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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纪霆这样的天赋,着实有点可怕了。

那就再看看。

倘若八股的课程学完,他还有如此

的灵气,年底的摸底,说不定还真能行。

纪霆这边,自从定下学习目标之后,除了跟大黄一起玩之外,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看书。

不看也就罢了。

认真研读这些文章,还真别有趣味。

只看历年的时文,再结合当年的历史去看,更是极有意思。

倘若是个灾年,那整体文章一定是低迷,文章更为保守。

倘若经济发展的好,文章整体向上,区域开放,更有力破朱程理学的意思。

虽说管中窥豹,还有些不妥当。

但这么读下来,确实很有意思。

纪家学生还在潜心读书时,宜孟县的郑家却传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郑家一个姓郑的举人终于候补上官员了。

去的虽是豫州一个小县,但到底地处中原的,做个两三年,就能挪个地方。

能补上官员,那就是极好的了。

听说这也是他家的运气好,正好那边有洪灾,其中一个县的县令办事不利,故而被撤职。

这话是郑家人传出来的。

听到纪霆耳朵里,难免有些刺耳。

有洪灾?

运气好?

这话只怕不合适吧。

纪霆感觉的没错,郑家人很快收了欢天喜地的笑容,只说豫州那边可怜,所以要赶紧上任云云。

不管怎么样,郑家总算有个能当官的了。

听说还是姻亲唐家运作的。

这事原本跟纪家关系不大。

可说着说着,难免扯到他们。

要说宜孟县这六家里,其他各家发展都算平稳。

只有纪家,要么异军突起,要么坠入谷底,算是最不稳定的。

如果这几家一定要排序的话。

纪家要么第一,要么倒数第一。

情况好的时候,自然一切都好,稍微差一些,家族众人日子都会很难过。

而且郑家有人当了官,整个宜孟县六家里,也就剩下纪家一个了。

再看纪伯章的情况,估计很难再翻身。

话传话,自然会越来越难听。

纪家出去,难免会被指指点点。

仔细再问,原来还是唐家那个在京城做官的唐家大少爷带来的消息。

“不要想纪伯章了,他得罪了首辅,这辈子,多半是不能做官了。”

得罪了首辅?

这,这怎么得罪的?

纪伯章的脾气,大家也都知道一二,一向不算好。

可直接得罪了首辅,还是有点不一样吧。

那首辅势力极大,女儿甚至是贵妃。

这种情况下,别纪伯章不能起复,就算他儿子天赋再高,真的考上了进士,那又如何?

这两个消息传过来。

唐家提携的郑家地位直线上升。

纪家的情况,自然每况愈下。

一时间,纪家气氛极为低迷。

以前家中的地位,全靠纪伯章一个人撑着,如今不成了,难免心灰意冷。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纪霆是个有天赋的。

只是他什么时候能考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遇到这种事,家里大人强行镇定下来,让孩子们好好读书。

剩下的不用去管。

可这怎么可能不管。

就拿纪家家学来说,听二姑姑三姑姑家的兄弟姊妹说,他们家想他们退学。

要不是二姑三姑不同意的,他们还真要走了。

即使如此,那三姑姑家的瑞表哥还是被家里强行转学,只留了珂表妹在这。

二姑姑家还好些,沁表姐跟栋表弟还是留下了。

这样的变动,让小四有些不理解,还是纪霆跟他解释:“纪家现在情况不好,能不沾边的,自然不沾边。”

“二姑三姑强行让她们的孩子留在这,也是一种表态。”

一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现在纪家情况更糟,她们肯定要力挺娘家。

今年十五的瑞表哥要走,肯定是三姑姑夫家的意思,毕竟是他家年纪长子,不好趟这趟浑水。

二姑姑家的儿子栋表弟,一个是年纪小,二是夫家不想落井下石,所以没让他离开。

只能说纪家情况刚好一些,便又来一个变故。

再听冯长庆那边的消息。

说是郑家已经准备好,在年底县里成绩摸底时,狠狠踩纪家一脚了。

这也不是什么意气之争,而是实打实的利益。

宜孟县就这么大点地方,肯定会有利益重合的地方。

你强他就弱,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纪霆安慰大家:“咱们好好学习即可,这些事暂时跟咱们没关系。”

纪家大人也是这样讲的。

不过家里情况确实不算好。

纪家大哥哥纪海去乡下收租的时候,跟隔壁郑家庄起了争执。

好是因为水源的问题,那边在水源上游,直接要截断水源。

如今六七月份,正是需要灌溉的时候,明摆着找麻烦。

县里管事的,一看是郑家纪家的问题,本来想和稀泥。

可再想想两家的情况,难免会有偏袒。

听说纪海回来之后,脸色更加难看,逼着小四纪阳好好读书。

也幸好没发现纪阳的游记,不然肯定又要吵起来。

纪家,刚因为纪霆私塾大比第一挽回的希望,再次被掐灭。

得罪的毕竟是首辅,似乎谁来都没有办法。

这么想着,谁不感叹一句。

纪家祖母都因为这件事,让大家沉下心读书。

可大家到底能读到什么地步,还是两说。

此刻的纪霆等人,八股文已经学的七七八八,终于要开始动笔写了。

不管外界声音如何。

他这边按部就班学习即可。

卓夫人对此有些焦急,来了则修院几次之后,发现儿子十分沉得住气,心里也渐渐稳住了。

家中大嫂稳下来。

二房三房的看着,竟然也不太着急。

毕竟再坏,又能坏到什么地步。

面对外面的危机,纪家众人,竟然团结起来。

估计这是郑家,怎么也想不到的?

