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开窍
纪霆铺开卷子,气定神闲等着县学的人来收。
至于考得如何,就看天意了!
所以他无比轻松。
纪霆经历过的考试多,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在三十人中便显得格外突出。
就连考完试的小四都对他道:“三哥哥,你怎么不紧张啊。”
“多考试就不紧张了。”
三哥哥以前考过很多试吗?
小五奇怪。
纪霆噎住。
怎么跟你们解释一模二模三模等等啊。
还是不解释了,等着出成绩吧。
私塾大比的考试,当场收卷子,当场出成绩。
即使是解意这种较难的,也顶多两盏茶的功夫,成绩就能出来。
两盏茶就是二十分钟。
毕竟主考官最低是举人。
举人进士看童生们的试卷,都不用太费神。
冯长庆紧张地深呼吸,最后还安慰自己:“我能进选拔已经很好了。”
“我能过了昨日的考试,也已经很厉害了。”
“今天落榜是正常的,晋级才不正常。”
这话甚至是纪家三兄弟的心声。
没错,也是纪霆的心声。
他虽然接触四书时间不长,却已经大概知道,为什么科举考试这么难。
他们这些人,连入门都谈不上,更说不上好。
过与不过,都很正常的。
跟他们同在博学馆的郑勋早就去找唐四公子了。
唐四公子在这三十人中,年龄最长,今年已经过了十七。
去年还拿了私塾大比里,最终第四名的好成绩。
不少考生忍不住去问问考试情况,毕竟他知道得多一点。
唐四公子侃侃而谈,不时警惕地看一眼纪霆。
纪霆那边则回他一个笑容。
看得唐四公子有些怄气。
怎么,笑都不行?
周围各家的家长,以及围观的小伙伴却都紧张了。
齐家三公子还朝纪霆招手:“考得怎么样啊。”
纪霆耸耸肩,谁知道呢。
“我们相信你!”
唐四公子跟郑勋看得更厌恶,只好把头扭过去不看他们。
好在主彩棚的考官们,已经有了最终的答案,由县里教谕揭晓。
教谕走下来,看着考生们道:“私塾大比第二日的成绩已经出来了。”
三十个人,只取前十五。
别说眼前的考生们了,即便是围观的学生,难免也感到心惊。
有人说,私塾大比就是为了模拟童试。
不管是残酷的选拔制度,还是当众宣读成绩,对学生来说都是一种磨炼。
虽说有些残忍,但百炼成钢,想要考取功名,必须过了这一关。
教谕从第一名开始念起。
而那个名字,让齐三公子他们欢呼。
“私塾大比四书组第二日,第一名,纪霆!”
纪霆!
又是你!
又是第一?!
比背默就算了。
怎么比解意,你还是第一?!
这结果,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毕竟他能拿到的分数是很稳的。
对手又都是小学生初中生,他都经历过高考了,还怕他们吗!
意料之外自然是,他还真的赢了唐四他们?
纪霆看向唐四。
教谕已经念了第二名,正是他。
对比去年来说,今年其实已经进步了。
可唐四少爷要的是第一,他想当第一!
明明自己,自己,怎么还会?!
唐四身边的郑勋也听到名次,他为第十一。
再往下听,纪风,第十五。
纪阳,二十六。
冯长庆,二十九。
博学馆的五个人里,晋级了三个人。
分别是第一的纪霆,第十一的郑勋,以及第十五名压线的小五纪风。
纪霆想要安慰小四跟冯长庆,却听两人长长舒口气:“还好不是倒数第一!”???
你们在说什么?
只听旁边有人哇地哭了一声:“我是倒数第一!”
这学生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的,平日在私塾肯定也是众星捧月,天之骄子,否则也不能站在这。
即便如此,他却是这里的倒数第一,心理落差极大,难免哭鼻子。
还好旁边的家长赶紧去哄,这才止住哭泣。
经过这个小插曲,小四跟冯长庆则叹了叹。
虽说知道自己水平不行,但知道落败,还是难过的。
可小四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对纪霆纪风道:“三哥哥,五弟,你们可要加油啊。”
“纪家跟博学馆,可都靠你们了!”
明日十五取十!
大家肯定更有机会!
冯长庆也跟着祝贺。
说话间,更多人围上来。
纪霆!
第一!
京城纨绔纪霆是第一!
二十八天背完四书,现在连解意都这么牛。
不管这二十八天是不是真的。
不管纪霆背后有没有努力,在京城是不是偷偷学了。
这都不能影响他,读书确实厉害的事实!
“果然是好天赋。”
“不愧是榜眼的儿子。”
“这般天分,纪家又要出个进士吧。”
“我不服!”唐四公子咬牙道,“纪霆他一个纨绔!凭什么比我厉害!”
“他在京城从不学习的!”
“他凭什么比我厉害!”
郑勋拦了拦唐四,可他跟唐四关系一般。
全靠姑姑,也就是唐四的继母,才能凑到他身边。
这种身份,自然不好多说。
而纪霆身边其他人,已经帮着反驳了:“你怎么知道人家在京城不学?”
“凭什么张口就来,证据呢?”
纪霆跟小四小五有点心虚了。
别的也就算了,唐四公子这话,确实没错。
“我大哥在京城做官!什么事不知道?!”唐四咬牙道,“纪霆在京城,整天斗鸡走犬,每日不是去马行街,就是去花鸟集。”
“何曾去过一日学堂?哪日不是跟着纨绔们一起逃课逛街?”
啊,你说的,是不是太具体了。
具体到纪霆都有点害臊。
让一向能言善辩的他,都说不出话啊。
“所以我不服!他的卷子肯定有猫腻!”唐四分继续道。
其他就算了,他一个提前看过考题的,考得都没他好,凭什么?
这是凭什么?
所以纪霆肯定问题,他肯定也提前看过题目了,说不定还让他爹纪榜眼代笔
对,一定是这样!
肯定是的。
大家不知道唐四内心想法,不过只听他的话,倒是有理有据。
一部分人也觉得有道理。
这
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得第一啊?
其他考生纷纷看过来。
反而薛馆长越听越惊喜。
就在各方反应不同时,教谕派人过来了。
显然是考官们注意到这,让人过来调停。
而对方只一句话,就让在场所有人都闭嘴。
“齐大人说,纪霆的解意别出新意,有几分可读之处,还说虽跟纪榜眼风格不同,却都是天资卓越。”
这意思就是,齐大人都说没问题,都觉得纪霆的文章好,你们就别说了。
果然,在场众人连连点头:“齐大人都说好,肯定没错。”
“他被皇上钦点,去京城国子监任夫子,可见其本事。”
“是啊,齐大人说的,那就没问题。”
就连唐四都哑言。
齐大人觉得好,谁还敢反驳。
可纪霆真的有那般天分?
不靠他爹,就能压过自己一头?
他在京城真的不读书吗?
唐四心里发出这样的疑问,其他人也是一个意思。
冯长庆惊诧道:“霆哥!唐四公子说得都是真的?!”
