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原本眉头紧皱的契诃夫突然间忍不住发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这简直,太滑稽了……
“尊敬的安娜?格里戈耶芙娜,你究竟是在对着我讲冷笑话呢,还是你当真沦陷在由谎言所构成的世界中而不自知。你此刻对我所阐述着的,所谓的‘幸福’生活,最大阻碍,难道不就是你那亲爱的丈夫吗?或者说,你所定义的那种‘幸福’,从来就不曾真的存在!”
少有的在人前展露出了过激的失控情绪,契诃夫直接将一沓文件甩了出来,直直地丢到了安娜的面前。
资料首页的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任何一个相处已久的人都不会认不出来,那正是费奥多尔。
而这厚厚的资料,记录的满满都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所涉嫌的犯罪记录,数量之多令人头皮发麻,而若是仔细阅读每一条,更是令人心惊胆寒。
这其中的任何一项单拎出来如果被证实的话,都足够被判以极刑。而如果把这些罪刑全部叠加在一起,数罪并罚的话,那简直是死刑起步。
安娜扫了一眼这些足以让丈夫下地狱的资料,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波动,甚至都没有将每一张翻看,拿起来后径直走到办公室的碎纸机旁,将这些资料如同垃圾废纸一般毫不保留地全部搅碎。
“你……!”
契诃夫显然也被安娜的举动惊到了,他有设想过将这些资料直接怼到安娜面前时,她的反应会是怎样的,是会感到震惊、还是会愿意真正和他摊牌交底……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我?我怎么了吗?我不过是将一些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无故给我丈夫带来困扰的文件销毁掉,有什么问题吗?“
处理好这些“废纸”后,安娜的情绪看起来依旧稳定得不得了,平静地表达着自己的态度:
“毕竟这些资料上的内容,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
“一个字都不相信?哪怕把再切实不过的证据通通堆到你的面前,你也一点点都不愿意去相信?只要那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你就完全不会产生任何怀疑?!”
“在迈阿密的时候我不是就已经告诉过你了吗……相信自己的丈夫,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这个世上我最不会去怀疑的人就是我的丈夫。”
被这种无可救药的“不可理喻”彻底激怒到,契诃夫一瞬间终于彻底失控,“那么我也还是那句话,你是真的愿意去相信你的丈夫,还是需要去相信?安娜?格里戈耶芙娜,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么的……还请原谅我的冒犯,但你在对待你的丈夫时,简直就像是一台被设定了‘我要去爱他、我要去相信他’这一指令的机器,或者说是被这种指令所催眠的人!你摆脱了我的异能力对你的影响,说着不要去小看‘人类的意志’这种话,那你现在这样又算是什么呢……如果你言行一致,真的是由自己的意志在主导着自己,那么我可以理解现在的你是在,自我催眠吗?”
“砰——!”
一声巨响,质问的话语也戛然而止。
只见原本一直很平静的安娜突然出手,猛地挥过去的一拳擦着契诃夫的脸颊而过,深深地嵌进了其身后的墙里。
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沉寂了下来。
“在上一家公司辞职的时候,我砸断了上司的办公桌,看来这次要向我索赔的是墙壁呢……”
安娜声音低沉地说着,缓缓抬起头来,直勾勾地注视着此刻被她“炒鱿鱼”了的第二任上司:
“安东,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了,如果一定还要我再说些什么的话,那我想我还是只有那句话……我爱费佳。”
说罢,安娜便转身离开,不想再多言什么,大有后会无期的意味。
然而就在即将离开这个空间时,身后响起的话语,或者说那个已许久未有人对她提起过的名字终究还是让她止住了脚步……
“那么罗季昂?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呢!你说你的爱情是给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的,那么罗季昂?罗曼诺维奇对你而言又算是什么呢,索菲亚?谢苗诺芙娜!”
此刻在她耳边响起的,不仅仅有那个已逝去多年之人的名字,甚至还有她曾经的名字……那个自从六年前起,她就再也没有使用过的名字。
“罗佳他,是我的搭档,从来都不是我的爱人。”安娜缓缓说道,不知是解释给对方,还是在说服自己,“但即便如此,也请不要再提起他,否则即使是安东你,我也不会原谅。”
无视掉话语里压抑着的愤怒,契诃夫步步紧逼地继续说道:
“爱人也好,搭档也罢,如何定义是你这个当事人的事情。而我唯一想对你说的,或者说我想要对你开出的条件是……你,还想要再见到他吗?”