最主要的,估计还是纪霆。

大家都看的出来,霆哥儿从来都是大方的。

即便之前各房有些争执,可他作为家里三哥哥,依旧带着弟弟妹妹们,颇有些大家长的风范。

单这份气度,就跟其他人不同的。

纪霆哪想那么多。

他都说自己要考秀才了,哪能放松啊。

原本崭新的四书,如今上面都是笔记。

大学,论语,孟子,中庸。

这四本书随便抽出一本,抽出一页,纪霆都能直接解答。

也正式熟练到这种程度,一直不喜欢揠苗助长的文夫子,咬牙给纪霆出题了。

不是他要揠苗助长。

也不是他要违背祖训,让一个刚学几个月的学生,就开始写八股文。

实在是纪霆这个学生,他不一样啊。

若不是文一文二亲眼看到,估计也不会相信,世界上还有这般天才。

可惜宜孟县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纪家多数人,也以为纪霆二十八天学会四书,已经是极限。

殊不知他最近的进步到底有多快。

所以在得知,纪霆已经准备写八股文时,纪家各房长辈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没听错吧?

文夫子不过五月二十到的纪家。

如今也才六月三十。

这都能开始写八股文了?

但凡读过书,跟文夫子接触过的,都知道文夫子绝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时候,直接揠苗助长。

那是薛馆长的行为,不是文夫子的啊。

“那就是说,霆哥儿的水平,已经可以写文章了。”

“当年你大哥也是这样吗?”

“霆哥的天分,或许不亚于大哥。”

如果说刚请文夫子的时候,纪家二房三房的人,还有些不服气。

经过这段时间,算是彻底服了。

毕竟孩子们差距小的时候,或许还有比较的心思。

现在,却完全没有了。

二房四婶,三房五婶,几乎同一时间对自己相公道:“这就是你们当年的感觉吗?”

面对天赋如此之强的兄弟,实在没办法啊。

纪四叔跟纪五叔想说什么,又没讲。

其实他们

想说的是。

都在拿大哥跟霆哥儿做比较。

可实际上,两人情况完全不不同。

相同之处,或许只是天分?

为人处世方面,却像是霆哥儿比较厉害。

不管怎么样,反正纪家众人也明白,如今不是内讧的时候。

而且霆哥儿天赋,更是他们家的救命稻草。

这个时候,若还不知道进退,也算他们没长眼睛。

大房卓夫人也发现了。

之前还把着中馈的二房,现在也愿意拿钱了。

实在拿不了的,也会好言好语说话。

这般态度,变得实在太快。

饶是卓夫人这种不算敏锐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纪家人以前对她亲热,是看在她相公的份上。

没那么客气,也因为相公被罢免。

如今再变脸,只因她有个有出息的儿子。

她在跟二房吵架的时候,霆儿都看在眼里,默默帮她争脸的。

纪霆确实有这个想法。

自他来到这个世界,母亲便是对他最好的人。

就算不为纪家,他也要为母亲好好学的。

只是被哭着的娘亲抱在怀里,怎么有点不自在啊。

第37章 第37章焉知

第37章

母亲被爹拉走之后。

纪霆继续看自己的书。

不过初学了八股,这才哪到哪。

越学下去,越知道为什么说八股文难写了。

如果只是有格式,那也就罢了,这不仅要模仿古文,还要有创新,还要有自己的想法。

八股文至今已经有一两百年的历史,该发展的,都已经发展的差不多了。

想要创新是极难的。

可如今这情况,偏偏又要创新。

纪霆没想过一蹴而就,故而再写之前,再次总结一下八股的规律。

总的来说想要写好八股文,必须要抓住八股题目的核心,知道考官考的到底是什么。

这就是如何破题了。

世上讲破题的书籍极多。

但分析题目的书却极少。

文夫子在这方面有些心得,总结下来便是:“夫有题,然后有制义。”

这话说起来,好像是废话一样。

先有题目,才有文章。

但很多人却不懂这一点,拿到题目之后,就开始随意发挥。

让纪霆来说,哪有那么难。

这话翻一下,大概是在说,不要跑题!!!

要看清楚题目?!

如果再加一句:“时文之意根于题。”

反正一句话,便是题目跟文章一样重要,做题之前,一定要审题!

知道考官要的到底是什么。

就这一点,便拦住了很多人。

都说“文以载道”,意思是文章承载了作者的想法。

那题目,便是承载考官的想法。

能分析出其中的意思,便是第一要紧的。

知道题目的重要性之后,还要知道题目的来历。

八股题目,皆出自四书五经,这九本书作为儒家经典,就是一颗大树的树干。

之前有段时间,科举考官总喜欢出些偏题,怪题。

最近被扭转过来,说是考题必须明白正大,意思就是,一段话不能只截取上半段,不管下半段。

而且不能曲解其中的意思来出题。

算是出题的一大误。

再往下看,很多学生或许会看的头晕脑胀。

也就是纪霆了,只觉得这些话很有意思。

有个说法是,学生们都喜欢打游戏,毕竟游戏赢的时候,能带来快乐。

但学霸喜欢做题,因为他们很快就能做出来,这也是赢,同样能带来快乐。

纪霆显然就是这种学霸。

纪霆闭上眼,把最近学到的知识全都梳理一遍,终于可以落笔了。

说起落笔。

纪霆跟着纪伯章练字时候,每日从不间断,如今的字已经有了长进。

只说这份毅力,便也是天赋之一了。

不过落笔之前,又扫了一眼八股题目。

八股题目分为大题跟小题。

每一种题目下,还有不同的分类的。

其中的大题,又能分为单句题,数字题,一节题,数节题,全章题等等。

大题的特点是,不能扭曲题目,不能断章取义。

一般用于乡试跟会试。

而更加晦涩难懂,故意模糊题意的小题,则多用在童试。

所以纪霆现在要练习的,便是这些小题。

让许多读书人说,小题其实比大题难写。

因为小题可写的范围极少,而且容易瞻前顾后。

用文夫子的话说:“小题的答题范围很小,非常看考官的判定。”

“大题所拘泥的范围较大,无论怎么回答,只要切题即可。”

纪霆自己消化一下。

这或许就是,一个题有较为标准的答案,所以不能不错。

而另一个题没有标准答案,反而有发挥空间,更容易出彩?

