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50(1 / 2)

和好心人结婚后 若瞳言 13777 字 7个月前

第141章 Yokohama (14)

141

天人五衰计划全面启动, 外面的世界已是一片混乱。

而默尔索监狱这片“孤岛”依旧仿佛隔离于世,外界如何混乱都与此处无关。就像关押在这里的最危险的两个犯人,继续日复一日地吃着定点投喂的牢饭……甚至还向对方掷去盐罐/鸡蛋以示友好。

看着盐罐和鸡蛋分别砸在自己牢房的墙壁上啪叽稀碎, 两人都神情恹恹的,并且相当有默契地一齐表达了对如今这种牢狱生活的厌倦。

“到底哪边会死呢?”

太宰治伸个懒腰,提出了这么一个能为无聊的牢狱生活带来刺激感的提案。

费奥多尔也对于这个提案也是表示……简直太美妙了。

太宰治:“对吧?外面的世界都要完蛋了, 乱糟糟的呢。要是最后只有我们两个活下来的话,那可就太滑稽了。”

“我完全同意。”费奥多尔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心中则在倒数默念着数字, “那么……差不多也该,越狱……”

话尚未说完, 费奥多尔便刹那间猝不及防地消失在了牢房中。

目睹了这一幕的太宰治微微有些诧异,虽然他早料到费奥多尔一定在进来前就部署好了越狱计划, 但是……

“这行动也未免,太快了一点……”

然而自己这喃喃自语的惊讶都还没有念叨完,一股失重感突然袭来, 紧接着便是……

“好痛!”

屁股重重撞击冷硬的地板, 太宰治连声呼痛……虽然顺带着把他从牢房里捞出来是很好,但是这种捞法也太粗暴了!

只不过这一“粗暴”手法的践行者对此倒是浑然不觉, 甚至还颇为洋洋自得:

“哈哈哈哈哈!越狱魔术大获成功!”

果戈里兴奋地为自己鼓掌,感叹自己的这场魔术秀简直不要太成功。救出费奥多尔是计划之中的事情, 甚至当初还演练过,但是他还巧妙地利用自己的异能力把能够无效化异能力的太宰治也给救出来了……他简直不要太棒棒!

一边自夸着, 还不忘让身旁的“助手”西格玛为自己喝彩。

“谁是你的助手啊!”

西格玛怒握拳,简直无力吐槽……他觉得自己已经被卷进更加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了啊!

并不需要果戈里特地说明情况, 眼前这两个绝顶聪明的罪犯已然将情况都了解了。

费奥多尔慵懒地站起身,一边揉着自己刚刚被摔疼了的胳膊, 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刚刚吃饭的时候感觉到外面似乎有躁动声,刚刚外面的骚乱是尼古莱你的入侵所引起的吧,之后,你用异能把我们从监狱里转移了出来……”

“嗯嗯,没错,不愧是费佳,迅速就理解了所有事情呢,不过……”果戈里连连点头,眼眸中则是流露出一抹快要抑制不住的等着看好戏的兴奋,嗓音也随之激动了起来,“只靠我和西格玛两个人想要入侵进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呢,多亏了强力外援的帮忙哦~锵锵锵——费佳,快看,谁来了!”

果戈里和西格玛难得默契地一齐朝两旁挪了两步,将位置让出来。

后方站着的人一步步走来,目光直视着眼前的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那双一直都令人难以捉摸的双眸中,难得显出了几分带有真情实意的讶然。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会和她再见面的,

他也有预判到她也许会和尼古莱一起来监狱,

他甚至近乎笃定她是想要来杀他的,

但是……

只见缓步走来的安娜伸出手臂,如同过去无数个相伴的日日夜夜那般,拥抱住了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而自己的手臂却仿佛被身体的肌肉记忆所支配,相当自然地也回抱住了怀里的人,如同过去有过的千千万万次拥抱一样。

然后,他听到埋首在他颈间的她,轻声说着:

“亲爱的费佳,如你所愿,我来劫狱救你了……真好,你平安无事。”

对于这对久别重逢的夫妻拥抱在一起的感人场面,旁观的三人集体……不知该作何评价。

太宰治&果戈里&西格玛:“……”

西格玛憋了一肚子想要质问的话,却不敢直接爆发出来,只能在心里疯狂捶地呐喊……这是怎么回事啊!安娜?格里戈耶芙娜,你这不是要杀费奥多尔的态度啊!你之前找上我各种粗暴手段胁迫我和你合作又是为了什么啊!