第097章 Moscow (42)
97
“在下一拳挥向我之前, 还请听我说完。”
当空间里的杀意骤然间飙升时,契诃夫及时开口暂停了也许下一秒就会砸断他鼻梁骨的拳头。
“安东,我不知道你是在拿我开涮还是妄图用谎言来诱骗我, 但是在我这里,有些人的‘玩笑’是开不得的……罗季昂?罗曼诺维奇恰恰是其中之一。如果你继续想要‘利用’罗佳的话,我想我们之间就必须要成为敌人了。”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些绝对不可被触碰的点, 那可以被称之为软肋,也可以被视作会想要不顾一切去守护的疯狂。
曾经,作为“索菲亚?谢苗诺芙娜?马尔梅拉多娃”的时光对她而言早已成为久远往事, 而那段早已如细沙般在指尖流逝的时光,唯一留下的没有被消抹掉的痕迹, 便是罗佳。
“说什么是否还想再见到他一面?我不管你是要用从哪里寻来的巫术、禁忌手段,但你若是敢愚弄罗佳的遗体或是所谓的灵魂, 打扰到罗佳在另一个世界的安眠的话……”
“那种愚蠢之事,你觉得我会去做吗,安娜?我所指的让你再次见到他, 是让他复活在这世上, 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复活!和任何一个正常的生命毫无差别,他依旧会是死亡之前的那个他, 过去的这六年就当作是他沉睡了太久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依旧无动于衷吗?你不希望罗季昂重新获得继续他原本人生的机会吗?!”
这世上不应触碰的禁忌之事有许多, 而“复活”绝对是禁忌中的禁忌,明知不应该去向着这个也许会通向深渊的方向去试探, 但要做到不动一丝一毫念头……怎么可能啊,尤其是对于过去充满了遗憾的人和事。
见安娜没有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似乎能够理智地对待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了,契诃夫取出了一张更加绝密的资料。
“我是俄罗斯秘密情报局的人员没错, 但也别把我当成是只会无脑地去执行政府命令的爪牙。如今我最想要实现的一个愿望,就是让这位先生从昏迷长眠中,苏醒过来……为此,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那页资料上,赫然显示着一位“背叛者”的信息。
“这是……”
就算是安娜,也是第一次阅览到有关这位神秘“背叛者”的情报。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曾经这个国家最顶层的政府要员之一,德高望重却又格外低调。六年前国内局势动荡之际,被宣布是这个国家的“背叛者”,甚至被查出十多年前的全球异能大战之时,这位就已经通敌背叛了,导致俄罗斯损失了大量利益。
从此,这位先生便在公众的视野中销声匿迹了,无人知晓其下落。
“原来如此,安东你看似是政府情报局置于社会层面的间谍,实际上对于政府而言,你反而是政府的‘反叛者’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在长眠前留给政府的间谍,碟中谍中谍吗?”
“先生他从来都不是这个国家的背叛者!而且,我会让先生醒来的,绝对。”
“那么,你现在给我看这些关于那位先生的机密情报,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让我帮助你一起实现唤醒那位先生的夙愿吗?这又和罗佳有什么关系,让你不惜以罗佳为诱饵来引我自愿上钩?”
终于,到了吗……抛出任何人怕是都无法拒绝的诱饵的这步……
契诃夫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而这份严肃中又带着一份胸有成竹,已然笃定没有人能够拒绝这份“诱惑”:
“这份政府的绝密资料库上记载的先生的异能力,是假的,先生真正的能力就连政府都不知晓,因为那份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异能力实在太过特别了,堪称是这世间最梦幻的异能力。”
“最梦幻的异能力?”
“没错,那个异能力的名字叫做……‘复活’。”
……
暮色时分,莫斯科土围墙大街的库尔斯克火车站——
又是和往常一样的接头点,又是和过往如出一辙的方式,人来人往中,两个人背对着坐在角落休息区的长椅上。
“潜逃准备做得怎么样了?”
