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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心人结婚后 若瞳言 13777 字 7个月前

他原本还得配合着在这个监控摄像头下,表演出惊讶、慌乱、恼怒、绝望的姿态,好让太宰君欣赏一番呢。

他是打算利用太宰治的计划将计就计的,而现在安娜的突然“干预”,既是打乱了太宰治的计划,也是打乱了他的计划啊。

那么,他是该为她扰乱他的计划而生气呢?

还是,该为她选择了“救”他而高兴呢?

心中如此百转千回,而落到张口的话语上,却是——

“看来安妮娅是不想和我一起终结在这里,不想听从太宰君的安排,为了杀掉我而宁愿和我同归于尽呢……放心吧,我亲爱的安妮娅,我会把你平安带出这里的。”

费奥多尔微笑着看向安娜,唇角却是隐隐夹杂着一丝讽意,一如他此刻所说的话。

明白费奥多尔这话是想说她并非真心想救他,只是不想牺牲自己和他一起死在这里……安娜按捺住了自己握紧的双拳,撇了撇嘴角:

“你当真这么想我吗?”

然而,还没有等到费奥多尔的回应……

“轰——!”

在没有触碰任何警报机关的情况下,后方的防异能特殊金属大门突然降落!

“中也君——!”

费奥多尔反应极快地对着吸血鬼重力使下达指令,中原中也当即操纵重力袭向金属大门。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大门已经落下,紧接着,重水还是注入了这个空间!

……

主控室屏幕前,看着这风云变幻的一幕,饶是太宰治也愣了一下。

虽然有人“帮”他达成了他原本的目的,但是……是谁?谁干的?

他自信监狱里的一切动向他都已经尽在掌控,不会有人从内部“捣鬼”,那么,就是有人在外部做了什么……

默尔索监狱外盘旋的直升机——

“关闭防异能金属大门,空间封闭后,重水注入。”

副驾驶座上,原本今日出发后就一直没发表什么观点、全程沉默旁观的歌德突然拿出了一个对讲机,对着默尔索监狱远程遥控下达着指令。

后座上的罗曼?罗兰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毕竟默尔索监狱本就是当年几个欧洲异能大国在战后一起组建的,而如今依旧在德国政府身居高层并且在国际政坛具有十足影响力的歌德在默尔索监狱内部有所渗透并不奇怪。

驾驶席上的契诃夫却是看向歌德时满眼震惊,不仅仅是惊于歌德突然间的行动,更是惊于……

“你是想说这么做的话安娜也不得不‘陪着’费奥多尔一起死吗?如果她真的是打算去救费奥多尔的,那么她就要做好与费奥多尔‘生死与共’的准备啊。”歌德一如既往地冷静,但也并未苛责这位后辈的感情用事,“你到底还是舍不得她就这么为那个魔人‘殉情’的。”

平复下心情、理智重新归位后,契诃夫无奈地轻笑出声。他自诩是个结果导向性的人,只要目的达成就好,但是……真到了这一刻,想起过去在莫斯科那家公司和安娜以“同事”身份相处共事的那些时光,以及后来的一系列纠葛……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若是没有费奥多尔的存在,他也许真的能够和安娜成为交情不错的朋友的。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啊……

等了不过须臾片刻,歌德再次拿出对讲机下达着指令:

“把重力使和那两个人隔断开来,将那两个人封锁在密闭空间后对空间进行抽氧。”

……

“咳……咳……”

将嗓子中刚刚呛入的水咳出来后,安娜感觉身体稍微舒服了一些。

一旁的费奥多尔同样在咳着水,而身体本就虚弱的他在水里浸泡了一番后,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苍白脆弱了。

刚刚千钧一发之际,费奥多尔出手拉着安娜潜进水中,牵引着她向外游去。

在当时金属大门彻底关闭前的一刻,他其实就已经让吸血鬼化的中原中也对那个空间进行了有效破坏,而且重力使是连重水都能进行重力操控的。

“费佳,你……”

然而,安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又一阵异动响起,仿佛有什么要落下来,听动静是要落在安娜和中原中也之间。

近乎是本能的反应,二人立刻向各自后方后撤一大步,安娜更是不忘护住此刻看起来毫无防御能力的费奥多尔。

“咣——!”

