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那个薛夫子也算名师,教出不少举人进士。
“不过他走的时候,也就你爹好心,让纪家送了丧仪过去,算是全了脸面。”
其他学生那是懒得沾边。
可见这套教学方法的可怕。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要坚持,看来是真的相信自己。
纪霆突然坐直身子,颇有些委屈啊:“知道严格,还送我过去嘛?”
那是个对普通人严格,对天才更严格的地方。
即使他爹不知道他有点本事吧,那也是想让人约束他啊。
卓夫人笑:“谁想到我儿这么厉害,塾大比能得第一。”
“你爹也是第一。”
“当时只要他参加,必然是第一。”
纪霆又放轻松,继续听他娘讲故事。
之后便是重金请薛夫子他们离开,原本闹得很不愉快。
“他看中你爹的天赋,一定要当他夫子。”说起这个,卓夫人脸上浮现颇为自豪的笑意,“没办法,谁让你爹确实是天才。”
“谁都想当他夫子。”
“那怎么请薛夫子他们离开的啊。”纪霆好奇。
“是你三姑姑还有祖母出面。”卓夫人道,“你三姑姑跟那夫子理论,说他要是害了你爹怎么办。”
本就闹得很僵,纪霆祖母又拿出一张邀帖。
是她托了许多关系,再用亡夫的关系,换来的一份嵩山书院邀帖。
让自己的大儿子去那边读书。
嵩山书院的名声自不用说,有了这份邀帖,薛夫子他们只好拿钱走人。
毕竟薛夫子的目标就是纪伯章,其他人他都不看在眼里。
更不会在意纪家的女子,这也是纪霆三姑姑最生气的地方,她也是爹的女儿,她怎么就不能好好读?
卓夫人语气中,对这个稍显泼辣的三姑子有些佩服。
不过她的重点还是在自己相公身上。
纪伯章去嵩山书院读书,家学又请了位夫子,不过这位夫子水平一般。
再加上之前被薛夫子教怕了,大家也懒懒散散的。
至于是不是薛夫子把纪四叔纪五叔教废了,这还另说。
总之四叔没考上,五叔考上了秀才,不过再也没什么进益了。
“他们天赋不如我爹,都被折磨成这样。”
“那爹他?”纪
霆忍不住道。
卓夫人想起这事还生气:“你爹他胳膊上,还有一道伤痕,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所以他知道你有天分,又见薛馆长固态萌发,便跟你四叔五叔商议,不让你们再接触。”
“私塾大比还没结束,他们便定下了的。”卓夫人摸摸孩子的头,“你爹他不是不管你,他只是之前太忙了。”
这话传到纪霆耳朵里,让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按理说,这话是他上辈子从未听过的。
不管考得好与不好,家里都不算关心。
除非有了极好的成绩,才会被夸几句,所以面对纪伯章,他以为是上辈子翻版的爸妈。
直到他爹送来端溪老坑砚,才让他觉得有点不同。
但也只是有一点点而已。
这次私塾大比,倒确实不一样。
卓夫人没有打扰孩子思考,只是笑着道:“不管你成绩好坏,都是爹娘的孩子。”
“我跟相公的孩子,就是最好的。”
“所以好好学,你爹教你,肯定没问题,他在认认真真准备呢。”
我爹教我,肯定没问题。
真的吗。
五月初五。
纪家家学再次开放。
上次开放,还是纪霆骂贾夫子是王八,把夫子骂走了。
那会好像是三月底,也就一个多月时间。
纪霆他们,也算换了三个夫子。
好像有点多啊。
希望这位夫子能待久一点。
纪霆过去的时候,弟弟妹妹们已经到了。
小六小七最为紧张,她们两个前几天教了课业,大伯说看看她们的水平。
至今还没消息,说是开学了再讲。
今日开学,就要点评了啊。
小七双手合十,认认真真道:“诸天神佛保佑,我跟小六一定没问题的!”
正说着,纪伯章走了进来。
他今日特意换了身更素净的衣裳,甚至胡子都整理了。
不过那副严肃的面容,似乎更加严肃,他手里还拿着小六纪雨,小七纪晴的课业。
那课业上满是圈点,可见批改之人的不喜。
小七刚捂住眼睛,就听大伯道:“以后便是我来给大家上课了。”
“讲堂里,称呼我为纪夫子即可。”
至于自我介绍,就不必了。
一般来说,夫子肯定会把自己过往经历,科举之路,当过官的,还会谁自己最高官居几品,以及教过多少学生,认真说说。
这既是告诉学生,自己有真本事。
也是让彼此熟悉。
可他们之间,肯定不用。
所以这一上来,就要教书了。
纪伯章确实有准备,他这几日闭门不出,基本也是在做这件事。
他要按照书本上说的,因材施教。
所以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不同的课程。
像纪霆,纪风两人,有一套方案。
纪阳纪雨,则为一套。
七妹纪晴指了指自己:“大伯,我呢。”
“纪夫子,我呢?”纪小晴赶紧改口。
“你,单独一套。”纪伯章道,“我会单独教你,尽快赶上他们四个的进度。”
啊?!
不要啊!!!
她不喜欢学习!
这样的教学方法,好像挺合理的?
就连纪霆也觉得,因材施教,是个好办法。
纪家家学又有了读书声。
消息传到各房,大家反应不同,却都觉得可行。
还要是大伯,读书厉害,教书也厉害。
就连纪家两位出嫁的姑姑,也都回来看看情况。
她们两家的几个孩子同样在读书,不过只是在普通私塾读。
倘若家学好,肯定想送过来的。
家里肯定不会反对,纪伯章本人也直接点头。
反正现在看来,纪家家学情况极好。
有榜眼教学,这还用说?
可在其他人读书,纪夫子去教小七的时候,问题就出来了。
纪伯章深吸口气,指着《神童诗》道:“劝学第三首,再背一遍。”
小七一脸迷茫。
劝学第三首,哪一首?
共计十四篇劝学诗,谁知道第四是哪个。
十一岁的纪小晴咬咬牙,闭着眼随便背了首劝学:“少小须勤学。”
她一开口,纪霆,纪阳,纪风,纪小雨齐齐摇头。
不是这个。
纪霆扭头,对了个口型:“学向勤中得。”
原来是这个!
“学向勤中得,萤窗万卷书。”
“三冬。”
“三冬……”
三冬什么啊,死脑子快转呀。
纪小晴眨巴着大眼睛,肉嘟嘟的小脸满是求知欲。
见纪夫子并不生气,继续冥思苦相,并偷偷看三哥哥他们。
再看六妹妹小雨的口型,纪小晴终于想起来了。
“三冬今足用,谁笑腹中饿!”
只听四个齐齐头捶桌子的声音。
谁笑腹空空,不是腹中饿!
纪伯章深吸口气,好在他面容严肃,谁也看不出他的想法。
“最后一句错了。”纪伯章用平静的语气道,再把这句话的出处,解释,统统说了一遍,让小七继续背。
教学生,还是要温和一点好。
他跟薛馆长不同,不能太过严厉。
但问题是,纪伯章从严肃平静,到严肃狰狞,只需要一个上午的时间。
辅导一个小七,让他抓狂到极点!!!