纪霆试图糊弄过去:“什么真的假的,走吧,休息休息,明日还有最后一天呢。”
别人春游他考试,太难了。
可大家根本不让他走啊,硬拉着纪霆问:“斗鸡走犬?”
“马行街,花鸟集?”
“逃课逛街?”
大家说得这样具体,纪霆只好两手一摊:“不然我的金翅猃哪来的。”
逃课去马行街买的!
行啊你!
纪霆摆手:“别提这些黑历史了,大家还是要好好学习的。”
“看看咱们宜孟县读书的风气,我回来都要好好学,可千万别跟我那般。”
纪霆这番话,总算让当地各家暗暗点头。
你纨绔就算了,千万不能败坏当地读书的风气。
不过齐三公子啊了一声,指着纪霆道:“那你,你其实二十八,就学会了四书?还在背默解意里,拿了双第一?!”
如果按照大家的猜测,觉得纪榜眼不会放松纪霆的学习。
故而他考到博学馆蒙学堂,只不过是一时失手。
所以才能那么快离开蒙学堂,又那么快背完四书,知道如何解意。
按照这么来看,纪霆如今的双第一,不算太过奇怪。
毕竟他有天赋,又有纪榜眼亲自教导。
可要是按唐四大哥的说法。
纪霆在京城,是完全不学习的,是个彻彻底底的纨绔。
那他?
那他这些进益,都是真的?!
不少人有些恍惚。
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是什么概念?!
多数人,一本论语都通读不了!
他把四书本都背了不说,还能理解其中意思?
开什么玩笑!
越来越多人意识到,纪霆这人的真正天赋。
即将去京城国子监当夫子的齐大人,都说他天资不凡。
一时间,满场寂静,看纪霆的眼神跟看怪物没区别。
唐四更是没想到,他这番揭发,竟然成就了纪霆天才的名声。
还是真正的天才。
今日此事传来,又有多少人,会对纪家另眼相看?
别说其他人了,在主彩棚的县令县丞等人,本来还在跟齐大人叙旧。
私塾大比之后,他们全家就要去京城,自然要打好关系。
原本外面的小打小闹,大家都不在意的。
纪霆在京城的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再结合他这两日的双第一,就有些不同了。
“纪霆这两日的卷子呢。”县令赶紧道,“纪大人呢,他们家怎么不来这里。”
经常来主彩棚的,要么是宜孟县有官职有地位的人家,要么是想要巴结人的。
纪家两边都挨不到,除了第一天来打个招呼,其他时间并不多走动。
县令要看纪霆的卷子,自然不是说他不好,而是想仔细再看看。
昨日背默的纸张拿过来,只见上面的字着实不大好,笔力虚浮,一看就不经常练习。
可上面甚少错误,笔画流畅,几乎没有涂抹。
说明背默的人不仅自信,还对默写的东西极为熟悉。
再看今日的解意。
就跟齐大人说的一样,跟纪伯章都是天资卓越,许多地方都能看出他的灵气,许多思路另辟蹊径。
宜孟县县令也是中过进士的人,他身边的县丞也是举人。
两人忍不住点头,让同为举人的教谕也看看。
二十八天的时间。
能做到这种地步。
县令直接道,“以后还是要跟纪家人多往来。”
县令都这样说了。
以后这被罢官的纪家,定然无人再多嘴。
纪家三公子纪霆。
靠着两场双第一,直接让纪家的声望从谷底回来。
前些日子,宜孟县垫底的郑家,都想欺负欺负他们。
现在,则完全不同了。
主彩棚的官吏们如何想,外面学生们可不知道。
官员们只听到外面巨大的欢呼声,都一口一个霆哥。
“霆哥牛!”
“真正的天赋!”
“霆哥,明天有信心吗?”
就见为首的纪霆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直接道:“我现在只有一个信心。”
什么?!
“我要先去吃烤肉了!”
这可是春游啊!
怎么能不吃烤肉呢!
纪霆手疾眼快,拉着小四小五他们就跑。
明天比完就要回家了,难得撒欢的机会啊。
“这孩子。”县令都忍不住笑,“年少时光啊。”
谁说不是呢。
至于原地的唐四,郑勋,还有唐十七等人,则满脸阴鸷。
明天最后一场考试。
他必须拿第一,是必须。
唐四深呼吸,整个人看着无比难堪。
今年的童试他没过,没能考上秀才,已经很给家里丢人了。
这私塾大比要是还拿不到第一,那就完了。
而且,等到明年这个时候。
自己绝对赢不了纪霆。
这甚至是他最后的机会。
“我要赢。”唐四看向旁边同样晋级了的郑勋,“听到了吗。”
郑勋迟疑片刻,对方就道:“别忘了,你今天怎么晋级的。”
不是他家弄来题目,不是他继母闹着要给娘家郑家看。
郑勋能考过吗?
绝对不可能。
“听到了吗!”
郑勋咬牙。
之前他跟郑永生欺负冯家人,接着是他逼着郑永生退赛,把名额给他。
现在他成了冯家的人,成了郑永生。
原来是这种感觉。
如果当人上人,就不会被欺辱了吧。
郑勋垂下眼,点头道:“听唐四表哥的。”
十七岁的唐四拍拍十五岁郑勋的头:“听话就行。”
明天,明天他要当第一。
另一边的纪霆,则在认认真真地烤肉。
其实仔细看,他并非个跳脱的人,但凡做事都会很认真。
也许正是这份特质,让身边无论大小的少男少女们,一口一个霆哥的喊。
古代自然也是烧烤的,而且在郊外,不吃烤肉简直浪费。
说是齐家送来的羊,味道特别好。
纪霆他们分着吃时,还有李家小五小六跑过来,献宝一样提着水桶:“霆哥!我们钓的鱼!”
十三四就当钓鱼佬了?
没前途啊!
不过不影响他拿来做烤鱼。
等他们听说的霆哥又考了第一,悔的拍大腿,没来围观。
纪家六妹七妹也被接过来了,跟着一起玩。
七妹还小声对纪霆道:“放心吧,博学馆那边,大伯伯给推了!”
“不会打扰你跟纪风的。”
说到同父异母的哥哥纪风,七妹撇撇嘴,可话还是转达到。
别说纪霆了,就算老实如纪风都松口气。
薛馆长逼得太紧了。
他们真怕随时被“抓”回去复习啊。
其实都考到这,纪霆的目的基本已经达到,明日成绩不管是好是坏,都无伤大雅。
再
者,明天考的是什么?
是面试!
他跟纪风早就在家练过了,不用怕。
小四冯长庆同样松口气。
太好了。
最近这段时间,学得有点头疼,若不是为了私塾大比,他们真的坚持不下去。
所以接下来,他们要好好玩!疯玩!
纪霆听到这,下意识跟小五对视一眼。
这样,似乎有点不妥当?
“看!我猎了只山鸡!”
