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1 / 2)

和好心人结婚后 若瞳言 17128 字 7个月前

第101章 Berlin (1)

101

“Fer?并不是很常见的德文姓氏。”

拼读着门牌上这家人的姓氏, 安娜随口感叹着。

“安妮娅是在用德语的拼读规则呢,念这家人名字的时候。”费奥多尔微笑着注视着妻子,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安妮娅会讲德语吗?”

“过去来过东国……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所以会讲一点德文。”安娜轻描淡写地把那段旧时光一句带过,仿佛完全不值一提, “倒是费佳,你也会讲德文啊?”

“嗯,因为和布莱克贝尔集团合作, 所以就顺便学了一些……唔,应该差不多够用。”

“费佳果然是最聪明的!”

去哪里就现学哪里的语言, 并且一学就会……这种事情发生在费奥多尔的身上,安娜一点都不会觉得惊奇或者不合理, 毕竟这可是费佳啊!

“那么,聪明的费佳又看出什么来了吗?”

看到费奥多尔目光依旧注视着邻居Fer家大门上的圣诞装饰,安娜打趣着问道。

“三口之家, 男主人在医院工作、女主人就职于政府部门, 是个在东国比较常见的中产阶级家庭构造,而这家的小姑娘……应该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呢。”

“完全没有见过本人, 费佳就知道这家的小孩子很优秀吗?”

“至少在大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是很优秀的……你看,安妮娅, 最中间挂着的那个圣诞铃铛,上面刻着的那个以苹果为模型的图案是东国大名鼎鼎的伊甸学园的校徽。能够进入这所学校的孩子, 大多家庭都是非富即贵,还有一小部分则是通过非常优秀的表现才能通过各种测试进入这里就读。Fer家看起来似乎只是普通的中产阶级家庭, 显然是要靠这家的小孩子自己努力呢。”

正说着话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听声音, 两个人,一大一小。而很快,那二人对话的声音也从楼道里传来。

“父亲,阿尼亚今天想要吃汉堡排!”

“可以,不过晚饭前不可以再吃零食了,花生也不可以。”

福杰家的父女一边说着这些日常的话题一边朝着自家所在的楼层走去,当在楼梯口处站定时……

“嗯?”劳埃德?福杰微微怔了一下,又看向眼前这对儿陌生夫妇手边的大行李箱,“新搬来的邻居吗?”

这时,费奥多尔上前一步,故意用带着俄式口音的不太标准的德语问候道:

“您好,我和我太太今天刚刚来到东国,会在这里住上一小段时间,我们来自俄罗斯,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西国第一间谍“黄昏”,现扮演着名为劳埃德?福杰(Loid?Fer)的平平无奇精神科医生一枚,潜伏于东国执行任务。

作为一名谍报人员,必然时时刻刻都需保持一定的敏感度,因此早在一周前劳埃德就留意到了隔壁即将搬进新住户,而且应该只是短期居住。出于谨慎和安全考虑,他也顺势调查了即将到来的新邻居是怎样的人……是一对儿年轻的俄罗斯夫妇,在外交政策向来保守的东国出现俄罗斯人并不稀奇,但这对儿夫妇是东国军工业巨头布莱克贝尔集团邀请来的客人,其中那位俄罗斯男士更是连布莱克贝尔集团都看重的工程师。

这就让劳埃德本能地有所在意了,尽管他现在主要精力是在执行名为“枭”的任务,但身在东国首都就相当于是潜伏在属于间谍的一线阵地了,他也是无时无刻不在收集着各类情报。

综合来看,这对年轻的俄罗斯夫妇,值得留意。

今天终于见到了啊。

以上所有思索,在劳埃德的大脑中仅仅用了零点五五五秒便划过,零点五五五秒后,脸上便挂起与陌生邻居初见时所应有的完美表情,彬彬有礼地微笑道:

“哪里哪里,今后就是邻居了,不必客气,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还请不要客气。我叫劳埃德?福杰,这是我的女儿阿尼亚……阿尼亚,来和我们的新邻居打个招呼吧。”

原本上楼梯时还和父亲有说有笑的活泼小姑娘,此刻却是有些愣愣地注视着就站在距离自己几步远处的安娜,一时间失语,就这么呆滞住了。

绝大多数时候都社牛熟悉点满的阿尼亚?福杰,此刻并不是见到陌生人害羞了,而是由心底生出了一种……恐惧。

是的,恐惧,在面对眼前这个看上去温柔和善的俄罗斯大姐姐时,阿尼亚反而感到了一丝恐惧。

因为,她听不到对方的声音。

拥有“读心术”的阿尼亚,只有在每个月新月的那天才会失去这项读取一切生命体的思想的能力。今天并不是新月日,而且她的这项能力今天明明对其他所有人和动物也都是有效的,却偏偏对眼前的安娜……读取不出来,什么都听不到,仿佛大脑中当真没有任何思索、当真没有任何心声。

人总是会对未知的事物产生恐惧,更何况是年纪不过五岁的阿尼亚。

“阿尼亚……你叫做,阿尼亚啊。”

就在阿尼亚还在对着安娜心生惶恐的时候,一个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堵住了她的视线。

