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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心人结婚后 若瞳言 13198 字 7个月前

那么,这世间当真无法存在无罪的灵魂吗?当真无法拥有一颗至纯无瑕的宝石吗?

如果寻找不到的话,那么就创造一个吧,用那神奇且具有压倒性的力量——“书”。

很多年前,他意外接触到了那本传说中的“书”,透过“书”,他看到了众多的平行世界。

有一个平行世界的他执着于寻求至洁无罪的灵魂,于是在得到书后撰写出了一部小说,在小说中塑造出了一位纯白至极的女性,并且这位女性会一心一意爱着他、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他、会给予他至纯至真的救赎,而他为那位女性命名为——玛利亚。

当然,当然是玛利亚,只有以圣母命名,才配得上这份洁白。

然后,每一个平行世界的他,都会按照小说里撰写好的那样,在各自世界的2010年10月4日那天,邂逅这位由他所期许、由“书”所诞生的玛利亚。

但是,最终,没有一个世界能够收获美满的结局。

有的世界,他的玛利亚终究还是被他的异能力“净化”了,那代表着“罪”已经不再认可她灵魂的纯洁,终究是给予了她“罚”;而有的世界,他的玛利亚在获悉了她只是一个被他用“书”创造出的存在后,完全癫狂崩溃,最终自我毁灭了。

每一个世界,他都目送他的玛利亚而去。

那么,这个世界,也会如此吗?

怀着这份好奇与期待,他等来了这个世界的2010年10月4日。

那一天,那个由他所期许、由“书”所诞生的女人如同无数个平行世界里那样,“如约”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一定要说和其他平行世界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大概就是……

【先生,您好,我叫安娜?格里戈耶芙娜?斯尼特金娜】

这个世界的她,名字不是“玛利亚”。

不过,这种事情无所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罢了。而这个世界的玛利亚,是所有平行世界里能够陪伴他最久的。

一直都没有被他的罪与罚所“净化”。

也一直都全心全意地爱着他。

……

“如何,安娜,要不要考虑和我一起联手杀掉费佳呢?”

莫斯科的白桦林里,果戈里还在积极鼓动着安娜和自己合作,兴致勃勃地撺掇不停:

“这也是为了安娜你的人身安全嘛,毕竟你的一切,费佳都知道哟,你要趁着费佳现在深身陷监狱被限制,赶快把握主动权才行啊!”

他和伊万可是长久以来都在期待着,有朝一日安娜知道了自己只是个被费奥多尔依着幻想创造出的存在,被费奥多尔愚弄至今……会不会疯狂地直接把伟大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的脑袋给拧下来呢哈哈哈哈哈!

安娜微微低垂着头,沉默不语,阳光落下的暗影也让她此刻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是隐隐能够看到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是的,她是在冷笑。

费奥多尔什么都知道?

呵呵……

他知道个屁!

第136章 Yokohama (9)

136

【亲爱的安妮娅,

见信安好。请不要为我担心,尽管此刻我深陷被禁锢的牢笼中,但我的思想与灵魂依旧自由, 依旧能够做到一切我想要做到的事情。

和你一起共度的六年时光令我无比愉悦,那是如同俄罗斯夏日的阳光一般珍贵的记忆。而你所给予我的最圣洁的爱,也将成为支撑我熬过眼下这段黑暗日子的甘泉。

这世上的一切都在改变, 就像西伯利亚的冰原也终会有消融殆尽的那天,那么,我亲爱的安妮娅, 你对我的爱是否会是这世间唯一的例外呢?是否会永恒于西伯利亚的无垠冰雪?

如果你是如此的爱我,那么无论发生什么, 你都不会弃我于不顾,不是吗?你一定会亲自前来, 将我从那片禁锢中解救而出的吧。

期待与你在默尔索相会。

——此刻正无比惦念着你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

家中的客厅里,独自坐在窗边的安娜静静看着手里这封丈夫留下的“情意绵绵”的信。

若是换作记忆仍然处于“封印”状态的她,读了这样一封信, 此刻大概已经心疼到直接冲到第一线手撕默尔索了。

而此刻, 这封信读起来……只让她感受到了满满的威胁,呵呵。

外面起风了, 几片向日葵的花瓣随着傍晚的风被吹进,落在了窗台上。

安娜下意识地偏过头来, 看向那满园的这一花期快要结束了的向日葵。

和他一起种下的向日葵。

【费佳,我想把家里的院子种满向日葵, 等到夏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在家里看着向日葵花开。】