而果戈里是不会把心里话憋着的,当即就拱火似地嚷嚷了起来:

“剧本错了啊错了!安娜,不是说好了我们是来猎杀费佳的吗,你现在是想要反水了吗!天呐,安娜你不会是见到费佳这张脸,就立刻什么都原谅他了吧,这种时候不能恋爱脑啊!”

至于太宰治,那更是不会憋着,立刻手捂心脏,作痛心疾首状:

“安娜小姐,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相信之前我传递给你的书信已经让我们结下了笔友情谊……你其实是想先用这种方式获取费奥多尔的信任,然后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候杀掉他吧?不不不,这种方法是骗不过魔人的,我当初留给你的信里明明写了那么多种为你量身打造的暗杀费奥多尔的方法啊,安娜小姐。”

对于眼前这一个快把自己憋死了的老实孩子和两个正上头的戏精,安娜却是相当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背叛言论:

“尼古莱,辛苦你了,辛苦你帮我把费佳救出来……虽然我更希望你把太宰君继续留在那个牢房里,他也出来的话会成为我带费佳逃走的阻碍呢。”

果戈里:“!!!”

太宰治:“……”

无视掉二人的反应,安娜只是认真地注视着费奥多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费佳,你是那么的智慧,任何人拙劣的演技都无法骗过你的眼睛,那么现在,我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你,你信我吗?”

一个“信”与“不信”的答复,却是让费奥多尔哽在了喉中。

第142章 Yokohama (15)

142

原本因为在场几人的“重逢”而闹哄哄的空间, 一时间寂静无声。

纵使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的确超出自己的计划与预判,纵使这么一瞬间无数个推测与应对之策在大脑中飞速划过,但费奥多尔终究是费奥多尔, 下一瞬便收敛并调整好了自己的所有心绪,用与往日里别无二致的态度温声回道:

“我有什么理由不去信任你呢,我亲爱的安妮娅。”

对于这样的回应, 安娜显然也是很满意的,动情地加深了这个拥抱,而抚在费奥多尔后背上的手, 更是没有任何的攻击性,一点点想要趁机偷袭的意思都没有。

而对于这夫妻间感人的一幕, 三个旁观者则是忍不了了,各有各的炸毛跳脚。

太宰治夸张地捂住眼睛, 仿佛再看下去就要长针眼了,“扭曲,太扭曲了, 如果这就是真爱的话……人类的真爱实在是难以理解的扭曲啊。”

果戈里还在不放弃地鼓动着, 非常想要让默尔索监狱诞生一起杀夫事件,“虽然我也很想亲手杀死费佳……但果然费佳还是死在安娜你的手里更具有美感, 安娜,安娜, 现在是好机会啊!快点背刺费佳啊!”

西格玛则是依旧在心里怨念着骗子,骗子, 在场的全都是骗子……他现在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而此刻的果戈里仿佛是听到了西格玛的心声一般,终于把情况引导回当下应当最优先解决的事情上:

“提问!现在大家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当然是离开这里啦~但是……只有胜者才能离开哦。”

……

一场荒唐的“越狱大比拼”, 然而比试的两个当事人却是对此兴致勃勃,毫不犹豫地便依照果戈里的期待各自注射进了毒.药, 并且不谋而合地都已经在自己脑海中想象着对方惨死时的样子,甚至为此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超脱了果戈里的安排,那大概就是在选择越狱道具时,太宰治没有选择果戈里提供的装备,反而选择了西格玛这个大活人。

至于安娜,自然是不会选择和果戈里一起去胜利终点处等着,而是坚决表示要和费奥多尔一起。

果戈里默许了费奥多尔身边多上这么一个外挂,让这场比赛小小的不公平一下……也许是反向外挂也不一定呢~

两拨人出发前,太宰治又不着痕迹地深深看了安娜一眼。

目前的情况基本没有超出他的可控范围,他也自信于接下来无论在默尔索监狱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能随机应变,唯一让他当下有些困惑的是……之前,安娜对着费奥多尔说,她从未想过要杀费奥多尔……

他看不出任何表演的痕迹。

想必费奥多尔和他的判断是一样的。

这究竟,是安娜的演技已经无懈可击到连他和费奥多尔都识不破,还是……

……

“真是令我惊讶,安妮娅竟然一点想要杀我的意思都没有……安妮娅现在,明明什么都知道了,不是吗?”