费奥多尔上前两步后,蹲下身来,微笑着注视着眼前的小姑娘,看起来温柔极了。

这时,一旁的劳埃德也注意到了阿尼亚此刻的状态有点不对劲,但还是自然地表现出一副帮自家害羞社恐的女儿向外人解释的老父亲模样:

“哈哈,这孩子有些时候确实容易害羞,嗯……她叫做阿尼亚,阿尼亚?福杰(Anya Fer)。”

“和我妻子的小名有些像,我们俄罗斯人之间,关系亲密的话通常都是只叫小名呢。”费奥多尔解释着自己为何会对阿尼亚的名字有所反应,接着又顺着这个话题自我介绍了起来,“我叫做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位是我的妻子,安娜?格里戈耶芙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

大人们之间说着话,一时间都没有注意到小孩子此刻的状态。

只见面对着费奥多尔的阿尼亚,呼吸一点点急促了起来,在费奥多尔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猝不及防地躺倒在地。

两眼处于懵晕状态,更是有鼻血从小鼻子里流了出来。

“阿尼亚!”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劳埃德吓了一跳,赶忙将女儿抱了起来。

瘫倒在父亲怀里的阿尼亚则是弱弱地喃喃着,“父亲……好累……”

好累,她是真的好累……被动读取这个俄罗斯男人的心声时真的好累,刹那间便有无尽的信息向她袭来,如同把她卷尽了无边无际的巨大漩涡中一般,而她挣扎于其中什么也做不了,甚至一度快要喘不上气。

她无法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能力,而一旦能力超负荷运转,就会像现在这样因为身体承受重压而流鼻血。

“抱歉,抱歉,我先回去处理一下阿尼亚的鼻血,她刚刚可能玩得太累了。”

这种时候,无论是不是处于间谍的角色扮演,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好父亲,劳埃德表示自己要先带女儿去止血休息一下。

“当然,您快去照顾小阿尼亚吧,晚些时候我们再登门拜访,还望不会叨扰你们。”

费奥多尔也体贴地说道。

匆匆结束了这场初次会面,劳埃德抱着阿尼亚走进家门,先给她处理好鼻血的问题。判断出只是轻微的出血后,便用手指捏着两侧鼻翼来尽快止血。

而阿尼亚也终于从刚刚的这两波冲击中回过神来……那两个从俄罗斯来的人,一个让她完全读取不出想法,另一个则想法复杂到可怕。明明是很奇特的存在,却一点都不让她觉得很兴奋(wakuwaku).

俄罗斯人,都是这么,奇怪又可怕的吗?

不过……

“父亲……”

“嗯?怎么了?”

“俄罗斯是什么地方?”

“……”

……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公寓里,费奥多尔和安娜在收拾着带来的行李。好在这次带的行李并不多,基本上算是轻装上阵,很快就都打理好了。

“安妮娅觉得,我们的邻居福杰家怎么样呢?”

“福杰先生看起来稳重有礼很可靠,福杰小姐很可爱……这样的家庭,想来那位福杰太太应该也会是位很好相处的人吧。”

安娜说着自己最直观的感受,她没有特意去观察揣测在东国遇到的这家邻居。

……总不至于布莱克贝尔集团亲自给他们找的房子,隔壁邻居还是个间谍吧。

而且,如果可以的话,故地重游,她想要用和当年不一样的心情。

走到客厅的窗户前,伸出手指,在覆了一层水汽的窗玻璃上缓缓书写着一串俄文——安妮娅&费佳,2012年12月,在柏林。

很多年前,也是在这个国度,她也曾用手指划开窗玻璃上的水汽,写下过类似的文字,只不过那时写的是——索尼娅&罗佳……

目光注视着眼前刚刚写下的文字,思绪似乎也透过文字穿越到了遥远的过去,两行文字于时光中交叠覆盖在了一起,直到……

一根纤长的手指伸了过来,同样在窗玻璃上划过,画出了一个圈,圈住了“安妮娅”和“费佳”这两个名字,似乎想要把彼此的羁绊紧紧圈在其中,容不得任何来自这个圆圈外的第三人来打搅。

费奥多尔站在安娜的身后,一只手在窗玻璃上画着这个圈,另一只手圈住安娜的腰肢,埋首在她的脖颈间,用呜哝着似乎是在撒娇的声音诉说着:

“安妮娅,我在你的身边,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啊……”

触景生情总是难免的,他完全可以理解,所以,如果被勾起了什么思绪的话……忘了那个人吧,忘记他……

有我在,就够了啊。

……

收拾好一身的风尘仆仆后,打扮得体的二人也正式上门拜访隔壁的邻居福杰家。出于礼仪,拿上了从俄罗斯带来的巧克力和蜜饼作为登门做客的伴手礼。

“快请进吧。”

劳埃德热情周到地招待着两位客人进来。

“小阿尼亚还好吗?”走进玄关后,第一眼没有看到那个小身影,安娜询问道。

“已经没问题了,一点小毛病罢了,她现在正在厨房帮我太太准备茶点。”劳埃德用眼神示意了下厨房的方向,在收到伴手礼时也压低了声音打趣地表示,“不过,这些甜食,她今天要暂时禁食了,我得赶快收起来以防她看到才行,哈哈。”

话音刚落,原本在厨房里的阿尼亚却是立刻小跑着出来了,兴奋地嚷嚷着:

“父亲!有巧克力!”