【向日葵吗……向日葵的花语, 我记得是,‘沉默的爱’吧。安妮娅, 我们之间的爱并不沉默,是热烈的。】

【那是当然的,我们当然是在热烈地相爱着,一天都没有消退过。费佳,你知道吗,向日葵还有另一个话语……因为这种花,总是向着太阳的啊,所以‘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我的爱忠贞坚定地只属于你。】

是啊,那个时候,她和他之间的爱是多么热烈啊,就像正值最灿烂盛大的花期的向日葵一样。

她因为在“书”上留下强制命令,从而必然去深深爱着他。

他因为相信“书”已经撰写好的命运,从而认为她就是他注定会爱着的“玛利亚”。

她和他之间的爱,多么的热烈而又虚假啊。

这六年的时光,不过是一场双方都在自欺欺人的漫长骗局罢了。

夕阳映照在火焰上,火焰一点点吞噬掉那温柔而又虚伪的文字。

安娜面无表情地用打火机点燃了费奥多尔留给她的这封信。

最终,只在地板上落下一摊焚烧过后的灰烬。

仿佛是用真爱的火焰来检验这封信所承载的柔情爱意,最终得出的答案便是这一地丑陋的灰烬,明明白白地再次警示当事人……一定要清醒啊,这场戏剧已经剧终了,如果还从中走不出来的话,那可就要成永远走不出剧本并断送其间的剧中人了。

安娜暗暗地握紧了双拳,似乎也是在一遍又一遍地警示自己。

不要对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有任何期待,他可是以罪与罚的“净化”之名“杀死”了无数个平行世界的玛利亚的人。

那么在这个世界,如果被他“杀死”仍然是躲不过的关卡,那么……在这个关卡到来前,就由她先下手为强地解决掉他吧。

……

家中的地下室——

电脑荧幕闪烁着亮光,安娜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操作着。

这是她第一次坐在这个位置上,平时这都是费奥多尔的工作席,她从不探究也从不打扰……哦,偶尔兴致来了坐在这上面啃老鼠的时候除外。

如此想来,这六年他也不是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愉悦,至少花样够多、技巧够好,就是续航不佳。

在键盘上一通操作后,冷笑地看着地下室里那座看起来镶嵌在墙里的大书柜自动从墙里移出,书柜后面隐藏着的暗门浮现,然后一点点开启。

与此同时,一道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有人缓缓顺着楼梯走进地下室。

“欢迎来参观我家的老鼠洞。”

安娜转过头来,看向自己那已经许久未见的前任上司,也是她今日邀请来一同参观自家老鼠洞的客人。

契诃夫那耐人寻味的视线在“老鼠洞”的入口和安娜之间逡巡着,“这就是通向‘死屋之鼠’基地的密道吗,依照费奥多尔的谨慎程度,大概在前往横滨前就已经将基地里所有关于死屋之鼠的‘罪证’都销毁了吧……不过,没想到,我们之间会是以这样的方式重逢啊,好久不见,安娜。”

“我们之间就不必做那些客套寒暄了,毕竟彼此当下的时间都很宝贵,不是吗?”安娜挥了挥手,示意无意义的话语点到为止,直入正题,“安东,我的需求只有一个……请为我引荐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先生,并且请歌德先生答应我一件事情。放心,是歌德先生能够做到并且不会危害到这个世界的事情。”

说真的,此时此刻,契诃夫还是有一点点懵的。

自从四年前的那个冬天在柏林一别后,他和安娜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直接联系了。今天突然时隔四年收到了她的短信,邀请他来她家做客,一到她家就看到大门敞开着并且只有地下室亮着光,搞得好像是什么要把他瓮中捉鳖的陷阱。

结果竟然是一上来就给他看“老鼠洞”还提出这种条件……

有趣。

“别告诉我四年过去你已经修身养性提前退休了,不然招来那些超越者做什么,比如……法国的那位罗曼?罗兰先生。”

此言一出,倒是终于让契诃夫多出了几分危机感,眉头微微皱起:

“你认识罗曼?罗兰先生?”

