的敏锐,又有后天的训练。
现在刚开始,各人读书的天赋便凸显了。
比如这句话:“文无定体,更无定格,八股是指两截题,上截两虚两实,下截两实两虚,这边是八股。”
“但其格亦不能拘束,如何写,也在不断的变化。”
“就拿如今的时文来讲,前十年的时文与如今的时文相比,那就是不一样的。”
时文也就是八股文的别称。
这点很好理解,文章的形成,其实跟社会风气与社会变化息息相关。
即使很难察觉,可确实如此。
比如盛世时的文章风骨跟乱世时可谓截然不同。
除非社会十年间毫无变化,否则文章必然不一样。
科举更是如此。
都说有些夫子会押题,会选题,对科举很有帮助。
那也是他们观察社会变化,以及朝中官员升迁,从而有所揣摩。
故而说八股的两虚两实,两实两虚,其中变化也是很多的。
如果说前面还能理解,后面这些便越来越晦涩。
听的人直打瞌睡。
可在场众人,还是努力去听,
这毕竟是科举最重要的地方。
如今大家都略略读了四书,肯定是要开始试着写文章了。
让大家没想到的,除了纪霆领悟的快之外,六妹妹纪晴竟然也是个天赋不错的。
而且文先生并未向之前的贾先生那般打压,反而颇有些惊喜:“不错,颇有天分。”
这话让其他人也提起兴致,纷纷开始写文章。
至于纪霆那里?
多数人都不敢看啊。
若天赋接近,那还能看一眼。
天分差的太远,看一眼都觉得可怕。
纪霆倒是没写文章,而是把文夫子说的全都梳理一遍。
多学多看,同样要多思考。
不过他把一些自己看一眼就会东西,依旧写了下来,倒像一本八股入门手册。
文夫子看着笑了笑,把这小册拿给大家传阅。
不管学生们如何想。
但私下文夫子对文一文二道:“纪家或许真能兴盛起来。”
什么叫真?
他家出过一个探花,一个榜眼,还不算兴盛吗。
文夫子笑着摇头:“独木难支。”
再多的,文夫子也不肯说了。
又看了纪霆的功课,在上面圈点,明显耐心指导。
怪不得那博学馆的老头,特别想要纪霆做他学生,还真是有原因。
如果说来的时候有多不情愿。
那文夫子现在教的,就有多高兴。
毕竟教育世家,也很难遇到这么一点就通的学生。
家里还不信,他遇到这么好的学生了。
文一文二忍不住道:“老爷,那您的意思是,这两年都要留在这吗。”
说好的过好年就走呢!
文夫子笑:“这个也不好说。”
如何不好说?
文夫子又不讲了,故意打哑谜。
文夫子感慨完学生不错,又开始准备明日的课程。
学八股文非一日之功。
单什么是八股,都要讲上十天半个月。
每个环节细分,又是许久。
还有命题的规则,写文章的规则,再背几十,上百篇例文,这才算入了门。
纪家家学的学生,逐渐都从蒙学出来,开始研习真正的学问。
如今的课程,已经成了上午学四书,下午学如何做文章。
不管是头一次学四书,还是早就学过的,都要专心再听。
毕竟这四书,无论讲多少遍,总有没学到的知识点。
而下午的做文章,最近主要是文夫子讲,学生们听,每日再教一篇心得感受。
这篇心得感受,也逐渐按照八股文的文体去写。
估计是大家都在学习,家里又被纪祖母敲打,这段时间倒是格外安静。
只是小五愈发沉默,每日课业都完不成。
想来是在三房,根本写不了功课。
纪霆见此,自然也不好袖手旁观,只好给了个建议:“左右家学无人,你若做功课,不如留下来。”
小五眼前一亮。
是啊,他可以留在家学的课堂上写。
关起门来,嫡母是刻薄的,但在外头,却不敢多讲。
再看七妹妹睡眼惺忪的进来,走到纪霆面前,才露出些兴奋:“三哥哥,大伯给我的那种连环画还有吗。”
说着,七妹妹翻开自己书箱,里面装着杂七杂八的小物件,但里面的画纸却铺的很整齐。
纪霆接过去看,只见上面皆是连环画。
正式对照着他爹给的那本书上所画。
啊?