又一道金属门落了下来,将费奥多尔与安娜,同中原中也隔绝开来,而费奥多尔与安娜那侧的尽头是死路墙壁。

二人再次被关进了一个密室中,甚至这次还没了中原中也这个重力使的“帮忙”。

“这次是什么,又是重水吗?”安娜环视四周,却并没有察觉到重水要注入的动静。

“不……”费奥多尔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密室里空气的变化,“这次真的不妙了呢,安妮娅。”

第146章 Yokohama (19)

146

空间里的氧气一点点变得稀薄, 费奥多尔那本就因为贫血而日常苍白的脸色此刻变得更加惨白,呼吸也随之急促了起来。

“真遗憾啊,安妮娅, 看来你被你的盟友一并舍弃了呢。”

倚着墙壁靠坐的费奥多尔轻笑着说道,话语里倒是不再带着嘲讽之意,反而有着一股像是死到临头便无所执念的释然。

安娜可是一点都不会相信这人真就这么“认命”了, 就这么静候死亡……至少他绝对不会希望以这种方式死掉。

“看来你直到现在也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啊,不愿意相信我是真的从未想过要置你于死地,不愿意相信我是真的想要从满世界围剿你的敌人手中救下你, 不相信我是真的爱着你……”

同样虚弱地倚着墙壁而坐,身体素质更强一些的安娜此刻还没有受到缺氧太大的影响, 然而面色看起来却是更苍白的那个,带着一丝自嘲的苦笑。

然而这一切, 却依旧让费奥多尔毫无动摇,甚至让他觉得……

到此为止吧,这场的确超乎他的预料且变得越发荒诞的剧目。

他已经不想再当剧中人了。

“我当然相信我亲爱的安娜?格里戈耶芙娜会全心全意地爱着我, 并且最终用那无瑕宝石般的灵魂为我送葬……”费奥多尔微微闭着眼眸, 口中仿佛在吟唱着一首神圣的诗篇,满满的向往与虔诚。

然而下一刻, 待到那双幽紫色的眼眸缓缓睁开,却已尽是淡漠之色, 一如此刻口中转变的话语。

“但是,你不是安娜?格里戈耶芙娜啊……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玛利亚’。”

终于, 让这场泡沫般的美梦彻底破碎掉。

“你,究竟是谁?”

这一刻, 终究还是到来了啊……从不久前彻底恢复一切记忆的那天起,安娜便既期待又想要逃避地等待着这一刻, 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既折磨着她却又让她着魔疯狂。

然而待到真的面对这一刻,真的要与他“坦诚相待”时,她的心情却是意外的平静。

“我就是安娜啊,你已经认识了六年的安娜。”

话说得直接干脆而又爽朗洒脱,安娜直视着费奥多尔的双眸,没有一丝胆怯,亦没有丝毫不自然。

费奥多尔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与她对视,但是多年朝夕相伴所带来的默契,让她知道,他在等着她的解释。

“我真的就叫安娜啊,出生在一个有些乱七八糟的家庭,虽然长大的过程也有些乱七八糟,但好歹正常地长大了。你知道吗,我大学念的是俄语专业,我最喜欢的作家就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那是一个和过去每一天都没什么不同的夜晚,学校的图书馆里很安静,我和平时一样独自坐在角落里看书,看着那本我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俄文原版《罪与罚》。”

“我正看到那令人心潮彭拜的高/潮情节啊,男主人公向女主人公倾诉着他的‘罪’,他将她视为爱、救赎与希望的承载体,而她则在他最痛苦挣扎的时候给予了他一个拥抱……”

“然后,我就好像陷入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梦境中,那是无数个平行世界交织而成的梦。”

“那些个平行世界里,既没有陀思妥耶夫斯这位文豪,也没有《罪与罚》这部名著,但却都有一个身负‘罪与罚’的异能力者陀思妥耶夫斯。但他们都不像那位拥有相同姓名的俄国文豪,倒更像是文豪笔下的那个男主人公……一个善与恶极致地纠缠在一起的矛盾体,一个自负的理想主义疯子。”

“每个平行世界里的异能力者费奥多尔都在践行着他清洗世界的理想,拥有远超世人的最强头脑的他更是自负地认为自己是上帝的使者,有责任也有权力对世间的罪恶进行审判与惩罚。而就像大文豪笔下的男主人公将女主人公视为世间致纯致真的美好象征一样,每个费奥多尔也都用‘书’创造出了一个属于他的‘玛利亚’,那会是一颗不身负任何‘罪’的无瑕宝石,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纯洁灵魂,是他那堪称扭曲的理想主义的化身,而他也必然会爱着这样的玛利亚。”

“但是,每一个平行世界的玛利亚都失败了,每一个玛利亚都在费奥多尔的面前以各种形式毁灭了……当然,毁灭的并不是费奥多尔的爱情,而是他心中所期许的无罪纯白。他爱的从来都不是玛利亚这个人,而是一份意义与象征。”

“我既像是亲历者,又像旁观者,速览了一个个平行世界的故事。然后,待到从这场大梦中醒来时,我发现我的意识处于一个诡异的状态中,我竟然在与‘书’的意识相沟通。”