这么想好像也没问题吧。

不管怎么样。

限制更大的小题,是必须要做的。

纪霆深吸口气,从文夫子给的题目里面,随意抽出一张。

只见上面的赫然写着,焉知来者不如今也。

这是出自论语的,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不如今也。

意思是,年轻人是值得敬畏的,谁知道后一代不如前一代呢。

这句话也是对厚古薄今之人,最好的反驳。

纪霆抽到这个题,还是松口气的。

文夫子给他出的小题也没有那么刁钻。

但之前也说了,做小题,必须严格把握主旨,不能有过多自己的想法。

所以第一时间,就要圣人的原话,再结合上下文全都说出来。

此为《论语子罕篇》,全篇从各个方面,记载孔子的德行。

最关键的是,说了一个人如何在变化的世界里生活,以及如何适应客观规律,如何正常为一个更好的人。

关于这一篇,各位学者的释义五花八门。

好在童试所考的,不会太过发散,考生只要写出最基础的意思就好。

既然知道这句话的出处,也知道这一章节的大概意思。

那这个题目的落脚,在于辩一辩焉知来者不如今也。

再结合整整一章的大概意思。

就可以从后生与前辈,来说一下客观规律。

既然这两者开始比较,总要有个先后,可这个先后又是如何来呢。

纪霆找到审题过后,找到这句话的主旨,开始写自己第一篇四书解义。

而且是有格式的解义。

跟其他人不一样,纪霆并未觉得固定的格式是为难人。

反而觉得,遵循这样的规律,更像是完形填空。

哪一部分该写什么,实在是太简单了。

不过是把大家总结出的道理,好好填上去即可。

什么?

文辞优美?

他才十三岁!

暂时不需要!

再说了,搞那么华丽的词藻干什么。

既然是辩经,那就好好辩。

而且这一题,纪霆是有自己所想的。

年轻人足以敬畏,因为不知道他们以后会如何。

这也正是他想对弟弟妹妹们说的。

纪霆知道自己学习的天赋,并未一味的与其他人比较。

更不会拿自己的这份才气盛气凌人。

他只是想说,大家都还年轻,谁知道以后会如何呢。

再说了,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这句原本出自道德经的话,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而且谁又知道,他以后一定会成呢。

他要是也这样想,只看着那些十二岁就考上秀才的,那更不要活了。

用圣人的话来自谦,自洽,是最合适的。

纪霆并非凭空有这般想法,而是在上

辈子日以继日的学习中,慢慢体会到的。

一篇小题写完。

纪霆似乎把上辈子很多东西都抛到脑后了。

比如每学期必然会缺席的家长会,比如成绩好的时候,同样被漠视。

以及家里空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音。

他也问过为什么,答案就是,往前就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走到另一个世界了吧!

反正是走了?!

纪霆自己都有点想笑,把这篇文章顺势结尾。

怪不得都说,小题写完,可以对思维的准确性,条理性,概括性都有提升。

看来确实如此啊。

反正他是写完了!

纪霆又看了一遍,也不知道改如何修改,只好等着明日交给夫子再说。

纪霆的文章写完。

殊不知二房三房都发生不小的事。

小四纪阳的游记到底是被发现了。

大哥哥纪海恨铁不成钢。

纪四叔也道:“或许真不是学习的材料。”

“不行!他必须学习!”纪海急忙道。

这话一出,让纪四叔跟四婶都有点叹气。

没有天赋,这又有什么办法。

纪阳不知道他哥为什么想让他科举,但他真的不行啊。

看游记,他可以一口气给看完。

但看四书,真的读不进去。

纪阳爹娘倒是知道怎么回事。

纪海两岁左右的时候,正是大哥纪伯章考上榜眼的年份。

接下来那几年里,整个纪家只有纪海一个男孩,故而全家对他期望都很高。

尤其是祖母,简直想把他培养成下一个纪伯章。

等到纪海五岁的时候,同样找了名师

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

纪海没有学下去,也考不上秀才。

大概在纪海十几岁时,大喊着自己不要学了,哭着放弃之后。

他才知道,自己放弃的到底是什么。

作为纪家下一辈的长孙,原本受尽优待。

等祖母不再重视之后,他的生活变了太多,等他终于回神想要再学时,今年已经二十,而且已经在帮他爹巡视庄子。

这是他心里最大的痛,甚至有点埋怨祖母。

更让纪海知道,祖母只看中读书好的人。

以前大房刚回来时还好。

不知道纪霆是个会读书。

现在情况不一样,难免勾起纪海的回忆。

从万千宠爱的长孙,到如今只能去巡视庄子。

中间的差别实在太大了。

这也是他不让弟弟放弃的原因。

好好学吧,好好学才有出路。

否则纪家二房,只能是大房的垫脚石。

二房这边只能去尽力安慰纪海。

纪阳这显得格外迷茫。

三房更不用说的了。

因为庶长子的读书问题,五叔五婶就差打起来。

而且五婶还有两个月就要临盆,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纪风只能带着姨娘尽力躲。

让人看的唏嘘。

家里的事千头万绪。

等到第二日去读书时,发现文夫子精神奕奕,开口便是:“纪霆的文章写的好。”

“写的实在好。”

不怪文夫子这么高兴。

他教书数十年,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么有灵性的学生。

学的快,掌握的快。

偏偏身上还有大将之风。

用大将之风形容一个书生,似乎不大妥当。

但事实确实如此。

尤其在如今的纪家,再合适不过了。

文夫子不参与他们的家事,但不代表看不出什么。

而纪霆这篇文章,正好能结在座许多学生的心结。

或许是有感而发,或许是认真研究。

总之纪霆这个人,有大将之风!