劳埃德一时间被搞得有些猝不及防……这丫头是长了千里眼还是长了顺风耳了,明明在厨房里怎么就知道有人带着巧克力上门了?

尽管如此,倒也没多想,把这些归咎于小孩子得知有人来访时总会想着客人的礼物,而小孩子又总是对于零食类的礼物最感兴趣。

通过读取父亲的心声,原本因为自己莽撞了而提心吊胆的安妮娅,瞬间松了口气,暗暗感叹着还好还好。

殊不知,她的这些表情变化,全都落在了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的费奥多尔的眼里。

“巧克力是有的,不过可爱的小姐,您最好还是听您父亲的话吧,不然为您送上巧克力的我可就实在是罪过了。”

阿尼亚看到这个让她的能力超负荷运转而流鼻血的男人时,本能地想要往后退两步,然而却……

这次,她所解读出的男人的心声……不明白!阿尼亚完全不明白啊!这个人为什么在想着一串奇奇怪怪的字符?!

甚至嘴上说着那样的话,大脑里却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略过。

突然,解读到的一串奇怪的东西里冒出了一句阿尼亚能够听懂的【小孩子总是能猜到大人在想什么呢】时,原本懵晕的脸上刹那间露出了旁人无法理解的突然被惊吓到的表情。

而费奥多尔则是回以微笑,与其说是在验证着什么,倒不如说是……偶尔来兴致了想逗逗这孩子玩。

发现了个身负秘密的孩子呢。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厨房里传来,这个家的女主人终于有些姗姗来迟地出现在客人们的面前。

“初次见面,我叫做约尔?福杰(Yor Fer),叫我约尔就好……二位,呃……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夫人,请问想来点什么呢,咖啡还是可可?”

为自己终于把客人那又长又绕口的姓氏念对而没有家庭主妇“扮演失格”的约尔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安娜在看到她时,瞳孔却是一点点放大……

第102章 Berlin (2)

102

黑色的长发妥帖得盘起、舒适休闲的居家服、温柔的语调和端着盘子时相当贤惠的举止……怎么看, 都像是一个单纯普通的家庭女性,一个和家人关系良好的好妻子、好妈妈。

但安娜在见到约尔?福杰的第一眼时,却是身体本能地警铃大作……她以前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

而且, 那绝对不会是什么萍水相逢或是普通接触,一定是一次危险的交集,即使大脑此刻无法从过往的记忆中检索出答案, 但这种时候她非常相信自己身体本能的判断。

身体告诉她的答案是不会出错的。

“那个……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夫人……?”

“叫我安娜就好。”

安娜并没有在表面展露出丝毫破绽,面对对方试探性的问候时,微笑着在称谓上拉近与对方之间的关系。

“安娜……俄语里的安娜(Анна)和德语的安娜(Anna)发音稍稍有些不同呢。”约尔试着念了念安娜的名字, 接着热情地邀请品尝她刚刚泡好的热饮,“咖啡和热可可, 要来一杯吗?”

“请来杯热可可吧,谢谢。”

全程观察着约尔的一举一动和每一个微表情, 安娜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如果说真的是见过面并且给彼此留下了深刻印象的人,那么她此刻既然会涌出这种强烈的似曾相识感,对方应该也是一样的才对, 但是……

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对方掩饰伪装得太好, 好到让她察觉不出丝毫异样,要么……对方是个真?粗神经大条。

……该不会真的是后者吧?而她自己反而是那个过于敏感的人?

“请给我来一杯咖啡……”

“请给我丈夫也来一杯热可可吧, 谢谢。”

一旁,费奥多尔刚刚开口, 就被安娜直接微笑着打断并“帮”他在今晚的饮品上做出抉择。

“费佳你本就入睡困难,晚上就不要再喝咖啡了, 不要刚来东国的第一晚就开始在这里也熬夜起来嘛。”

听起来温温柔柔体体贴贴的话语,包裹着满满的爱的“威胁”, 尽管收效甚微,但这些年来安娜依旧从未放弃过对费奥多尔熬夜恶习的纠正。

而费奥多尔对此表示……好吧,不是什么大问题,遵命。

……

咖啡和可可的醇香飘散在温馨的客厅里,主人和客人分坐两侧沙发交谈,看起来相当愉悦和/谐,是个美好舒心的夜晚。

“两位的德语讲得都很好啊,尤其是安娜小姐,听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口音,简直和东国本地人一样。”

劳埃德用稀松平常的口吻和语气打开话匣子,实则是想要在交谈中一步步获取到想要的情报。

首先,他想要搞清楚这对儿俄罗斯夫妇的底细。

“我的德文水平自然是比不上我夫人的,还请不要见笑。”费奥多尔表现得相当谦逊,温柔的目光也看向自己的妻子,“我夫人以前有在东国小住过一段时间……是这样没错吧,安妮娅?”

