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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心人结婚后 若瞳言 12363 字 7个月前

第111章 Berlin (11)

111

费奥多尔从来都不是一个将情绪浮于表面的人, 在待人接物时总是展现出谦逊和善的态度,让人赞叹这是一位多么彬彬有礼的绅士。

然而许多时候一个人外表多么的谦逊,实则内里就有多么的高傲, 费奥多尔正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的高傲,并不来自于他的异能力,或者说背负着在他看来是“罪孽”代表词的异能力降生于世, 是他对自己最大的厌恶。他的高傲,源自他那远超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的卓绝头脑,过于聪慧的大脑既让他看透了许多世事从而以俯视的角度看待这世间, 却也因为看得太过透彻令他感到这世界的无趣。

他遇到过形形色色的强者,但对他而言纵使再强大的力量也都不足为惧, 他仅仅用头脑便可战胜那些人。但他也并不是那种傲慢到自以为冠绝这世间的愚蠢之徒,能够与他的头脑相媲美、能够预判到彼此行动的同类, 倒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见识过,比如两年前在日本横滨遇到的那个名为太宰治的黑手党少年。

而今,又遇到了一个。

今年春天在美国迈阿密, 当判断出先他一步书写下了剧本的人是东国超越者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后, 他便将那次远隔重洋的无形“交锋”视为这位超越者先生向他下达的挑战书。

迈阿密酒店凶杀夜的那晚,菲茨杰拉德的女儿在那本画册上每画出的场面与配上的文字屡屡成真, 而那本画册集又是歌德“赠予”小姑娘的,让他一度误判了那本画册集的纸页便是“书”的残页。

将“书”上的语录变为现实, 并不是随意便可达成的,写在“书”上的话语必须是有前因后果、有逻辑的才可以。也就是说, 要书写出一段完整的故事。

然而那晚,斯科特?菲茨杰拉德随意写上的话语便可成真, 更是让他误以为歌德的异能力是对书页产生影响,尤其是当他触碰到那本画册的其中一页, 他的异能力与歌德残留于其上的异能力形成异能特异点时,更是让他坚信了这一点。

不过,还好他及时反应了过来,没有在这位超越者先生对他设下的陷阱里彻底沉没。

那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斯科特?菲茨杰拉德手中的画册,并不是书,那的的确确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画册。

他并不清楚那晚歌德身在何处,就在美国迈阿密、亦或者待在东国柏林的家中?但那并不重要,因为那晚,早就布置好了一切也预判到了一切的歌德想必在对着其手中真正的书页发笑吧,而书页上已然写好了一段关于那晚迈阿密的故事。

真正的书页,从始至终都一直在歌德的手里。

不过居然在书页上写下那么无聊的故事,您是在将如此宝贵的书页当作随笔草稿纸在用吗,歌德先生?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如果说这是一盘博弈厮杀的棋局,那么在今日之前,他其实一直都是落后被动的一方,甚至一度被对手预判到了一切而不自知。想要改变局势,自然是要变被动为主动,所以,他才在今天精心策划了这场电车劫持案,就是想要看看,歌德真正的异能力究竟是什么。

不愧是超越者,果然持有“梦幻”的异能力啊,不过,也并非没有任何限制与漏洞,这世上当然不会存在任何完美的超自然力量。

而今,唯一还让他留有疑虑的点是……为什么他和歌德之间的异能力相碰撞会形成异能特异点,而这个异能特异点所产生的力量又究竟是什么?

费奥多尔微微闭眼,大脑高速运转着,从接受到的无数信息中抽丝剥茧地寻找着线索、推理着其中的因果联系。

再度缓缓睁开眼时,凝视着病床上呼吸平稳却仍是没有丝毫醒来迹象的安娜,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自己摆出怎样的表情才是正确的。甚至于内心在逃避着一件事情……如果他的安妮娅再也醒不过来,他会怎么样?会为此,而惶恐、痛苦吗?