罗曼?罗兰在很多年前的全球异能大战结束后就隐退了,这些年从来不曾活跃,甚至异能界都已很少有人知道曾经法国有过这样一位超越者。

“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是认识,只不过很多年前在雪地里快被饿死的时候被他请客吃了面包……啊,前些日子在莫斯科又遇到了,又被请了一次面包,虽然还是难啃的法棍。”

那个法国男人,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向她诉说过他的名字,但是……

【这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本质后,依然热爱生活】

能说出这句话的人,必然是罗曼?罗兰啊。

依照罗曼?罗兰作为文豪的地位,在这个世界,“超越者”之名必是当之无愧。

至于除了罗曼?罗兰,还有其他超越者也来到了莫斯科……哦,这纯粹是诈契诃夫的,结果诈对了啊。

“安东,你请这些超越者来这里,应该不会是为了组个牌桌吧。”安娜笑了笑,然后一脸认真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作为交换条件,让我加入你们如何……我们一起送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上路吧。”

……

默尔索监狱——

“阿嚏——!”

费奥多尔蓦然间打了个喷嚏。

“诶~在这种终年恒温的环境里,费奥多尔君居然也会打喷嚏,身体还真是柔弱呢。”

太宰治耷拉着眼皮,戏谑着住在自己对面牢房的狱友,当然,用的是二人之间临时开发的只有彼此能理解的加密语言。

“好了,好了,费奥多尔君,快点回答我刚刚的问题……我一直想泡楼下咖啡馆的女服务生,但一直没能成功,该怎么办才好呢?”

二人正在开一场“兴高采烈”座谈会,一方提出令自己困扰的问题,另一方提出解决方案,互相排忧解难。

而对于此刻太宰治提出的这个问题——

“很简单,让她同时失去工作和住处,再欺骗包括她的家人、朋友等在内的一切有关系的人,让那些人和她之间断绝关系的话,她就会主动缠着你了吧。”

费奥多尔从善如流地答道。

听到这样的解决方案,太宰治一脸惊恐好怕怕的做作表情,双手捧脸,“天呐,费奥多尔君,你难道就是这样追到你太太的吗?你太太不会想要杀掉你吗?”

费奥多尔:“……”

太宰治再接再厉:“费奥多尔君,你是真的结婚了吗?骗婚这种一点都不纯爱的事招数可不作数哦。”

费奥多尔:“……”

“天呐,费奥多尔君不会是在等着你太太来救你吧!”

就在太宰治打算继续乘胜追击时……

“太宰君,我太太无论是来救我也好、杀我也好,而你……”费奥多尔终于打断了狱友的施法,微笑着说道,“什么都没有呢。”

太宰治:“……”

第137章 Yokohama (10)

137

日本东京, 池袋——

一家名为“露西亚”的寿司店里,正是晚上生意最红火的时候,顾客络绎不绝, 从老板到帮厨都忙着制作料理。

虽然这家店开业时间不算久,并且做得寿司也算不上日式正宗,毕竟老板是俄罗斯人。但也正是这种加入了异域口味的猎奇, 反倒吸引了不少年轻人光顾。

料理台后面,身为老板的丹尼斯正在专心致志地做着寿司,曾经在高手如云的KGB里也仍能以极擅白刃战闻名, 而昔日那双握着致命利刃的手如今握着菜刀切起饭团……也是相当利落。

直到……

“来份芝士寿司。”

突然有位客人点了份奇怪的单,而且还是直接对着他用俄语点的单, 不由地让他那握着菜刀的手停顿了下。

呵,能提出这种“独家定制”要求的, 怕是也只有那位老朋友了吧。

丹尼斯抬起头,看向坐在料理台前卡座上的女人。

【那将来等你的寿司店开业了,我会去点份芝士寿司的。】

【当然, 随时欢迎光顾, 对你免单。】

哎呀呀,看来今晚要亏本一单了, 但是对老友总要兑现曾经的承诺啊。

“没关系,进了这家店就是在我的地盘上了, 不会有危险的……虽然已经是九月底了,但这个季节的日本可没有俄罗斯那么凉爽, 小心别热中暑了。”

丹尼斯嘴上调侃着,手上则已经做起了被点单的芝士寿司。

“没办法, 我这一路想要避开所有的‘监控’到达这里也是不容易啊……虽然我最想躲避的那个人,大概也已经料到了我此刻会在这里。”

安娜脱下了外套, 摘下了围巾和帽子,一头金色的长发顺着袅娜的身段倾泻而下。去除掉了这些乔装遮挡衣物,身上兼具少女与少.妇两种风韵的俄罗斯美人不觉间便吸引了店里不少客人或悄悄或大胆的目光。

来到丹尼斯的地盘,安娜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她这一路要提防的人太多了,要防以屠格涅夫为代表的死屋之鼠残党、要防神出鬼没脑神经随时疯批的果戈里、要防表面上与她结为了同盟的契诃夫……当然,最要防也最难防的,便是她那此刻身处牢狱却能预判到外界所有动向的丈夫。