话题直接被引到了这上面,而且还是被自己的丈夫引到的,尽管并不想去多谈那段往事,但安娜还是点了点头:

“嗯,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感谢上帝,这么些年过去了,我的德语水平没有退步太多。不过当时我虽然也来过柏林,但更多的是住在德累斯顿。”

说到最后时,安娜用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约尔,想要从对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不知道在她说起这些,尤其是说起德累斯顿时,对方是否也会想起什么。

而正捧着杯子喝着咖啡的约尔,在听到“德累斯顿”这个地方时,似乎也只是呆滞了两秒钟想了想事情,表情依旧平静自然,没什么特别的。

【德累斯顿啊,很久以前有去过那里呢,记得那好像是一次很危险的任务……啊,过去太久了……】

以上,是一旁全程充当大人茶话会背景板的阿尼亚读取出的约尔的心音。只不过,终究还只是个小孩子的她没那么多复杂的思索,还察觉不到这种种事情之间也许存在的联系,反倒是纠结于……德累斯顿,那是什么?

而下一秒,劳埃德开口的话也算是为她解惑了:

“萨克森州的首府德累斯顿啊,那是一座历史很悠久的城市呢,安娜小姐当时在那里住了很久吗?”

劳埃德没有说出口的是,那座东国第二大城市地处东国和东欧地区的交界地带,是东国通向东欧的门户。那个地方鱼龙混杂,各国间谍尤其活动频繁。

向来行事谨慎为上的劳埃德默默在心中记下了这点,只是当下掌握的信息还不够,他还无法给这对儿俄罗斯夫妇补全一份个人情报档案。

“也不算很久……过去太多年了,对那里都已经快要记不清了。”安娜巧妙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没有让对方再继续顺着这个话头深入问下去。

知道自己再这么试探下去的话既不识趣又莽撞,劳埃德也适时地打哈哈着,“是吗,那么这次来东国如果有机会的话,不妨再去德累斯顿看看,也算是故地重游了……费奥多尔先生呢,是第一次来东国吗?”

很快,劳埃德便相当自然的把情报探查口转移到了费奥多尔身上。

“是的,虽然今天才刚刚到这里,但东国和我想象得有些不一样,毕竟外界对东国的报导……还请原谅冒犯,毕竟日常看着那种报导的我们总是会对东国生出一些负面的印象。但如今真的来到这里,感觉似乎并不像媒体形容得那么糟糕呢。”

费奥多尔同样滴水不漏地把话题核心从自己身上转移了出去。

“就连和东国在外交关系上密切的俄罗斯,媒体也是那样报导东国的啊,这还真的是……”劳埃德摇头叹气,一副为自己的国家遭到误解而无奈的样子,随即圆滑地又将话题引回到眼前这对当下的情报收集目标人物身上,“不过,二位现在看到了真实的东国,和俄罗斯的亲友们聊天时可要‘如实描述’哟,哈哈哈……啊,一直忘了问,二位搬来这里,是要在这里定居常住吗?”

“不,我们只是小住一下……其实,我是受到邀请来参观马上要在柏林举办的科技展的。”

“哦,那个展会啊,那可是今年年底柏林最盛大的一场活动啊,这段时间很多人都是为此从世界各地前来柏林的呢。费奥多尔先生是被邀请前来的,那么就是说……费奥多尔先生也是科技领域的专家了!真是令人钦佩。”

“您过誉了,谈不上是专家,只是喜欢自己琢磨着编写点程序罢了。”

费奥多尔对于自己表面上的事业轻描淡写着略过,接着,右手搭上了坐在自己身侧的妻子的左手,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是满满的温柔体贴。

“我太太是为了陪我才来的……其实,我太太最近在上一份工作中也遇到了一些不如意的事情,所以我才想顺便带着她来散散心,但是我也很担心她一个人在这里如果连个能够聊天的朋友都没有的话会感到无聊疲倦。所以,福杰太太,不知这里有没有什么比如社区间的女士聚会……如果有这样的活动,可以带上我太太一起吗?我怕我太太要是每天都只能面对我、只能和我聊天的话,会腻掉的。”

面对这样的请求,日常生活中一向都很热心的约尔自然是一口就答应下来:

“当然没问题!啊,女士聚会的话,我有加入一个女性社团,大家人都非常好,经常会聚在一起打排球,安娜你如果感兴趣的话,下次我带你一起去啊。”

“那可真是太感谢了,约尔。”

对于这样能够接近对方的机会,安娜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并暗暗感叹着运气不错,费佳居然无意间帮她和她正在留意的“危险人物”之间牵上了线……

不对,不是无意间……明明这都是费佳对她的关心对她的爱啊!她怎么能够第一反应是这样就有机会接近约尔?福杰?

她简直,简直,太对不起费佳了啊!

在心底猛锤了自己几下后,安娜也将和丈夫握着的手握得更紧,以此来默默地表达自己的愧疚和歉意。

尽管此刻表面维持着微笑的费佳在心中低声呼喊……亲爱的安妮娅,还请松一下手,有点,疼。

而一旁的阿尼亚则已经是一脸困顿又无语的表情。

全程她都在听取这四个人的心音,只不过……

安娜的心音依旧是一片空白、费奥多尔的心音依旧是一团乱码、约尔的心音仍然是一些游离于状况外的想法……全程只有劳埃德一个人在上演“宫心计”,想要从交谈对象口中解析出更多情报。

……父亲,好累啊。

阿尼亚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想再继续呆在这个诡异的茶话会上了。

“父亲,母亲,阿尼亚要回去写作业了……”

说罢,阿尼亚便从沙发上蹦下,准备离开。

“哦,那你快点去写……”

然而就在这时,刹那间,一团白色的身影猛地直扑而来!而且扑的方向直冲着安娜!