怎么就不会呢。
这首诗翻来覆去,怎么就背不出来呢。
这不是看一遍就会吗?
就算看一遍不会,看个十遍八遍,难道还不行?
“达而相天下,穷则善其身。”
“怎么就背不会呢。”纪伯章努力平息怒火,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话。
再次给小七解释这句话的出处。
“这首神童诗集劝学篇第七。”
“全文为,莫道儒冠误,读书不负人。达而相天下,穷泽善则身。”
“小七,你知道其中意思吗。”
小七也想知道,可她不算明白,只能迷迷糊糊道:“意思是,不要责怪儒生帽子碍事,读书肯定是对的!”
“达就是厉害的意思,厉害了就要去相看天下,出去玩!”
“穷的话就待在自己家里。”
纪霆想笑不敢想,其实这话,好像也有道理吧。
其他人也差不多,强忍着没笑出来。
纪霆他们都没心思学习了,偷偷看小妹背书。
也是纪夫子没有教学经验,丝毫没发现,他耐心教小七,其他孩子们已经开始看热闹。
纪伯章再次深呼吸,没什么表情的脸,再次拯救了他。
“理解得虽有误,却也不能说极错。”纪伯章认真解释道。
“莫道儒冠误,读书不负人。”
“这里的儒冠指的是学问知识,并非指儒生的帽子。”
“知道了这个意思,再说说其中意思。”
小七这会已经不怕大伯了。
小孩子感官敏锐,她已经发现,大伯绝对不会吼她,更不会像其他夫子那般严厉,大着胆子道:“就是,不要说学问知识没有用,读书写字不会辜负人!”
不错。
终于对了。
家学里除了小七之外,其他人全都松口气。
连身边书童丫鬟都齐齐点头。
纪伯章同样如此,继续教下一句:“那达而相天下,穷则善其身,则出自《孟子》尽心章句。”
说到这,纪霆看过去。
不好,这句开始变得难了。
就听他爹侃侃而谈,解释得极为顺畅,开口先把出处说明白了:“孟子对宋句(gou)践说,不管别人理解,或者不理解你,都要自得其乐。”
“宋问,如何自得其乐。”
“孟子就答了这么一番话。”
“尊德乐义,就可以自得其乐。故而士穷不失义,达不留道。”
“最后一句便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明白否?”
不明白。
小七稍稍摇头,看大伯不吼她,开始使劲摇头。
她不明白。
果然,大伯并不生气,继续认
真解释:“这里讲的是尊德乐义,只要如此,不管失意还是得志,都可以自得其乐。”
“得志的时候,恩泽百姓。”
“不得志时,修身养性。”
“最后总结出这个道理。”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放在神童诗里,达而相天下,穷则善其身,便是上面的化用了。”
“所以,这句话如何解释。”
在纪伯章看来,他已经把这句话掰开了,揉碎了讲。
怎么就不明白呢。
答案就在嘴边,说啊。
小七眨着眼,眼睛往上飘,努力想得到答案,可她已经听得迷迷瞪瞪。
一会是孟子什么什么尽心章句。
一会是什么神童诗。
还有宋句践是谁,这个字明明是句,怎么念狗。
不对,之前学过,也可以念狗,但这个人是谁啊,为什么可以跟孟子对话。
小七对大伯的惧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问题。
“那他们什么关系呢。”
“孟子为什么要回答啊。”
“自得其乐是什么,自己跟自己玩吗。”
“穷的时候不能跟别人玩吗。”
“发达了才有人玩?”
纪伯章一字一句认真解释。
他不能暴躁,不能发脾气,他跟薛馆长不一样!
“小七,跑题了。”
“解释一下,达而相天下,穷则善其身。这句话。”
“有钱人可以出去玩!”
“没钱的在家里,对自己好一点!”
纪霆这次是真没忍住。
爹啊,您兜一圈干嘛,直接说答案,让小七记住就行了。
纪伯章也抓狂。
这么简单的意思,为什么不能自己理解呢。
就算看原文不明白,看看孟子上出处,再联系上下文,总知道了吧。
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见纪霆笑出声,纪伯章瞪他一眼,把抓狂的想法按下去。
他在朝廷上跟政敌对骂,都没有这会的无力感。
一上午的课结束。
纪霆他们四个看戏看饱了。
小七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美得不行。
回去就跟爹娘说:“我最喜欢大伯了!大伯教我读书,都不骂我的!”
一起回三房吃饭的小五纪风欲言又止。
小七是高兴的,大伯可不一定啊。
他总觉得大伯出家学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的。
不过他不敢说,只能埋头吃饭。
看着一向严肃的大伯被折磨成这样,怎么还有点好玩?
在纪霆这,他可没忍不住。
午饭前趁着他爹在书房“回血”,把今日早上发生的事,讲了个明明白白。
辅导孩子功课,没那么简单啊。
别说家长了,就算专业老师,都有抓狂的时候。
卓夫人想到相公的模样,也有点想笑,不过更多还是心疼。
这不行,一次两次就算了,再这么教下去,她心里不舒服。
卓夫人思索片刻,对丫鬟道:“把今日两个素净的好菜装起来,我去一趟佛堂。”
佛堂。
祖母住的地方?
去那干什么。
等他娘走了之后,纪霆才意识到,他娘是为他爹出头去了。
辅导别人家孩子太辛苦。
娘不舍得。
纪霆突然发现,刚刚笑他爹的他,鼻子好像红红的。
也就两盏茶的工夫,卓夫人就回来了,还笑眯眯的:“你祖母就是有办法,她早就想到了。”
想到什么?
纪霆心里一紧张。
他们不会又要换夫子吧?
纪伯章正好走进来,见儿子迅速站起来,眼神怪怪地看着他。
纪伯章随口问了几句功课,没想到纪霆对答如流。
对啊,这才是正常的进度。
那什么神童诗,不是一目了然吗。
哪有什么难的。
就算连孟子,读起来也不晦涩,怎么能学得那么艰难。
上午还喜滋滋地小七,下午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大伯又换了套教学方法。
那就是死记硬背,他读一句,让小七跟读一句,再把其中意思说明白,让她直接背下来。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他就不信了,自己还教不会侄女。
小七欲哭无泪。
别啊!
大伯看看别人!
咱们家学,又不止我一个学生。
“大伯我又不用科举,真不用读吧,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
说到这,纪伯章正色道:“什么酸儒说的话,也能流传开。”
“里面并非为便是,而是分辨的辨。”
“意思是,女子辨明事理是美德。”
“有人还说了,倘若以无才便是德,那不读书的女子岂不都是圣人。”
啊?这样吗?