“说不定学校图书馆里的那本《罪与罚》真是所谓的穿越神器,我这个倒霉鬼被‘书’强行拉来要成为其中一个世界的‘玛利亚’,成为无数个平行世界中唯一一个‘虚假’的玛利亚……真遗憾啊,这个世界的费佳,你从一开始就没能遇到这个世界的‘玛利亚’。”

“我可怜的费佳,无数个平行世界中唯有你受到了欺骗,你是唯一一个从未拥有过玛利亚的费奥多尔。”

……

默尔索监狱外的直升机里——

歌德戴着耳机,通过默尔索监狱里无处不在的监听系统,静静听着那个密闭空间里的事情。

蓦然间,缓缓开口道:

“你们说,是因为有了爱的人,才有了爱情;还是因为爱情,再有爱的人?”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机舱里的另外两个人一时间都懵住了,从没谈过恋爱单身至今的契诃夫表示不想对此发表观点,而罗曼?罗兰则是给出了个很法式的回答:

“你们德国人怎么就爱思考这种自己折磨自己的哲学问题,对我来说,爱了就是爱了,好好享受爱情那如致幻剂般的热烈甜蜜就行了啊。”

歌德却是轻笑出声,感叹般地摇了摇头:

“拥有世间最精明头脑的魔人,却偏偏在这种事情上双目如盲,连平庸的凡人都不及。”

顶着身旁二人不解的眼光,歌德自言自语似的用德语轻声喃喃着:

“Immer war mir das Feld und der Wald und der Fels und die G?rten nur ein Raum, und du machst sie, Geliebte, zum Ort.”

从来都是因为有了爱的人,一个具体的爱着的人,才有了爱情的意义。

至少他是这么觉得。

……

于我而言,原野、森林、岩壁和花园原不过是一方土地,是你,让我爱上这一切。

——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

第147章 Yokohama (20)

147

“我不知道为何我会被‘书’选中, 成为那个替代‘玛利亚’的倒霉鬼,但这是一场我与‘书’的对决、更是一场我与魔人费奥多尔的对决。根据魔人书写出的设定,在每一个平行世界, ‘玛利亚’都会在2010年10月4日那天与他相遇。魔人没有限定相遇的方式,每个世界相遇的方式都不同,但那一天的相遇是注定的。”

“这简直就像是一场剧本书写好的大逃杀, 光是想想都会觉得毛骨悚然。我本应是毫无胜算的,但好在‘书’允许我写下四句话,这四句话只要不违背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或者机缘得当, 便可成为事实。”

“这四句话成为我仅有的活命机会,没有那么多时间给我思考了, 所以,我果断写下了这样四句话……”

“第一句, 在这个世界里,我的名字依然是安娜。很任性的一个选择,简直像是浪费了一个机会, 但我就是想着啊……我才不是什么玛利亚, 我就是安娜啊,如果当真要死在这个世界里, 那我也要最后以我原本之名消逝。好吧,好吧, 其实还想给自己加一点赌运,因为那位文豪陀思妥耶夫斯基有过两任妻子, 第一任叫玛利亚,第二任叫安娜, 多巧啊。而且,安娜女士最后活过了她的大文豪丈夫, 遗产全部归她哈哈哈。”

安娜继续讲述着这一切因缘的起始,不知是不是预感到真的要了结在这个密室里了,她已经无所顾念,不打算再隐瞒什么。

而费奥多尔似乎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态,甚至还有心情调侃上两句:

“那安妮娅你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了,过去这些年为我买了人身保险,不然我这么一走,留给你的就只有沉重的二十六年房屋贷款了。”

“真是狠心啊我的费佳,文豪先生都还知道把稿费留给他的妻子呢,你却是就算下地狱也要要带着你死屋之鼠的存款一起啊。”安娜笑着呲了她那吝啬的丈夫两句,然后便继续说着她在‘书’上留下的杰作,“第二句话,我写的是……在这个世界,我会忘记一切,直到这个世界的2016年9月10日那天,费奥多尔在横滨被抓捕后恢复记忆。”

其他的平行世界里,“纯真圣洁”的玛利亚都没能撑过2016年9月10日这个命定之日,那么明白着这个世界“背后真相”的她又能装作什么都不知晓的样子苟过那一天吗?