安娜问向坐在后侧方的老同事,这次关于契诃夫的情报,其实并不能算是来自于武器商社,而是丹尼斯的“友情提供”。
“嗯,还没做好的准备……去了日本后,寿司店的选址应该在哪里比较好呢?东京还是横滨,你觉得呢,安娜?”
一副正坐着看报纸的路人样的丹尼斯看起来相当游刃有余,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谁问你这些了,等你真的‘退社’成功后,再考虑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吧。如果只是你一个人的话,我倒是不担心,但你这次还带上了赛门一起出逃……”
“所以,也许我还会需要安娜你的帮助啊……放心,我也会提供给你同等价值的情报。”
丹尼斯不着痕迹地停下了翻动着报纸的手指,眼角余光也缓缓转向后侧方与自己背对而坐的人,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说出的话语会在对方心头搅动起怎样的波澜。
“六年前,罗季昂在东国的死亡,也许和东国的一个组织脱不了关系……那个名为‘花园’的组织。”
……
莫斯科郊区的小屋中——
地下室的工作间里,费奥多尔难得没有两眼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而是慵懒地半蜷在转椅里,微微歪着脑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墙上挂着的那幅世界地图。
地图旁,钉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打了一个血红的大大叉号。
接着,手心攥着的一枚飞镖朝着地图掷出。
“咚——!”
飞镖精准扎在了德国区域的一个城市上,如今东国(Ostania)的首都柏林。
下一秒,眨了眨眼睛,那张面无表情时让人不禁感到诡秘可怖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和常人无异的鲜活生气。
接着,起身去将飞镖和那张钉着的照片揭下收起来。
毕竟,算算时间,猫咪该回家了啊。
第098章 Moscow (43)
98
今天的晚餐比较简单, 罗宋汤配大列巴,还有一些速冻的俄式饺子从冰箱里拿出来煎了下。
有些时候,从餐桌的丰盛程度也能够看出做饭人的心情。今天的晚餐是比起平时提早回家了的安娜做的, 显然,做饭的兴致并不是很高。
罗宋汤的味道稍稍有些寡淡,甚至连这道菜的精髓酸奶油都忘了添加, 但费奥多尔还是很给面子地将碗里的汤一滴不剩地都喝下了。拿着纸巾擦拭嘴角汤渍的姿势也一如既往地从容优雅,然后,缓缓凑近一旁也用完了晚餐的安娜, 而心思并不怎么在这顿晚餐上的安娜似乎有些食不知味地并未察觉到晚餐的不对口。
额头轻轻贴上,似乎在感受着与自己相触之人的气息与温度。
“应该没有发烧呢……安妮娅, 身体不舒服吗?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费奥多尔的声音和语调依旧是那么的体贴温柔,让人似乎没有办法在面对这份温柔的时候对其说出欺骗之言, 否则简直像是犯下了亵渎了神明的罪过。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今天在公司的时候,和上司起了一些冲突……嗯, 算是冲突吧。”
自然是没有办法把今天白天时和契诃夫之间发生的事情讲述出来, 但面对这样的费佳若是满口谎言又实在是罪过,安娜闭上眼睛、轻轻蹭了蹭丈夫的额头, 叹了口气后如此回道。
“上司?那位一向令人感到完美舒适的安东?巴甫洛维奇吗……果然,当初我就说过, 怎么可能有那么完美的人呢?他欺负安妮娅了吗?”
“噗嗤……怎么可能。”安娜忍不住轻笑出声,想到今天自己那捶到墙壁上的拳头差点克制不住地直接就朝对方脸上招呼, “欺负我,他还不够格呢。”
“那就好。”
“但是……我和安东之间的矛盾, 也许已经无法调和了。费佳,对不起, 我知道这样很任性,但也许我真的想要……”
“想要辞职了是吗?”费奥多尔直接接过话来,完全预判到了安娜想要说什么。
“费佳,很抱歉,我……”
“为什么要道歉呢,安妮娅?这明明是件开心的事情。”
“诶?”