最终,竟然是老同事这里让她觉得安心。

“当初那个有趣的日本人也是这么说的,说未来当安娜你来到这里的时候,你想要躲避的那个人想必早已预判到你会来到这里……怎么说呢,这叫那个日本人预判了你那个‘敌人’的预判吗?绝顶的聪明人还真是喜欢做这种隔着空气斗智斗勇的无聊事情啊。”

丹尼斯一边感叹,一边将已经做好的芝士寿司递到了安娜面前。

当真就只是芝士寿司,一个个饭团上搭着片芝士。

而既然提到了之前寄给自己的信里所描述的那个“有趣的日本人”,安娜便自然而然地直接表明自己此行的目的了:

“那个仿佛预言家的有趣日本人,应该有留下其他信息吧,如果他预判到我一定会来这里找你。”

“的确,一切都如他所预料的那般。”丹尼斯取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安娜,“这是当初那个日本人留下的,说是不久的将来你到访时,请我帮忙把这封信转交给你……放心,我没有拆开看过,总觉得这是个不可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我可不想因为一时的好奇心而被圈进麻烦的事情里。”

安娜接过信,拆开阅读,平静无波的面色让人猜不透她此刻的心绪。

而丹尼斯也当真是懒得去猜,他如今很享受在日本的这种平静生活,在俄罗斯的那些过往就当是上辈子的事情吧,此刻当真只是如同老友叙旧般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这次倒终于是一个人出远门了,抛下了同你如胶似漆的丈夫?”

正细细阅读着信件的安娜从表情到口吻都相当平淡,却是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哦,没事,反正我很快就要丧偶了。”

丹尼斯:“……”

这是过家家的游戏终于玩腻了,打算踹掉那个名为“丈夫”的NPC了?

“别对我露出同情的眼神,丹尼斯,俄罗斯的男女平均寿命本就差了十岁以上,所以在俄罗斯,守寡是大多数女性都大概率要去面对的事情,我只是提前经历了而已。”

丹尼斯:“……”

老朋友,如果此刻我的眼神里表现出了同情,我想那也一定是对你那位丈夫的同情。

“那么,你的房屋贷款打算怎么办,我记得你身上还背着二十多年的房贷吧,打算自己一个人还完吗?”

忍不住拿这件事打趣起来。

安娜却是露出了一副诧异的表情,仿佛在说……哦,我的老朋友,你怎么会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没有考虑好,我丈夫他上有人身保险的,受益人是我,到时候保险赔付的钱足够弥补房贷的亏空的。”

丹尼斯:“……”

你那亲爱的丈夫已经不能算是NPC了,这是妥妥的工具人吧。

“好了,丹尼斯,我们来聊一点严肃的事情吧。”

看完信后,安娜迅速在大脑里理清思路,随即悲哀地发现……即使是这位看似在主动帮她的有趣日本人,也完全不可信。

如今,所有认识的人里能够让她心存几分信任的,竟然只有丹尼斯这位老同事。

她这算不算是也成了孤寡一个呢。

“丹尼斯,能帮我介绍一位靠谱的日本本地情报贩子吗?拜托了……我现在已经无人可信任了。”

……

默尔索监狱——

“阿嚏——阿嚏——!”

今日从睁眼起,费奥多尔就不停地在打着喷嚏。

引得隔壁狱友太宰治直摇头,“天呐,费奥多尔君,是有人想要对你谋财害命所以对你下了诅咒吗……嘛,不过,如果是你的话,被人这样诅咒倒也不奇怪。”

费奥多尔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却并不妨碍他继续隔空和狱友“下盲棋”,此刻该他挪动棋盘上的棋子了。而这一回合,他要挪动的是Queen这枚棋子。

“太宰君,你当真以为我的‘皇后’轻易就能够被你所蛊动吗?”