她没这个自信,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魔人费奥多尔啊,她再怎么表演在他眼里都只会是拙劣的小丑。

那么,索性赌一把,让自己不存在任何相关记忆,也就不会有表演的成分了。

当然,这样一来,副作用也是有的,她就像是一个空无一物之人突然降诞在这个世界,每天都在思考着那个永恒的问题——【我是谁?】,这个问题过多思考,是会疯掉的啊。

而那段初诞于世最迷茫的时光里,陪伴在她身边的是……

“那么,我猜,这第二句话,也是为了安妮娅在‘书’上写下的第三句话能够成立吧?”费奥多尔的语气依旧是那般轻描淡写,然而双手却在不知不觉间已微微握紧了,这种想要克制住什么心绪的下意识举动,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决绝顶聪明的费佳已经猜到了,不是吗?”安娜笑出了声,带着一份终于在自负的聪明人身上赢了一回的狡黠畅快,却又无法感受到真正的开心,“没错,我在‘书’上写下的第三句话是……‘在恢复记忆前,我会全心全意地爱着费奥多尔’。这份‘爱情’是被我设定好的,我是一定会爱着你的,所以纵然费佳你拥有那般绝顶的大脑,在无数缜密的判断后,都依然只能安心地得出我是爱着你的这个结论。”

话音落下,氧气已经越来越稀薄的密室里一片沉寂,两人都没有言语。

似乎,就这么带着一段荒诞的爱情终结在这里,也不失为一段爱情剧目的非凡终章。

终于,依旧是安娜开口,将从始至终都横亘在彼此间的这份荒诞,直白地横陈而出:

“费佳你是因为将我当作了你书写下的‘玛利亚’而爱着我,我则是因为在‘书’上留下了爱你的设定而爱着你……虽然我们彼此是出于不同的目的,但我们终究都是因为给自己下达了要爱着对方的指令才相爱在了一起,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爱情啊。”

从最初,便是为了爱而爱。

与其说是在欺骗对方,倒不如说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自我欺骗。

“第四句话呢,是什么?”

沉默过后,费奥多尔的声音异常的冷静,然而面色上却已不再有那一贯游刃有余的神情。

“猜猜看啊,我聪明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

就像过去他对她的爱称一样,此刻的安娜宛如一只西伯利亚森林猫般,逗弄着她的老鼠。

有得意,有愉悦……她当然得意当然愉悦了,那可是魔人费奥多尔诶,她成功地“戏耍”了魔人费奥多尔一次。

“费佳心里有答案了吗?还是说,费佳不敢去猜测那第四句话了呢?费……”

话还没说完,身旁的费奥多尔呼吸越发困难,羸弱的体质似乎已经令他无法承受当下缺氧的环境了,甚至痛苦地捂住了垂下的脑袋,口中也随之发出呻.吟。

接着……

额头与鬓角渗出的冷汗让那额前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起来好不狼狈,而终于缓缓抬起的那张脸,神色却是完全变了,尤其是那双紫眸的眼神……与费奥多尔不同,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令人怀念。

“索妮娅……”

再度开口时,口中唤出的名字却不是安妮娅,而是索妮娅……

已经很多年没有再被呼唤过的,“索菲娅”的昵称。

“索妮娅……是你吗……?现在,是哪一年了……?”

一瞬间,安娜怔住了,死死地盯着那早已被她存放在记忆深处的眼神。

然而下一秒,却是嗤笑了一声:

“别装了,费奥多尔,你不是他。”

然而费奥多尔却仿佛当真被什么附身了一般,痛苦地双手捂着头俯跪在地,仿佛顷刻间被输入了太多信息而大脑处于近乎崩溃的边缘,痛苦而挣扎地看向眼前他唯一的“救赎”。

就仿佛《罪与罚》中男主人公在自我拷问折磨到崩溃时,在女主人公面前诉说着他的“罪”。

“救救我,救救我,索妮娅……救救我。”

第148章 Yokohama (21)

148

一模一样的眼神, 一模一样的口吻,当这般一声声轻唤着“索妮娅”时,要说没有一丝惘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

“那么,罗佳,需要我将那把克拉登尼茨宝剑刺入你的心脏, 将你罪恶的灵魂就此封印吗?我可是一直都有记得,你当年的嘱托。”

安娜看着费奥多尔腰间别着的那把之前从默尔索监狱护卫那儿顺走的匕首,不由地想到了当年在东国的最终任务前夜, 罗季昂用那把玩具刀逗她玩儿的往事。

伸手抽出那把匕首,刀尖作势要对准他的心脏, 却在最后时刻停下了。接着,随意地将匕首丢到了一旁。

“但是……你不是他啊, 你不是罗佳。即使你们的确有着不少相似之处,但我是不可能认错你们两个的,你们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所以, 别装了, 费奥多尔。”

话音如同叹息一般落下,安娜看向费奥多尔的眼神一片清明, 没有丝毫的迷惘。

接着,又说出了一句更加直戳对方的犀利之言:

“有着人格分裂症的是罗佳, 不是你,而你则曾经差点败在了罗佳的手上。如果不是当年罗佳最终败在了他对‘人’的轻视上, 最终死于那样一个本应只是炮灰的小人物之手,你怕是不知何时才能脱离罗佳对你的桎梏, 伟大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怕是来不及实现他伟大的计划就要这样意外折损了。”