“结束一份会让自己感到不愉悦的工作,难道不是一件再美妙不过的事情吗?想要保持开心,就要学会自己辞退掉糟糕的上司。”
费奥多尔眯起眼睛笑着,看起来相当认可妻子突然间做出的这个“明智”的决定。
……这样一来,如果那条变色龙突然间死掉的话,安妮娅应该也不会太过伤心吧。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谢谢费佳你这么安慰我。”安娜欣慰又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捏了捏丈夫那似乎终于被自己养出了一点点肉/感的脸蛋,“但是生活是需要真金白银的啊,俄罗斯的就业状况是一年比一年艰难,况且……别忘了,我们的房屋贷款还有三十年呢。”
“没关系,我们现在账户里的存款足够我们稍稍‘挥霍’一些时光。停下来休息一下吧,未来还很漫长,没有必要一刻不停地转动下去。”费奥多尔继续贴心地劝慰着,并不忘提出自己的建议,“安妮娅,换个环境休息一下吧……要不要去柏林?”
“柏林?!”
似乎被这个关键词炸到了一般,安娜一时间情绪有些激动,原本爱抚般轻轻捏着费奥多尔脸蛋的手也差点随之一个用力。
尽管已经及时收住力道了,但费奥多尔还是语调里带了几分委屈地呼痛,“安妮娅,疼……”
安娜赶忙将自己的手撤回来,在丈夫脸颊上那似乎真的红了几分的地方连连轻吻几口,心疼得不行,“对不起,对不起,亲爱的……只是,你突然说起这个,让我有些意外。”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柏林……
费奥多尔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安娜那衣袖半遮下微微颤抖的手指,接着拿出了一封邀请信,微笑着解释道:
“柏林过段时间要举办一场本年度全球最大的科技展,我设计的一款程序帮助布莱克贝尔集团提高了生产线效率,所以布莱克贝尔集团邀请我去参观这场科技展会。”
“布莱克贝尔?!那不是东国最大的……不,在全欧洲也是数一数二的军火公司吗?”
安娜当然对这家军火公司的名字不陌生,当年在武器商社的时候,走私的不少军火都是这家公司生产的。
她丈夫竟然……这么出息了吗?!竟然都给布莱克贝尔集团的生产线设计程序了?!
“嗯,的确不愧是全球知名的大集团,出手很大方,这次的程序设计他们给了我一笔相当丰厚的报酬薪资,所以我才说安妮娅完全不用担心辞职的问题,我们账户上的余额是绝对足够的,原本是想要给安妮娅一个惊喜的。”解释完后,费奥多尔还是追问了一句,“虽然说出这个惊喜的方式和我原本计划的不太一样,但是,安妮娅……你有惊喜到吗?”
“我……好惊喜啊……”安娜努力挤出一个开心的笑脸,且不说“喜”,“惊”倒是绝对有被惊到,“果然,朋友之间是会相互影响传染的……费佳,你有些时候还真的是,越来越像尼古莱了。”
费奥多尔:“……”
“怎么了,费佳?”
“我亲爱的安妮娅,你伤到我的心了。”
……
深夜,莫斯科市中心——
写字楼的办公室里,向来各种身份自由切换、各种工作无缝衔接的契诃夫倒是破天荒地没有在埋头办公,而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摁着手中的打火机,时不时亮起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沉思中带着几分诡秘的脸。
脑海中回顾着白天和安娜的“摊牌”,最终交涉的结果,算是成功了吗?
终于,电话响起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里的沉寂,也把他将思绪中拉出。
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这通未知来电最前面的区号,是来自东国的电话时,契诃夫按捺住心头的激动,镇定地接起这通电话。
这通今晚他一直在等待着的电话。
“喂?晚上好,尊敬的歌德先生……”
无论安娜心底究竟是怎么打算的,但他想到达到的目的是不变的……
这次,他要让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东国有去无回。
就像当年的罗季昂?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一样,死在德意志冬天的雪原里吧。
并且,永无“复活”之机。
……
“安妮娅,有人要杀我。”
第099章 Moscow (44)
99
“费佳……费佳……费佳……!”
床头灯的光线瞬间照亮了幽暗的卧室, 也映出了睡梦中的费奥多尔那紧蹙的眉头和额角冒出的冷汗,看起来是那么的痛苦无助,似乎被梦魇紧紧缠绕着快要窒息。
安娜不断地推着丈夫, 想要将他从噩梦中唤醒。
不知是心灵感应,还是过往身体训练出的敏感度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原本也沉睡着的她突然察觉到了身旁丈夫的不对劲, 在挣扎着喃喃什么,身体也不住地颤抖。
终于,仿佛终于感知到了来自现世的呼唤, 梦魇中的费奥多尔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幽紫色的双眸中似乎还透着一丝茫然。在看到担忧地注视着自己的妻子时, 开口便是语出惊人的:
“安妮娅,有人要杀我。”
安娜:“!!!”