“邦德!”

反应迅速的劳埃德意识到了是什么后,当即想要阻止却是来不及。

只见之前一直安静窝在角落里休憩的邦德突然间醒来,不知为何就要朝着正在做客的客人扑过去,并且带着相当明显的极强的攻击性!

“不可以啊,邦德!”

身体反应更加迅速的约尔当即上前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安娜和邦德的中间,并且用一只手便牢牢擒住了仍莫名狂躁了起来的邦德,惹得邦德只能“汪!汪!”地无能狂叫。

然而约尔并不知道的是,同样就在刚刚这一瞬间,自己的举动,转动了安娜回忆中的那个关键按钮。

这个身手、这个背影……想起来了啊……

东国秘密组织“花园”的女杀手——荆棘公主。

六年前在东国的德累斯顿,她少有地遇见了一个交手起来难分高下的对手。尽管当时对方带着一个荆棘蝴蝶的面具、尽管当时对方的身姿比起此刻要稚嫩上不少。

但是,不会错的……

刚刚那一瞬间的感觉,绝对,绝对就是她!

【六年前,罗季昂在东国的死亡,也许和东国的一个组织脱不了关系……那个名为‘花园’的组织。】

这还真是,命运给予的奇妙再会啊,荆棘公主。

“抱歉,抱歉,这孩子今天有些不听话,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平时明明一直都很乖的。”正在压制着邦德的约尔连连抱歉,同时也感受到怀里的邦德仍然不安分地充满了攻击性,似乎只要自己一撒手就又会立刻袭向安娜,“啊,我先把邦德抱去别的房间吧。”

接着,只见约尔就这么毫不费力地抱起了这么大一只的邦德,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然后关上门,把邦德锁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劳埃德也是连连道歉:

“抱歉,安娜小姐,刚刚吓到你了吗?如果有哪里不舒服的话,请一定要说。真的是太抱歉了,我们会好好管教邦德的。”

父亲和母亲都在对着被惊吓到的客人连连道歉,唯独阿尼亚静静地站在那里,有些颤抖的眼神似乎是在放空、又似乎是在看向安娜。

阿尼亚同样也被吓到了,只是吓到她的,并不是刚刚邦德那充满了攻击性的行径,而是她用读心术读取到了邦德的预测能力所预测到的那个未来……

安娜眼神冰冷地杀死了约尔。

母亲,会死吗?

被眼前这个金发大姐姐杀掉……

……

“住手吧,罗佳!把他带回去就好,至于应该如何制裁他……那并不是我们的事情。”

“带回去?把这家伙带回去后,等着那些和他绑在一条利益链上的人再把他救出来吗?那我们这次来东国耗时耗力这么久又是为了什么,我可不希望我尽是在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

“但对他的审判我们没有资格插手……”

“为何没有资格?对罪孽的审判不应由那些愚者们来执行。”

“可你若是这样做,是否也算是一种罪呢?”

“索尼娅,你为什么还是不能理解呢,我之前有说过的吧……不平凡的人有权犯各式各样的罪,而这只是因为,他们是不平凡的人。”

“罗佳!”

“在执行含有暴力性元素的任务的过程中,目标人物因为‘意外’而死亡,也并不是多么罕见的事情……你说对吧,索尼娅?”

热气氤氲的浴室里,安娜将自己浸在放满了热水的浴缸里,眼神平静到有些空洞,脑海中,久远的回忆却是不断翻涌,并且越发清晰。

曾经她以为舍弃了过去的身份,过往的记忆便也会在时光中渐渐模糊并最终尘封,但其实……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罢了。

甚至于,她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到费佳的时候,她向彼时被关在牢狱里的费佳问出了【您觉得您是有罪的吗?】这个问题,费佳回答她——

【众生皆有罪,但对有罪之人的惩罚不应由愚者来执行。】

她承认,在听到这个回答的一瞬间,她被震动到了。是因为,费佳说出了当年的罗佳同样说过的话吗?

她是因为罗佳,所以才会第一眼就对费佳……

这个想法刚一生出,安娜便猛地被惊醒,下意识地直起身子,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仿佛也终于让她清醒了过来。

不,不,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对费佳第一眼就认定的爱与罗佳无关,因为她从来就不爱罗佳啊。

是的,她爱费佳,只爱费佳……

就在自我催眠般地在心中如此默念着时,放在一旁台子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一声提示音。

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拿过手机,看到是一条简短的讯息——

【我很快就会来柏林,改变主意了的话,欢迎随时来找我。

——安东?巴甫洛维奇】

先是与“荆棘公主”重逢,如今安东又再次发来这样的“邀请”,简直像是逼迫着、引诱着她走上那条她所拒绝的路。

“咚——咚——”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便是来自费奥多尔担心的问候——

“安妮娅,你还好吗?”