之前文夫子讲,纪家靠着一个人独木难支。

这并不能怪其他人,不过是各有分工而已。

可一个天才的耀眼,难免会遮住其他人。

倘若这个天才,还有同理心呢。

一个并不恃才傲物的天才,才更为难得。

文夫子并未感慨太久。

他看了一圈后,挑了纪阳来读纪霆这篇文章。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

这也是他刚来时,让给大家找到自己方向的原因。

上了几个月的课,他还以为没人发现,他那一节课讲的是什么。

原来还是有的。

纪霆,确实不一般。

随着小四纪阳一字一句把三哥哥的文章念出来。

在场的学生们,全都逐渐抬起头。

是这样吗。

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不如今也。

还能这么解释吗。

他们还这样年轻,谁知道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谁都有失落消沉的时候。

但他们怕什么啊,他们还年轻,还大有重来的机会。

一群年轻人,不必为现在的挫折难过。

他们可是真正的少年人!

少年人,就要有少年人的锐气!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来吧,读书吧,做题吧。

焉知来者不如今也!

第38章 第38章鼓励

第38章

一篇小题八股文,被纪霆写的气势磅礴,少年感十足。

只看一遍,就能感受到文中的少年锐气,以及一往无前的希望。

人们都喜欢少年人,喜欢的不就是这份青春活力吗。

纪家家学,原本九个人,现在八个人。

四个男孩四个女孩。

最大的沁表姐十五岁,最小的栋表弟,珂表妹十岁。

再加上周围的书童丫鬟们,也都不超过十六,哪个不是少年人。

加上纪霆的文章不乱用典,不搞生僻字。

纪阳越念越激动,大家听的也越来越畅快。

简直这最近一段时间的郁闷之气,全都说了出来。

什么钻营算计,什么小心翼翼,什么如履薄冰。

他们都不要。

他们只要一往无前的锐气!

找到他们喜欢的,找到他们擅长的,甚至找到他们喜欢但不擅长的。

就算找不到也没关系。

那又怎么样,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再结合之前文夫子的点拨。

纪家家学众人,心里想法虽然不同,可心境都是一样的。

别多想了!

学吧!

看书吧!

担心未来干什么呢!

没有意义!

文夫子也好,文一文二也好,都能感觉到这篇文章的耳目一新。

何况刚刚接触八股文的大家。

七妹想着,突然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画纸,只用最简单的笔墨,勾勒出整个纪家家学。

里面八个学生,周围坐着的丫鬟书童,还有讲台上的文夫子,以及文一文二。

只需两刻钟,这幅栩栩如生的夏日学堂图跃然纸上。

要说技法多精妙,倒也不见得。

可画的实在生动。

七妹纪小晴,最近在做这些吗?

文夫子看的连连点头,那边沁表姐这赋了小诗一首。

一篇好文章,一幅好画作,还有一首清新可爱的小诗。

文夫子连说了几个好字,这才止住脸上的笑意。

太好了。

这个纪家家学,果然不一般。

沁表姐跟纪小晴对视一眼,两人头一次合作,竟然这么合拍!

这也罢了。

剩下的小四小五小六,都咬着笔杆,一定要写篇好文章。

年纪最小的栋表弟跟珂表妹同样跃跃欲试,不过他俩向来是哥哥姐姐们的“跟屁虫”,估计也跟着学罢了。

不过这就是好的。

大家一起学习,哪有天天比较的道理,就应该互相学习啊。

等纪霆这篇文章传遍纪家,似乎一扫整个纪家的阴霾。

什么别人升官了,别人发财了。

什么自家又被踩一脚。

然后呢?

日子不过了吗。

没必要。

大家各有所长,专注自己不就好了。

那句话怎么说,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这话绝对没错!

可大家夸赞归夸赞。

等私下点评的时

候,文夫子硬是止住了脸上的欣赏,无奈道:“霆哥儿,这就是你写的小题?”

不对吗?

纪霆今日正高兴呢。

家里气氛终于恢复,弟弟妹妹们再次叽叽喳喳的。

连七妹都不排斥五弟了,这难道不好吗!

不过看着文夫子无奈的眼神,纪霆顿住,他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文一文二也笑:“霆哥儿,你知道了?”

当然知道了。

因为他硬生生把小题,做成大题了。

之前说过,小题的要求比较严格,必须在框架之内答题。

而且严格的理解要求,不能有偏差。

大题比较宽广,怎么写都没事,只要切题即可。

纪霆把这一小题,直接达成大题了。

若是遇到手松的主考官,说不定还真给他过了。

但稍微严格一点的,都会赞一句文章不错,然后直接利落扣分。

没办法,你跑题了啊!

严格来说不是跑题,是发散的太多了。

单说文章着实不错,但并不符合要求。

也有人会问,大题不是符合乡试以及会试的要求吗。

都符合更高等级的要求了,为何更低的童试反而不行?