一前一后地走在通向外界的通道上,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寂静的通道里只有彼此的脚步声。

直到费奥多尔终于缓缓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向亦步亦趋跟随着自己的安娜,率先打破这片沉默。

迎着费奥多尔那温柔依旧却又似笑非笑的神情,安娜的眼神没有任何的闪躲,如同过往六年里无数次那般表达着爱意:

“可是我爱你啊,费佳。”

然而这一次,费奥多尔却是没有如同过去无数次那般予以回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安娜,神情令人无法参透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对于丈夫这过于“冷静”的回应,安娜并没有生气亦或是伤心,反倒笑了笑,反问道:

“难道,费佳你很希望我杀掉你吗?”

……

默尔索监狱外不远处,阴沉的夜幕中,一架直升机盘悬着。

机舱里,契诃夫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操控着直升机,副驾驶席上坐着的歌德转过头来看向后方,眉头微微皱起:

“罗曼,你确定你的异能力不会有副作用吗?”

对于实力遭到质疑,这些年早已进化到无欲无求大贤者阶段的法国超越者难得扬起了他的法式骄傲:

“看来和平的日子是让你忘记了当初的全球异能大战,我的异能力给你们带来了多少困扰啊,歌德先生。”

身为一个法国人,他被谁看不起也不能被德国佬看不起啊……哦,对,还有英国佬。

歌德挑了挑眉头,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视线转而看向坐在罗曼?罗兰身旁,此刻正安静地低垂着头,如同睡着了一般的安娜。

罗曼?罗兰的异能力是能够掌控自己的人形异能,这种“人形异能”形式的异能力并不罕见,但罗曼?罗兰这个异能力的特殊之处在于,他可以让任何人附身在他的人形异能上,人形异能的外观也会随之幻化成附身者的样子,相当于是开出了一个分.身。

这个异能力,用来做情报间谍、诱饵敢死队工作简直再合适不过了,当年这异能力也确实让参与大战的其他国家吃了不少苦头。

当前“猎杀费奥多尔计划”的第一步,是让附身在人形异能上的安娜重新回到费奥多尔的身边。

然而,这项计划里的其他人并不知道的是,就在前几天最后一次碰头的“作战会议”结束后,歌德单独见了安娜,除了将那块古老的德累斯顿石板送给了她外,还单独告诉了她一些事情,一些他重新启动对十年前“索菲娅”和“罗季昂”的德累斯顿事件后续调查……

【安娜,你对罗季昂?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的来历有了解吗?】

【完全没有,在KGB,不过问彼此过往的经历是成员们遵守的默契,罗佳也从来没有向我讲述过他的过去……怎么了吗,为什么突然提起罗佳的事情?】

【当年,东国追击的人在边境那片雪原上发现罗季昂时,罗季昂其实还留有一口气。这样的一个资深KGB,简直就是个巨大的情报库,比起直接杀掉,自然是拷问出更多的情报才更有价值。但就是拷问的时候,发现这个人的精神症状有问题,当时在场的医师写下的记录是……疑似有人格分裂症。】

【人格分裂?可是我们在一起搭档三年,几乎形影不离,我从未发现罗佳表现出其他任何人格。】

【是吗……没事,这不是重点,毕竟当时罗季昂的伤很重,还没怎么进行深入拷问就死了。你还记得当初那天,在德累斯顿圣母百花教堂的钟楼顶端,向罗季昂开枪,直接促成了罗季昂死亡的施密德吗?】