意识到自己今天确实在浴室里待的时间有些长了,安娜莫名生出了一种心虚,并且匆匆删掉了契诃夫刚刚发来的短信。

“没事,费佳,我马上就好。”

……

“安妮娅,今天有被吓到吗?”

夜已深沉,卧室的床上,费奥多尔怀抱着今天受惊了的妻子,轻声安慰着。

“不如我们搬到其他的地方住吧,福杰家的狗实在是……”

“……不用搬!”安娜下意识地便阻止了这么做,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后,平复好情绪道,“我是觉得,太麻烦了。没关系,今天只是个意外,我想福杰家会管教好他们的宠物的。毕竟劳埃德先生和约尔小姐看起来都是……负责可靠的人。”

那位劳埃德先生她并不了解,但荆棘公主……从任务完成率来说,的确是负责又可靠,据说其出马的现场,大多都是无人生还。

“没关系的费佳,其实今天就算没有约尔阻止,我也是能避开那只狗的。”

对于来自那条名为“邦德”的狗的攻击,安娜倒是不甚在意,毕竟不可能真的伤到她……她今天身上是有什么会激发犬类攻击性的气味吗?

“还好今天攻击的目标不是费佳,不然那可就真的是太危险了。”

安娜双手捧起丈夫的脸,如此感叹着。

这大概是唯一让她心有余悸的了,要是今天被攻击的是费佳,她和荆棘公主又来不及反应……

好吧,那她觉得她现在就可以去找荆棘公主彻底一决胜负了。

“安妮娅,我是个俄罗斯男人……”

费奥多尔不满地表达了抗议。

“可是费佳连徒手和狗熊搏斗都做不到啊!”

开什么玩笑,柔弱的费佳怎么能够上前线和那么凶猛的狗狗打架呢。

费奥多尔:“……”

……

福杰家——

今晚邦德的反应太过异常,劳埃德也是在客人们离开后对着邦德进行了各种检查,发现它并没有什么身体不适的地方。

又仔细回顾了下当时的每一个细节后,也实在是找不出任何问题。

最后只能归结为,邦德曾经在实验室呆过太久、被做过太多的实验,留下了一些后遗症,而刚刚后遗症恰好发作?

对邦德又进行了一番“教育”,并且观察了一会儿,判断邦德状态是正常的后,便也没有再束缚着它了,让它重新回到客厅属于它自己的狗窝里。

然而,只有阿尼亚知道,今晚邦德突然变成那样的原因。

深夜时分,用读心术判断出父亲在房间里全神贯注忙着自己的事情、母亲已经休息下了后,阿尼亚悄悄把邦德放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邦德,你能再预测一下吗?”

阿尼亚怀抱着邦德,努力读取着邦德所预测出的“未来”。

而邦德也一遍又一遍地预测,可是当下无论预测多少遍,结果都是一样的……

“邦德……那个金发大姐姐,是坏人吗……?”

邦德也只是呜咽了两声,给不出答案。

“但是……”

就像之前的炸.弹事件,原本父亲也是会死在那场爆炸中的。

但是从邦德的预测能力中得知了那样的未来后,她通过努力救下了父亲。

“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对吧,邦德!”

这一次,她也会拯救母亲的!

拯救母亲大作战开始!阿尼亚一定会成功的!绝对会救下母亲!

第103章 Berlin (3)

103

【没有过去又何妨, 现在的你是索尼娅,知道当下的自己是谁就足够了。】

【而此刻,在索尼娅身边的人, 是我,我是此刻写进了你生命里的人。】

【所以,不必质疑自己的存在……来吧, 就在这面窗户上,写下此时此地你的存在,不, 是‘我们’才对。】

冬日的窗玻璃上满满地覆着一层水汽,男人执起她的手, 她的手指划开那层水汽,在窗玻璃上写下一串俄文——索尼娅&罗佳, 2005年12月,在柏林。

只是很快,便将这串文字消抹掉了, 因为潜伏期间不可以留下任何不必要的痕迹, 即使是这种很快便会自然消失的留在水汽上的文字。

那是她和他为了KGB的任务刚刚来到东国的第一天,距离现在已经……

安娜缓缓睁开双眼, 房间里仍是一片昏暗,一时间令刚刚睡醒的人分辨不清当下是何时又身在何处。

冬日的柏林, 天总是亮得很晚,阳光更是终日被云层遮蔽着, 室内室外皆是一片昏沉,也更加压抑、模糊着人的神志。

偏过头来, 看向一侧墙壁上嵌着的布满了水汽的窗户,与上一瞬梦中的场景何其相似, 就仿佛……

卧室的门被缓缓打开,客厅里亮起的暖色光线也随之透了进来,一并映亮了站在这道暖色光线里的人。

“安妮娅,醒了吗?”

呼唤着的名字,是“安妮娅”而不是“索尼娅”,也让安娜终于从刚刚的梦境中脱离,仿若一瞬间从七年前穿越回了此刻。

而此刻呼唤着她的人,是……

“早上好,费佳……我睡了很久吗?现在几点了?”