“再者,不科举就不读书了吗。”
“读书为科举,就是本末倒置。”
小六听得目光闪闪,可惜大伯根本没发现,纪伯章完全沉浸在拯救学渣的计划里了。
可结果就是。
他教得痛苦,小七学的也痛苦。
天赋非常的学霸是真的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题目,这么简单的文章,怎么就是背不下来,怎么就是不理解其中的意思。
小学渣小七哭都哭不出来。
太难了,她真的不明白不理解啊。
再学下去她真的要哭了。
可大伯又真的很好,不厌其烦地跟她解释,也不冲她脾气,小七只能努力学习啊。
他们一个想学,一个想教。
但想学的学不会,想教的教不会。
纪家家学一时间鸡飞狗跳。
纪霆好像看到现代家长辅导孩子功课的场景。
三天下来,纪霆觉得,他爹的精气神好像都没了。
给他们五个人检查课业的时候,都没什么气力。
他被贬官的时候,都没这样吧?
就在纪伯章准备再换一套教学方法时,一直没出面的纪家祖母从佛堂出来了。
让一家人去佛堂旁的偏厅谈事。
说到祖母,纪霆只在刚回来的时见过。
最后一次见,应当是回来的那次家宴上。
而他那晚直接喝得酩酊大醉,祖母直接提前回了佛堂。
想到这,纪霆难免有些尴尬。
不过这次在偏厅,纪祖母只是看了他几眼,并未有什么表情。
再看着大房,二房,三房人都齐了,这才微微点头。
大房自然是纪伯章卓夫人,纪霆三人。
二房为纪四叔四婶,大哥哥,二姐姐,还有小四纪阳,小六纪雨。
三房则是五叔五婶,小五纪风,小七纪晴,还有纪风生母柳姨娘。
五婶挺着肚子,好像五六个月了,祖母让她先坐,又问了几句最近可好。
这好像最近以来,纪家人最齐的时候?
正想着,纪祖母挨个问他们情况。
大哥哥今年二十,婚事就在今年年底了,问二房准备得如何。
二姐姐今年十八,翻过年,夫家会来娶亲,同样要问问。
剩下几个小的,肯定轮到老三纪霆。
纪祖母看着他,只觉得纪霆长得跟伯章虽有相似,气质却完全不如自己长子稳重。
更不用说伯章在这个年纪,已经快考上秀才了。
而他背了个四书,便得私塾大比第一,可见如今宜孟县的水平,越来越差。
别看拿了私塾第一,也比不上他爹半分。
心里这么想,纪祖母还是道:“霆哥儿能学你爹,得了私塾大比第一,也不算辱没纪家的名望。”
“以后还要努力。”
再看纪阳纪风,纪祖母眉头皱得更深,草草讲了几句。
最后是纪雨纪晴,更是话少。
纪霆明显发现,偏厅里气氛越发低沉。
各房都看了看自家孩子,没再说话。
最后是纪伯章开口,问母亲召他们过来,所为何事。
看到自己长子说话,纪祖母脸色明显好了不少,笑道:“还不是为学问的事。”
“你平日辛苦,再操心家学的事,难免烦心。”
说着,纪祖母又看向另外两个儿子:“你们大哥在外辛苦多年,护着咱
们家,回来之后哪能屈尊去教孩子读书,读的还是蒙学。”
这虽未指名道姓,可说的明显是纪晴。
纪晴想要反驳,被爹爹拉住,一时间眼泪包在眼眶里,很是委屈。
教学这事,纪伯章自然为难,可纪小晴同样难受。
只是为了大伯的好,她逼着自己也在学的。
她没有不学,也没有耽误大伯。
此话一出,厅内气压更低了。
纪伯章很是无奈,上前道:“母亲,左右在家无事,就当打发时间。”
“也是我没有教书的天分,孩子都是好孩子。”
“胡说,读书之事,极看天分。不是谁都能读出来的。你会读,必然也会教。”
“但也不必浪费时间在旁人身上。”
纪霆听得傻眼,这是什么话啊。
再看四叔紧紧拉着四婶,五叔五婶脸上带了隐忍,就知道这不是头一回。
就连卓夫人也有些傻眼。
偏厅内,谁都不敢大口呼吸,又听纪祖母道:“家学的事,我自有安排。”
“之前说的东昌府文先生,我前几日给他家写信,请他来教书。咱们家跟他有些旧交,算是给了回信。”
东昌府文先生。
原本坐着的二房三房夫妇都站起来,四个人脸上都带着薄怒。
大房这边看出什么,可不知其中原因。
纪伯章只能站起来接话:“东昌府人多读书,士风彬彬。文先生又是有名贤师,是为教育世家,确实比我合适。”
卓夫人自然站起身了,开口道:“母亲,文先生既然这样厉害,他怎么说。”
纪霆明白过来,他娘应该知道祖母另给家学找夫子的事,只是前几日没有回音,所以没多讲。
他娘跟祖母,大约都是心疼他爹教书,故而要找其他人。
这事听起来还好,不过肯定有内情。
一直隐忍的三房五婶气笑了:“怎么说?能怎么说,娘都亲自写信了,用了纪家以前的交情,肯定可以啊。”
“别的不说,看在大伯的面子上,也是可行的。”
“只是我们二房三房没有这福气,之前千求万求,想让母亲写信,换掉那贾夫子,结果呢?娘说人家不会来的。”
“现在就会来了?”
连极沉默的四婶都道:“贾夫子让小六小七不要去学堂时,我们就提过,把贾夫子换掉。”
“娘说不好找夫子,如今。”
四叔朝四婶摇头,明显不让再讲。
这,这确实不对啊。
有点区别对待了。
一方开口求了,祖母都不点头。
现在心疼大儿子教蒙学,便主动写信卖脸面。
怪不得二房三房不愿意。
想来,这种偏心也不是头一回。
等会,他家从京城回来,家里安安静静的,也是被祖母敲打过?
可看纪家的氛围,其实完全用不着啊。
虽说各有一点点小心思,可影响不了大局。
纪祖母把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冷声道:“文夫子如何回信,你们不想知道?”
肯定是想的。
无论如何,孩子们读书要紧。
祖母让人把信件给了长子,让他来念。
纪伯章叹口气,只好接过来,快速看完之后道:“文先生说他年事已高,不能过来。”
“但派了家中子侄,另一位文先生而来。”
“这位文先生为举人身份,可却教出五位进士,还有一个在二甲第八名。他的学生考出来之后,皆亲自到他家中感谢,称之为恩师。”
这样厉害?!
大家一时间不再想其他。
教育世家出身,文先生的子侄,进士都称他为恩师。
这样厉害的夫子,会来他们家?