不会的,他不会的,就像曾经在“书”中看到的其他数个平行世界那样,不过是证明他再次以另一种方式失败了,即使借助“书”的力量,他也依旧无法令一颗无罪无瑕的宝石降诞于世。

但是……

费奥多尔缓缓伸出手,掌心抚上安娜的面颊,用最温柔的感情摩挲着,似乎怕自己再多加一点点力量,掌心感受着的这份温度就会彻底破碎掉,如同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那般化为泡沫。

“安妮娅,此刻你若是在梦中,走入你梦境的人,会是我吗……”

喃喃低语着,俯下身来,虔诚地在眉心间印上一吻。

仿佛信徒在做着祈祷仪式,祈愿着自己的亲吻可以进入爱人的梦乡。

……

七年前,莫斯科——

郊外秋日的白桦林,景色如同俄罗斯画家执笔创作的油画一般,充满了忧郁的梦幻。行走在其间,人在画中游,不知不觉间便已沉入其中,忘却前路与归途。

林间不时响起几声夜莺的鸣叫,并应景地飘出俄罗斯民歌《夜莺》的旋律。

一头灿然金发的少女循着这口琴旋律向着林子深处走去。

穿过夜晚林间的层层幽雾,来到了月色下那个坐在白桦树下吹奏着口琴的少年面前。少年的周身飞舞着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那些萤火虫仿佛也被少年吹出的悠扬旋律所吸引。

曲子恰到好处地停下,少年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女,抬眸时,纤长的睫毛上仿佛还沾着一层水雾气。

“生日快乐,索尼娅,十五岁生日礼物。”

名为罗季昂?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的少年递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亲昵地唤着少女的小名。

索菲娅望着这份为自己准备的礼物,比起喜悦,更多的却是一份有些空洞的迷茫:

“十五岁吗……我的人生,真的已经有十五年了吗?”

第112章 Berlin (12)

112

“索尼娅, 你在质疑什么?”

“难道不应该质疑吗……人类永远都在寻找着‘我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我而言,这个问题也许更加无解。”

少女的语气平静无波, 没有丝毫的无措不安亦也没有丝毫的怨愤,仿佛已经接受了一切,即使是以一种麻木的态度, 麻木地将关于自己的一切定义为这就是现实。

她叫作索菲娅?谢苗诺芙娜?马尔梅拉多娃……她应该叫这个名字吗?她也不知道,因为自她有意识起,她就有了这个名字了。至于这个名字源自何处、是谁给她取的, 她完全不知晓,仿佛被设定好的程序指令一般, 她的意识让她就这么默认了自己叫作这个名字。

是的,自她有意识起……

而她所谓的“意识”, 也不过是从两年前的十三岁开始……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她知道自己的年龄、她知道自己是KGB培养出的成员,她知道关于自己的一切……却又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她为何会成为现在的她呢?

人是由一段段经历累积而成的, 记忆便是记录这一切的证据, 但她没有丝毫关于十三岁前的记忆,就好像自己是凭空诞生的一般。但周围的人, 却并不对她的存在感到突兀,似乎没有人觉得她是突然间出现的。

她也试着从周围人那里寻得关于自己过去的描述, 但周围人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因为KGB成员的身份高度保密且频繁切换, “索菲娅?谢苗诺夫娜?马尔梅拉多娃”可能也不过是她当下的身份罢了。

那么,她, 究竟是谁呢?

她又真的是存在的吗?

【可我知道现在的你就是索尼娅,如果你一定要追寻什么作为你存在的证明, 那么,就把我视作那份证明吧,因为我一直都真真切切地感受着索尼娅的存在啊。】

两年前,在她为自己的存在感到最强烈的惶恐不安的时候,有人这么对她说着……尽管并不能消除她对自己的质疑,却也让她不再对自己那诡异的存在产生否定。

至少当下的她是真真切切的,他说,他感受到了她。

罗季昂?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自她有意识起,第一个出现在她“人生”里的人。

【你好,根据上面的调令,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搭档了,索菲娅?谢苗诺芙娜……这样生疏的称呼似乎不太符合我们今后的搭档关系,我叫你索妮娅吧。】

在俄罗斯,亲密的人之间才会用昵称来呼唤对方,第一次见面时他便如此称呼她……他算是她亲密的人吗?她不知道,因为他是存在于她认知中的第一个人,没有比较,她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搭档”应该与她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而他也让她叫他“罗佳”,其实后来她发现,周围和他关系不错的人都只是叫他“罗季卡”。他说,“罗佳”是他曾经的家人对他的称呼,但他也让她如此亲昵地称呼他……

【因为我们是搭档啊,这不同于一般的同事或是同伴。】

就因为我们是“搭档”吗?