“其实还很早,八点钟而已,只是布莱克贝尔集团的总裁先生临时约了想要见我一面谈些未来技术上的合作,所以我上午需要出去一下。早饭我已经买好放在桌子上了,三明治搭配的是你喜欢口味。”

看着丈夫一边说着这些温柔贴心的话语、一边朝自己走近,安娜只觉得记忆中的那幕一点点被替换掉,转而清晰印在脑海中的,是昨日再次来到柏林时,在窗玻璃上写下的——安妮娅&费佳,2012年12月,在柏林。

“安妮娅……你,在想着谁?”

耳畔猝不及防响起的话,却是骤然间在安娜的心头如同惊雷般炸响,语气听起来明明是那么的缠绵缱绻,却让她感觉到一阵莫名诡异的凉意,从心底深处生出的凉寒。

只见费奥多尔坐在床侧,微凉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手,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这明明是能够让心都融化掉的一幕,安娜也不明白为何会心底生出一阵恐惧。

是因为她刚刚梦到了罗佳,在回忆和罗佳之间的往事?不,且不说她无数遍地确信着自己并不爱罗佳,那份惧意也并不是因为担心嫉妒会使费佳生气,更是一种更加可怕的……

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额头上温热的触感便打断了安娜的思绪。

只见费奥多尔轻轻吻上安娜的眉心,含着笑意的语气暗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安妮娅想着的人,只会是我,对吗?只注视着吧,我亲爱的安妮娅……”

那是当然的,她当然会把她全部的心神都放在她亲爱的费佳身上,她只爱着费佳,全心全意爱着费佳是她一定要去做的事情……安娜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默念着。

“那不是当然的吗……我爱你,我挚爱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后,费奥多尔又和妻子耳鬓厮磨了一番,接着便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了,准备出门。

只是,合上卧室房门的那一刻,神色却是沉下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少有地陷入了一种困惑的状态……

究竟,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不应该存在超出他预料的状况啊……

毕竟,是他亲手“书写”下的啊。

……

临近正午时分,才终于有几缕阳光透过了阴暗的云层,让深冬的柏林看起来少了几分肃穆与萧索。

柏林市中心,安娜独身一人走在那条著名的菩提树下大街上,街道两侧的景色却是一一略过,没有兴致去静心欣赏。

沿着这条街一直向东走着,直到这条街道止于将柏林一分为二的施普雷河。

哥特式的宫殿桥连接着河两岸,而此刻站在桥上“迎接”着她的是……

“料到你一定会约我见面,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如何,考虑清楚要和我合作了吗,安娜?”

桥上,契诃夫的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

安娜也一点点走上桥。

“是啊,考虑清楚了……”

第104章 Berlin (4)

104

“身为俄罗斯秘密情报局的高级长官, 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东国首都的心脏之地,东国保安局养的那群秘密警察简直比美国的FBI还能白吞税金啊。”

看着桥上的契诃夫那副淡定自若、一切尽在掌控间的样子,安娜开口时的语气略带嘲讽, 只是不知是在嘲讽哪一方,亦或是两者皆有。

“那么,前KGB的特工小姐, 就请你多多保护我这位潜入此地的文官吧。”

“KGB?那都是什么年代的事情了,先生,时代早就变了。威逼利诱一位普通公民卷入你们的任务中, 的确是很需要让社会新闻记者来曝光一下所谓的政府阴暗面了。”

“但你这位‘普通公民’不还是来了吗?”契诃夫耸了耸肩,一步步朝着面前的人走去, “你来到我面前,不就代表着愿意接受我之前的提议吗, 如果还是拒绝的态度你根本不会多此一举。果然……无论是不是爱情,罗季昂?罗曼诺维奇对你而言终究是个再特殊不过的存在,而‘复活’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个难以抗拒的巨大诱惑。”

从抛出“复活”这个诱饵的那刻起, 契诃夫就坚信自己一定能够把安娜拉入自己的阵营中。

人性本就如此, 无论是对珍视之人的执念,还是对于“复活”这种极致奇迹的渴望。

“长话短说吧, 接下来你计划要怎么做?”安娜没有对契诃夫的这番言论表态,直接询问最实际的行动。

两人并肩站在桥上, 手臂搭着桥栏,望着下方的施普雷河, 在路过的人看来完全就是两个休闲放松的普通友人,然而实际交谈着的内容却是……

“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 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那是当然的,东国政界有名的大人物, 只不过此人日常深居简出,也很少接受除报纸刊物以外的采访,因此并未给外界留下太多的影音资料。”

“事实上,他除了是东国举足若轻的政客外,同时也是东国最强的超越者……不,应该说,即使放眼全世界的超越者,他都依然是顶尖的。”

“既然如此,何必要去招惹这么一位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社会地位都如此强悍的大人物呢?”

“很遗憾,我们不得不‘招惹’他,因为……他拥有能够影响‘书’的力量,是我们接近‘书’的关键。所以,安娜,希望你能够用最快的时间与歌德先生建立起联系。”

听到这道“指令”,安娜觉得简直是在逗她玩儿。

“说得那般理所当然,你是觉得我有什么渠道能随随便便就和这种大人物搭上线吗?”