听到这话后,费奥多尔如同被突然按下了终止键一样, 终于停下了他的表演。神情瞬间转换,看向安娜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份冷意。

安娜却是哼笑了一声,“看来歌德对你的异能力的调查与推断没有错,你的异能力‘罪与罚’的真面目……夺取那个杀死你的人的身体。这个异能力可真是有够可怕的,只要你想,你完全可以达成不死不灭的壮举……我不知道你究竟已经活了多久,换过多少个身体,但十多年前在罗佳身上的翻车,怕是你少有的濒危时刻吧。”

费奥多尔没有回答,然而沉默中蕴含着少见的愠怒,他很少会表露出如此情绪。

他究竟活了多久?他自己也没有细细计算过。而这一路走来遇到过多少次真正的危机,同样也没有好好计算过。毕竟时间具有冲淡记忆的力量,就算曾经也遇到过危局,但彼时的真切感受也早已消融在过于漫长的时光中了。

要说还能让他有所感触的,也就是最近的一次了……他缺失过一段时间的记忆,大概也就几年吧。说是缺失记忆倒也不准确,应该说是他“死”了几年,死人自然是不会有记忆的。

十多年前,那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异能力发动,他设计夺取一个KGB成员的身体,想要利用那个男人的生物信息进入KGB内部获取一些需要的情报,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对于纵向历经过漫长时光、横向看过无无数平行世界的他而言,这就仿佛只是因为贫血晕倒昏迷了一下,待到醒来时……他占据的却是一个叫做施密德的东国花园组织杀手的身体,并且时间已经跳转到“昏迷”前的几年后了。

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的,甚至睡得让他都有点,不寒而栗了。

而当时,施密德马上就要被处于死刑了,也就意味着他很快又要更换一具身体。之后的一切倒是很顺利,他几经周转离开了东国,回到了当时的大本营圣彼得堡。

至于他“沉睡”了那几年的原因,他并没有去特意调查,因为他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那是一个不可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会获悉很多他并不想要知道的事情。

然而此时此刻,这个魔盒,却是被安娜不管不顾地打开,并且直接扣到他费奥多尔的脸上了。

“十多年前,你设计让罗佳杀死你然后夺取罗佳的身体,结果你却反而被罗佳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压抑住,就此被‘封印’了。”

一边说着,安娜一边在这片缺氧的环境下艰难地站起身,走到费奥多尔的面前,俯视着他。

“我猜,你对罗佳应该有着一种特殊的感应吧……知道吗,在我原本的世界里,文豪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最闻名遐迩的作品《罪与罚》,男主角的名字就叫做‘罗季昂?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你知道的吧,这个姓氏在俄语里的意思就是‘分裂’。这个姓氏,是大文豪先生亲自取的啊。”

那个不可触及的魔盒终于被打开了,颠覆自己头脑的认知一齐涌来,纵使是费奥多尔一时间也无法全盘消化,就这样仰着头怔怔地注视着安娜。

“费佳,你现在是不是有种我站在一个你无法触及的上帝视角,居高临下俯视着你的感觉,仿佛包括你在内的一切都只是我指尖抚过的书页上的一串串文字……”

说话间,安娜缓缓蹲下身来,双手轻抚着费奥多尔的脸颊,满满缱绻的碧色眼眸中倒映着爱人的身影:

“可是不是这样的啊,费佳,我也和你一样,都是文字上的一部分,都是在这个世界里真真实实生活着的人,而不是上帝神明。你也一样,费佳,你也不是神明,就算你的异能力让你能够无惧时光,你也终究只是个在时光长河中漂泊得久一些的人。”

“至于你所设想的,在清洗完这个世界的‘罪恶’后,由你的‘玛利亚’杀死你,然后你成为无罪无瑕的‘玛利亚’……显然在这个世界无法实现了啊。”

“曾经你在圣彼得堡向日葵花田间的那座小教堂里,在圣母雕像前,吻着我的手背对我说……”

【请祝福我能够纯白地来到这世间又能纯白地离去】

“不可能的,费佳,做不到的,在到来与离去之间,你终究是作为‘人’而泥泞了一遭,但是,这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第149章 Yokohama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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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真正的‘玛利亚’, 一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静默了片刻后,费奥多尔缓缓开口。明明就注视着自己面前这近在咫尺之人,然而双眸却仿佛失焦了一般, 不知在注视着谁。

也许是在注视着他所谓的上帝吧。

“如同安妮娅你所言,我在时光长河中漂泊了太久太久,正因为如此, 你所见识过的‘人’、所领会过的‘罪恶’与‘惩罚’同我相比不过沧海一粟罢了……你又真的能理解我几分呢?”