纪祖母道:“之前没写信,就是知道文先生身体有恙。”
那为何最近又写了,还不是偏心。
二房三房心里都这样想,却也不好讲出来了。
反正母亲偏心大哥,也不是一两日。
当年那薛夫子在家学时,不管他们如何哭诉,如何求情,娘都不理会,还说是他们不好好学,这才如此。
等到三妹把大哥拉过来,看到大哥身上也有伤,娘才有行动。
但娘的做法,是尽力把大哥送到最好的书院。
他们只留在家里,找了个普通夫子教书。
因为娘心里,大哥有天赋,所有什么都要优先他。
此刻纪霆心中只有一个感觉。
完了,耀祖竟然是我爹。
也幸好他爹争气,是真的耀祖了。
不对现在也没耀,他都被罢官了啊。
纪家家学的事,就此定下。
今日五月初九,那位文夫子会在五月二十到。
最近一段时间里,大家自己温书即可。
到时候二姑姑,三姑姑家的四个孩子,到时候也会过来读书。
纪家家学就会九个人了。
算是正式开课。
不过纪霆他爹依旧在家学挂名。
以后说出去,也都是榜眼亲自教导过的,名声好听。
说起来,家学之事算是圆满解决。
那文夫子能教出那么多学生,又是出身教育世家,跟学生关系也好,肯定不错。
再有榜眼挂名,算是里子面子都有。
可纪家的气氛却变得截然不同。
若说大房刚回来时,跟二房三房关系一般,毕竟不算熟悉。
经历了私塾大比,三个孩子齐心协力读书,家长们分工合作。
各房之间的关系明显好了些。
就算大伯去家学教书,教得鸡飞狗跳的,各房也是笑呵呵。
三房还觉得大伯对自家闺女好,格外感谢。
但经过今天这事,关系明显变糟。
大房这边不好说什么,长辈明着偏心,纪伯章尽力阻拦了,可还是不成。
二房三房知道,此事不是大伯的错。
可心里难免怄气。
之前就有的怨气,一股脑全都出来了。
平日里都是他们在跟前尽孝。
可娘就心疼在外做官的大哥,觉得他们没出息。
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不是他们操持的吗。
大哥在外面做官风光,他们确实有好处。
可官场沉浮,每次大哥被贬被弹劾,家里不都是跟着被连累。
这次直接被罢官,以为家里很轻松吗。
大哥的儿子霆哥儿,之前做了多少丢脸的事。
他们也强撑着,不发一言。
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别的就算了。
那贾夫子不是好夫子,他们不知道吗?
不让女儿们读书,他们难道就高兴了?
求着母亲,让她请个好点的夫子,母亲却说用不着。
现在就用得着了。
还是觉得大哥教蒙学太屈辱。
看写信的时间,只怕是大哥准备教学,母亲的信就送出去。
不仅如此,还贬低他们家孩子。
难道整个纪家,就他纪伯章一个人好吗?
从佛堂偏厅出来,各房人不欢而散。
卓夫人看他们的表情,下意识想为相公讨个公道。
这事又不是她相公干的,对他甩脸子干嘛?
纪伯章跟纪霆齐齐拉住她。
不能真吵起来啊。
祖母就够拱火的了,还是以和为贵。
回到主院,卓夫人道:“偏心你爹有错吗。”
“当初纪家什么样?能读出来的也就你爹了,不是你爹呕心沥血考上榜眼,现在纪家还有这般家业?”
“早就被吞吃干净了吧。”
这话也没错。
纪家在前面遮风挡雨的,确实是他爹。
但家里各司其职,各有各的差事。
“身为长房的,我回来后一不要管家钥匙,二不管家里买卖,已经够可以了。”
“别想对我们家甩脸。”
以长房的角度看,卓夫人这话也确实没错。
二房三房也担心过这件事,就是
怕大房回来之后,接手家里中馈。
因为无论怎么看,都该交还给大房的。
而且很多产业,也确实是靠着大哥做官才有。
甚至家里很多税收减免,同样因为大哥的进士身份,再加上逢年过节皇上赏赐等等。
说是如今家业绝大半都是大房挣的,一点也不为过。
但事实上,卓夫人并不贪财的,对老家祖产只当不知道。
纪伯章更是无所谓,从小到大他就不是个爱奢靡的人,在他眼中弟弟妹妹照顾家人,这些身外之物给他们也应当。
至于纪霆?
二房三房确实担心他挥霍无度。
可他回来之后,除了坑走他爹的砚台之外,公中的银子一分也没动过。
那些稀罕玩意,也都是他娘卓夫人花的银钱。
所以家里这种糊涂账,根本就不能仔细算。
以前忽略这些东西之外,大家自然和睦相处。
纪祖母出来,把偏心的事挑明,情况便有些失衡。
总之几方都觉得自己委屈。
纪霆摇摇头。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确实难断。
不管站在谁的角度上,谁都觉得自己委屈啊。
不过这种情况也正常,亲戚们住在一起,难免有磕磕绊绊的。
大概也算磨合的一种?
只要没什么大问题,日子能过下去。
反正几个小的,还每天凑在一起。
纪小晴反正是大伯的大迷妹,用她的话说:“虽然跟大伯学得很痛苦,但大伯人真的好,一点也不生气的。”
他爹确实不生气,他爹就是抓狂而已。
就是太面瘫了,别人看不出来啊。
好在各房怄气几天,二房先出头给大家送了四婶娘家的新鲜瓜果,三房也送了铺子里新到货的文房四宝。
卓夫人同样回了礼,各房算是恢复之前的平和。
就连最不敏锐的小四都松口气。
还好还好,家里气氛终于正常了。
“其实,祖母就是偏心有天赋的。”小六纪小雨道,“不论那个人是谁。”
纪霆赞同这话。
可都是一母同胞,太过区别对待,一定会闹矛盾的。
还是那句话,子女不合,多是长辈无德。
就在几个小孩习惯没有夫子时。
还未过来的东昌府文夫子,先送来一封信件。
“吾家中有事,须五月二十方到。”
“学生九人,每日练一百大字,学习心得三篇,届时查阅。”
“以大字,心得质量,布置往后课业,学生须耐心细致。”
落款,自然是文夫子。
今日五月十二,到五月二十。
八天时间,一天一百大字,三篇学习心得。
还要以这个,来定以后的课业?!
这,这怎么定啊。
质量这东西,如何评估?
纪霆看看自己的字。
完了。
他完了。
两个月里,这是第四位夫子了。
他能不能申请,再换一个?!
第29章 第29章盯上
第29章
不管是纪家五个学生,还是二姑姑三姑姑家的四个学生。
都接到这份课业。
八日之后,新夫子就要来了。
而且看样子,这位夫子经验十足,而且还是举人,教他们这些学生,足足够了的。
纪霆最发愁的,肯定是自己这手字。
他的字结构尚可,但笔法散乱。
之前薛馆长没提,私塾大比的时候考官们也没提。
甚至他爹都没多讲。
原因自然是,都知道他之前是不学,这字不好才正常,若要极好,那才奇怪啊。
五月十二,练字的第一日。
他在这写来写去,还是卓夫人道:“去找你爹,他的字可是有名的好。”
无论是考试用的馆阁体,还是行书草书,都很厉害。
有人形容纪伯章的书法为力透纸背,铁画银钩。
跟他的性格,甚至跟他为官之道都很像。
刚直坚毅,顿拖分明。
卓夫人推着纪霆去学,也是因为想让父子俩的关系更好些。
以前相公太忙,如今终于得闲,还是要培养一下父子感情的。
放在之前,纪霆也是不想去的。
可他爹都当过他夫子了,还有什么不行。
一家三口,两个人同意了。
剩下那个意见倒是很多。
纪老爹明显推脱,一会说没空,一会说得累了,还说纪霆耽误他时间。
怎么就耽误了!