众人思绪被带走的,倒是把这事暂时忘了。
纪霆他们边烤边吃就罢了,还让仆从给家人拿回去一些,搞得几个人手忙脚乱,等到晚上才填饱肚子。
没办法,来蹭吃的人太多了,他们不能厚此薄彼啊。
甚至还有明日也要比试的书生,同样过来蹭吃蹭喝,看来跟他们一样,都是心大之人?
这一晚上过去,旁的不说,纪家兄弟姊妹们,倒是交到不少好朋友。
那齐家的齐三更是觉得相见恨晚:“我家很快就要离开,以后不能见面,真是可惜。”
齐家不日就要去京城,可以说是宜孟县六家里,最风光的一家子了。
偏偏他家公子一脸不舍,看得大家好笑。
快乐的春游烧烤过去。
私塾大比第三日就来了。
今日上午,纪霆,小五纪风,还有郑勋他们倒是并未去学习,而是被薛馆长带着去看蒙学组的比试。
主要是让他们看看比试的过程,也算有经验。
之前纪霆就在心里说过。
这私塾大比,先笔试再面试。
最后一场,同样是解意。
但却是考官们当场出题,学生们当场口答。
相比卷面上的深思熟虑。
最后一场显然比的临场反应能力,以及口才,仪态,风度。
同样的答案,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而一个人的仪态风度,更能决定他的印象分。
毕竟有真才实学还不够,必须能展现出来啊。
这种情况下,把它称之为面试,一点也没错吧?
甚至还是有很多观众的群面。
心理素质不过关的,很容易出丑。
纪霆他们坐下时,场上的问答已经开始了。
蒙学组这边,学生年纪多是八岁到十二岁之间。
考到最后一场,仅剩的十五个人,基本是十一十二,没有再小的了。
因为孩子们年纪小,主彩棚里坐着的考官们,不会过多为难。
即便这样,还有学生声音有些颤抖,原本知道如何回答,可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连不成句子。
薛馆长道:“轮到你们回答问题的时候,不要紧张,把自己所知所想说出来即可。”
“下午四书组考试,基本也是这样。”
“虽说对四书组会严格些,但总体不会太为难人。”
小五心道,这跟三哥哥说得一样。
三哥哥说,私塾大比跟春游在一起,说明没那么正式。
就是各家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取乐一番罢了,不要当正经的比赛。
这么看来,确实不用太紧张。
话是这样讲,可台上是县里的官吏。
不仅县学教谕跟夫子作为考官,衙门县令,县丞,主簿。
再加上几位贤达耆老不说,那主彩棚里,更坐着县里多少大人物。
周边更是无数学生夫子,各家家眷,都在看他们作答。
这,这如何不紧张。
郑勋那边也差不多。
一想到台上十几个人,周围一两百人,都在看他们,难免怯场。
纪霆察觉到五弟的情况,开口道:“台上都是大人物,怎么会在意我们这些少年人。”
“周围又都是同龄人,咱们能从中脱颖而出,已经很好了。”
“不管答得好不好,对不对,已经是前十五,何必多想。”
大概就是,厉害的人,不会为难咱们,平辈不如咱们,怕什么!
这话当然是宽慰时用的,不过很有效就是了。
小五被三哥哥鼓励,连连点头。
那郑勋竟然也沾了光。
不过他很快塌了肩膀,再努力也没用,自己只不过是唐四公子的垫脚石罢了。
“蒙学组第一!”
“齐家五小姐,齐宜书!”
站在中间的齐宜书认认真真行了个礼,接过写有她名字的文书。
私塾大比蒙学组第一,齐宜书。
周围不少人在为她庆贺。
十一岁的年纪,还是女子,力压一众同龄男孩,直接拿了第一!
“厉害啊。”纪霆还对小五道,“你看她落落大方,行事有礼,这就很加分。”
“按照我娘教的做即可。”
“当然了,她的学识也最为出众,引经据典的,看来读的书比我们都多。”
小五认真点头,他会的!
而且蒙学第一确实厉害,任谁都看得出来。
上午的比试结束,还没等薛馆长多说,纪霆跟纪风就被家里派来的婆子接走:“中午特意备了好消化的饭食,养精蓄锐了,方能准备下去的比试。再说两位公子准备的衣裳还没换呢,正好去换了。”
这话说得无懈可击,即便是薛馆长也只得放人。
纪霆跟纪风颇有些疑惑。
从昨天开始,家里严防死守的,明显不想让他们跟博学馆多接触?
“好像是大伯的意思。”小五纪风小声道。
纪霆点头,他也发现了。
不管了,赶紧回家吧。
正说着,就听到前面有人在说话:“齐家要去京城了,连带着他家女儿都沾光。”
“谁说不是呢,明明小十九比齐宜书厉害多了,考官们肯定看在齐家要上京做官的面子上,硬是把第一给了那女的。”
好巧不巧,说话的人,正是对纪霆极为怨怼的唐四。
他口中的小十九,为他的庶弟,今年十月满十二,所以去了蒙学组比试。
最终拿了个第二的成绩。
这会唐家人聚在一起,嘴里肯定没好话。
跟在他们后面的郑勋颇为尴尬,不过赶紧跟唐家人站在一起,瞪着纪霆纪风他们。
纪风心道,今天上午的比试他们也看了。
无论学识还是谈吐,又或者人家的彬彬有礼,都极出众。
这第二名虽然也不错,可真的比不上人家啊。
纪霆翻了个白眼,意思也很明白,懒得跟他们多费口舌。
可就是他这副模样,让唐家人更加生气。
有本事跟我们吵一架啊!
为何这种表情?!
纪霆见他们故意挡着路,直接道:“让让。”
“你不会绕路吗?”唐四冷笑,“双第一的纪伯章儿子,这点事都不会做?”
纪霆算是服了,抱怀道:“你们比不过齐家小姐,说人家爹升官了,所以是第一。”
“我爹被罢官了啊,你们难道要说,是因为我爹被罢官了,所以我是第一?”???
你是在狡辩!!!
可这要怎么解释。
唐四跟唐十九,确实没比过齐家小姐跟纪三公子。
偏偏人家一个爹升官,一个爹罢官。
理由都找不到。
“纪霆不要得意得太早,今天下午的比试才能见分晓。”唐四牙都要咬碎了。
在试卷上答题,跟直接与考官进行问答,是两种感觉。
到时候压力倍增,就不信纪霆能扛过去。
自己去年那会紧张得要命,今年不会了!
本以为说别人坏话时,被路过的人听到,已经很尴尬了。
没想到他们旁边一个彩棚里传来声音:“走吧,去用午饭。”
稚嫩的声音传来,不过先蹿出来的,是齐三公子,他拍拍纪霆肩膀。
“好兄弟,够义气,帮我妹妹说话。”
而他后面跟着的,正是齐家五小姐齐宜书。
唐家众人脸色大变。
难道他们说的话,全都被齐家人听到了?!
那唐十九更是脸色惨白。
齐家
被皇上钦点去京城教书。
肉眼可见的前途无量!
他们怎么敢得罪!