费奥多尔的语气带上了些许清冷的嘲弄,展开双臂,仿佛在拥抱着他在自己那无尽时光中的信仰, 他所侍奉的主。

而他此刻一身纯白的狱服,竟平添了几分诡异的神圣, 有着一份为了这份信仰以身殉道也甘之如饴的浪漫。

“我一直都渴望有着一位‘玛利亚’陪我一起完成这条朝圣之路,并最后让我成为那圣洁的玛利亚, 以纯白无瑕之躯归于道路的尽头,那会是上帝的身侧。”

安娜觉得自己在看一个疯子,一个比《罪与罚》的男主角更加疯狂的理想主义者, 并且也许永远不会从那份疯狂中抽离醒悟。

几不可查地轻叹了一声后, 收拢起表情,安娜缓缓站起身来, 仰起头,突然拔高了声音道:

“歌德先生, 我们的推测没有错,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异能力的真面目。”

监狱外盘旋着的直升机里, 戴着耳机全程监听的歌德在听到安娜的“反馈”后,拿起另一边的对讲机, 向着监狱下达指令:

“除氧装置停止运作,解除密室封锁。待封锁解除后, 立刻抓捕重犯费奥多尔,无需担心与其肢体接触,但注意防范费奥多尔利用周围靠近的人进行‘自杀’以发动异能力。”

而安娜在通过密室的扩音器听到歌德的声音后,却并没有对其进一步予以回应,反倒是仰头对着密室天花板的另一个角落,扬声道:

“太宰君,魔人费奥多尔的异能力,你已经明白了吧,承诺你的事情,我已经完成了。”

亲眼看着安娜上一秒说着爱他救他、下一秒就这般“背叛”他的行径,费奥多尔的神情倒是看不出任何的恼火更不要说伤心难过,甚至还颇有兴致地调侃着:

“安妮娅这么不放心我啊,竟然同时找了不同的队友组队,只为能够确保将我彻底铲除掉……不过,安妮娅在恢复记忆后,演技倒确实令我惊叹,之前诉说着是来救我时的样子,逼真到令我差一点就相信了呢。”

对于这嘲讽意味更浓的调侃,安娜没有反驳,只是问道:“那么,费佳是不会再相信我了吗?”

“不,这个问题并不成立。”费奥多尔歪了下脑袋,脸上带着一贯的微笑,“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安妮娅你啊。”

默尔索监狱内部的主监控室里,刚刚过去的数分钟内的一场场反转,令西格玛这个“三岁孩子”的大脑都快要宕机了。但是此时此刻,他总算能够确认一件事情了,并对此忍不住有些激动:

“原来,原来安娜之前是在演戏啊,为了骗取费奥多尔的信任……但是那演技也太逼真了吧!之前完全看不出一丝丝表演出的虚情假意啊!”

而站在控制台前依旧盯着监控画面的太宰治并没有对安娜的演技、以及这对夫妻之间的“阴谋与爱情”发表看法,他现在更加着眼于当下的混战局面。毕竟虽然各方目标对准的都是魔人费奥多尔,但各方终究是为自己身后的利益团体考虑的,各有各的目的。

啧,安娜小姐你这个海王,有我一个盟友还不够吗,这么信不过我,真是伤心啊。

而且……

“太宰,你之前是不是差点也被安娜的表演给骗了?以为她真的倒戈回费奥多尔那边?”

“是啊,安娜小姐的演技的确高超啊。”

明明收到了肯定的回应,但西格玛却总觉得,太宰治和自己说的并不是一个意思……

就在西格玛生出了些许困惑的时候,太宰治微微附身凑近操作台上的对讲话筒,打算让中原中也动手先控制住费奥多尔,当下让中也继续装吸血鬼已经意义不大了。

“中……”

然而才刚刚发出一个音符,太宰治的声音便顿住了,双眸也微微瞠大,看着监控视频显示出的现场又一次风云骤变。

……

封闭密室的门开启,映入费奥多尔和安娜眼中的是——一场大混战。

准确说,是默尔索监狱的所有守卫集体人海战术群殴已经没办法再继续装吸血鬼的中原中也。

这些监狱守卫,有些已经吸血鬼化,显然是费奥多尔在入狱前就安插搞定好的;还有不少守卫,看起来依旧是正常人类,并未吸血鬼化,然而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绝望又扭曲的癫狂神情,不去理会费奥多尔这个逃狱重犯,集体铆足了劲儿不怕死般地攻向中原中也。

以及,更加毛骨悚然的是……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啊!”孤军奋战着的中原中也在近距离看到几个明显还是正常人样子的监狱守卫后,也不禁感到骇然,“这些家伙明明之前已经被我干掉了啊!”