又一次无限套娃式地预判了对方的预判……太宰治笑了笑,魔人预判到他给那位“皇后”留下“指引”这件事,他当然也能预判到。

“谁知道呢,毕竟人是最不可能预测的生物,女人更是有着神秘的魔力……当然,前提是费奥多尔君你当真能够把你的‘皇后’视为‘人’来看待。”

第138章 Yokohama (11)

138

日本, 横滨——

夜已深沉,横滨国立大学的图书馆里走出了一波又一波赶着闭馆才匆匆结束学习的大学生。人群中夹杂着一个金发碧眸的西方面孔,除了引发周围一些学生对其美貌的暗暗赞叹并推测像是俄罗斯姑娘的议论, 倒也没引发什么特别的关注,毕竟这所国际化大学里不乏来自各个国家的留学生。

无视掉周围时不时悄悄朝自己打量来的目光,安娜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然而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双手紧握成拳,克制住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尽管她早就知道,她不可能在这里找到那本书的, 但就是不死心地来到这里寻觅一番。

那本永远不可能在这个世界寻找到的《罪与罚》。

走出校园,搭上前往横滨港未来的电车, 望着车窗外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横滨夜景。

熟悉?当然,她从十五岁起就在横滨生活了, 直到改变了她命运的那个夜晚到来。

陌生?必然的,两个世界的横滨终究还是不尽相同。

就像矗立在横滨港未来的这五幢黑漆漆的大楼……虽然她原本世界的日本也是Mafia合法化,但还不至于会允许如此嚣张的地标建筑存在。

横滨港的夜风已经带着秋日的凉意, 站在港口, 望着那五幢大楼,望着身边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安娜自嘲般轻笑出声,如同终于大梦初醒一般。

不, 她现在仍然被困在这场“梦”中。

原本,那个寂静的夜晚, 她只是独自坐在学校图书馆的角落里,静静看着俄文原版的《罪与罚》。她怎样也不会想到, 那一晚,竟会成为她的命运之夜, 如果她那晚不曾拿起那本书的话……

【你为何不骂我,却拥抱我呢?】

【因为全世界没有比你更不快乐的人了。】

正是在她读到了罗佳将自己的“罪”告知了索妮娅,却被索妮娅拥抱这一高/潮部分时……

“抱歉,抱歉,我来迟了。”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伴随着与话语并不相符的悠闲脚步声,将安娜从自己的思绪中牵引而出。

“不知道我能为你解决什么烦恼呢,安娜小姐?”

下一秒,安娜不动声色地微微将头偏向一侧,耳畔的空气似乎被什么瞬间划过。

紧接着,身后那人吹响了一声似乎是在称赞的口哨。

安娜终于转过身来看向这个“偷袭者”,一个很年轻的日本男性,年龄看起来大概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如此年轻,却拥有刚刚那般身手与当下这种处变不惊的定力,这个地方果然是卧虎藏龙啊。

“用小刀切割女士的头发,可不是绅士的行为,折原临也君。”

“诶呀,抱歉,抱歉,只是想要看看安娜小姐你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够让那位露西亚寿司店的老板出面卖人情……嗯,果然是很有趣的人呢。”

折原临也,活跃于池袋一带的情报贩子,兴趣是……

“看来这次寿司店老板介绍给我的这份委托,会很有意思啊。”

说话间,折原临也将手中的一份情报资料递向了安娜。

他很喜欢观察人类,尤其是有趣的人类,他很容易对这样的人类产生去探究的渴望……至于他会对这份渴望采取何种行动,那他就要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来了。

安娜并没有在意这个情报贩子一见面就做出用折叠刀偷袭她头发的试探行为,她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精力耗费在其他事情上,不然她就会落后于敌人的行动从而将自己置于被动。

“放心,委托的酬劳会很丰厚的。”

反正酬金让契诃夫他们支付就好,这点行动经费总不能太吝啬吧。她可没钱,身上还背负着二十多年的房贷呢,丈夫的死亡保险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

“你委托我调查的那家天空赌场的经理,名字叫做西格玛……有可能是名字,也有可能是代号,因为那是个来历成谜的人,简直像是凭空出现一样。不过他的异能力倒是很有趣,简直太适合从事我这个行当了——将自己触碰的人最想知道的情报跟自己最想知道的情报进行交换。”

折原临也简洁明了地概况着自己收集的情报内容,随随即难得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说真的,一般情况下我是不太想沾手和异能力者有关的任务的,横滨这种异能力者汇聚的地方更是不想来。全都怪那个仿佛预言家的讨厌男人啊,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预言家?”

“就是那个给你留下那封信的来自横滨的异能力者啊。很不巧,那天他造访露西亚寿司店时,我也在场。事后那个男人又找上了我,还神秘兮兮地告诉我,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个俄罗斯女人来找我下达委托……如果我想要近距离观察人类间的‘欺骗’,那么就接下这份委托吧。真是的,完全戳中我的兴趣点了啊,尤其是还说出了那样的话……‘相互欺骗的人,丝毫没有受到伤害,甚至没有察觉到相互欺骗这件事’。”

听到最后那句话时,安娜微怔了一下,但很快便在折原临也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前,收敛起了自己的情绪。

“既然如此,临也君,有兴趣陪我走一趟吗?”