让家里人知道,他们就完了。
齐家众人只跟纪家两兄弟打了招呼,齐三公子甚至道:“本以为还能听到什么,没想到等来了你。”
纪霆摆摆手:“不提了,我们也赶紧去准备。”
“下午比试,我们一定给你加油!”
他们两家分开,各自去找爹娘。
留下唐家众人跟郑勋脸色铁青。
郑勋更是恨不得溜走,他也想回家啊!
一直到下午,四书组十五人比试正式开始,尴尬之气才逐渐缓解。
最后一日,尤其是下午的比试,堪称私塾大比的重头戏。
比完这一场,这私塾大比,才算彻底结束。
毕竟去年大比前三名,都考上了秀才。
故而以大比名次,做个前瞻,那是完全可行的。
更能看出谁家子弟更为出众。
现在的考场上,已经把桌椅全都清空了。
十五个考生依次站着,由主考官,也就是本县的县令,随机抽签。
签上写谁的名字,谁就先回答。
由主彩棚的考官们随意提问,回答满十题即可,随后由十位主要的考官当场给分。
给分极快,心理压力却不小。
毕竟自己答题的时候,还会跟其他人对比,倘若前面的人,分数极高的,那份压力自不用说。
就跟校园舞台唱歌一样,前面的人一会飙高音,一会带动全场气氛,你上去干巴巴唱一首。
原本能拿六分的,在对方衬托下,也只有三分了。
没办法,群面就是这么回事。
这种时候,稳住心态,是最重要的。
纪小五深吸几口气。
他能走到现在,已经很好了。
只要不给纪家丢人,不给父亲生母丢人即可。
纪霆跟纪风对视一眼,自家彩棚里,弟弟妹妹,长辈们也在看着他们。
纪家人并不给他们压力,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多说的。
纪霆有时候都觉得奇怪,纪家也太放松了吧,是完全不在意成绩吗?
不管怎么样,确实能让大家减轻很多压力。
就是对纪霆来说,还有点不习惯。
唐四跟郑勋也对视一眼,可唐四的眼神里带着警告。
明显是告诉对方,你不仅要出局,还要尽量给帮助。
如何给帮助?
自然是借着彩棚与场地的距离,暗中给些答案。
只要不是太过分,大家是不会管的。
毕竟这里面的十五人,严格来说,都是竞争对手。
帮别人取胜,对自己可没什么好结果。
考场中间,十五个考生神态各异。
看在台子上的考官,以及周围人眼中,则是一目了然。
其实从大家踏进考场那一刻,十五个人就被周围上百人观察着,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跟前两场考试不同,这十五个人的穿着配饰,明显都有巧思,想要在仪态风度上占了先机。
纪霆跟纪风,甚至台下的纪阳,还有六妹七妹,更不用说。
他们全家大小孩子,甚至连大哥哥,二姐姐,从私塾大比第一日开始,衣物都是家里特制的。
一看就知道是兄弟姊妹。
可前几日他们出众就罢了。
今日考生大家一同“打扮”,纪霆跟纪风依旧脱颖而出。
这既有卓夫人本身的审美,以及她丰厚的家底。
还有二房三房赶工赶时的结果。
更有这俩孩子仪态不俗的缘故。
纪风稍显紧张,可他旁边站着三哥哥。
见三哥哥身姿挺拔,洒脱平稳,他不由得也能静下心。
不止纪风这么想,考官跟围观的人,同样如此赞叹。
“纪家三公子倒是淡定。”
“这番从容,别说在他这个年纪少见,即便是年纪大些的书生那,都见不到。”
“既自信又稳重,难得的。”
“人家在京城都当纨绔的,怎么会怕这种场面。”
本就因为二十八日学会四书,拿了双第一,让人惊叹的纪霆,此刻更加不同。
似乎他出现在这考场上,他便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这看得唐四很是不服,可又没有办法。
只听台上的教谕开口,私塾大比四书组第三日的比试,正式开始。
这次比试,决定谁才是最后的十个人,也只有前十位才有名次。
更是薛馆长跟纪霆定好的。
得了私塾大比的前十,就不会被退学。
十五个考生,等着被考官们提问,等待的时候也难免紧张。
尤其看到其中一位考生,紧张的话都说不出来,明明是个送分题,却张嘴张了半天,被围观的人笑着轰下去。
完了,这人分数肯定很低。
果然,十位考官当场给分,十分满分,他的平均分为六分。
这还是顾及对方的面子,坐着的主簿笑着让大家安静,开口道:“你今年不过十六,能进私塾大比最后一场考试,已经很好了。”
“只是这份紧张,须改一改。”
“以后无论童试还是乡试,总有这种场面,咱们一个县就罢了,出去是会闹笑话的。”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让那童生好受了些,不过大家都知道。
最后的十个人里,绝对没他了。
唐四跟郑勋倒是松口气。
尤其是郑勋,虽说他要给唐四垫背,但要是能进一名总是好的。
那考生擦着眼泪往后走,一不留神撞到纪霆这边。
纪霆倒也没躲,反而扶住对方,笑道:“张兄慢点。”
张童生抬头,见是纪霆,挠头道:“你怎么知道我姓张。”
“昨天一起吃烤肉啊,你忘了?”
没忘,就是觉得纪霆这种备受瞩目的人,不会记得他们啊。
纪霆无论去哪,都有人围着的。
“嘿嘿,霆哥烤的肉好吃。”
好好好,我喊你张兄,你喊我霆哥,咱们各论各的是吧。
那张童生的爹娘舅舅看了,下意识松口气。
孩子笑了就行,心情好才重要。
张家母亲低声道:“一会去见见纪家的卓夫人,也要多谢谢他家。”
纪霆跟纪风两人几句话,就把孩子安慰好了,当娘的肯定感激。
“这次抽到谁了?”县令本来没当回事,但看到纪霆的名字,哈哈大笑,“纪霆!”
“来来来,本县要亲自考一考。”
这话一出,场上众人更加兴奋,全都看了过来。
十五人的考试已经过了一半。
终于到重头戏了!
纪霆名字一出,许多人都看过来。
就连有些放风筝钓鱼的公子小姐都来看热闹。
再说,县令还要亲自考究呢。
前面的人,可没这份待遇。
可这种情况下,纪霆会紧张吗?
那可是县令,本地最大的官。
态度太紧张,就会失了印象分。
态度散漫些,则显得不尊重。
只见考场中间的纪霆上前一步,笑着拱手行礼:“能被县令大人亲自考究,是学生的荣幸了。”
这话听着无比真挚,还有些玩笑。
考官们都忍不住笑。
纪伯章那么严肃的性子,怎么养出这样的儿子。
可再看纪霆,他态度已然端正起来,就算是最正经的夫子过来,也会觉得他对学问的态度极为尊重。
刚一上场,说他松弛有度,也不为过。
春日的暖阳洒在纪霆身上,他那身白色薄衫愈发显得人挺拔。
县令暗暗点头,略微思索,出了一题。
作为进士的他,自然是有水平的,开口便是:“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不过刚说完,县令就有些后悔。
因为他这题目出得有点刁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为难人。
何况纪霆还没学
多久。
话已出口,却也不能改。
倘若纪霆答不好,下一题还由自己出,给个简单的弥补一下。
纪霆自然也有点傻眼,不过看到县令的表情,便知不是针对他,笑着先对考官行礼,开口道:“学生学问浅薄,姑且试,着答一答这《大学》五章,格物,致知之理。”
普通人听到这般题目,肯定会紧张茫然。
纪霆则不忘礼节,试他一试,而且开口就说出出处,这就是极好的了。
至于为什么说这题目刁钻?