“刚刚在梦里, 我差点就被那人杀死了。”
听到这话,原本全身已经紧绷了起来的安娜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梦啊。
不,怎么想这看起来都应该是费佳做噩梦了啊, 是她太紧张了。
“……安妮娅心里是不是在想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做了场噩梦罢了。”费奥多尔眼睛微微眯起,话语里带上了几分幽怨, 似乎是在控诉他亲爱的妻子一点也不在意他的感受。
“怎,怎么会呢, 费佳。”安娜连连摇头,拥抱住梦醒后闹起了小情绪的丈夫, “费佳梦到了什么,是什么人想要对你不善啊?说出来, 也许就没那么可怕了,我在这儿呢。”
感受到拥抱在怀里的微凉的身体还在轻轻颤抖, 安娜不禁让这个拥抱更加紧密……好像真的被吓到了啊,可怜的费佳。
“梦里那个想要杀死我的人,我看不清他的脸,而且后来,那人突然间变身成了一条巨大的变色龙,一口咬向了我。”
……这还带魔幻元素呢?安娜脑补着那个场面,随即却因为丈夫的下一句描述而下意识尖叫出声。
“那条变色龙一口就咬断了我的头呢。”
“啊——!”
费奥多尔平静地叙述着梦境和安娜单单因为这描述便吓出的尖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做噩梦的人变成了她。
“但是,真正让我痛苦、颤抖、在这场梦魇中快要窒息的原因是……安妮娅,你呀。”
“我?!”
“嗯,梦里,你也在哦……但是你就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那条变色龙将我的脖子咬断,却无动于衷,就这么漠然地站在那里,然后,我那被咬下的头颅上,眼睛还在睁着,绝望地注视着你……”
“……别说了!费佳!”
安娜急急地打断了费奥多尔的话,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可即便如此,她的心脏也依旧如擂鼓般剧烈跳动着,久久无法平静。
费奥多尔就这么枕在安娜的心口处,闭上双眼,感受着这份因他而失常了的心脏,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竟带着一份满足:
“真好……安妮娅在为我而恐慌呢,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深陷那样的险境……”
“不会的!”
“我是说如果……”
“不会的,怎样都不会的,费佳不会出事的……只要有我在……”
“嗯,好,不会的,人们不是都说,梦境总是相反的吗。”费奥多尔温柔地哄着,而这温柔的话语像是在下蛊一般,“无论发生什么,安妮娅都会站在我身边的,是吗?”
“当然……不站在费佳身边,我还会站在谁的旁边呢……我只爱费佳啊……”
拥抱得更加紧密,仿佛想要抓住在漩涡中能够给自己带来支撑的浮木一般。安娜喃喃着,只是这话既是在向她深爱的丈夫表达着爱意,又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在说服自己什么呢?在说服自己要去爱费佳,一定要去爱费佳?可是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去说服呢?她不是一直一直都爱着费佳吗!
拼命地想要消除掉心底深处隐秘的角落里,那个疯狂的想法带给她的影响……
听到费佳描述那场梦境时,她心脏跳动得那般剧烈,不仅仅是因为那的确是场可怕的噩梦,更是因为……她心底最深处,竟然有个疯狂的声音在叫嚣着……
要是这个梦境,能够成真,该多好啊。
真正让她感到害怕的,是心底深处不知为何而潜藏着的疯狂的“自己”。
那个对亲爱的费佳充满了杀意的“自己”。
……
翌日——
临近中午时分,莫斯科冬日的太阳才终于完全升起。
透过窗帘照入的阳光、房间里热腾腾的暖气,很难让人不感到舒适。安娜一点点幽幽转醒时,鼻息间还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香气,偏过头看到了一旁柜子上摆放着将将燃尽的香薰蜡烛……
是在她睡着了之后,费佳点燃的吗,什么时候的事情……不,她昨晚是怎么睡着的啊?
安娜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还有些不清醒,今天醒来后大脑转动得有些迟缓,直到拿过床头的手机,看到竟然一觉睡到了午饭时间啊!