【那个被罗佳威胁利用的东国花园组织的杀手?当时我带罗佳离开得太着急了没顾上那人,怎么,那人从钟楼上掉下来都没死成啊?】

【是啊,那人运气不错,从钟楼上掉下来的时候挂在下面的树杈上了,没受太大伤。虽然施密德最后时刻终于能够直面自己的罪与责并且也算做了一些将功补过的行动,但他之前犯下的罪责终究是犯下了,按照花园组织的规定,必须处以死刑。在罗季昂死后没多久,整个事件尘埃落定后,施密德的行刑日就到了,由花园组织的副指挥官亲自处以枪决。】

【难道那位施密德先生运气爆棚,又没死成?】

【不,这次他死得很彻底,子弹直贯心脏,死得透透的。但是就在枪决后没多久……那位负责行刑的副指挥官逃离了花园组织。花园的所有成员都很震惊,因为那位副指挥官是为组织和为当时的东国效忠多年的骨干,任何人都想不出他会有什么理由背叛。】

【如果是背叛的话,那他总有个要去往的目的地吧,也就是他真正忠于的势力。】

【不错,事情一出,花园组织便向当时东国政府的情报机构求助,双方合作派出一支精锐小队前去追踪那位副指挥官。最终,追踪到那位副指挥官登上了一艘开往俄罗斯圣彼得堡港的轮船……然后,副指挥官就‘消失’在了这趟航程中。下船的人里并没有他,途中也没有任何人跳船而逃,这个人不仅就这么突然失踪了,而且自那之后再也搜寻不到关于他的任何痕迹,就仿佛这世上从未存在过这样一个人。】

【听起来简直像是个鬼故事……我倒是没想到,当年我就那么匆匆离开东国,之后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是啊,不过,别急,还有更加出乎意料的后续呢。我借助安东?巴甫洛维奇的力量,重新调查了这趟诡异的航程,还好当时的港口监控录像资料还保存在俄罗斯政府的数据库里,并且那艘轮船是俄罗斯的船,乘客记录也能让安东?巴甫洛维奇寻到。我比对了当时从那艘船里下来的所有人和当初上船的人,发现港口监控拍到的下船影像里,的确少了那位副指挥官,但却多了一位叫做亚历山大?彼得罗维奇?戈里奇科夫的男士。】

【亚历山大?彼得罗维奇?戈里奇科夫?那又是什么人?】

【是啊,为了调查清楚这位男士究竟是什么人,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不过调查出的结果是值得的……亚历山大?彼得罗维奇?戈里奇科夫,是费奥多尔曾经用过的一个假身份。是的,上船的人里少了一个刚刚枪决下属后出逃的花园副指挥官,下船的人里多了这位魔人……安娜,你觉得,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呢?】

而听到歌德这番话的安娜,却是下意识回想起了那年夏天,在圣彼得堡郊外的那片向日葵花田里,那个男人在她的手背落下虔诚的一吻,并且对着她说道——

【请祝福我能够纯白地来到这世间又能纯白地离去。】

……

第143章 Yokohama (16)

143

“难道, 费佳你很希望我杀掉你吗?”

疑问的话语回响在空旷的走廊上,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懵懂的天真,仿佛当真是在询问一个不可思议的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 费奥多尔却并没有回答,略了过去,转而说道:

“外面的世界此刻已经是怎样一种混乱, 安妮娅应该是知道的吧?”

安娜却是对外界的动态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似乎眼前的人就已经是她眼中全部的世界: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和费佳在一起, 就足够了啊……就像你去横滨前,我们度过的每一天那样, 一直在一起。”

听了这话,费奥多尔却是一点点收起了总是挂在脸上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定定地注视着安娜。

想要让魔人真的认真严肃起来可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当真摆出了认真严肃神情的费奥多尔也宛如西伯利亚的冰原一般,仅仅一眼便带给人近乎窒息的寒意与绝望。

安娜却是丝毫不惧, 就这么迎着他的目光。

这是费奥多尔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但即便此时此刻,她依旧没有感受到费奥多尔展现出对她的攻击性。他此刻的那种“冷酷”, 是冲着他自己的,仿佛自己在同自己争斗着什么。

终于, 一声几不可察的叹息打破了这片沉默。

“到此为止吧,安妮娅。”

恍惚间, 安娜似乎觉得眼前的费奥多尔依旧是过去六年间那个温柔的丈夫,那样温柔地注视着她, 那样温柔地同她缓缓诉说……

“即便没有我,你的生活依旧很美满很幸福, 不是吗?”