那肯定不行。

不同的考试,考的内容也不一样。

小题考的基础,考的条理性,准确性,概括性。

等于说是文章的根基,只有基础打好,才能继续往上盖房子。

房子先盖起来再打地基。

那房子不遇风雨还好,要是遇到风雨,还不是一吹就倒。

文夫子耐心说着,最后道:“文章写的越是好,越要注重这些基础,否则等到真正的考场上,只会吃亏。”

纪霆耐心听着,很是受用。

他不是听不进去话的人,更不是不能改正的学生。

小题大题都要着重练习,他记住了。

等到家学其他人做完课业,纪霆才从文夫子书房里出来。

不过这次,弟弟妹妹们脸上再无异样。

一个是,他们知道三哥哥天赋非常。

二是,他们也不会因为这个自我贬低,毕竟三哥哥都在鼓励他们,自己瞎担心什么。

纪霆笑着道:“完了,我要多做一会课业了。”

正说着,等不及的大黄已经进了学堂。

它每日都接主人回则修院,今日左等右等,主人还不回来,它着急啊。

学堂里顿时传来一片笑声,纷纷去逗大黄。

而纪霆跟文夫子对视一眼。

方才文夫子还说了一件事。

他直接问了纪霆:“你是不是打算,参加明年的童试?”

放在之前,文夫子必然不会这样问。

因为在他眼中,不能揠苗助长!!!

这件事说过很多次了!

可放在纪霆身上,却是不一样的。

文一文二还是头一次听到这话,顿时惊愕。

纪霆才学多久?

他是今年才开始正式学习的吧。

谁家学一年,就要参加童试?就要考秀才?

说出去,只怕觉得纪霆狂妄。

谁料纪霆竟然点点头。

他是这个打算。

不过文夫子怎么看出来的啊。

文夫子当时就笑:“看你准备的那样充分,如何不知道是准备童试。”

其实他刚开始还有点不确定。

还是跟纪榜眼下棋的时候,两人分析出来的。

纪霆这孩子,看着处变不惊,心里也着实沉得住气。

可有一点,他不想让家人受委屈,尤其是他母亲。

看着母亲为他的事烦心,他明显憋着一口气,想为母亲争光。

如今纪家的情况,也只有他考上功名,才能让母亲松口气的。

他想要什么,母亲都想办法弄来。

为何他不能为家人做些什么。

纪霆这个想法,让纪伯章卓夫人两人偷偷红过眼。

纪伯章跟文夫子说时,少见的反思自己:“倘若不跟首辅吵架就好了。”

跟首辅吵架?!

文夫子身为举人,从未见过那么大的官,他差点没坐住。

纪榜眼?

都说你把首辅得罪狠了,原来是这么得罪的?!

纪伯章没接话,只道:“他想考,就让他试试。”

“不管能不能考过,都是一场经验。”

同为天才型,纪伯章还是敢让儿子放手去做的。

当然,不能在博学馆。

在文夫子手中,他还是信得过的。

文夫子想到纪伯章的文章,再看看他儿子的天分。

这父子两个,有天分就算了,还不轻易展露,这是怕他们这些普通人承受不住吗?!

还真要谢谢你们啊。

好在,在纪霆这,文夫子还能装作自己什么都知道:“既然准备了,那就好好试试。”

“左右不过是童试。”

“夫子相信你。”

阻拦无数书生的童试,在这师徒两人口中,显得无比清楚。

估计外人听了,能气的呕血。

可在他们口中却是理所应当。

纪霆笑笑,他也相信自己。

而且他会付出全部的努力。

考试而已,没那么难!

文夫子看着纪霆离开,直接对已经傻眼的文一文二道:“给家里写信,说我过年不回去了。”

“至少待到,宜孟县明年的童试结束。”

真的啊?!

文一文二有些想回家,但又有点想看热闹。

万一这霆哥儿真用一年时间考上秀才,这种热闹,他们一定要看!

第39章 第39章衰败

第39章

纪霆想要考童试的消息。

至今只有文夫子,文一文二,还有纪伯章知道。

连卓夫人都没告知。

毕竟事情还没谱,说了徒增烦恼。

纪伯章到时候知道纪霆的意思,现在说了,难免让他娘担心。

没想到,自己被罢官之后,孩子倒是成长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纪霆每日不间断练字,再加上表现出来的天赋,已经让纪伯章刮目相看。

故而纪伯章话没说太多,但翻出不少之前的县试书籍,让娘子给霆哥儿带过去。

卓夫人还道:“这么多书,累着他怎么办。”

“再少一些吧。”

卓夫人平日就心大,完全不知道纪霆因为母亲受了委屈,更要奋发的劲头。

她满心都想着,读书不用那样劳累,差不多就行。

纪伯章夫妇两个挑挑拣拣,算是把童试需要的书全都送到纪霆的则修院里。

跟刚回老家时的故作镇定不一样。

如今的夫妇两个,反而真的平静下来。

一个是适应了老家的环境,只要他们不主动出去,也不会有人过来找麻烦。

二是霆哥儿明显愈发上进,不管考试成与不成,他们都觉得安心。

纪家其他两房看着,也逐渐平静不少。

不管是庄子还是铺面,依旧用心打理。

至于什么宜孟县的排名,先放一边去吧。

纪家家学也如往常一样低调。

不过文夫子的水平自不用说,里面八个学生,各有特色,各有所长。

总算是能按部就班读书了。

厚积薄发。

纪家的未来,还不好说。

反正纪霆除了平日的课程之外,还在试着写更多文章。

文章也是讲究手感的,纪霆每日除了练字之外,都会试着写一篇四书解意,算是巩固平日学习的内容。

家学其他人,虽赶不上纪霆的进度,却也在按照自己的情况读书。

他们是一家人,应该一起努力。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松。

可纪霆他们,虽然整理泡在学堂,可依旧能感受到宜孟县的变化。

首先是三姑姑家的珂表妹。

她哥哥瑞表哥,已经不在纪家家学读书了。

就连珂表妹能留在这,也是三姑姑强行留下的。

这几天十岁的

珂表妹欲言又止,问了才知道。

她家又在说,让她转学的事。

剩下的珂表妹不好多说。

可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

宜孟县几家里,郑家急着踩纪家,就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如今郑家有人在外做官,又找了一个天才的学生,情况自然比纪家强。