“你当然有渠道,安娜……你的丈夫,费奥多尔,就是你的渠道。他这次来东国,一定会去接近歌德先生的,你只要留意他的举动并进行恰到好处的利用……”

话还没说完,心中已有预警的契诃夫当即后闪了一下,躲过安娜朝他挥过来的拳头。

“还真是危险啊……安娜,都到了这种时候,你难道还要继续自我欺骗催眠着你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是个无辜的普通人吗?”

契诃夫再次试图搬去安娜的“认知障碍”,想要让她愿意“清醒”过来,只不过,再次碰了钉子。

“安东,如果你继续说着这种话,那我也只能再次警告你……不要再对我丈夫进行任何的恶意揣测。你所有针对他的言论,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我对我丈夫信任的优先级要远远高于你……我只相信费佳,胜于相信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

决绝地甩下这句话后,安娜便转身离开了,触碰到了她的底线,今日的交谈也到此为止。

望着她的背影,契诃夫一点点握紧了双拳。

一次次,一次次都是这样,甚至他越是试图唤醒她,她反而更加坚定地要去信任费奥多尔……契诃夫少有地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气急地想要当即拦下对方无论如何都要让其好好醒过来。

然而,电光火石间,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蓦然在他的脑海中划过……

也许,她并不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而自我催眠,恰恰相反,是不得不自我催眠让自己去爱着费奥多尔……想要骗过费奥多尔那种魔人,就要先完成一场完美无瑕的自我欺骗。

突然生出的想法,让契诃夫心底蓦然生出一丝悚然感。

那二人之间,究竟……

……

驶来的复古风电车缓缓停下,安娜也随着身边同样要搭乘这班电车的乘客们上车。

她和费佳约好了,下午就去这次柏林科技展的现场,陪费佳一起参加展会。

“啊,是安娜小姐!”

一只脚刚迈上电车,便听到车门口坐着的乘客热情地打招呼声。

只是这声音……

荆棘公主!

安娜看到此刻在电车上恰巧遇到的,正是自己当下的新“邻居”,约尔?福杰和其女儿阿尼亚?福杰。

这还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然而约尔并不知道安娜此刻那看起来还颇为平静的外表下心思的波涛汹涌,只是在心里默念着自己要扮演好一个东国普通的主妇、普通的主妇……这种状况下,普通的主妇都是会和邻居打招呼问候的!

贴着约尔坐着的阿尼亚则是瞬间高度紧张……糟糕,现在就见面了,母亲和要杀死母亲的大姐姐!难道就是要在此刻动手了吗,怎么办,怎么办,阿尼亚还没有做好准备,还没有写好拯救母亲大作战计划表!

就在安娜恢复常态,打算回以问候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听起来彬彬有礼的温润男声——

“这位女士,还请让我也上车,车马上就要开了哟。”

第105章 Berlin (5)

105

身后并不粗鲁的催促声响起, 安娜意识到自己在车门处滞留了几秒,下意识地转过身看向被自己挡到路了的人。

只见车门外,站着一位穿着深灰色大衣、头戴一顶同色系绅士帽的男人。帽檐半遮住了男人的面容, 却依旧难掩其极富魅力的外表,典型的日耳曼人深邃刚毅的五官与由内生出的儒雅气质相糅合,纵使已极尽低调也仍是很难不让周遭的人多投以几分关注。

“抱歉, 先生。”

安娜微微致以歉意,快步走进了电车,那位男人也随即立刻上车。

下一秒, 车门关上,电车继续向前方驶去。

车里的乘客倒也并没有多到拥挤的地步, 但确实没剩什么座位了,余下的座位就只有……

安娜坐在靠过道的座位, 隔着过道,另一边的两个位置坐着的正是福杰母女。而她内侧靠窗的那个位置,坐着的正是最后上车的被她挡到路的那个男人, 此刻在座位上坐定后, 从手提公文包里取出今日的报纸静静阅览着。

刚刚车门关上后,发现车厢里只剩下这两个位置, 这位男士还很绅士地表示自己坐内侧,好方便她和相认识的福杰母女交谈。

……倒也不必这么贴心。

“约尔是带着阿尼亚出来逛街的吗?”

“是啊, 劳埃德先生今天医院里多了几位临时患者,要加班, 所以我就带着阿尼亚去她最喜欢的商场采购一下。”

“阿尼亚要最新款的奇美拉玩偶!电视上放的那个!”

原本还高度警惕着的阿尼亚,话题一提及马上要去的商场, 瞬间就把其他事情放到了一旁,心心念念起了自己的玩具。

“这样啊, 真遗憾不能一家三口一起出行呢,不过……”安娜状似无意地话锋一转,依旧是闲话家常的样子,“约尔你对福杰先生的称呼依旧是那么客气呢,不太像是夫妻哦。”

“诶?!”

直接被戳透不像夫妻,约尔顿时慌了。

她原本就是为了不大龄未婚在东国惹怀疑,好能够更好从事在“花园”的杀手工作才与劳埃德?福杰协议结婚的……怎,怎,怎么办,难道暴露了吗?!那,那她应该怎么称呼劳埃德先生才能不被怀疑?难,难道要叫“罗迪”什么的……啊,啊,啊,叫不出口啊!太难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