“你有着很好的事业、有着遍布世界各处的朋友、有着足以独自面对各种难题的能力。”

“更何况……你没有崩溃掉,在知晓一切后,并没有像其他世界的‘你’那样崩溃着走向毁灭。”

“你已经是一个完美的‘人’了。”

甚至是一个,竟然连我都感觉已经要无法掌控的“人”了,明明你是由我所“书写”出来的啊……当然,这句话,费奥多尔并未宣之于口。

“说真的,连我都有些不忍心毁掉你这已不再圣洁的‘玛利亚’,不忍心对已背负上‘罪’的你施予‘惩罚’……”说话间,费奥多尔微微弯下腰身,手掌轻抚着安娜的脸庞,幽紫的眸子是令人难辨真实与虚无的无限温柔,“这是第一次哦,第一次,我给出我的‘玛利亚’这样的选择……现在,离开这里,离开我的身边,不再与我如同永远无法分离的藤蔓般纠缠,直至毁灭。”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话语时,安娜眼神一颤,睫毛也随之轻抖,却仍是一眨不眨地与眼前人四目相对,想要透过那片幽紫去看看他真实的内心。

她看过那些平行世界的“玛利亚”的结局,在那些平行世界里,“费奥多尔”根本就没有给过“玛利亚”真正选择的机会,从来都是由费奥多尔来对玛利亚进行“审判”。

而此刻,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费奥多尔,属于她的费奥多尔,却是没有给予她“审判”,而是给予她“选择”。

她明白他此刻的意思……他会放她走,不止是说放她离开这里,而是放她彻彻底底去过她自己的人生,不再与他牵绊、不再由他所书写、不再被他所期许的人生。

的确是,从未有过哪个平行世界的费奥多尔会做出的事情。

以费奥多尔那到了自负地步的骄傲与掌控欲,能够做到这步,简直是不可思议了。

而她也赌上过去六年的时光,愿意相信此刻的他说出这番话是真心的,但是……

“费佳,我想,这才是你对我说过的最动人的情话啊,比过去六年你的所有言语都要动人,所以啊……”安娜笑了笑,回望向费奥多尔的目光,“我选择不走,我就是要继续和你纠缠在一起。”

对于这样的回应,费奥多尔的神色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满意还是不满意,眼眸中的神色、唇角的笑容都依旧是那般的温柔。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我给过你机会了啊,安妮娅……”

口中温柔地喃呢着,夹杂着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

“呃……”

一瞬间,安娜双瞳放大,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腹部要害处汩汩流下的鲜血。那里插着一把刀,而握着那把刀的,正是那只刚刚还在温柔地轻抚着她脸颊的手。

刚刚那一刀,快准狠厉,就像此刻那双紫瞳中的神色一样,已将上一刻的温柔尽数覆盖。

费奥多尔轻笑了几声,唇角的弧度带着几分逗弄:

“我亲爱的安妮娅,若你真的想要和我继续纠缠在一起的话,至少也要亲自来到我的身边才行啊,无论是你的灵魂还是你的身体。”

话音落下时,眼前的“安娜”一点点光化为异能体的样子,接着,刹那间消失。

……

默尔索监狱外的直升机上——

感受到自己的人形异能回归自己这边,罗曼?罗兰也是本能地身体震了一下……这么快就被识破了啊?

如果人形异能受到了致命攻击,那么就会当场解除,回归到自己体内,他这个异能操控者自然是第一个感应到的人。

虽然也没想过人形异能能把那个魔人一诓到底,但这被识破的速度也着实太快了点。毕竟虽然身体是人形异能变化而成的,但内里的精神灵魂却的的确确是附身者自己的。

罗曼?罗兰看向身旁依旧闭眼低垂着头、仿佛精神意志还没有从他的人形异能上回归的安娜,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理说,人形异能被迫解除的那一刻,安娜就该醒过来了。

“安……”

罗曼?罗兰想要伸手推一下安娜,然而手指还没触碰到,身旁的人却突然间如同幻影消退一样,凭空消失了!