地下室——
听到脚步声匆匆地朝着这里传来,费奥多尔淡定地收起了手里那张被他打了个血红叉号的照片。
醒了呢……看来昨晚后半夜睡得还不错,他在香薰蜡烛里添加的那些安神的东西还是有效果的。
“费佳,已经十二点了啊!”
“嗯,午饭我已经做好了,虽然做得有些简单,冰箱里的新鲜食材不多了。”
安娜还穿着一身睡衣、尚未打理的金色长发有些蓬乱,翻身下床后立刻冲到地下室里,迎来的是丈夫这么一脸居家良好主夫的笑容。
不禁有些头疼地抚了抚额头:
“为什么不叫醒我啊,我这已经算是迟到了。”
费奥多尔脸上的笑容却是更加的愉悦且温柔:
“这样的话,安妮娅正好可以彻底辞职了啊,不需要再到公司去,恭喜安妮娅又自由了。”
安娜:“……”,不,她还是想找人事部把最后这个月的工资结算一下的。
……
午饭过后,安娜开车去离家最近的超市采购一些食物。
莫斯科的冬天总是这样,随时都会下雪,而且一旦下起来便小不了。正如此刻,进超市前还是阳光高照的,从超市出来后,鹅毛大雪便这么空中飞舞了。
两手都提着装得满满的购物袋,安娜想要快步走到停车场去,只是脚步刚刚迈出便停下了。
“你今天翘班了,安娜。”
一身呢子大衣、身姿挺拔的男人就这么从她前方的风雪中走来,走进屋檐下,一边拍打着落在大衣上的雪花一边说道。
看着眼前显然是特意来堵自己的男人,安娜的神色也沉下了几份:
“安东,你昨天的提议……我拒绝。以及,我不是翘班,你就当我彻底辞职了吧。”
第100章 Moscow (45)
100
撂下这句辞职宣言后, 安娜抬脚便打算离开,不想和对方再多说些什么。
如果说原本她还处于犹豫阶段,那么费佳顺势劝着她别干了、此刻眼前之人也这般锲而不舍的“纠缠”, 让她觉得干脆撂挑子离开吧,一身轻松。
她现在已经没有精力了,这个冬天就让她痛痛快快地摆烂吧!
“你的辞职申请书我还没有签字通过。”
契诃夫却是上前一步, 再次挡住了安娜的去路。他今日既然专程来堵人了,自然不可能就这样空手而归。
“这个月工资我不要了。”安娜面无表情地甩话。
“……安娜,你知道我真正想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我们就更没必要废话了。安东, 让开,看在我们之间过去相处得还算愉快以及我们的名字根源相同的份儿上, 我不想对你动手。”
“但你到底还是要去德国不是吗?反正都是要重游老地方,顺便重新调查一下当年关于罗季昂?罗曼诺维奇死亡的真相, 不好吗?”在被开口质问前,契诃夫耸了耸肩膀,“你丈夫他受到东国的布莱克贝尔集团邀请, 前往柏林参观科技展……这种情报, 你觉得我会调查不到吗?既然费奥多尔向你开了口,那么即便是东国这种你也许并不想再次踏入的‘诅咒’之地, 你最后也还是会答应前往的。好吧,就算你不答应, 但只要那个魔人‘诱哄’上几句,你终究也会被他算计着前去……嘶, 这位女士,光天化日之下, 还请您注意您的行为举止,您刚刚的举动有故意伤害罪的嫌疑。”
契诃夫侧身堪堪躲过了安娜向他挥过来的拳头, 尽管心里有猜到安娜并不会真的揍他,但还是止不住心有余悸。
……这是昨天他检查他办公室那面墙壁受损程度后,大脑自觉拉响的警报。
“那么,同样请尊敬的安东?巴甫洛维奇收回刚刚对我丈夫的不敬之语,否则我也会忍不住想要控告你的恶意诽谤罪呢,那可真是对我丈夫名誉权极大的侵犯。”
安娜自动将契诃夫对费佳那句“魔人”的称呼视作是污蔑。
“行吧,行吧,看来只要是涉及到费奥多尔的事情,你都双目如盲,完全听不进去啊。”
尝试了多次“撕破魔人的虚伪面目”无果后,契诃夫索性放弃了这件事,直接认定为是安娜在面对费奥多尔时自动进入到自我催眠状态。除非她自己愿意醒过来,否则谁都没办法。
毕竟,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好吧,跳过费奥多尔,我们来聊聊罗季昂?罗曼诺维奇……你应该已经从你的老伙计那里得到情报了吧,罗季昂当年的死和东国那个神秘的‘花园’组织脱不了干系。”
“安东?巴甫洛维奇,你……!”