给你连环画,是让你学上面的知识点。
你怎么开始学画画了。
不过纪霆道:“你对照着画的吗,确实好看。”
虽说笔法还有些稚嫩,但看的出来灵气十足。
七妹妹骄傲道:“我也学会了啊!不然文夫子怎么开始教别的了。”
别人学蒙学,是看书学,她是看图学。
而且还把图给画出来了。
不过纪霆也不知道他爹那还有没有这样的书,只好道:“等放学之后去找找看。”
好耶!
七妹妹高兴了,路过小五纪风身边时,倒是顿了顿,不过倒是没说什么。
今日一放学,小五果然留了下来,直接在家学里写自己的课业。
小七急着去拿连环画,也没管那么多。
小四转了一圈,竟然也回了讲堂。
不过他跟小五不同,并未做课业,而是又捧起一本不知道哪里买来的游记,看的津津有味。
小五有心想劝,却也知道,二房因为这事吵的厉害。
别看平时四哥哥什么都不在乎,可遇到自己喜欢的事,则极为倔强,不好多讲的。
不过家学里有个人陪着,感觉确实不错。
就是两人齐齐叹气,要是能跟着三哥哥一起就好了。
三哥哥做事有规划,而且说话也好玩。
跟着他可有意思了。
但他们也知道纪家的情况,肯定是不行的。
两人正叹气了,见跟着三哥哥的小厮回来了,开口道:“霆少爷说,他有几本书忘记带了,当我给取回去。”
说着,小厮从纪霆书案上,拿了几本书,又偷偷把其中两本给了四少爷跟五少爷。
这是?
等青竹离开,两人翻开各自的书。
给小四的书,上面罗列了几本游记作者,而这些作者也写过时文,就是八股文。
甚至以八股文风,分析几个地方的山川地貌,让小四找他们的书去读。
给小五的,则是更为正统的八股文集。
皆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文章,后面还有名家点评。
这些书轻易都买不到的,反正纪霆一放学,不是在自己院子里,就是去翻他爹书房。
放在之前,纪伯章肯定不愿意,现在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拿到这两本书。
小四小五忽然有点愧疚。
三哥哥一直是很好的。
只是他们有的人想的多,有的人想的少。
对三哥哥来说,他们的天赋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好像是他们本人?
其实小六小七也有自己的书。
小六看的书,跟纪霆,纪风已经差不多了。
小七自然还是连环画,不过纪霆又找了一本名画集,看的他爹牙疼。
知道这些东西多难得吗,就这么被拿走了?!
不过都是自家人看,那也无所谓。
有纪霆这个三哥哥在中间调和,反正纪家家学气氛是恢复了。
当然,对纪霆来说,他也是顺手的事。
他同样也在看八股文章。
现代的时候,肯定也了解过,可真正下笔去写,却是另一回事。
纪霆还觉得头疼,可他这篇对八股文的心得,却已经让文夫子有些坐不住。
第36章 第36章争脸
第36章
只看他说:“如今文章,有古文气息,时文法脉。”
又讲:“却并未跳脱其中章法,仍沿用旧习,与今日时代不符,便不能称之为时文,此等文章,必然落入下乘。”
就是说,有一部分文章,有些落伍了,跟如今情况不一样。
后面又说,如果想要写出与时代相符的文章,必然不能闭门造车,肯定要多学多看。
再加上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不看其中制式,只讲这里面道理,着实让人耳目一新,难得把时文跟今意结合起来。
这文章稍加规整,便是一篇不错的时文了。
而纪霆今年,不过十三。
就能写出这般文章?
文夫子忽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年底前宜孟县的县学摸底。
如果按照纪霆现在的学习速度,或许真能比一比?
文夫子立刻摇头。
他一向不喜欢揠苗助长,这样怎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