可如果有一天上面有别的安排,下达调令,我们也可能会有各自新的搭档吧。

【好吧,好吧,除了搭档,还有别的原因……大概是,我喜欢你吧,亲爱的索尼娅。】

在后来她的多次追问下,他终于这么对她说着。

一如此刻……

“亲爱的索尼娅,如果你还是在思索‘我是谁’这个问题的话,那么就从我的角度给你一个答案吧……你是被罗季昂?罗曼诺维奇所爱着的索尼娅。”

听到这句话,少女不仅没有任何的触动,反而本能地便以最直白的方式回复道:

“但我不爱你,罗佳。”

罗季昂怔了一下,随即带着几分无奈地感叹轻笑出声,“又是这个答案,你总是毫不犹豫地就这么回答我,简直像是在背诵一个固定正解……还是说,你当真对我没有一点点超越‘搭档’的感情?”

一直以来他也对存在于少女身上的一连串谜题颇为好奇,同时还带着一份不甘心……究竟是她“不被允许”爱他,还是,他当真丝毫无法打动她。

“罗佳,对我而言,你是我的搭档、是我最信任的人,但是,我……”

……

【……我不爱你。】

病床边,目光一直聚焦在安娜脸上的费奥多尔看到安娜的嘴唇微动,在喃喃着什么,而聪明如他也一眼就解读出了唇语。

此刻进入他亲爱的安妮娅的梦乡中的人,是谁呢?

不,他的安妮娅一定不会对他说出这种话的,安妮娅是那么的爱着他。

但是,一想到有其他人走进安妮娅的梦境,就让他觉得这是不应存在的罪恶啊。

……

柏林一间僻静的住宅里——

“老鼠,会上钩吗……”

歌德微微眯起一只眼睛,另一只眼凝视着被自己举在手中,沐浴在阳光下的一样看起来已颇有年代感的物品。

一块不完整的石板碎片。

而这块古老残缺的石板碎片,似乎也在回应着这位超越者一般,隐隐发出了诡异的光芒。

第113章 Berlin (13)

113

莫斯科一家不起眼的地下小酒馆, 鱼龙混杂,其中不少已经喝上头的醉汉更是喧嚷开来,一会儿出去后大概就会成为冬夜里俄罗斯冷寂街道上让人避之不及的醉鬼。

角落的一桌坐着两男一女, 身为唯一女士的索菲娅面无表情地咬着口中的吸管,杯子里盛着的是一杯无酒精的鸡尾酒。而身旁的两个俄罗斯男人,则是人手一杯伏特加。

“很遗憾, 按照俄罗斯的法律,未满十八岁的你还不能饮酒,我们这种所谓的‘公职人员’更不能明知故犯啊。”

说话间, 罗季昂还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冰块转动着发出声响, 一副成年人的得意样。

坐在另一边的丹尼斯却是出声调侃起罗季昂,调侃其那张难以分辨出年龄的脸:

“那么罗季卡你呢, 你的真实年龄又是多少?我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是这副模样了,这些年来都没有什么变化啊。”

“嘘……对于做我们这行的人来说, 最真实的个人信息是秘密, 即使是同事之间。”罗季昂食指竖起,比在唇间, 语气颇为神秘。

“但你对索菲娅的事情知道得倒是清楚。”

“当然,毕竟我和索妮娅可是搭档啊。”罗季昂看向正安静喝着无酒精饮品的少女, 尽管他无从得知在彼此相遇之前,她究竟是怎样的, 但至少,“至少, 过去搭档的这两年,我和索妮娅之间不存在秘密。”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的索菲娅并未表达异议, 毕竟这是事实,过去这两年她从没有向罗季昂隐瞒过什么……或者说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她连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存在都不知晓。

她对自己有多少认知,罗佳便对她有多少知晓。

他就像是映射着她的镜子一样。

“那么,这次的任务,也拜托你们这对儿搭档全力以赴了。”丹尼斯将话题转移到了工作上,这也是他今晚来酒馆里和这二人碰头的真实目的,向二人传递即将到来的任务的情报,“你们打算以怎样的关系潜入东国呢?”

“恋人……?”