纪霆被拒绝两次,反而有了些倔强,硬是抱着从他爹那弄来的砚台,进到他爹书房了。
不过走进来之后,纪霆突然有些退缩。
上辈子他也是有爸的,却没有跟爸爸的相处经验。
这辈子全靠母亲主动,他,他不知道要怎么说啊。
一时间,纪伯章书房里有些安静。
父子二人好像头一回单独相处。
要不,他还是走吧。
纪霆刚想后退,就见他爹指了指另一张桌案,明显让他自己收拾使用。
等他把自己的东西摆放好,就见他爹看了他的端溪老坑砚,最后错过眼道:“写几个字,我看看。”
这话说得,既像他爹的语气,又有些不对劲?
纪霆琢磨不出来,认认真真写了几个字。
很认真,很难看。
纪伯章没说话,似乎在斟酌。
纪霆也没说话,似乎在不好意思?
父子两个又陷入沉默,直到纪霆先开口:“爹我的字要怎么练。”
纪伯章还在想,他要怎么教。
之前教小七,怎么教都教不会。
或许他天生不适合的教人,这要如何指点才行。
或者还是不误人子弟了。
不对,这子弟是他家的。
纪霆突然扭头,似乎反应过来:“爹,你不会是教小七,教出心理阴影了吧!”
什么是心理阴影。
“就是教得有些后怕了。”
见他爹不说话。
那就是猜对了!
怪不得一直不开口,是在想怎么指点他吗?
纪伯章顿住。
虽然不太想承认,可确实是这个意思。
想他不说天才,但做许多事都能成,唯独教学这方面。
前几日让他产生极强的挫败感。
纪伯章干脆破罐破摔,想了想自己学字时所学:“要说写字的心得,我确实有。”
“但要怎么学,我却不会。”
说着,把珍藏的李斯《峄山碑》拓本找出来,继续道:“李斯的篆体最为规范,容易上手。”
“先练这个。”
说着,又讲了其中笔法顺序,纪伯章特意讲得很慢,希望这次的学生能听懂。
父子两人,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
让外面卓夫人很是欣慰。
不过很快,就听到里面传来争执。
主要是纪霆有点不适应,下意识道:“这个笔画不是说过了吗。”
“不要重复了啊。”
“爹,你讲过了。”
纪伯章深吸口气,上次讲得太快不行,这次讲得太慢不行。
他直接冷笑:“好,不跟你重复了。”
接下来半个时辰里。
纪伯章把笔画顺序要点讲得飞快的,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讲课。
不过说是讲课,不如说是讲自己的心得体会。
有些地方十分抽象,有些地方见解独到。
这哪里是讲课,分明是输出一篇书法总结。
还是比较高阶的那种。
纪伯章算是说痛快了。
回头看看儿子,又有点心虚。
想到教小七读书的经验,再想想纪霆不过十三,自己说得太快了。
谁料纪霆恍然大悟,还真抬笔写了个字:“是不是这样?”
纪伯章往前一看,竟然把他说的要点特点,全都记下来了,除了笔法不够纯熟之外,还真有点意思。
这样一来,还真让纪霆他爹提起兴趣,顺手又写了个字:“来,照着写。”
如果换个正儿八经的书法夫子在这,肯定会说这父子俩胡闹。
但纪霆还真照葫芦画瓢,认认真真对照写了下来。
纪伯章看出点东西,纪霆笔法聪明,与其说他学习自己的笔迹,不如说他在观察技巧。
就像学钓鱼一样,别人学的是动作,而他在摸索技巧。
一个下午时间过去。
父子两个脑子里冒出同样的想法。
纪伯章道:我教学也没那么差啊!
纪霆这道:我爹教的也还行?
事实上,换了其他人过来,肯定学不会啊。
主要是纪伯章语速快,讲东西的时候虽有条理,但跳跃性极大,经常引经据典。
经常一句话带了好几个知识点。
要说这是卖弄吗?
自然不是。
平日跟纪伯章交流的人,怎么会听不懂里面的典故,故而根本不用多讲,大家就心领神会。
可以直接进行下一个话题。
一定要类比的话,这跟玩梗差不多。
一群人在自己小圈子里,玩听不到但很高级的梗。
能说人家卖弄吗?
自然不行。
人家跟你交流时,他也觉得,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常识,一时间没留神,多说了几句。
好在人家又能及时纠正,跟你说这个梗的出处跟来历。
如果你说,我不想听,人家就不说了。
可问题是,你是想听想学的,这个时候就不能说人家的梗为什么那么多,那么杂了吧。
毕竟在人家那里,这都是常识。
如果接收能力弱的,肯定很快就会糊涂了。
但换个接收能力强些的,则可以迅速吸收这些知识。
而纪霆就是后者。
他爹说的话,能理解的就理解,理解不了的就暂时记下,回头慢慢补充知识点。
之前高中同学就说,他脑子像多频处理器,可以同时接收很多信息。
在这里也派上用场。
等纪伯章觉得,自己说得是不是有点多时。
却发现纪霆竟然记了个七七八八,理解的地方同样能记住。
这也行?
教小七的挫败感,好像逐渐消失了?
下午酣畅淋漓的教学,不仅没有破坏父子关系,反而拉近了他们距离。
以至于晚上吃饭时,他们都能坐在一张桌子上了。
纪霆接下来几天里,上午练字,下午学字,过得也是非常充实。
他还邀请过弟弟妹妹们,一起去听课。
但不出意料的,大家都拒绝了。
主要是大伯的教学方法,不适合他们啊。
小七纠结半天,还是没去。
用她的话来说,那就是:“我还是不去折磨大伯了!”
纪家内里的气氛,倒是一片和睦。
可传到外面,就不是那回事了。
榜眼教学,放在哪都备受瞩目,尤其是现在的纪家。
这三兄弟从博学馆退学的原因,无论纪家还是博学馆,肯定不能明说。
双方都说的纪家家学要重开,又有纪伯章坐镇,所以孩子们回家读。
这个理由肯定没问题。
可现在突然停了,怎么看怎么怪异。
这也就算了。
如果不学的话,那大家都不学。
现在却变成,只有纪伯章儿子日日去听课,其他人反而在自学。
说是,等着东昌府文夫子过来。
纪家内里,自然知道怎么回事。
也知道说是教学,其实就是教如何写字,霆哥儿的字确实不好看。
但外面人一说,那就完全不同了。
“只教自己儿子,不教别人?不合适吧。”
“没办法,那亲儿子,而且天赋还最高。”
“是啊,想来是纪伯章不想浪费精力在别人身上吧。”
“也好理解,毕竟他们纪家几个子弟里,还是纪霆天分最高,于情于理,都应该只教他。”
这些话看似很合理,但好像坐实了纪家内部的矛盾一般。
天知道,纪伯章根本不看子侄们的水平,成绩稍好的几个,压根不管的。
教学那会一心帮助学习最不好的小七。
可这话说的时间长了,难免让人不高兴。
好在各房之间,也就是下人们嘀咕几句,不可能闹到明面上。
只是外面传言愈演愈烈。
连在博学馆认真学习的冯长庆都听说了,抽空时还过来问问怎么回事。
再见纪家五个人面面相觑,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知道是外面人的人乱说。
他们五个,正在认真练字。
文夫子虽然还没来,可布置了每日功课,而且这功课也谈不上标准。
只说决定以后的课业多少。
这怎么能不让人心慌啊。
一项没有标准的功课,最是为难,只能尽量按照自己最高标准去做。
毕竟谁也不想,每日做很多很多功课啊。
想想都觉得头疼。
冯长庆听完,下意识道:“没有标准,就是最难的标准。”
谁说不是呢。
纪霆放下笔,还问冯长庆博学馆的事。
他们走了之后,郑家人有没有做什么。
冯长庆摆摆手,说起那边的事:“这次开学,回家探望母亲的郑永生就回来了,不过他跟郑勋的关系明显变得不好。”
毕竟好不容易拿到的名额,却被郑勋抢走了。
而郑勋也没得到名次。
双方之间肯定闹得不愉快。
郑勋看冯长庆的眼神自然不爽,毕竟冯长庆跟纪霆他们走得近。
可他家最近很是低调,好像是唐家那边一直在打压,让他没精力搞事,只能老老实实的。
只是有一点。
薛馆长他们,现在对冯长庆管得很严格,还有童蒙馆的另一个小孩,都管得很严。
说是觉得他们有天赋,故而必须重点照顾。
他们家长自然是高兴。
冯长庆他爹甚至还登门感谢。
也就冯长庆龇牙咧嘴:“看我的手,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咱们薛馆长真的高标准严要求啊。”
纪家三兄弟往前看看,见冯长庆的手心确实有挨打的痕迹。
三人齐齐一抖,再看向纪霆。
倘若三哥哥还在那,肯定会被打得更厉害?