他认出来了,这几个守卫分明在他之前入侵监狱的时候被他解决了啊,身上的伤口他一眼就能看出是他留下的。他确定凭着他当时出手的力道,就算这些人没有当场毙命,也绝对就只剩下一口气了,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个样子仿佛满血复活。

……而且带着那么明晃晃的大伤口还能在这儿活蹦乱跳地和他战斗,这场面简直太诡异了啊!

看到这幕的第一瞬,安娜也愣住了,但旋即便反应过来:

“难道——!”

“没错,安妮娅果然很快就理解了呢,我还保留着的一张王牌。”费奥多尔轻笑着,视线看向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人,“再见一见这位老朋友吧,毕竟今后怕是都不能一起愉快地坐下来喝杯咖啡了。”

安娜亦是注视着那个方向,注视着那个一步步向着这里走来的人。

“伊万……”

第150章 Yokohama (23)

150

“如何, 尊敬的首领先生,遵循你的安排,我时机把控得很完美吧。”

对于眼下自己带来的这片“混乱”局面, 屠格涅夫颇有几分自得……这可是难得发扬一次死屋之鼠的团队合作精神。

费奥多尔也像模像样地表达了赞许,“嗯,感谢如此默契的配合, 我的队友。”

比起果戈里这种过于个性且个性到极端难以预判其行径的家伙来说,屠格涅夫倒更像是为了共同理想大义而携手的队友。

“安娜,好久不见。”屠格涅夫对待安娜的态度倒是一如过往, 甚至还不忘如过去那般调侃,“如果你现在决定将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的脑袋拧下来的话, 我不会阻止的哦。”

虽然这是句玩笑话,但是费奥多尔知道……伊万这家伙也许真的会说到做到。

但是安娜显然没有心情回应对方的调侃, 毕竟眼前这帮“死尸军团”……可是屠格涅夫的杰作啊。

她从歌德那里得知了,屠格涅夫的【春潮】是怎样一种异能力。这种听起来完全只能扮演“奶妈”角色的异能力,明明不具备任何攻击性, 但只要运用得好, 却能够成为一把仿佛淬了毒液的利刃。而所谓运用得好,便是用最残忍的方式去利用“人”的脆弱。

费奥多尔恰恰是深谙此道的高手。

如此看来, 这二人若是通力合作,的确是一对最佳残忍搭档。

就在此刻, 费奥多尔闲庭信步地在这混战的人潮中穿行而过,向着来接应他的屠格涅夫走去。已经吸血鬼化的守卫自然由他所控制, 而其余仍保持着“人类”状态的守卫,同样不会向他发动任何攻击, 因为……

“毕竟求生是‘人’的本能,尤其是体验过濒临死亡的绝望与恐惧、在绝境中被重新赋予生命的能量后, 要如何才能放弃这失而复得的生命呢,即使明知被他人当作傀儡愚弄,也还是会想要以这种愚蠢又丑陋的姿态活下去啊。”

费奥多尔微微回过头来,眼角余光看向安娜,口中的话语听起来轻飘飘的,似乎是想要用这轻飘飘的口吻击碎安娜的信念,更加相信世人之罪应得到净化的他才是正确的。

而屠格涅夫看着这群拥有着清醒神志却仍然“自愿”被自己所操控的监狱守卫,也是讥讽地撇了撇嘴角。

看啊,这些守卫脸上那不甘的表情,然而身体却不得不凭借心底最强烈的渴望而屈服于他的役使,毕竟如今维系他们生命的能量都是他给予的,一旦他收回用异能力给予他们的能量,他们就会立刻回到原本濒死的状态,然后静静读秒等待着死亡。

如此随意地“玩弄”着他人,简直像是一个恶劣的上帝,这种感觉可真的是……

让他厌恶至极。

自顾自地冷笑了一声后,屠格涅夫仰起头来看向天花板的某个角落,扬高了声音道:

“了不起的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先生,我知道你听得到。如何,纵使实力与威望如你,此时此刻也无法对这些人下达有效命令了吧。”

“这座默尔索监狱,原本就是当年全球异能大战后,由你们这几个战胜国建立的,名义上是为了管束这世上危险的犯罪异能力者,但实际上这里的一切规则与秩序也都由你们说了算。而你们所倚仗的,正是你们数量颇多的超越者身上的强大异能力,说白了,也就是你们各国的新时代最强武器。”

“在我看来,异能力才是破坏了这个世界秩序的罪恶。不要说什么罪恶的是使用异能力的人,而非异能力本身。异能力的存在让异能力者成为了一种凌驾于寻常人的存在并从而滋生出傲慢,世俗的社会规则也会给予他们特权,而那种傲慢和特权又会无限地放大着人‘罪恶’的那面。终有一日,异能力者也许反而会被自己的异能力所‘吞噬’。”