“兄妹。”

任务中默契的搭档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索妮娅,我们两个长得,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血缘关系的吧……”

“没关系,同父异母或是同母异父的兄妹长得完全不像并不是小概率事件。”

索菲娅直接把假扮恋人这个选项堵死,她和罗季昂之间是不可能相爱的,既然如此,那就最好连假恋人也不要伪装。只要一想到与罗佳相爱,潜意识里就会仿佛有一个声音在阻止,告诉她……这是错误的。

不仅仅是罗佳,其他任何人也一样。

【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这简直像是一道她莫名给自己添上的枷锁一般,然而她自己却更加莫名地无意去反抗。

她不知道她的生命始于何处,亦无法预测她的生命又会在哪里止步。那么,在她的身为“人”的这段旅途中,她当真不会遇到那样的一个人吗,能够让她笃定地说出——这就是我的爱人。

“好了,你们打算怎么角色分配是你们的事情,只要任务结果是上面所要求的就好。”丹尼斯将话题带回到工作上,并且别有深意地看向罗季昂,“这次的任务是要你们在东国搜集那几个可能已通敌叛国的大人物的情报,并在掌握证据后将他们秘密押送回俄罗斯,除此之外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尤其是你,罗季卡,上面可不希望在你参与的任务中又出现目标人物‘意外’死亡的状况。”

已经不止一次了,罗季昂所参与的任务中出现了目标人物非正常死亡的状况。

每次对这种状况的调查结果都表示死亡原因是各种不可抗力,与参与任务的人无关,更无法追责到罗季昂的身上。

也不知道是罗季昂自带这种“神奇”的buff,还是……

莫斯科深夜的街头,雪花纷纷扬扬地飘洒着,落在走在街上的二人那裹着的厚厚棉衣上。

“罗佳,你这次还是打算按照你的判断标准来行事吗?”

索菲娅出声问向和自己并肩而行的人。

“有罪之人理应接受惩罚,难道不是吗,索妮娅?而且,对罪孽的审判不应由那些愚者们来执行。”罗季昂理所当然地回道。

“这样听起来仿佛你是神明派驻在人间的审判官,当你以自己的标准执起审判的权杖时,你自己是否也罪恶缠身了呢,罗佳。”

“不平凡的人有权犯各式各样的罪,而这只是因为,他们是不平凡的人……我会等待着一个更加不平凡的人出现,来审判我的罪恶。”

说话间,罗季昂发现原本和自己并肩走着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并未再向前。

转身,看到索菲娅站在原地,昏黄的路灯似乎将她的脸色映得多出了一份惨白感。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落在上面的零星雪花泛着莹光,浅碧色的眼眸里却是一片比雪花还要透彻的茫然。

“那么,罗佳,你觉得,我是有罪的吗?”

罗季昂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怔了一下。

接着,缓缓向回走,走回到少女的面前。微微俯下身,与少女额头相抵,用再温柔不过的声音喃呢道:

“原本一无所有的索妮娅当然是至纯无罪的,而我是第一个出现在你作为索妮娅的人生中的人……与我相遇的那刻,便是你染罪的开始,很抱歉,我亲爱的索妮娅。”

人只要存在于世,只要与其他人产生交集,便不会再纯粹无瑕。

但是很高兴,成为你身而为人的“罪恶”的始端的,是我。

第114章 Berlin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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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娅一直觉得自己的这位搭档是个神奇的存在, 而且自己始终都看不透他。

他是睿智的,而且有着一种远超常人的睿智,却也因为这份睿智而傲慢。总是仿佛站在上帝视角一般俯瞰着一切, 又如神明般对一切充满了怜悯,包括他眼中的“罪恶”,而对“罪恶”施以“惩罚”便是他展现怜悯的方式。

他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格, 总是说着他那套“平凡的人与不平凡的人”的理论,而有资格对他的罪恶施以惩罚的,只有比他更加不凡的人……很遗憾, 迄今为止,他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物, 证据便是他以自己的方式在这世间行走至今。

“如果要说还有什么人有资格对我施以惩罚,并且能够让我对宣判的结果毫无异议的话, 那就是……”

索菲娅抬眸凝视着这个与自己额头相抵的男人,好奇地等待着他口中这句未说完的话。

然而……

“不,没什么。”