这也太惨了吧。
纪霆也算知道,家里为什么,说什么都不让他们去了。
他也劝:“学归学,这么挨打可不行。”
“郝助教也是这样讲的,最近好了点。”冯长庆心有余悸,看着时间,他要赶紧回家做课业了,匆匆道,“你们还是要想办法澄清一下。”
“外面说得太难听了。”
“再让他们说下去,好像你们纪家,马上就要分家一样。”
再团结的家族,也经不起这样挑拨啊。
纪霆点头。
不过大概知道,这些话到底是谁传出来。
无非是郑家唐家。
毕竟他们寄予厚望私塾大比,却完全被纪霆抢了风头。
如今宜孟县内,提起有天赋的学生,纪霆必然是独一份。
人家学了二十八天,就能拿私塾大比的第一。
这天赋必然不用说。
至于什么郑家人,唐家人,根本没人提。
那唐四少爷,更是无人在意。
在他们眼中,那不就是自己辛辛苦苦搭了台子,让纪霆踩着他们上去了。
按照他们小心眼的程度,不恨才是奇怪的。
而且纪家也不能主动出去解释,毕竟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想要解释都无从开口。
总不能站出来说,我家没矛盾吧!
所以郑家唐家这种做法,就是2八九个趴脚面,不咬人,专恶心人。
这事自然显得有些难办。
不过家里小孩们还在烦恼时,大人们就已经力破谣言了。
正好赶上给齐家齐大人饯行,纪伯章带着娘子卓夫人,以及二房三房,都去了宴席。
还专门带上如今执掌中馈的二房家长子。
其他小的一概不带,就连纪霆都在家中,便是表明态度了。
就算是大房回来,也不会改变二房管着全家的现状。
这种事,压根不用他们小的操心啊。
五月十六,齐家人正式离开宜孟县,去往京城国子监任职。
走之前,还跟纪伯章深聊许久。
毕竟京城情况不同其他,纪伯章怎么也是刚从那边回来,自然知道其中情况。
在那里,务必要小心谨慎
,谁知道会得罪谁,谁知道谁又能起势。
说起来,宜孟县这六家里。
如今也只有郑家,纪家,没有在做官的子弟了。
以前官运稍弱的齐家直接去了京城,自然跟之前不同。
怪不得郑家想办法要踩纪家一脚,为的就是甩掉倒数第一的名头。
让纪霆来说,这有什么好甩的,不都差不多吗。
齐家一走,私塾大比的事情也算彻底结束。
宜孟县各家,该学习的学习,该做事的做事。
而宜孟县城门口,来了一个举人,两个书童。
他们三人轻装简行,行事颇有章法,虽到了陌生地界,却并不显慌乱。
三人找了个酒楼坐下来,想要吃点东西。
那举人挑起话头,还真听到不小消息。
文一书童道:“老爷,他们都说,纪霆回来两个月,换了三位夫子,您是第四位了吧。”
文二道:“是啊,这换的,是不是有点频繁。”
家学的贾夫子是因为纪霆骂他,他才离开。
然后是博学馆的,之后是他爹。
不过他爹不在家学教书,只在自己书房里管教,具体如何,还真不清楚。
但总的来看,不是个好相处的学生。
除了纪霆之外,还有纪家两男两女四个学生。
以及他们二姑奶奶家十五岁女儿,七岁儿子。
再加上三姑奶奶家的十四岁儿子,十岁女儿。
当别人家的家学夫子,就这点不好。
别看管吃管住,包了一切的生活花销,加上银钱也颇丰。
可多数时候,还是没人愿意来的。
水平一般的,家学自己都嫌弃。
水平还算不错的,又没必要来。
所以当时纪家家学宁可留着贾夫子,也换不了旁人,就是这个原因。
现在能请到东昌府教育世家文家人过来,就是卖了之前的关系。
可人人都知道,这关系用一次少一次。
他们家如今还是这种情况。
所以也是难办。
这同样是家里觉得偏心的缘故。
毕竟这事难办,不办也没什么。
却因为心疼大伯,愿意动关系了。
都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就是这个道理。
像纪家这种,最小的学生七岁,最大的学生十五,还是个女孩子。
多数夫子为了避嫌,又或者觉得麻烦,都不愿意来。
文夫子想到叔叔的嘱托。
说是纪家家风还算正,他家过世的纪祖父纪探花,曾经办过文家忙,所以必须帮了这个忙。
还跟他说,若那孩子实在顽劣,教到年底回来即可。
当然要提前跟他们说明白,也好让纪家提前找人。
这也算还了当年的恩情。
这也是文夫子答应过来的原因。
他家中事情也多,教到年底也差不多了。
到时候借着过年放假,正好不过来,把文家欠的还清即可。
至于天赋不天赋的,倒不是文家考虑的范围。
毕竟天赋这种事,可遇不可求。
在文家人看来,尤其是眼前的文夫子看来。
读书的天赋,不在于是不是过目不忘,是不是二十八天内背完四书。
而在于勤,在于思考,在于读书对这个学生的意义。
能教出举人进士自然很好。
但若能培养出一个善于思考,又热爱生活的学生,同样是一个老师的成就。
“走吧,找个地方住下,再送去拜帖。”
他们说好的五月二十到,提前一天不好直接登门,恐多有冒犯。
找个地方安置下来,正儿八经地递帖子,才是正理。
虽说他们不打算在这待太久。
可该有的礼数跟体面,还是要有的。
故而还在家写最后一篇学习感悟的纪家学生,二姑姑三姑姑家孩子们,齐齐放下手里的笔。
夫子提前来了?!