“你该不会是……邀请我和你一起前去那家天空赌场吧?”

“没错,我可以再多加一倍的报酬。”

“不需要倒时差休息一下吗?你从俄罗斯坐了那么久的飞机,落地日本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吧?”

“是很疲惫,但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

相互欺骗的人,丝毫没有受到伤害,甚至没有察觉到相互欺骗这件事。

——《人间失格》by太宰治

第139章 Yokohama (12)

139

默尔索监狱——

两个似乎在棋局上永远也分不出胜负的男人, 依旧乐此不疲地下着他们之间的盲棋,偶尔嘴上互相阴阳两句,亦或是……

“现在, 所有人都应该已经聚集到天空赌场了吧?”

冷不丁地直接挑明了说,太宰治抬眸,看向对面牢房的费奥多尔, 眼眸里仿佛糅杂着一团晕染不开的黑墨,满是望不到底的冷意。

费奥多尔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处变不惊的笑意,不急不缓地回道:

“剧目是该上演到这一步了……但是, 太宰君,不要太小看西格玛君哦。”

即将在天空赌场爆发的“对决”, 核心主角无疑是西格玛,然而太宰治却并没有在意这位主人公, 反而问道:

“费奥多尔君,你觉得你的‘皇后’会对西格玛君做什么呢?”

正经对话的间隙,费奥多尔一脑二用地又在彼此间的棋盘上挪动了一步棋, 挪动的正是“皇后”, 只是走的这步棋很常规,没什么特别之处。

单手托着下巴, 费奥多尔语气毫无波澜,甚至有几分困倦:

“大概就是和西格玛君互换情报平等交易, 或者干脆暴力威胁西格玛君,从西格玛君那里知晓天人五衰的计划, 以及……我,究竟是什么人。然后, 把这些情报告知安东?巴甫洛维奇那伙人,和他们合计该如何彻底制服我。”

如果他的预估没有出错, 现下这个时间段,安妮娅应该已经和安东?巴甫洛维奇他们结成同盟了。尽管那二者间也存在着许多矛盾,但却有共同的目标——要他死,这就足够了。

毕竟,只有他死了,他的安妮娅才能彻底安心吧。

只是,很遗憾呐,安妮娅,这个目标你是实现不了的……

“仅仅如此而已吗?”太宰治听罢先是冷笑了一下,不知是在嘲讽什么,随即又变脸般地换上了一副浮夸的表情,连连摇头啧嘴道,“竟然这么想自己的妻子,真是心寒啊。你难道就不认为你的妻子真的会如你留给她的信里希冀的那般,想尽一切办法来劫狱救你吗?”

费奥多尔当下没兴趣配合太宰治的这出表演,似笑非笑道:

“太宰君,难道你会比我更加了解我的妻子吗?”

至于当初他留下的那封托尼古莱转交安妮娅的信,深情款款地撺掇她来劫狱救他什么的……嗯,当然是在逗弄他亲爱的西伯利亚森林猫。

她若是真的出现在了监狱里,想必也是为了要亲自来一枪崩了他吧。

“的确,你应当是更加了解你妻子的人。”太宰治对此并没有否定,只是话锋一转,“但是……费奥多尔,我想,我比你更加了解‘人’。”

听到这话,费奥多尔微微怔了一下,并未反驳,却是意味深长道,“是吗……”

若说其他方面,两人也许能平分秋色,难较高下。但是若是论对于“人”的了解……

很遗憾,太宰君,这一点,你永远不会胜过我。

“我”已在这世上存在逾千年,又看到过无数的平行世界。无论是从时间的维度,还是从空间的维度,我所阅历过的“人”都比你要丰富太多。

至于安娜?格里戈耶芙娜……

那不过是我在这无尽的时间与空间中所遇到的又一个……失败品罢了。

……

天空赌场——

“唔唔……你到底,是什么人,呃……”

后背被抵在冷硬的墙上,脖子又被人钳在手里,那人的另一只手还锁住了自己的两手手腕然后高举过头,让自己完全动弹不得……西格玛发声艰难地质问着眼前的人。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安娜淡定地安抚着已经被自己控制住了的西格玛。

西格玛:“……”

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再来说这种话!你看起来哪里像是不会伤害我的样子了!