罗季昂浅笑着摇了摇头, 夹杂着一丝索菲娅看不懂的无奈。

对他而言, 还有资格对他施以惩罚的,便是他爱着的人, 来自爱人的审判,他甘之若饴, 愿意无条件地缴械投降。

只是他爱着的女孩,并不爱他。

或者说, 并不懂得这种名为“爱情”的感情。

……

按照上层下达的要求与安排,2005年的这个冬天, 作为搭档的二人再次一起行动,潜入东国执行任务。

先是来到柏林, 后来循着各种线索,一点点地辗转来到了东国面向东欧的窗口德累斯顿,并长期驻扎在了这座因为地理位置特殊而鱼龙混杂、潜伏着各种势力的城市。

当然,在周遭人的眼中,这只是一对普通的有着东欧血统的兄妹罢了,哥哥在德累斯顿当地一家报社工作,妹妹则还在念书。兄妹二人还是很平易近人好相处的,尤其是哥哥,总是那么的彬彬有礼,妹妹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总体上依旧是个好姑娘。

在东国带着任务的生活就这么不知不觉间过去了一年,而在这一年里,远方的故土俄罗斯内部也在发生巨变,只是因为距离太过遥远且潜伏任务期间没机会回去,所以那仿佛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能获悉的也只有一些文字描述的情况,无法感同身受。转眼便到了2006年的初冬,德累斯顿也下过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易北河横贯这座古老而沧桑的城市,河畔一栋平平无奇的公寓里——

“欢迎回来,索妮娅。”

火苗正燃得旺盛的壁炉前,一身家居服的罗季昂坐在铺着羊绒毯的沙发上翻阅着报纸,这场景一眼看去格外温馨,就像一旁燃烧着的炉火一样,让人感觉暖洋洋的。尽管他手里拿着的报纸,实则是隐藏着情报的信息传递簿,而他正在解读着上面的暗号。

原本只是稀松平常地向着自己刚刚归家的搭档打招呼,只是一瞬间,便察觉到了搭档的不对劲。他太了解索菲娅了,从三年前相遇的那刻起,彼此就几乎没有分开过,她的任何情绪、状态上的波动,他都能立刻看出。

“出什么事了吗?”

罗季昂放下手中的报纸,站起身朝着索菲娅走去。

索菲娅也上前两步,语气少有地带上了几分急切:

“罗佳,我觉得我被察觉到了……刚刚,我被跟踪了。”

“跟踪?”罗季昂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身份存在暴露危机,这的确不是件小事,“别急,索妮娅,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

“今天我原本是扮作去周末市集买东西的样子,然后从市集上一路盯着最近我们锁定的那个目标人物往易北河的方向走,但是没走多久,我就感觉到了身后有人在一路尾随。”

“有没有可能那个人并不是在跟踪你,而是也在跟踪和你相同的目标,甚至对方并没有留意到你的存在?”

“我原本也这么假设过,但是……”索菲娅回忆着当时的状况,神情也更加凝重,“看着目标人物的行进方向,大致知道对方是要回到自己的府邸后,我就放弃了追踪,转而走了另一条路,也想要看看那个在后方尾随着的人到底是在尾随谁?结果,我发现那人果然是在跟着我。我不想打草惊蛇,就想着把对方引到一个偏僻没人的巷道里再做打算,结果我刚打算这么做,那个尾随者就自动离开,混入后方的人群中消失了。那人将时机把握得那么精妙,说明那人对我的行为规律非常熟悉,甚至能够预判到我的下一步行动,绝对是对我观察已久了……罗佳,也许我们早就被人盯上了!”

……

德累斯顿老城里,一个封闭的电话亭中,一头黑色长发的年轻女子正对着听筒那边汇报。

“是的,店长,您之前给我的照片上的那个目标人物,我已经发现对方了。”

“好险,好险,今天差点就被对方察觉了。”

“是的,没问题,我一定会完成任务铲除掉对方的!”

结束通话后,挂掉听筒,二十一岁的约尔?布莱尔望着电话亭外那又沉下去的天色,默默地长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次的任务能不能早点结束,她答应了弟弟今年的圣诞季一定要陪他完整地度过呢。

第115章 Berlin (15)

115

夜晚时分, 雪又一次在这座带给人肃穆感的城市落下,越下越大,与之相随的则是街上越来越少的行人, 只剩下雪中昏黄的路灯,而街道两旁的民居里逐渐亮起的点点灯光则越发衬出街上的寂寥。

男人的靴子踏在路面那已经浅浅一层的积雪上,步履一如既往的从容, 只是这次却又隐隐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压抑着的阴鸷。

风雪中的柏林大教堂更显出一份沉重,男人在教堂的大门前停下,伸手推向眼前厚重的大门。

已经过了教堂的开放时间, 然而大门却吱吱呀呀地开启了。

教堂内,灯火通明, 与外面的黑夜相比,仿佛当真是一处永不会被黑暗所浸染的圣堂。巴洛克风的恢弘而华丽的穹顶下, 站在圣像前虔诚瞻仰着的歌德在听到身后教堂大门开启的声音后,缓缓转过身来。

“这么晚了,不在医院里陪伴你的妻子, 怎么反倒来教堂了……是想要为妻子祈福吗?”