因为这句其实是承上启下。
承接大学第四篇解释“本末”,所以是,此谓知本。
启下第五篇,解释“格物、致知”,此谓知之至也。
等于说一句话,有两个考点。
如何破题解答,要侧重哪里,会不会遗漏什么,就是大问题了。
说县令这一道题,比得上其他两三道题目都不为过。
不少大人物也起了兴趣,看看纪霆要如何答。
只听他道:“世间万物,皆有本末先后,知道根本性之后,便能格物致知。”
“如何达到这个目的,那就是寻找世间万物的规律。”
十三岁的纪霆形容自然稳重,带着略微谦逊。
说不上深入浅出,却能看得出来,他有自己的想法,并且尽量说得完善。
等他说完,即便是县令都要拍手叫好。
不说其内容,只说他的想法,便是其他人难以匹敌的。
假以时日,必然科举有望。
当然,要好好学那种。
不能再当纨绔。
若自己任下有个天才学生,对他的升迁也是有好处的。
一题答完,众人只觉得,纪霆回答时流畅至极,让人不得不叹服。
单这身气度,就万中无一了。
接下来的九道题目里,县令又出了两道简单的,剩下让其他人来考。
众考官兴致勃勃,纪霆对答如流。
这哪里有考试的紧张氛围。
那纪霆甚至整了整衣衫,跟考官以及跟周围考生有互动。
完了,校园舞台飙高音以及跟观众互动的人,竟是他自己?
纪霆收敛了点,站定道:“学生答完了。”
答得好啊!
十位考官笑着商议,直接给出最终分数。
九点九!
啊?
最后零点一扣在哪了。
纪霆还真直接问出来。
县令笑着道:“扣在你之前不好好读书。”???
这合理吗!
县丞跟主簿,甚至教谕都调笑:“以你的天分,早该中秀才的,何必参加私塾大比。”
纪霆耳朵一红,赶紧朝考官们求饶:“学生哪有那般天分,无非是宜孟县风水养人。”
“回了自己家乡,被土地读书风气一激,方才开窍。”
这听得本地士族,尤其是宜孟县六家都忍不住笑。
谁不愿意听人夸自己家乡呢。
看来之前说,纪霆讨厌宜孟县,只想回京城的说法,并不真切。
“好了,以后要认真读书,可记得?”
纪霆自然答是。
而余下的考生,自然明白。
今年私塾大比第一,已然定了。
总分九点九,谁还能超过?!
本就没指望夺第一的,也就罢了。
可唐四脸色却难看得要命。
这怎么比?
这要如何比?!
偏偏县令抽签,听那教谕喊了他的名字。
纪霆考完之后,下一个是他?!
这让他如何作答!
怎么答都不行啊!
果然,唐四纵然有郑勋帮忙,也只得了个五分。
其实他比张童生答得还要流畅些。
可他在纪霆后面啊,分数高了,才是怪事吧!
纪霆纪风跟张童生齐齐后退一步。
别看他们啊。
你倒霉,别传染给我们!
纪霆看向场外,家人脸上明显带着笑意。
第一!
私塾大比的第一!
即使还没考完,可人人都知道,他必然是第一!
他也算,没给家里丢人吧。
第26章 第26章退学
纪霆是没丢人,接下来的唐四却是丢人丢大发了。
看到自己的最终成绩,唐四恨极纪家人。
郑勋在旁边畏畏缩缩,突然听到教谕喊了他的名字。
他?
唐四后面,就是他?
方才唐四的表现极为糟糕,自己只要认真一些,就会超过他吧。
可超过他,肯定会被唐四记恨。
不超过他,自己心里不甘愿。
盯着唐四怨恨的目光,郑勋上前答题。
果然,有唐四这个鱼目在前,后面的人自然沾光。
拿到六点五分的成绩,郑勋简直欣喜若狂啊。
不过他下意识远离了唐四,省得挨骂。
不管了,只要能进前十即可。
别的都是假的,成绩是真的。
纪家兄弟,还有张童生离得近,算是亲眼看了一出狗咬狗。
以利而聚的人,一定会因利而散。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下一个,纪风!”
到小五了!
纪霆拍拍他肩膀:“加油,三哥哥在这。”
纪风刚开始确实紧张,看完一出热闹之后,其实早就好了。
再有成绩最好的三哥哥鼓励,他怕什么!
故而纪风一走出来,他沉稳内敛的性子,就博得不少人点头。
纪家两兄弟是截然不同的性格,一个略张扬,一个稍沉稳,都是好孩子。
加上方才县令出了个刁钻的题目给纪霆,他还给答出来,没让县令面上挂不住。
所以大家对纪风,明显温柔了些。
等最后成绩出来,只听教谕道:“八点五。”
八点五分!!!
很高了!!!
纪霆算着成绩,再看了看剩下两三个人,眼睛一亮。
不出意外的话,小五也能拿到名次。
听到三哥哥的话,小五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吗?
他也行?
兄弟两个平稳呼吸,等着最后结果公布。
如果说考试的试卷,还需要批改评定。
但这面试结果,可以说一目了然。
最后的结果出来。
最不敢置信的,自然是唐四,他因为表现得太差,只得了第十三名。
一共十五个人,得了十三,这不就是倒数第三吗?
他去年还是正数第四啊!
本来要给他当垫脚石的郑勋带了惊喜,可听到成绩后,整个人愣住。
第十一名。
私塾大比只有前十名算名次,第十一跟第十五没有区别。
而踩在他头上的,正是纪家纪风。
纪风,私塾大比四书组第十!
“第一次参加就有名次,很不错。”教谕笑着道。
县里教谕明显喜欢纪风的性子,让他明年继续加油。
而四书组的第一,自不用讲。
纪霆。
只能是纪霆。
一个京城纨绔,学了二十八天,还能拿前两日的第一就算了。
最后一日的比试,那气度更是与众不同。
不是他,还能有谁。
任谁都想多跟纪家多往来,好好巴结这个天赋异禀的年轻人。
说不定,他就是下一个纪伯章?