这种情况下,纪家自然而然被冷落。

三姑姑夫家是做买卖的,算是本地较大的一个商户。

商户之家对此极为敏锐,所以郑家有人去做官后,瑞表哥就被喊走,只留了个珂表妹。

现在看样子,估计珂表妹也要离开。

珂表妹自然是不愿意离开的。

纪家家学七八个人,除了纪小晴对庶长兄脸色不佳之外,跟其他姊妹兄弟都极为和睦。

还有性格最好的沁表姐,学问最好的霆表哥。

有时候看看纪风表哥的游记。

更别说她跟纪小雨姐姐关系也尤为好。

只是家里爹娘吵的厉害。

说最好不要跟纪家有什么瓜葛。

毕竟纪伯章得罪的是当朝首辅,那位首辅人人敬重,门生故吏遍天下。

就连他们州城衙门,也有首辅的学生。

这种情况下,纪家自然沾不得。

赶紧把自己孩子“救”出来才是真的。

三姑姑嫁到商户人家,以前家里一直是她做主,家里家外,谁都不敢多说半个字。

可前段时间,儿子被喊了回来,现在女儿也不允许留在娘家,难免生气。

三姑夫的意思也明白,儿子是你孩子,女儿就不是了?

实在不行,家里给珂儿请个女学先生,也好过去纪家。

这种情况下,不能说三姑夫说的不对,毕竟他也要为自家子女家人考虑。

总之他家连连叹气,看样子已经敲定了,七月一过,珂表妹就不来了。

算起来,也没几天了。

纪家的情况,比大家想象中的还要糟。

二姑姑跟二姑夫倒是没说什么,家里沁表姐跟栋表弟依旧跟着学。

原本九个人的家学,逐渐要变成七个人。

虽说只少了两个,可总觉得缺点什么。

文夫子对此自然没多说什么。

他过来就是教书,这种纠葛不便参与。

宜孟县这种情况,他之前也见过。

毕竟县里就这么大个地方,谁家势力大,就有更多话语权。

这种家族之间的厮杀,不见刀光剑影,却着实残酷。

文夫子看向埋头读书的纪霆。

纪家能不能起来,基本就在他身上了。

再看纪霆现在的文章,练习的基本都是小题。

除了头一次做文章时偏题之外,其他都是按照要求来写。

比如这句:“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

意思是读了三年的书,还没有起当官的心,是很不容易的。

纪霆严格按照上下文来解释,文章答的既规矩又完整,即便是最挑剔的考官来了,也要赞一句好。

“大题小题之间,还能收放自如,不错。”文夫子说着,手边已经在整理另一套书了。

那套书,便是五经。

五经分别是《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

如果说蒙学是入门。

学完四书,算是稍稍及格。

那五经的学习,才是真正开启知识的大门。

而后者的学习难度,远超前面种种。

就算是纪伯章过来,也不能说自己精通五经,可见其难度。

文夫子来纪家之前,只以为教了四书就好,根本没准备五经。

好在教书十年,又是教育世家出身,这对他来说不算难。

只是有一点:“我要快些备课,否则等纪霆掌握了四书,我这边课还没备完,多尴尬啊。”

纪霆这边努力学习,不仅带动兄弟姊妹们一起学。

还不小心,把夫子也给卷到了?

等到七月二十九放学。

珂表妹收拾物件的时候磨磨蹭蹭,想让是不想走的。

身边丫鬟也不敢多问。

不过小丫鬟知道,纪家气氛轻松,又有那么多同龄人一起,还会带着小姐一起玩,肯定高兴的。

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长辈们那已经通过气,明日她就不来了。

没办法,家族的变化,也不是他们能左右的。

大家目送珂表妹离开,颇有些垂头丧气。

纪家,真的不行了吗,不行到亲戚都要远离。

纪霆,纪阳,纪风,三兄弟不知道想些什么。

纪晴纪雨也是若有所思。

如果说珂表妹早就说好要走,大家心里还有准备。

那二姑姑家的沁表姐跟栋表弟要走,则有些事发突然。

具体原因未说,多半还是怕被纪家连累。

纪霆地底下听母亲说了一嘴,好像是沁表姐未婚夫家不愿意。

那二姑姑家就索性把他们俩都带走了。

说起来,想要过来求学的是他们。

京城传来纪伯章得罪首辅的消息,唯恐避之不及的也是他们。

如果说纪伯章刚回宜孟县的时候,大家对他们家还有些希望。

毕竟他这个年纪,京官做到正四品,已经很得皇上信赖了。

所以随时都可能被皇上召回。

然后纪伯章的独子纪霆,又有非同一般的天赋,更让大家放下忧虑。

直到唐家带来京城的消息。

纪伯章是跟首辅吵架,从而被罢官的。

之前就说了,首辅门生故吏极多,还有点大家没提。

那就是,皇上都是首辅的学生。

得罪皇上的老师,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故而到了现在八月份。

宜孟县各家琢磨出味,对纪家也开始不客气了。

这么一想,热热闹闹私塾大比,好像过去很久了?