驾驶席上的契诃夫回头看向这幕,亦是惊到了。

因为他很快也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瞬间转移凭空消失,而是……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之前一直在飞机里坐着的“安娜”,根本就是个被虚拟出的幻象!

而能够骗过此刻直升机里三个顶级异能力者的幻觉异能,便只有……

“威廉?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啊……”罗曼?罗兰当即反应了过来,毕竟这招当年全球异能大战的时候,他可见识过太多次了。

……英国佬果然靠不住!

契诃夫则是一时间有些受不住这个由诸位超越者组成的“猎杀费奥多尔联盟”居然有内鬼?!

今天的布置,是他和罗兰先生、歌德先生前来第一线,莎士比亚先生和但丁先生在后方做机动支持。

那么,此刻和莎士比亚先生在一起的但丁先生呢,也反水了吗?

很明显,在他不知情的状况下,安娜和莎士比亚先生达成了什么交易,摆了这么一道……那么,现在,真正的安娜本体又在哪儿啊?!

歌德却是沉默地目睹着这突变的一幕,不予置评。

亦或许,他早就知道。

甚至,是知道得最多的那个人。

……

暗沉的夜色下,海浪拍打着礁石,凛冽的海风吹动着岸边站着的两个人的大衣衣摆。

二人远望着那若隐若现的宛如海中孤岛般的默尔索监狱。

“从一开始就是内鬼吗,威廉?”但丁调侃着看向身旁的莎士比亚。

其实,他也是当下才明白他们之中的出现了一个“狼人”,不过倒也没有什么过激反应……毕竟他当年可是靠着各种反复横跳式站队让意大利在全球异能大战中立于“不败之地”的外交达人,这种场面见多了,这种程度更是还不至于放在眼里。

“其实倒也不是,最初我确实也是抱着这个魔人的确算是个祸害,除掉也好的心态来的,但是……”莎士比亚手指抵着自己的额头,状似苦恼的样子,“中途,我们那位女爵给我发来了消息,要我暂且留住那个魔人的性命,她还有用。虽然我不需要听从那位女爵的指令,但作为一位合格的英国绅士,尽己所能帮助女士是应该的。”

“钟塔侍从的近卫骑士长阿加莎?克里斯蒂女爵吗……”但丁自然也是听闻过这位英伦玫瑰的大名。

一朵带满了刺的玫瑰。

“甚至就在不久前,她还和魔人一起参与了对横滨那只‘白虎’的七十亿悬赏,也不知道她私下里到底和那魔人达成过什么共识。”莎士比亚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纠葛,他是有些好奇,但也没那么好奇,所以并不打算去深究。自从全球异能大战结束后,他在英国政府里就属于挂闲职的状态,生活中更多的时间都投入到他的剧本创作中了。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忠诚的阿加莎女爵是绝对不会损害英国的利益的,这就足够了。

“仅仅如此而已吗?仅仅是因为阿加莎女爵吗?”但丁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这人,这人可向来是个乐子人,没意思的事情从来都懒得去沾手。

“好吧,好吧,在完成阿加莎女爵嘱托的同时,也算是满足我一点点取材上的小需求吧,毕竟能够为剧作家带来灵感的取材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莎士比亚笑了笑,望向远方那片海中孤岛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别样的意味,似乎在期待那里将要上演一场怎样的悲喜剧。

“让我看看吧,看看你们之间的爱会是怎样的一种‘疯狂’?”

五年前,在维罗纳,我就告诉过你们啊……

爱情是最智慧的疯狂。

第144章 Yokohama (17)

144

静静地注视着消失在自己眼前的异能体, 费奥多尔收起了手中的匕首,整个动作流畅顺滑,仿佛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即使内里的的确确是安妮娅, 但那终究只是一个虚伪的异能躯壳罢了……费奥多尔心里这么对自己说着。

自己“劝说”自己,着实不是他一贯的作风。他已经因为她而破例许多次了,他刚刚甚至给了她选择的机会, 将主动权交到了她的手里啊……毕竟,他从来都是不相信自己无法掌控的事物的。

那么,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要承受什么, 都是安妮娅你自己的决定了呢。

“轰——!”