说话间,屠格涅夫随手抓过一个监狱守卫,对着这个守卫,实则隔空对着歌德说道:

“来吧,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继续听从我的指令,今日过后你将继续带着我赠予你的生命能量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只要我不死,这份能量就不会消失,而且我也不会再命令你什么;或者,发扬一下上位者希望你有的奉献精神,现在就被我收回能量,然后倒数着你的生命……现在那位了不起的歌德先生正在监听着这一切,你如果有如此大义,日后想必他会为你送上一份死后荣誉的。”

被抓来作为“范例”的守卫满脸扭曲挣扎,片刻后,终是愤懑地吼道:

“够了!歌德……我,我为什么要听从你的命令,当年,当年我的国家和你们在战场上殊死搏斗过的……对,我不会为了你的指令就放弃一切……”

愤懑的声音充满了颤抖,既像是说给歌德听,又仿佛是在说服自己……说服自己饶恕自己因为求生的渴望而产生的懦弱……不,那不是懦弱,他有权利活下去的,他应该活下去的……

默尔索监狱外的直升机里,歌德默默听着这一切,没有发表看法,更没有打开麦克与监狱里的人唇枪舌战。

倒是他把监听装置外放后,听到了监狱里现场动静的契诃夫忍不住咒骂:

“简直是一伙疯子!也许从一开始就该把这群老鼠全部物理性消灭……如果不能消灭,至少把舌头都割掉!”

监狱里,费奥多尔则是对屠格涅夫的那番话表现出了舒适愉悦,并且冲着安娜笑了笑:

“看吧,安妮娅,就是这个样子。”

出乎意料的,此刻的安娜却是很平静,同样向着费奥多尔回以微笑。

与对方的笑容不同,不带丝毫嘲弄挑衅的意味,淡然却又坚定。那双碧色的眼瞳,似乎在望着远方,望着时光的远方,望着当年那片被染上了血红的雪原。

“并不都是这样的……费佳,难道你忘了,当年的罗佳是怎么死的了吗?”

始终保持一幅游刃有余姿态的费奥多尔,在听到这话后,面色终于沉下了几分,原本脸上的愉悦也一点点隐去。

“也对,你不会想要去了解,甚至刻意地想要去逃避,毕竟罗佳曾经封印禁锢过你几年,你不会想要去回味那个‘打败’了你的对手,即使那人已经死了。”

此言一出,费奥多尔第一次在安娜的面前露出了危险的表情,那双似乎永远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眸中已然蕴有明显的怒意,再度开口时,纵使仿佛仍是在笑着,但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亲爱的安妮娅,不要再提那个人的名字,我不喜欢听到。”

然而安娜却是继续说着:

“罗佳在最后时刻才终于看清了他自己,坦然说出了他的败因——他小看了人类,根本就没有看懂‘人’究竟是什么,就自以为穷尽了这世间所有的真理。”

话音落下,在这混乱的场面中,二人隔着混乱的人潮沉默地注视着对方。

终于,费奥多尔率先有所动作,转身打算离开:

“伊万,我们走吧,离开默尔索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做。”

而另一边,对付着源源不断的“死尸军团”,中原中也简直恼火不已,尤其是看到死屋之鼠的那两只老鼠打算撤退走人。

和与谢野晶子的异能力“请君勿死”作用于将濒死之人一键复原不同,屠格涅夫的异能力“春潮”是源源不断地给人补充能量,只要在他的能量操控范围内。而眼下这种规模的人数,操控起来对屠格涅夫来说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中原中也觉得简直就像是在打游戏的时候,他刚刚砍了对面那个怪一格血,结果几乎同一时间,那格血就补回来了,最后成了他白耗力气……简直是恶心的战斗方式了!

而且这群监狱守卫中还混着几个吸血鬼,他还得防着被吸血鬼给咬上,他之前装吸血鬼安的假牙要是被长出来的真?吸血鬼长牙给顶掉……呵呵,倒是省了拔假牙的痛了,首领给他安假牙安得太牢固了啊!

“这些家伙,没完没了了啊……!”

一阵象征着重力的红光闪过,中原中也又用重力弹飞了一众守卫包围式射向他的子弹,然后想要强行突围去抓住准备撤退的费奥多尔和屠格涅夫。

嘁,反正这俩人一个只要不被弄死就发动不了异能力,另一个人就是个纯纯的奶妈,俩人本身实际战力都不过是战五渣。

然而就在此刻,却突然传来了太宰治从监控室里发出的声音——

“中也,不要管那两只老鼠了……抓住安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