纪霆摇摇头。

家学从九人变成七人,再变成五个人,难免影响大家心情。

可纪霆并不管那么多,直接铺开自己的计划表。

四书全本他已经背的滚瓜烂熟。

其中解意也已经明白的七七八八,随便抽一道题,也都能答的差不多。

可这样远远不够。

他还需要大量的练习才行。

在进行四书最后的练习时,还要翻开五经看看。

科举考试,学生要通读五经,但精读只选两到三本即可。

所以等他四书最后的知识点收个尾,这边五经也要提上日程。

都已经八月份了。

距离明年的童试,还有六个月左右。

六个月的时间。

纪家还等得起。

不过即使纪家长辈们,努力粉饰太平。

小辈们还是能感受到压力。

尤其是偶尔出去买点笔墨纸砚,难免会碰到县里的学生。

大家所聊之事,也无非是哪家谁谁做官了,哪个学生写了好文章好诗词。

又或者是宜孟县六家的八卦。

纪家,一直是风口浪尖。

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纪霆三兄弟正挑东西呢,就听到有人笑话道:“纪家?纪家真不行,就算纪霆再有天赋,那又如何?”

“那得罪的是首辅。”

“就算辛辛苦苦考上举人,到了会试,还是被刷下去的。”

“那纪家,算是完了?”

“可不就完了吗。”

这声音太过耳熟,不就是唐家四少爷吗?

那个私塾大比,纪霆的手下败将。

哦,他说的啊。

那没事了。

纪霆把手上的毛笔放下,那边听到动静,正好往屏风后看了一眼。

这,这是纪霆!

不怪这人认识他,主要是私塾大比上,纪霆风头最盛。

这宜孟县的学生多数都认识他,只是纪霆对这些人没什么印象罢了。

说别人坏话,正好被人抓包。

这人脸色一变,就听纪霆道:“哦?再说几句?”

“当朝首辅可是国之栋梁,还是当今天子的老师。”

“这般人物,怎么可能如你们所说,小肚鸡肠,斤斤计较?”

你!

纪霆!你强词夺理!

一句话,成我们的不是了!

纪霆耸耸肩,吵架?他还没输过!

第40章 第40章希望

第40章

偏偏大家还不能反驳。

纪霆都说首辅大度,不会计较了。

他们难道还要追着讲,你家得罪人了,肯定会被记恨?

这话传出去,到底是谁丢面子,大家心里都明白。

唐四公子死死盯着纪霆,眼神都要看出一个洞出来。

都是他,如果不是他的话,今年的私塾大比上,他肯定能拿到名次。

他在京城的大哥得知他不是第一,甚至没有名次时,信里表示失望,说错过一个好机会。

不过具体是什

么机会,他大哥也没说,只让他好好准备年底县学的摸查考试。

最后能在明年童试考上秀才。

在京城的大哥这样讲,肯定有其原因。

这也是唐四公子恨纪霆的理由。

如果不是你挡路,我怎么会这样!

纪霆虽然不太理解,但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反而有些好笑,对店里伙计道:“把这些,这些都包上,还送到纪家。”

说罢,就要带着小四小五离开。

唐四公子却下意识阻拦,开口道:“你刚刚听到什么,出去不会乱说吧。”

现在知道慌了。

纪霆却笑:“什么事?是你妄议当朝首辅的事吗?”

“你!”唐四显然气得要命,“纪霆,你纪家不要不知好歹。”

“整个宜孟县六家,只有你家没有人在外做官,你以为还能嚣张几日?”

“你什么天才的名头,等县学教谕组织考试,就知道你的深浅了!”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以至于唐四身边的读书人都要后退半步。

可这也是实情。

没有族人在外做官,老家的势力,迟早会被吃干抹净。

而且纪家底子一直不算厚,当官期间也没有大肆敛财,都是经营祖上产业。

这种情况下,确实很容易被拆分干净。

到时候纪家上上下下百口人,日子都会很难过。

纪霆回头看了一眼唐四,眼神平静无波,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看到他眼神的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怎么会有那种眼神?

回到家中,一向喜欢看游记的纪阳都叹口气,准备继续读书了。

纪风更不用讲,他在三房身份特殊,为了他母亲,他也会努力读下去的。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纪家五个少年人性子都沉稳了些。