一声毁灭力极强的巨响,伴随着监狱守备人员的哀嚎声, 烟尘散去,意料之中的人缓缓走来。

“已经将守卫全部突破了啊, 欢迎,重力使中原中也君,以及……”

费奥多尔先是看向自己早就安排的“王牌”——吸血鬼化了的中原中也, 接着, 视线又看向跟在中原中也身后,一道来到他面前的人。

“这一次, 我所见到的是完完全全真实的你了吧,安妮娅?”

真真正正重逢了啊。

明明上一次能够触碰到彼此的温度时, 她和他还是一对那么缠绵的爱人,而此刻就仿佛童话的泡沫彻底被戳破了一般……这些泡沫, 漂浮了太久,漂浮了六年了啊。

没有任何的崩溃痛苦亦或是满腔怒火, 安娜平静地笑了笑,“是不是我本尊来了, 费佳你应该很清楚不是吗,否则你也不会默许我跟着一路破坏性开路的重力使来到你面前。”

“看来已经不需要我向你介绍说明一下这位重力使先生了啊……也是,毕竟安妮娅早就和中原中也君有过两次交集了,一次是五年前的莫斯科大剧院,另一次是四年前的迈阿密酒店。”

费奥多尔的话,无疑是在向安娜表露,他对她的一切其实都了如指掌,从来都没有任何事情超出过他的掌控。

每一次遇到的事件,他都是那个俯视棋盘的人,不着痕迹地推动着棋局按他的意志发展,而她也是他所掌控的棋子之一。

不过,他还是表示赞许地鼓了鼓掌:

“当然,安妮娅你还是很厉害的,这次,你居然骗过了那些超越者还有安东?巴甫洛维奇那个变色龙,你也是个出色的欺骗者了啊……不过,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不管怎么看,现在的状况都是你加入那些超越者的联盟,同他们合作来杀掉我,才是最优方案吧。”

费奥多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安娜,似乎真的对她这一行为理解不能。

就像其他的平行世界里,不是没有“玛利亚”最终疯狂地想要杀死他……当然,都失败了。

迎着这抹打量的目光,安娜走近两步,四目相对,过近的距离仿佛让彼此的呼吸又再度交织缠绵在了一起。

费奥多尔眼中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却是默许了安娜的靠近,并没有制止。

然而这一次以本体前来,安娜却是没有拥抱住费奥多尔,在最后的距离停了下来,然后……

“为什么要那样做?当然是为了救你啊,我亲爱的费佳。”

安娜认真地如是说着,费奥多尔并没有出声,一时间不予置评,平静的面容也窥视不出他此刻真实的想法。

“我不是说了吗,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死你,因为我爱你啊,费佳。”

【费佳,你是那么的智慧,任何人拙劣的演技都无法骗过你的眼睛,那么现在,我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你,你信我吗?】

再一次说出了之前附在异能体身上时,对着费佳表露的心声。

而这一次,安娜却是没有等到费奥多尔的反馈,反而自己先笑了起来,甚至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一旁的费奥多尔静默不语,就这么注视着她。

终于,笑够了的安娜收敛起表情,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费佳肯定是不会相信的,毕竟,费佳自己就是这个世上最大的骗子啊。你欺骗着你的敌人,也欺骗着你的盟友……嗯,无论是尼古莱、伊万,还是天人五衰的神威,全部都浸泡在你的谎言中。而一个当惯了骗子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去相信其他人呢?”

费奥多尔只相信自己能够掌控的事物,其实本质上依旧是只相信他自己。

他是不会对其他任何人交托信任的。

当然,也包括与他朝夕相伴了六年的她。

如果说在今天之前,费奥多尔对自己的掌控力抱有绝对的自信的话,那么此刻他竟然有些动摇了。不仅仅是他的确有些看不透安娜的真实想法,更是因为,一个“可怕”的猜测从他心中生出。

也许,他的安妮娅从来就不是……

然而仅仅是一瞬间,他便克制住了心头的想法,仿佛在大脑中自己给自己下达了强行禁止令,勒令自己不再向着那个方向思考。

至于停止思索的原因,是因为一旦深思下去就会发现也许自己才是那个从始至终被耍得团团转的“蠢货”,还是因为……

“走吧。”

无数的思绪从生成到整理对于费奥多尔而言不过是电光火石,面色上没有显露出任何波澜,已经迈步继续着这场“逃狱对决”,一切回归正轨。

也默许了安娜和他一起。

……

另一边,另一队越狱组合——

“安娜她,不会是真的背叛我们了吧?!”西格玛感到惴惴不安,整个人都快要抓狂了,“明明不久前是她自己主动去我的赌场找我,说要和我联手对付费奥多尔的……该不会是真的一见面,就又被费奥多尔蛊惑了吧!一定是这样,毕竟她过去都被费奥多尔蛊惑那么多年了!”