纪霆走上前,从县令手中接过文书,这文书用的锦布都与众不同。
上面先写了宜孟县的学风,再写了私塾大比的由来,以及办了多少年。
最后更是说,但凡是宜孟县私塾大比第一的学生,都会被写到本县的县志里。
总之这是一份荣誉,足以传家的荣誉。
县令笑:“来吧,与本官一起,把你的名字写在县志里面。”
“再把今年四书组前十的名字,都写下来。”
县志。
是会传承很多年的那种。
纪霆认真行礼,跟着县令前去记录。
而翻看县志的时候,他爹的名字赫然就在其中。
县志的这一册,专门记录本地有本事的学子。
纪霆的祖父,纪霆的父亲,他们的名字都在其中。
现在,他也在这了。
这种感觉确实难以言说。
纪霆抬头看了看自家彩棚的方向,家人似乎都在注视着他。
翻到今年的这两页,第一页已经有记录了,正是上午比过的,蒙学组第一齐宜书,以及她家情况等等。
下面是余下九人的名字。
第二页则是纪霆的名字,还有纪家的情况云云。
还有余下九人的名字家境。
等最后一笔落定。
宜孟县今年的私塾大比,正式结束。
除了自己的字,比齐家小姐的差很多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县令身边的差役,拿着写好的县志绕着考场周围走一圈。
让围观的各家学生子弟都看看,再带着纪霆接受众人的祝贺。
四书组私塾大比第一!
就是这么神气!
纪霆站在县令身边,笑着跟众人做礼,表现得极为谦逊。
等仪式结束,这私塾大比基本也要散了。
除了还想留在这玩的,其他各家都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不过此刻,最热闹的地方,还属博学馆那边
博学馆的馆长助教夫子们,被家长们围得团团转。
“我们家孩子学得也不错,能不能去你们私塾读书。”
“报名可有什么要求?博学馆什么时候开学。”
“薛馆长,我家儿子很聪明,也很勤奋。”
纪霆纪风。
还有赶过来的小四纪阳,以及冯长庆,都吓了一跳。
想来也是,博学馆今年送来的学生,五个人都过了第一轮,三个人过了第二轮。
就连最终的成绩,也是第一,第十,第十一。
着实不错啊。
博学馆必然能吸引很多学生的。
小四则道:“反正我只知道,三哥哥不会被退学了。”
冯长庆跟着点头。
这可太好了。
虽然这段时间,他跟纪阳都不想学习了,但以后总要学的。
跟着霆哥,绝对没问题。
又提到不想学习这事,纪霆开口道:“学如逆水行舟,怎么说放下就放下。”
“没办法,最近实在太累了。”
“是啊,读得太狠了,我不行了。”
薛馆长看见他们几个过来,朝几个招手。
看向纪霆跟纪风时,则格外不同,开口便是:“既然你们两个的解意都不错,以后就能加快进度了。”
“馆长知道,你们,尤其是纪霆,必然跟别的学生不一样。”
纪霆罕见没接话,只觉得原本就严厉的薛馆长,此刻好像更严苛了?
他不会又要鸡娃吧?
这也太狠了。
正说着,纪家又派人来接。
纪霆三兄弟则向薛馆长,郝助教,以及夫子们拜别之后,赶紧回去。
家里已经准备好,立刻就回城的,不好耽搁。
冯长庆家里也差不多。
他最近在家里的日子十分好过。
不仅参加私塾大比,还过了第一轮,这已经很好了啊。
不过刚见到他爹,就见他爹指了指隔壁彩棚。
里面传来破口大骂的声音。
好像是唐家的续弦夫人,在骂自己的娘家弟弟的孩子。
就是唐四的继母在骂郑勋。
大意就是,私塾大比的许多文章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本就是借了唐家的光。
你还踩人家的面子。
这就算了,若踩就踩到底,直接拿了名次多好。
偏偏只得了个十一名。
人也得罪了,名次也没捞到,这合适吗?!
冯家父子齐齐撇嘴。
要发疯也要回家再说啊。
在这种场合,闹什么?
只怕会尽人皆知啊。
看来还是纪家好,纪家做事光明磊落,家里气氛也好。
而另一边的纪家,几乎是最早离开的几家之一。
不少人看着他们的马车背影,羡慕得不行。
这纪家的运气可真好啊,每逢家族有难,就会出个读书人。
当年纪伯章他爹走的时候,纪伯章自己才十五,刚考上县案首。
下面弟弟妹妹们,一个比一个小,最小的弟弟更是仅有五岁。
之后就是寡妇撑起家门,让孩子们潜心读书的。
刚考中秀才的纪伯章不仅要帮忙料理家中事,还要守孝三年。
一直到二十三,头一次乡试,直接又拿了乡试第一。
再接着,便是第二次考会试,更是考中榜眼。
从纪家才缓过神。
而这次,眼看着纪伯章被罢官,他那纨绔儿子,偏偏又是个读书的材料。
想要,只要努力,别走歪路,这纪家依旧能支撑起来。
这要不是运气好,什么是运气好啊。
说起来,纪霆差点被博学馆退学。
谁都以为薛馆长逼着他拿私塾大比的名次是为难他。
没想到是薛馆长知道纪霆的才华,故而如此。
外面人这么说,纪家人回到家之后,倒是没提的。
也就是小四纪阳兴致勃勃道:“三哥哥直接拿了第一!看谁还敢让咱们退学!”
这话一出,家里几个小的,连带小五都连连点头。
更不用说六妹七妹。
可家中大哥哥,二姐姐,以及长辈们却没讲话,只道:“歇息一会,去找你们大伯。”
大伯,这是大房纪伯章。
找他做什么?
小四小五皆有些怕这个严厉的大伯。
印象里,他好像都没好脸。
而他们的三哥哥纪霆,已经在他爹的书房里了。
纪霆之前就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尤其是薛馆长逼着他们读书,逼得有些紧之后。
长辈们颇有严防死守的样子,不让他们多接触。
现在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卓夫人明显知道父子两个要聊什么,这次都没进门。
只带着人去给纪霆收拾他的则修院,还有院子里养的青苔,必要小心呵护。
等书房安静下来。
纪伯章一句话,让纪霆傻眼。
“以后不用再去博学馆了。”
什么?!
他拿到私塾大比的名次了啊,不会被退学的。
纪霆刚想说这话,想了想道:“为什么。”
“别管为什么,不去就是不去。”
别说纪霆傻眼。
就连过来的纪阳纪风都傻眼了。
因为按照大伯的意思。
他们三兄弟,直接从博学馆退学,以后都不用去读了。
为何?
他们好像没犯错吧。
之前的约定,三哥哥不是通过了吗。
为什么还要退学?!
还是自己主动退?
第27章 第27章教学
甚至二房三房没来的六妹七妹,听到消息之后,顿时脑袋都大了一圈。
以后纪家兄弟们,都不去博学馆读书了。
没什么原因。
纪伯章准备把家学重新打开。
家里五个孩子都能去读书。
没有人愿意来当夫子?
那就他来当。
自己也是读书人,怎么就教不了五个小孩了。
书房里,纪家三兄弟面面相觑。
闺房里六妹四妹瑟瑟发抖。
不要啊!
纪榜眼纪大伯太严厉了!
他们不想要这样的夫子!
纪霆实在没想到,他爹是这个意思,张口就道:“爹,您是看我们特别有天赋,所以要亲自教我们?”