明天就要上学了吗!
没错,明天上午。
今天晚上,由纪伯章牵头,三家人主动去往文夫子所住的酒楼拜访,再吃顿饭,也算他们见过夫子了。
等到明天一早,就在纪家家学见了。
这是不是太快了啊。
纪霆看着自己的字,应该是有长进的。
还有三篇学习感悟,几乎都跟书法相关。
小四小五对三哥哥的水平自然信得过。
在家学时就不说了,在博学馆里,每个夫子都夸的。
小四颇有些紧张,小五更是如此。
虽说家里三个人不必分什么先后。
可他跟三哥哥不同,三哥哥天赋好,随便学一学就能超过他。
对他来说,唯有努力二字。
六妹妹性格沉稳,可她写了一会,又放下笔,显得很是犹豫。
算起来,她已经有近半年,没有夫子教导过了。
虽说每日还在看书,总觉得会不会跟不上。
七妹则在跟母亲撒娇。
她是真的不想去学习的,可不学又不行。
两位姑姑家的孩子们,几乎都是同样的想法。
要开学了。
哪个学生不头疼啊。
而他们这八日的课业,也已经收上去了。
说是明日会点评。
开学头一日,就点评课业,会不会太严格啊。
但对纪霆三兄弟来讲。
他们都习惯了。
短短两个月,都已经三个开学头一日了。
纪霆把许久没看的四书拿出来。
自私塾大比之后,这些书都没翻过。
倒不是刻意为之。
毕竟私塾大比都结束了,谁还管那些。
一夜无话。
纪家家学早早已经收拾利落。
座位为男左女右,再按各自的年龄排序。
男子这边,纪霆要往后挪一个位置,留给三姑姑家的瑞表哥。
再按照纪家三兄弟排序坐,最后自然是年纪更小的二姑姑家的栋表弟。
女子那边,六妹七妹则要挪两个位置。
前面是二姑姑家的沁表姐,还有三姑家的珂表妹。
纪家这种家庭,人口都已经算简单的了。
如果是唐家那种,堂兄弟姊妹都有十八九个。
再加上表兄弟们,只怕整个学堂都站不下啊。
之前二姑姑三姑姑听说是大哥教学,就想把孩子们送过来。
回娘家找了母亲后,得知是东昌府文夫子过来,自然也没意见。
毕竟不管是大哥,还是文夫子,都比她们夫家找的私塾要厉害些。
纪霆来到家学,姑姑家的孩子都已经过来了。
只是他一来,四个同辈都站起来,齐齐看向他。
大家表情各有不同,可相同点是。
纪霆!
最近宜孟县各家,都在聊的纪霆!
尤其是各个私塾里,都在说他二十八天拿到私塾大比第一的事迹!
纪霆早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笑着先见过二姑家的沁表姐,珂表弟。
然后是三姑家的瑞表弟,珂表妹。
说起来,他娘对三姑颇为欣赏,但又有些敬而远之的意思,倒是让他有点好奇。
这里面,也就纪霆跟大家不算熟悉。
其他人则早就见过的。
小六小七立刻凑到沁表姐身边,沁表姐性格随二姑,很温柔随和。
家里妹妹们都喜欢跟她玩,肯定也带上三姑家的珂表妹,珂表妹才十岁,看着怯生生的。
女子那边倒还和睦。
男子这边,纪霆刚要说大家坐下吧,只听年纪比他们大一岁的瑞表哥道:“纪霆,你东西怎么还没搬走。”
这说的,就是纪霆放在第一排的物件了。
纪霆在京城的书童尽散了,这会没让帮忙,只能自己来。
可这话好好说即可,没想到瑞表哥竟然这种语气。
小四小五皱眉:“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不干什么,看不惯你们两个狗腿。”瑞表哥也不是无缘无故发火,至少在他心里不是,“不就是拿了私塾大比的第一。”
“但连累我家生意,被唐家的,郑家的,连番折腾。”
“知道我家损失多少银子吗?”
原来是这样。
纪霆淡淡道:“你的意思是,你家被纪家连累吗。”
不然呢。
“只被连累吗?”
瑞表哥一时哑言。
肯定不是,也沾了纪家的光。
“一件事,不可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纪霆直接道,“十全十美的事,只在梦中。”
原本打算教到年底就走的文夫子,听到这话后,忽然提起精神。
纪霆,倒是跟传闻不太一样。
这样的学生是真的有点意思了。
再看看他八日来的大字,以及三篇写字心得。
不论是天赋还是毅力,皆跃然纸上。
文一跟文二看到自己老爷的表情,瞬间明白过来。
完了。
这宜孟县,他们只怕要待很久吧。
至于纪霆想的换夫子,自然不可能。
文夫子已经盯上他了。
第30章 第30章梦想
第30章
文夫子一出现,九个学生立刻安静下来。
上到十五岁的沁表姐,十四岁的瑞表哥。
以及十岁的弟弟妹妹们。
还有纪家五个孩子,都对夫子有着本能的敬畏。
见他们停下争执,文夫子只当没听到方才的争吵,身边的文一文二也跟着进来,帮夫子整理教具。
说是教具,其实只有一沓空白纸张,以及一支朱笔。
夫子常见的书本,戒尺等物,一概没有。
而纪家其他人看着眼色,帮着收拾了霆少爷的书本,放在第二个位置。
争端看似消失,但这纪家家学里,气氛明显不对劲。
等学生站在自己的位置,文夫子也已经端在在最上方,手里拿着一把山水画的折扇,笑着道:“五月暑气正盛,大家坐下说话吧。”
说着,招招手,把他让纪家准备的冰块抬进来。
农历五月二十,天气确实炎热,饶是上午都忍不住冒汗。
这几盆冰抬进来,连后面坐的书童丫鬟们,都倍感舒爽。
文夫子点点头,又搬了两盆冰专门给书童丫鬟们用。
纪家自然不吝啬这些东西,几乎是夫子怎么说,他们怎么做。
原本就舒适的学堂,这下更舒服了。
文夫子这才站起身,扇两下扇子,已经把在场所有人看了一遍。
九个学生,九种性格。
难啊。
文夫子今年四十二,脸上笑眯眯的,他一身墨绿儒衫,看着很是和气,但形容自然,气度自信。
若说他只是读书人,未免狡黠了些。
但要说他做过官吏,也不像,身上并无市侩之感。
纪霆打起精神,总觉得文夫子气质不同。
如果说贾夫子一看便不当人。
薛馆长一看就是严师。
博学馆的四书夫子一看就是负责的夫子。
他爹一看就是没有经验的夫子。
而眼前的文夫子,却让他这个见过许多老师的学生,有些琢磨不透?