西格玛越发对自己这边的处境感到绝望,刚刚监狱另一边传来的重力破坏巨响,意味着那个重力使中原中也也“被迫”加入了战局,成为费奥多尔的突击王牌……而自己这边的队友完全不靠谱的样子!

太宰治悠游自在地哼着欢快小曲,浑身充满了松弛感,完全不像是个越狱ing的人。

太宰治完全无视掉了西格玛的抓狂,没有回答西格玛的问题,毕竟现在还不是向这个“三岁孩子”一口气揭露太多的时候。他现在心里琢磨着的是……诶呀呀,那边的中也看着那对夫妻上演迷幻爱情剧,不会当场绷不住演技破功吧哈哈哈哈!

以及……

安娜小姐,刚刚那个时间静止异能者静止住了时间,整个监狱里唯有你我二人还能自如行动,你是可以趁着这数秒的机会杀掉费奥多尔的。

为何不动手呢?

是不想,还是……不能呢?

第145章 Yokohama (18)

145

一路顺畅地前行着, 距离这场“越狱对决”的胜利出口越来越近了。

而一路上遇到的那些前来阻止的监狱守卫人员,要么被“最强保镖”吸血鬼重力使收拾掉,要么被混在守卫人员里的吸血鬼内部解决。

这座监狱早就被费奥多尔利用吸血鬼全方位渗透了, 监狱里的一切状况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似乎完全没有输掉这场对决的理由。

安娜只是一路沉默地跟着费奥多尔前行,而费奥多尔也没有回头同她交谈, 只是默许她的跟随。

直到走到直梯电梯前,当费奥多尔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电梯门旁的键盘按钮,即将输入解锁电梯的密码时……

“等等, 费佳!”

一直默不作声的安娜突然上前一步,出声制止的同时, 一把抓住费奥多尔那抬起举在键盘按钮前的手腕,猛地将他拽离了那个危险的“陷阱”。

“解锁电梯的密码……已经被太宰治更改了。”

安娜一边说着, 一边抬起头看向这个空间的天花板上安置的那个监控摄像头。

而监控摄像头后,已经占据了默尔索监狱主控室的太宰治通过监控大屏看着被打乱的这步计划,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一旁的西格玛也看到了大屏幕上的这幕, 原本还在为太宰治通过利用那个时间静止异能者来逆转局势而振奋, 觉得莫不是今天真的能够将费奥多尔终结在这里,此刻心情再度慌乱起来:

“安娜她, 是真的背叛了我们吧?她其实,是不是一直都在欺骗包括我们在内的所有人, 她当真是来救费奥多尔的?!”

太宰治没有回答,但也并没有对此过多担心。

这次他的层层布局, 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探查出费奥多尔真正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以及搞清楚这个魔人身上的谜团。当然, 如果真的出现了太过糟糕的情况,那么下下策就是让装吸血鬼的中原中也直接杀掉费奥多尔, 就此让这个魔人带着那一身谜团消失在这世间吧……如果能做到的话。

……

“原来如此,电梯密码已经被太宰君修改了啊,如果我刚刚输入了原本的密码的话,就会触发监狱的防卫系统,这个空间会立刻闭合,同时重水会注入,在重水中浸泡上数分钟便绝无生还可能。”

费奥多尔一脸淡定地分析着,仿佛刚刚没有差点命悬一线,甚至还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唔……可能我的手指也会在输入错误密码的那一刻被键盘电击呢。而且,被重水浸泡啊,不,就算只是浸泡在普通的冷水里,对我的身体来说也是很糟糕的呢。”

他当然淡定,因为……电梯密码已经被修改,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