今天简直是倒霉透顶的一天,先是猎犬的人找上门,不由分说地就要他关闭赌场去找什么武装侦探社的在逃通缉犯。赌场是他唯一所拥有的东西,是他的命,他怎么可能答应!结果因为他不愿配合,那两个猎犬的人直接在他的赌场里闹事情,还意外发现了他藏匿在一个房间里的硬币炸.弹。

那些硬币炸.弹是天人五衰计划里接下来重要的执行工具,要是现在被发现的话就完蛋了!

在自己办公室的监控器里看到那个猎犬正捏着枚硬币琢磨时,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正焦头烂额地思索对策时……他办公室的门竟然猛地被人强行踹开了?!

他原本以为是猎犬的增员或者是武装侦探社的人找上来了,结果都不是,是他从未见过的第三方势力……然后那个金发女人不由分说地直接就朝他袭过来了,看起来大有要把他直接拎起来严刑逼问的架势啊!

电光火石间,他反应也很快地按了随身携带的遥控器,他的房间也是装备有机关的!然而……房间里的那几个扫射枪口,还没来得及扫射出子弹,就被这个女人给拧弯了?!而且还是徒手拧弯的???!!!

他这是又被什么怪物给找上门了!

待到安娜已经控制住房间里的局面后,折原临也才步履悠哉走进来。倚靠着已经关起来的门扉,看着眼前这幕,吹了声口哨打趣道:

“这位赌场经理人,看起来的确像是马上要被你伤害的样子啊……另一种伤害。”

这看起来简直太像是一个战斗民族的生猛女战士要欺负一个柔弱无助小可怜了。

“别污蔑我,在我正式守寡前,我还是会约束自己的。”安娜回敬了下自己这个临时队友,接着向此刻被自己钳在手里的人做着自我介绍:“很抱歉第一次见面就以这样的方式,如果西格玛先生你有不满的话就请通通发泄向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吧,没关系的……啊,忘了做自我介绍,我是安娜?格里戈耶芙娜,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的妻子。”

西格玛:“!!!”

难,难怪费奥多尔那家伙那么体虚……不对,费奥多尔那家伙是怎么活下来的!

第140章 Yokohama (13)

140

听到来者表明自己的身份, 西格玛顿感自己的世界观被粉碎又重塑……费奥多尔竟然结婚了?!那家伙竟然还有这种世俗的欲望?!

不,和费奥多尔结婚的这个女人显然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啊!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想要找这位经理先生的人可不光是我们。”一旁大门处的折原临也先是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接着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十五分钟后我回来,我先去查看一下这个赌场里的撤退路线, 顺便丰富一下我的情报库……来这里消费的客人,身份都不得了呢。”

这也是他继续这桩委托、愿意一起来天空赌场搅这滩浑水的原因,除了觉得有趣外, 更是可以集中收集到不少情报,这对于一个职业情报贩子来说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看着折原临也就这么溜进自己的赌场里收集打探情报, 西格玛顿时怒从心生,“不许去打我的客人的主意!任何人都不可以在我的赌场里肆意妄为!”

气势很足, 然而……现实很骨感,客观实力上的差距过大,被安娜钳制得根本动弹不得。

“别这么激动啊, 我们又不会炸了你的赌场。”安娜手上的力道不觉间加重了几分, 以控制住此刻情绪过激的西格玛。

……至于此刻同样蛰伏在赌场里的其他势力的人,有没有炸赌场的打算, 那可就不是她能管得着的了。

然而安娜此刻过于平静,平静到无所谓的态度却是更加激怒了西格玛, “你根本就不懂赌场对于我的意义!对于我这种真真正正一无所有的人来说……”

“我懂的,我当然该懂的……”安娜却是突然打断了西格玛的话, 抬眸看向西格玛的眼神如同一个空洞的漩涡,“毕竟, 某种程度上,我们才是这世上唯一能够理解对方的存在……我们, 都是一无所有地突然降临于这个世界上的人啊。”

这句过于意外的话语令西格玛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女人。

难道,难道她和自己一样,也是……

“但是,我们不一样的是,你有赌场这个你在意到想要拼尽一切去守护的东西,而我什么也没有呢。”

下一秒,安娜却是笑着说出这样的话,瞬间又让西格玛怔愣。

“啊,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们之间一定能够相互理解的一点……我们,都不愿意再当被魔人费奥多尔摆弄的傀儡了啊。”