看得各房既心酸也无奈。

不过八月一来,已经是下半年了。

大哥哥纪海的婚事就在年底,二姐姐婚事在翻过年。

纪家上上下下都要忙碌起来,准备迎娶新娘子,嫁女儿,两件事都不能耽误。

新娘子是二房四婶娘家介绍的,家里还算殷实,有个做秀才的哥哥。

放在纪伯章还没被罢官之前,明显是新娘子家高攀纪家。

现在情况不同,听说那边也有诸多不满。

可婚事近了,谁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在这节骨眼上退婚。

故而无论怎么说,这婚事还是要照常举行。

这跟小辈们自然没什么关系。

多是二房四婶在张罗,是不是再去找纪祖母报备。

纪霆偶尔碰到大哥哥,也只觉得他行色匆匆,没有半点要当新郎官的喜悦。

这也没办法。

纪霆可不认为这是他爹的错。

那是官场,难道事事都能顺心如意。

纪霆把四书放到一边,继续从文夫子给的“题库”里抽题去做。

文夫子把历年来容易考到的题目,全都收集起来,学生可以从中抽取。

抽到什么,就做什么文章。

这也是日常练习的一部分。

纪霆这次抽到的题目出自中庸,比其他的要难一些。

好在他这段时间练习得极多,很快找到头绪,按部就班写下去。

初学的时候,很多人会觉得小题太过死板,没什么意思。

可真正写下来,却是另一种感悟。

一定要比喻的话,小题有点像总结这句话的中心思想,对学生的总结性,条理性都有很大的提升。

再加上文夫子指点,纪霆的天分,很容易找到其中的规律。

故而四道题答完,纪霆再跟原本的释义对比一下,就开始翻看五经了。

还没开始看,纪霆就有点头疼。

虽说童试的考试,重点还是放在四书上,四书掌握得差不多就行了。

可这童试,还会稍稍涉猎一些五经的内容,就让学生不得不去通读背诵。

四书加起来,也不过五万四千多字。

五经加起来却有七十九万字,就算删掉不用考的内容,还有大几十万。

怪不得都说读书像翻山,翻了一座,还有一座。

幸而童试涉猎五经内容不算多,纪霆选了《诗经》《礼记》先读,到时候就做这两本书的题目即可。

纪霆的进度并未刻意隐瞒。

像他爹说的一样,做自己就好。

而且都在一个家学,瞒是瞒不住的。

再加上他交上去的四书小题,每一篇小题的文章,都接近标准答案,甚至在标准内还有独到的看法。

文夫子欣赏的目光根本藏不住。

小四小五,小六小七,皆是不同程度的叹服。

他们终于知道,身边有个天才,是什么感觉了啊。

怪不得家里对他们的学业不算上心。

毕竟是不是天才,很快就能见分晓。

而纪家出过探花,出过榜眼,更知道真正的天才是什么样。

尤其是闭门不出的纪祖母,故而对这群小的,才是放养的态度。

大概意思就是,既然没天赋,那就按部就班过日子就行。

纪霆在读完诗经礼记两本之后,文夫子已经把这两本书的题库也做出来了。

依旧是小题做法,答题目本来的意思就好,不能发散,不能扯其他的。

这套堪称古板的写题思路,在纪霆看来却是极为简单的。

毕竟摸清楚规律之后,写出来的文章不会差到哪去。

为此,他还专门把自己心得写出来,自然是不吝啬给弟弟妹妹们看的。

就算大家进度不一样,但需要的时候,随时都能拿出来看。

现在学堂里的进度。

纪霆肯定是第一,他已经在学五经了。

接下来是小五纪风,以及小六纪小雨,他们两人都在写四书义题。

再往下便是小四纪阳跟小七纪小晴。

他们两个,一个沉迷游记,一个沉迷画画。

四书小题他们也在做,只是不如其他人精湛。

纪阳还好些,家里催得紧些,他就多学一会。

纪晴则完全沉迷画画,文夫子还真能给点指点,至少能入个门。

不过因为画画,小七懒得再找纪风麻烦,算是好事一件。

不仅纪晴没时间找纪风麻烦,三房五婶也没心情,她预产期就要到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生下一个男孩,她只要一个男孩。

所以五婶根本不让柳姨娘纪风他们靠近,生怕有什么闪失。

这倒是让纪风松口气,可以专心学业了,他如今还在啃四书,认真做四书小题。

虽说进度比不上三哥哥,但也是有进步的。

九月初,纪霆还没睡醒,就听下人传消息,说五婶生产了,是个女孩。

五婶当场哭了很久,五叔进产房安慰许久,这才安抚住五婶的情绪。

纪霆听着这话,微微叹气。

哪有事事如愿的。

三房五婶指望自己生出嫡子,好稳固自己位置,才能安心。

二房的大哥哥纪海,觉得自家房里没读书人,同样不能安心。

他们大房?

大房已经在谷底了啊。

毕竟跟首辅吵架这种事,很难再有起复的机会。

而大房,或者说他娘的希望就在自己身上。

虽然娘没说,可她自幼在京城长大,怎么会不想家。

可娘从来没说过一句苦,一会照顾他,一会还宽慰他爹,好像永远不会疲惫一样的。

他不能只享受这份好处,而不承担责任。

纪家又添了人口,自然是喜事一件,也算让家里重新有了喜气。

只是五婶自己没有大办的心情,只让娘家来人看

了看,等百天再请亲近的人过来吃酒。

让五婶没想到的是,娘家也推脱说有事,这次倒是来人,百天就不再过来。

消息传到其他各房耳朵里,自然知道怎么回事。

如今纪家的情况,谁都要躲着走。

好像说首辅又得重用,他的儿子被派去巡盐了。

这样重要的差事,给了首辅儿子,可见皇上的看重。

越是看重首辅那边,纪伯章这里更无希望。

还有人道:“看私塾大比,以为纪家会起来呢。”

这话还不是旁人讲的,正是私塾大比上,对纪霆颇为赞赏的县令所说。

小小的宜孟县,几乎一天时间,这话就传遍了。

各家看着脸色都知道要怎么办。

一直到九月份,文夫子已经在考察纪霆诗经礼记里的内容了。

跟其他书籍一样,先背默,再理解意思,然后看相关书籍,补充知识。

这些事说起来简单,但实际行动起来,却极为困难。

单是看着摆在那的书,就容易让人望而却步。

纪霆也不贪多,一本本书地啃。

额外还要写大字,练小题保持手感。

用他的话说:“不学习,那干什么啊!反正又没事情做。”

就连小五纪风都抬头看了看三哥哥。

说好的你是纨绔呢,这一点也不纨绔啊。

纪霆这话也没错。

古代娱乐设施又少,出门闲逛又容易碰到嘴碎的人。

就连五叔那样经常喜欢往外跑的人,如今也是经常在家带小女儿,就是不想听那些闲言碎语。

搞得他们纪家马上就要败落一样。

一时间,纪家众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甚至都把注意力放在纪霆身上。

不管之前有什么想法,现在他们就觉得,霆哥儿一定要争气。

等个三五年,考出个好成绩出来。

到时候,看谁还敢看不起他们纪家。

至于自家孩子?

跟着读吧,读到什么程度,是什么程度。

反正纪霆,确实是全家的希望。

对于这点,纪伯章倒是不赞同,还专门去则修院找了纪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