歌德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看向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费奥多尔。

“东国的医院不允许家属过夜陪护,这点您应该比我清楚得多不是吗?至于祈福, 很遗憾,我们俄罗斯人信仰的是东正教, 这里的神明既无力为我们祝福也无权向我们审判。”费奥多尔的笑意同样未深入眼底,手指间夹着一张名片缓缓举起, “而且,难道不是您邀请我来这里的吗?”

那张名片正是歌德离开医院时留下的, 拥有不输彼此的同等头脑,费奥多尔自然是扫一眼便解读出了歌德利用字母和数字留下的邀约暗号。

伴随着身后教堂大门沉重的关闭声, 费奥多尔也松开手指,名片就这么随意地掉落。

教堂内,仿佛也就此成了一个隔绝的空间,双方越发不加掩饰的杀气弥漫涌动开来。

“只是稍微有些意外,你会沉不住气地当真今晚就前来赴约,如此看来纵使是魔人费奥多尔,也难逃爱情所施予的魔力,变得无法用非人般的理性来做出最‘正确’的抉择了。”

“不,您误会了,我只是讨厌这种被人愚弄的感觉,尤其是对我‘关照’已久的歌德先生,即使您的确是一位少有的值得重视的对手。”

短暂的言语上的交锋后,两人露出的神色都是那般优雅却又倨傲,都毫不怀疑自己会是这场正面对决的最终胜者,而眼中投以对方的杀气也是越发浓重。

终于……

“异能力——罪与罚——”

“异能力——浮士德——”

两人同时发动自己的异能,两种强大的异能直接正面对抗,冲撞在了一起,互不退让!

而就在这一瞬间,两股因为对抗而交织在一起的力量碰撞出了一股新的能量……异能特异点!

如同当初在迈阿密时,费奥多尔触碰到斯科特那本被歌德施加了些许异能力的画册时,曾有异能特异点一闪而过。这一次,正面冲撞的异能力直接产生了更强的异能特异点,甚至在异能特异点中,“罪与罚”和“浮士德”依旧在交锋博弈着。

最终,爆裂般的闪光过后……

“呼……呼……”

歌德止不住微微躬下身子,大喘着气,脸色少有的呈现出些许惨白。他已经许久,未将力量消耗至此了。

不过……

对面几步远处,那个一身白衣的俄罗斯俊美青年已然躺倒在地,昏迷的面庞正对着教堂的穹顶,竟然有几分安详圣洁之感。

看着这幕,歌德在喘息间发出一声轻叹:

“看来是我赢了啊……”

“啪!啪!”

寂静的教堂里缓缓响起拍着巴掌的声音,伴随着赞许之词,石柱后面站着的人亦缓缓走出。

“不愧是超越者中的超越者啊,歌德先生。”

而这个全程旁观了刚刚对决的人,正是契诃夫。

契诃夫摩挲着下巴,打量着躺倒在大理石地板上,仿佛只是睡去了的费奥多尔,语调玩味地说道:

“真好奇此刻魔人先生是陷在怎样的噩梦中,而这样一个存在即是罪恶的男人,最终会被魔鬼吃掉吗?”