说话间,安娜松开了对西格玛的钳制,她知道的,她的话终是让他动摇了。

西格玛沉默了,手指微微有些颤抖,想到自己被费奥多尔一次次利用,甚至明知对方在利用自己却又无可奈何……抬眸看向安娜,试探着开口询问:

“你,你和费奥多尔结婚,成为夫妻,也都是费奥多尔那家伙……”

“是啊,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内,他一定全程都很享受看着我一步步走进他规划好的陷阱里、配合着他上演一幕幕他书写好的剧本吧。”安娜冷笑着接过他的话,随即又相当直爽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想要不再当傀儡,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是除掉傀儡师,所以,西格玛先生……我们合作,一起杀掉费奥多尔吧。”

如此简单直白的邀请,让西格玛更加心绪不宁。

如果费奥多尔死了,他倒是确实可以不再被那个可恶的家伙操控拿捏。但是,之后呢,他又能去哪里呢?除了这个赌场,他什么都没有……甚至于他连自己这条至今都还没活明白的性命都会保不住,如果天人五衰的其他成员知道他选择了背叛……

“相信我,和我们合作才是最安全的,其他人也许会把你当作一枚随时可以弃掉的棋子,但我们会保你安全,也能够做到保你安全。”

“你们……?”

西格玛以为指的仅仅是安娜和折原临也这个二人组,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与费奥多尔甚至整个天人五衰相抗衡的样子啊。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眼神更是充满怀疑。

“放心,我所指的‘我们’,是一个临时搭建起的超越者联盟,几位当世最强超越者来保护你,就算是费奥多尔也无法轻易突破这道防线对你下手吧……更何况,那几位超越者集结的一大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消灭费奥多尔啊。”

安娜向西格玛做着解释,甚至不经意间强调了“彻底消灭”。

当然,这话更深层的意思,安娜并没有挑明。

【那个游荡了太多个世纪的恶魔,是时候接受彻底的净化了】

而西格玛此刻却是沉默良久,一时拿不定主意,他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可眼下他已无路可走。

看出了西格玛内心的挣扎,安娜也松开了对他的桎梏,转而将自己的一只手递向了他,主动表现出自己对于合作的真诚:

“你的异能力,不是将自己想要知道的情报与对方想要知道的情报进行交换吗?那么,我们就公平交易一次,你一定也想知道很多关于我的秘密吧……那些可是,连费奥多尔都不知道的秘密。”

连费奥多尔都不知晓的秘密,这个女人,究竟……

西格玛一时间心跳如擂鼓一般,总觉得自己即将获悉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接着,缓缓地将自己的手也递出,与安娜的手相触……

……

深夜——

从约定好的秘密碰头点里走出后,安娜心底长叹了一口气。

今天她在天空赌场从西格玛那里得知了天人五衰的整个计划……或者说,是费奥多尔允许西格玛知道的部分。而她在离开天空赌场后,也一刻不停地来到这个约定的据点,将她今日所获悉的关于天人五衰的情报、以及她自己所知晓的关于费奥多尔的情报,通通都告诉了契诃夫以及那几个参与“猎杀费奥多尔行动”的超越者。

她说出口的情报,每一条都是真的,因此也基本确保了这几人对她的信任。毕竟不管怎么说,在他们看来,这世上没有谁比她更想杀死费奥多尔了。

至于白日里她还和西格玛交流了什么……那就是只有彼此间才知晓的秘密了。

“等一下……”

身后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安娜转过身,看到唤自己停下的人竟然是在刚刚的“作战会议”上全程没有发表太多想法的歌德。

“有什么事情吗,歌德先生?刚刚不是把接下来的计划都定下来了吗,最后的结果,几日后我们默尔索监狱见分晓。”

然而歌德却是没有论及他们的“默尔索计划”,反倒是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块看上去已颇有些年头的古老石板残片递向了她。

安娜并没有立刻接过,而是以询问的目光看向对方。

歌德微微笑了笑,用难以捉摸的语气说道:

“这是德累斯顿石板的残片,四年前在柏林相遇的时候,我就有所感应,你会需要它的,只是那时还不是时候……而现在,拿去吧,我想它会帮到你的。”

“德累斯顿石板?!”

喃喃着这个“熟悉”的名词,自从加入这个临时组建的联盟就一直全程保持冷静谨慎的安娜终于有些绷不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片石板碎片,又用更加惊诧的视线看向眼前的这位德国超越者。

而接下来,歌德说出的话更是令她心头一震。

歌德的眼光满满都是探究的意味,甚至于带上了一丝早已洞悉的明了:

“你……真的是安娜?格里戈耶芙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