您是学霸,大家都不否认,可好学生,不一定是好老师。
这是两个行当吧。
而纪伯章直接道:“天赋?”
“跟天赋无关。”
那跟什么有关?
纪伯章心道,跟那薛馆长有关。
让他再教下去,孩子们都被他教毁了。
自己教学虽然也不行,但不至于强逼着大家读。
再这样下去,别说举人进士了。
哪怕是秀才,也是考不过的。
不过这些没必要跟小辈们解释。
总之休息三日,五月初五,纪家家学重新开启,他来教五个人读书。
纪霆纪阳纪风面面相觑,一起回了则修院,六妹七妹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大伯要教我们。”
“这合适吗!?”
不是孩子们不喜欢他大伯,而是孩子们害怕严肃的长辈啊。
纪伯章为人确实严肃,平日里不苟言笑。
对纪霆也没什么好脸。
请他当夫子,他们五个就完蛋了!
纪霆
这般能言之人,此时都有点蔫了。
不过他道:“家里应该早就商量好,私塾大比的时候,就不让我们跟博学馆多接触。”
这么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就是说,这件事已然定下,无可更改。
六妹纪雨想学习,但又害怕大伯,她胆子本来就小。
七妹纪晴更是躺到三哥哥的椅子上,唉声叹气:“又要学习了,头疼。”
孩子们唉声叹气。
外面各家听说后纪家三兄弟以后不去博学馆读书,由纪伯章亲自教导后,则是羡慕得要命。
纪伯章啊!
纪榜眼。
会试全国第二,万里挑一的人才。
人家别说指点孩子们了,就算指点举人考会试,那是可以的。
“杀鸡焉用牛刀啊!”
“能不能想办法,把咱们家中几个秀才塞到纪家的家学?”
“不行吧,纪伯章从京城回来后,一直闭门读书,能教自己孩子,估计都是看在他儿子天赋异禀的份上。”
“不过,博学馆那边怎么办。”
“他们应该可以理解吧,纪榜眼出手,还有什么好说的。”
别说整个宜孟县了,就算放眼全国,也没有几个人,比纪伯章学问更好吧。
外面人无比羡慕,消息传到博学馆,郝助教也是差不多的意思:“有榜眼教学,肯定是更好的。”
五月初二,一大早,果然如传言那般。
纪家如今的掌事二房纪四叔带着长子过来,还送上极厚的礼物,说了退学了事。
谁料薛馆长脸色难看,静坐许久。
当天傍晚直接去了纪家。
相比纪家孩子私塾大比回来之后,可以休息三日,等到五月初五再开始读书。
此刻的博学馆学生,则在收拾书箱。
明日,也就是五月初三,就要回学校。
薛馆长这次过来,自然是劝纪霆回博学馆读书的。
在他手里,纪霆不仅能考上功名,说不定能赶上纪伯章一二。
这样,他也不算辜负博学馆的名声,更能教出一个好学生。
这几乎是薛馆长毕生的两个愿望。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纪霆,还有纪风也算有天分。
他怎么可能放过。
就在薛馆长直奔纪家主院,纪伯章书房时。
家中几个小的,再次齐聚三哥哥的则修院。
三哥哥这里好吃的好玩的很多,加上如今又有私塾大比第一的名头。
所以各房夫人也不拦着他们去玩。
小四小五已经习惯这了。
小六纪雨挨着亲哥哥小四看闲书。
小七纪晴则离亲哥哥小五很远。
虽然都是同父异母,但情况有所不同。
不过小七这会神神秘秘的,直接道:“我知道大伯,四伯,还有我爹为什么不让你们去博学馆了。”
听说要去读书,小七找她爹娘哭诉很久。
终于知道,不是大伯想教他们,实在是博学馆不能去。
为什么啊?
宁愿教他们读书,也不让他们去博学馆?
本来在撸大黄脑袋的纪霆抬头,就听七妹继续道:“因为那边咱们爹爹,很讨厌管得严苛的夫子!”
纪霆一直以为,是纪家家风如此,不是个鸡娃的家庭。
经过伶牙俐齿的七妹纪晴介绍,纪霆他们终于明白缘由。
说是祖父刚去世的那几年。
家里五个学生,纪伯章十五,二姑十三,三姑四叔为双胞胎,都是十岁,五叔五岁。
大家被祖母逼着读书,特意请了个极严厉的夫子。
那夫子来纪家教学的时候,带了个同村的贫苦学生,这学生算是半工半读,一边照顾夫子,一边读书。
“这穷苦学生,就是薛馆长!”
啊?!
还有这样的往事?!
怪不得那博学馆他们说去就去,说退就退啊。
薛馆长跟他们爹爹是同窗!
不过既是同窗,为什么不算热络。
“因为观念不和。”
那位薛夫子跟现在的薛馆长是一个村出来的。
两人性格也很像,做事严苛,对学生堪称残酷。
薛馆长手里那把竹节戒尺,就是继承薛夫子的。
“我爹说,他原本也喜欢读书的,但逼得太狠,是真读不下去。”小七道。
纪五叔是因为夫子太严苛,所以不读的?
不管是不是添油加醋,但留下的心理阴影确实很大。
总之薛夫子讲究不打不成器,以及严师出高徒。
尤其习惯逼迫天赋高的学生。
天赋越好,逼得越厉害。
所以学着学着,压力都到了老大纪伯章身上。
纪伯章本就是个隐忍的性子,每日天不亮就读书,晚上很久才睡。
一天加起来,睡觉不过两个多时辰。
听到这,纪霆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他爹那会才十五吧?
刚经历过丧父之痛,又是家中长子,还被这般摧残?
之后是家里三姑娘,也就纪霆他们三姑忍不了,跟那薛夫子大吵一架。
三姑娘带着二姐,四弟五弟一起向母亲告状,还给母亲看他们的伤痕。
可刚开始没什么用,直到把大哥纪伯章拉过去,他们母亲才知道自己请了个什么样的老师。
这几个人身上,纪伯章的伤痕最多。
要说薛夫子教学厉害吗?
确实厉害,兄弟姊妹们长进很多。
但这般长进,却是用体罚换来的。
“祖母见此,卖了家中几个古董,重金辞退薛夫子,并另请了名师。”小七最后道。
重金辞退,是因为宜孟县学风极盛。
只要能提高成绩,这般体罚不算什么,以这样的借口辞退,孩子们会留下娇惯的名声。
请名师自然也需要银子,同样是辞退的借口。
所以薛夫子被辞退之后,就带着徒弟,也就是现在的薛馆长开了现在的博学馆。
再之后,便是纪伯章中了乡试第一,又成了榜眼。
便让薛夫子耿耿于心,即使纪家特意过来拜见。
以及周围都说他有个榜眼学生,也让他难以释怀。
他不过教了短短几个月,算不得什么,要是让自己一起教下去,未必没有现在的成就。
一直到死,把自己的墨色竹节戒尺给了薛馆长,也要让他践行自己的教育理念。
玉不琢,不成器。
听完这些,则修院五个孩子下意识屏住呼吸。
太狠了啊。
他们真的不行。
纪家三兄弟终于明白。
怪不得家里知道,薛馆长逼他们逼得厉害,会那么紧张。
他们之前吃过这样的苦,不想让自己孩子再经历过一遍。
纪霆甚至明白,为什么他爹会如此紧张。
那晚还跟娘一起来接他。
应该是,怕他挨打?