歌德眼神瞥向身旁的这位后辈,“看来你已经知道我的异能力是什么了……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那家伙还真是信任你,把什么都告诉你啊。”

“当然,在先生从漫长的昏迷中醒来前,我就是先生在这世间的眼睛。”

在谈到那位先生时,契诃夫充满了无限的敬意。

“不过,您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莫不是您所饲养的魔鬼梅菲斯特所承载的罪恶,已经远远胜过了魔人费奥多尔那一身的罪恶了吗……异能力?浮士德,被这个异能力攻击的人会陷入昏迷,陷入到自己最痛苦的一段过往中,如果不能成功从其中走出,那么就会在这场噩梦中被魔鬼梅菲斯特吞噬掉,从而成为魔鬼的养料。您饲养着这个魔鬼,作为交换,您在遭遇攻击时则可以召唤梅菲斯特替您挡下伤害。今天白天的那场电车劫持事件中,您被子弹穿胸膛却安然无恙,是在那刻召唤了梅菲斯特作为您的替身承受了子弹攻击吧……相信今晚您送上的这份养料,应该能够很好地安抚补偿一下魔鬼。”

契诃夫口中的“养料”,指的自然是费奥多尔。

据他所知,绝大多数的人都无法走出浮士德的噩梦。因为最痛苦的过往便意味着最脆弱的时刻,而脆弱之人是最无法与过去的自己和解的,最终只能在那片泥潭中越陷越深,从而在不知不觉间成为滋养魔鬼的养分。

而在他看来,能够走出这场异能噩梦的只有两类人,一类是意志坚定到令人钦佩,比如当年的托尔斯泰先生;而另一类……就是彻彻底底的没心没肺之人,连“痛苦”是什么都不曾知晓。

“谁知道他现在做着什么梦呢。”歌德缓缓说着,眼中的神色则是沉下了几分,“刚刚出现的异能特异点,不可能没有丝毫影响……”

这时,契诃夫却是取出了手木仓,枪口对准了此刻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的费奥多尔,“嘛,虽然他渐渐在梦境中死亡更有趣一些,但是……”

“没有用的,中了浮士德的人,在此期间任何外部的攻击都对其无效,梅菲斯特是不会让其他人夺走即将到嘴的猎物的。”歌德阻止了契诃夫没有意义的行动,并且话锋一转,“而且……”

“歌德先生?”契诃夫微微皱眉,其实他倒也不是真的想要费奥多尔当下就立刻死在这里,他此刻的行径更多的是一时兴起。

“而且,我想要,验证一些事情……”

……

嗯?怎么突然来到这里了?是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那家伙的异能力的陷阱吗?

费奥多尔眺望着远方那栋颇有历史的建筑……他认得的,那是德累斯顿的标志性建筑,位于易北河畔的德累斯顿圣母教堂。

他上一刻还在柏林的主教堂里,异能特异点闪过后,他就这么被瞬间位移到了两百公里外的德累斯顿了吗?

不,不光是空间上的位移,还有……时间上的。

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很快,他就从目之所及的各种信息中迅速判断出来,这里是……六年前的德累斯顿。

比起思考歌德异能力的真相、歌德的计划是怎样的、他要用怎样的方式来应对,他在一瞬间本能最先想到的竟然是……

这个时间的德累斯顿,她,应该也在这里吧?

而仿佛为了应证他此刻的所思所想一般,很快,视野中,那个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就这么在冬日德累斯顿即将落下的夕阳中,一点点向他走来。

第116章 Berlin (16)

116

德累斯顿本地一家知名报社的楼前, 索菲娅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即将准点下班的人。

这是周围人眼中的日常,这个还在念书的妹妹经常会在放学后, 来兄长工作的报社接兄长下班回家。

很快,那个“兄长”准时从楼内走出。手里拎着一只朴素的公文包,已经戴上的宽边绅士帽稍稍遮挡住了他那姣好的容貌, 和身边几个同样下班了的同事简单道别寒暄,看起来和一个朝九晚五的普通上班族没什么区别。

“真高兴你来接我下班,我亲爱的索妮娅, 今天在学校里过得还开心吗?”

罗季昂微笑着走向索菲娅,缓缓展开双臂, 动作很自然地向着自己的“妹妹”送上了一个温柔的拥抱。

“当然,今天一切都很顺利。”

索菲娅也一如既往地扮演好“妹妹”的角色, 态度相当自然地回应。

而二人拥抱着的那几秒钟,压低了声音、控制说话时唇型变化的幅度,进行着彼此间真正的交流。

“今天还有被跟踪的感觉吗?”

“没有了, 那人似乎察觉到我在留意被跟踪的事情, 也许那人真的对我暗中观察很久了,对我的行事习惯很了解。”

“所以我才说, 要是那位目标人物意外死在这里,我们就可以结束任务直接回莫斯科, 也就不会再有其他麻烦的事情了。”

“罗佳……”

“开玩笑的,别在意。”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