主要文夫子一直笑眯眯的,你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不知道他准备干什么。
就这么走了一圈,然后又站到讲台上,开口道:“今日头一日上课,也是头一天认识,想来大家都对我这位夫子有些好奇。”
这的肯定的。
首先东昌府文家自不用说,
全国都知道,这是有名的教育世家。
能被称为教育世家,自然不是家里有几个老师就算的。
而是从祖上开始,就是专门教学的。
听说他们的族谱,甚至能追溯到春秋战国时的鲁国。
鲁国为周下正统诸侯国,其礼仪学的极为规范,能在这里教别人读书,可见其本事。
不说之前的,只讲今朝,他们文家的夫子也遍布全国。
若不是他们家中祖训,绝对不能参与政治争斗,更不能站队,放在朝中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而他们文家学问最高的人,如今正在国子监当祭酒,约等于全国厉害学校的正校长。
只看这份履历,就知道文家的厉害。
关键是。
这只是文家的厉害。
文家子弟众多,那眼前这位夫子如何啊?
只听文夫子开始自我介绍:“吾姓文,名为文天磊,字山鸣,今年四十五。”
“十八岁考中秀才,二十五岁考中举人,之后又考了两次会试,两次不中,便回东昌府教书。”
“自二十九开始,一直到今年,读书四十载,教书十一年。”
曾经教出五位举人,三名进士。
至今跟他们关系都很好。
但文夫子转而又道:“虽说他们喊我一声夫子,但能考上举人进士,却是他们自己的本事。”
“他们当中,有人勤勉,有人聪明。”
“但更重要的是,他们有目标。”
“而且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位学生,我认为同样重要。”
“一个是汝南诗会会长刘正文,他一首夏日诗,用词精妙,堪称夏日佳作,名震一时。”
说着,文夫子念了一遍,在夏日诗句里,确实清新不同,怪不得会被那么多喜欢。
十五岁的沁表姐眼前一亮,她显然是听说过的。
“还有安田州的王书生的边塞诗,也很是不错,他在我那读了三四年,实在考不上举人,这才去边关游历。”
“没想到有感而发,写了三首边塞诗,又做了一本边塞游记,同样是吾之爱徒。”
边塞游记?
纪霆不太清楚,可他明显听到小五纪阳猛的动作,下意识道:“文夫子,是那本《安田游记》吗。”
只见文夫子点头,小五更高兴了。
那是他最喜欢的游记!
特别好看!
特别有意思!
看的他都想去边塞玩了!
哇,文夫子的学生这样厉害吗?!
太牛了!
接下来几个例子里。
有的学生画画,有的学生隐居,还有的直接去当了账房,做了官员幕僚。
还有的,还在勤勤恳恳求学。
全都说下来,自然能听出文夫子对学生们的全然爱护。
以及,对读书的看法。
举人进士是很好。
可读书,不光是为了这些。
文夫子并非反对追求功名。
而是想同学生们讲,读书之妙,不仅在于功名,同样在于感受生活,记录生活。
这一番话说完,纪家家学的学生们,就无高下之分。
无论他们的学问如何,天赋如何,以后能不能科举,科举的前途又会如何。
似乎都不太大重要了。
在这里学习,就是找到读书的本意。
纪霆终于知道,这种熟悉感是哪里来的了!
经验老到的特级教师,不就是这样吗!
这一番话,看似在说自己以前的教学情况。
实际上告诉大家,无论以前成绩与否,都要找到信心。
而他说的那几个例子,只怕也不是随意说的,而是很有针对性。
不然大家反应怎么会那样大。
文夫子说完,那边已经有文一倒好茶水,文二则把昨日收上来的课业发下去。
除了八篇大字一致之外。
每个人的三篇学习心得,这很不一样。
因为没有命题,也没有限制,所以九个人写的五花八门。
文夫子管中窥豹,看出他们的性格,从而有了今日的开场白。
好牛的夫子。
纪霆拿到他的三篇心得,上面并未有太多批语,只是把大字写的不对的地方,直接圈起来。
其中一份心得里,他提到他爹练字从不停歇,写的也是战国策里,官员被贬的一篇君臣问答。
自己虽然没有多讲,可明显透露出对家族担忧的意思。
而这句话也被文夫子用朱笔圈起来。
纪霆心里一震,眉头皱起。
其他学生同样在看自己课业上的批注,心里都有不同。
文夫子走到纪霆身边,稍稍停顿,却并未多讲。
等他最后站在讲台时,就继续道:“我来纪家家学当夫子,真正能交给大家的,或许就是帮大家找到以后的路。”
不是前途,也不是未来。
而是自己真正想做,发自内心向往的。
纪霆抬头看着文夫子,忽然明白,为什么文家是教育世家了。
放在现代都在讨论的问题,却是他们文家的教育理念。
就是如何找到自己喜欢,并热爱的东西。
那他的想法是什么呢?
纪霆自己都在找这个答案。
毕竟上辈子也才十八,这辈子更是只有十三。
他自己也没什么答案。
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不想让家里过的这么艰难?
方才瑞表哥的指责,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纪家的事情,应该连累了不少人。
之前二房三房的怨气,基本也源自这里。
他们如今察觉不到,多半是长辈们给挡下来。
只要一出家门,这些事根本藏不住。
家里来了个瑞表哥,便把这种压力带进来,何况一直在外奔波的。
而他恰好又是个会读书的。
不用好这一点,岂不是很可惜!
没错,纪霆在文夫子引导下,飞快想到自己想做什么。
他要考科举!
他那么会考试!
不考科举,实在太可惜了!
想明白之后,纪霆直接坐直身体。
文夫子见他的东西,也直接问道:“纪霆,你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别看夫子并未问他们姓名年龄,可大家的情况,他早就了如指掌。
文一文二也有点好奇。
纪霆点头。
他知道了。
其他人都看过来。
兄弟姊妹们都很好奇,纪霆想做什么。
只听他道:“我要考科举!”???
这还用得着说吗?!
你肯定是要考科举啊。
难道你以前没想过?
纪霆不好意思地挠头。
他还真没认真考虑过,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倒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想法。
可最近的经历,以及外面的风言风语告诉他。
这个目标还是要有的。
他爹当年努力科举,撑起纪家,他怎么就不可以的。
吃着纪家的饭,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
“三哥哥,你别是在说胡话吧?”
“哥,你以前不想考吗?”
“是啊三哥哥,你怎么想的。”
文夫子倒是并不意外。
不管是纪霆写字心得,还是他跟表哥的对话。
以及他努力得了私塾大比第一。
都说明他的性格。
至于努力科举,俗不俗气?
这有什么俗气的。
反正都是读书,为了科举也好,为了修心养性也好。
都是要读书明理的,这两者根本没有好坏之分。
文夫子笑:“科举可不是私塾大比。”
“你考上举人,也不改变不了家族命运,可懂?”
懂的,如今的情况,倘若不考一个进士,甚至再往上走,那决不能行。
这也是纪家对孩子们不鸡娃的原因。
因为之前看起来,三个孩子,没有一个能考上进士的。
没错,这就是不鸡的真正原因。
让大家好好长大就行。
至于发现纪霆的天分,为何也不管?
哪里不管了,不是迅速把他从博学馆弄出来。
纪祖母还请了文夫子吗。
文夫子现在也明白,纪家舍了面子请夫子,到底为何。
纪霆点头:“学生知道,学生既然要考。”
“就要考的极好。”
“至少,也跟我爹差不多?”
你爹?!
你爹是榜眼,差不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