“等会。”
“既然那边极为严苛,为什么还要把我们送过去啊。”
对啊。
为什么?
几个人琢磨不明白时,就听有小厮通风报信。
“博学馆薛馆长来了!在大老爷书房呢!说是让少爷们回去读书。”???
不行啊!!!
真的不行!!!
纪霆纪阳纪风齐齐摇头。
纪雨纪晴也摇头,纪晴又看看自己不待见的庶兄纪风,还是摇头。
不行!
不能去挨打!
“要不去听听他们说什么?”纪霆提议。
五个人蹑手蹑脚去纪伯章书房窗子下偷听。
让人没想到的是,里面传来堪称激烈争执。
“纪榜眼,你的儿子难道一点苦也吃不得?”
“事实证明,逼着他学习,就是有用的,不然能拿私塾大比第一?”
纪伯章冷笑:“私塾大比很重要?”
“倘若耗尽他学习的心性,又该如何。”
“他有天赋,不会的,越逼他,学得越快。”
薛馆长直接道,“不逼一把,如何知道他的天赋到底有多高。”
纪伯章深吸口气,明显被这话气到,直接道:“我纪榜眼的儿子侄子,不需要你来逼。”
这意思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纪伯章鲜少自称榜眼,此刻说出来,便让佩服他天赋的薛馆长,不好再说下去。
果然,薛馆长被讲得哑口无言。
事实上,功名不代表一切,至少不代表纪伯章会教书。
他完全可以在这点上反驳纪伯章。
可薛馆长跟他老师一样,相信天赋代表一切,相信天赋高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
更能忍耐,更能吃苦,只要严格训练,必然会有结果。
所以他无法反驳。
纪伯章见他离开,冷声道:“天赋不代表一切。”
“你们的方法,不过是揠苗助长。”
薛馆长拂袖而去,可最后还是没忍住,扭头问道:“你们纪家既然知道我们博学馆的教学方法。”
“为何还把他们往我那送?”
这个疑问,纪霆他们刚刚也有啊!
就听纪伯章顿了下,答道:“谁知道还真会读书。”
这话显然说得纪霆。
当爹的没想到纪霆会读书啊!
原本想着就是个平庸之辈,去博学馆读书,不会被薛馆长注意到。
谁能想到会是这样。
意识到孩子的天赋,才知道其中的危险。
见弟弟妹妹都看着他,纪霆无奈。
爹你太不给面子了!
不过这次争执,也确实为了他。
几个人嘀嘀咕咕,纪伯章才发现不对劲。
见他们蹲在窗子底下,深吸口气,敲敲窗台道:“纪霆,小四小五,你们去送送薛馆长,毕竟是你们的夫子。”
至于小六小七。
“他们三人的水平,我大致清楚了。你们两人留下,写份课业,让我看看。”
啊?!
六妹七妹缩在一起,像两只抱团取暖的小鹌鹑。
不要啊!
大伯看着就很严厉!
纪霆他们则跑的飞快,考究课业这种事,确实要逃的。
他们急急忙忙追上即将坐上马车的薛馆长,认认真真行礼。
薛馆长看着他们,稍稍叹气,又看了眼纪家家学的方向。
道不同,既然理念不合,也没有办法。
可纪伯章那样反对。
他们坚持的,真的是错的吗。
纪霆带着弟弟们再次行礼,又道:“薛馆长,虽然我们在博学馆时间短,可您跟郝助教他们,依旧是我们夫子。”
纪霆说的认真,纪阳纪风同样如此。
三兄弟这般诚心,总算是让薛馆长心里好受了些。
都是好孩子。
纪伯章教就教吧,人家毕竟是榜眼。
不过自己的方法也没错。
送薛馆长上了马车。
纪霆手肘碰了碰小四,立刻道:“最近学习那样辛苦,接下来肯定要好好玩吧。”
没等小五制止,小四就兴奋开口:“没错!睡个几天几夜!我才不要学了!”
“还有冯长庆!我们约好了,在考试之前都不学了!反正可以等考前努努力,肯定能过关。”
原本要走的马车突然被喊停。
薛馆长不敢置信地掀开车帘。
什么叫,在考试之前都不学了?
什么教努努力,那肯定能过关?
读书的目的,只是为了考试吗?
薛馆长久久没说话,重重坐了回去,心思百转千回,最后叹气:“走吧,回博学馆。”
小四挠头,他说错什么了。
纪霆跟小五相视而笑。
没说错,这次讲的很对。
“希望我爹是个会教学的。”送走薛馆长,纪霆叹口气,“我爹应该会教吧?”
小四小五对此倒是没有意见。
那是榜眼!
是榜眼!
天底下最会读书的几个人!肯定会教学!
整个宜孟县,多少人羡慕咱们啊。
希望如此吧。
纪霆道:“走,带着大黄出去逛逛?”
“走!现在就去!”
也就撒欢这几天,博学馆是不去了,以后还要去家学啊。
学无止境,学吧。
第28章 第28章天赋
私塾大比结束,整个宜孟县的学生,都有种放假的感觉。
各个私塾家学都在放假。
冯长庆抽空来了纪家一趟,不过他所在的博学馆开学早。
五月初三就要去读书,实在不能玩太久。
在知道纪家三兄弟不去博学馆之后,更是垂头丧气,以后谁带他读书啊。
“休息的还是来找我们呗。”纪霆直接道,“我则修院,永远有你的位置。”
“好,霆哥你可真好。”冯长庆不能待太久,明日就要开学了。
纪霆他们还行,还有一日休息的时间。
自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这种悠闲的时间,好像有点少?
不过纪霆习惯这样的节奏。
甚至说,他很习惯博学馆薛馆长的节奏。
每日读书,每日听课,抽出所有时间学习。
毕竟,只有好成绩,才不至于愧对家里。
所以在私塾大比上,家里人有意把他们跟博学馆隔绝开时,他还很疑惑。
听到他爹小时候的事,才明白其原因。
所以第二天母亲过来,给他房间里换上夏日挂画器皿时,纪霆忍不住问了他爹的事。
本来以为娘可能不知道,毕竟那会他俩还没成亲。
谁料母亲对当年的事如数家珍,见儿子给她打着扇子。
卓夫人更是笑盈盈受用,开口就是:“那个薛夫子,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爹是用逼迫的人吗,平日就够勤勉了,何必让他打着学。”
总之就是,纪伯章表现得天分越高,那边逼得越紧。
说是玉不琢不成器。
天分平常的,没必要管,学了也庸才。
就是这种天分高的,才要逼一逼。
啊?
这是什么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