“别惊讶我会知道这么多消息,政府的情报机构也不全是由一群税金小偷组成的。尤其是像你们武器商社那样,由那么多前KGB成员组成的高危组织,你以为政府会不多加关注吗?”
“是啊,理应如此,无所不知的秘密情报局长官先生,当然不会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安娜语带嘲讽地冷笑了声。
契诃夫并没有被激怒到,反而更加走近了两步,微微俯下身来,凑到安娜的耳边低语询问道:
“不,我也有不知道的事情、探查不到的情报,尤其是有件事我真的需要求助安娜你呢……安娜,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说罢,契诃夫缓缓地重新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定定地同安娜那终于微颤起来的瞳孔对视着。
“关于你的情报,或者说最早能够追查到的关于你的社会存在的记录,只能追溯到九年前。那个时候你还叫做索菲亚?谢苗诺夫娜?玛美拉多娃,那时年仅十三岁的你就已经被发展成为KGB的线人了,随后逐渐成为KGB的正式成员,直到六年前KGB解散,政府为了保护前成员的信息安全,你的名字、身份也都被注销。你将自己的名字改为了安娜?格里戈耶芙娜?斯尼特金娜,和你的几个KGB前同事一起创建了武器商社,但创社两年多后,你便自己主动离开了。后来,你遇到了费奥多尔,很快便同他结婚,因为要随夫姓,又将名字变更为了安娜?格里戈耶芙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
安娜静静地听他客观陈述着关于她的经历,简直像是在给她整理过往人生的简历似的……原来他早就把她给查了个底朝天了啊。
“但是,我能够调查到的也就这些了……至于你十三岁之前的经历、你究竟来自哪里?完全调查不到,简直像是凭空出现了你这样一个人似的。那么,安娜,你可否为我解惑一下呢?”
契诃夫抛出了埋藏在心头许久的一个巨大的疑问,这个疑问让他一度觉得安娜比魔人更加诡秘,毕竟魔人的来历还是有迹可循的,至少能够证明费奥多尔从始至终都是作为一个具有社会属性的“人”存在着的。
沉默在二人间蔓延开来,倒也冷却下了今日彼此间相见后的针锋相对,耳畔传来的声音似乎只有夹杂着飞雪的呼啸狂风。
半晌,安娜轻笑出声,看向眼前这个硬生生挖出她心底最不愿去触碰的角落之一的男人,神情中少有的多了一丝无奈与自嘲: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想知道啊。要是你们能够为我调查出来的话,我反而要感激你们呢。”
她并不是一个失忆者,她从来都没有失忆过……应该说,她久远的记忆本身就不曾存在过。这的确很诡异,若是深思下去便会从心底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惶恐。
但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当她拥有自己的意识时,她就已经是KGB的线人索菲亚?谢苗诺夫娜?玛美拉多娃了,然后,顺其自然地做着这个身份应该做的事情。
【罗佳,‘我’究竟是谁呢?】
曾经,她也无数次地问过罗佳这个问题。
后来,罗佳死了后,她便再也没有向任何人问出过这个问题,她自己也不再刻意去想。
而她的生活,依旧在照常继续着,并没有多出任何困扰,所以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彼此间沉默着相顾无言了片刻后,安娜也调整好了自己的心绪,再次抬脚准备离开。而这一次,契诃夫没有再阻拦,只是最后,还是转过身抬高了声音喊道:
“安娜,我会在柏林等你的。”
风雪中,安娜没有回应,甚至也只是脚步停顿了一瞬后,便继续朝着停车场走去。
屋檐下站着的契诃夫则是在目送着安娜发动车子离开后,猛然间侧过身,仰头看向屋檐的一个角落,眼神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而那个角落里,隐蔽地藏着一个摄像头。
……
“呜哇~好可怕,好可怕!不愧是政府的精英官员,气势果然很吓人呢。”
果戈里从监视屏幕前跳开,摆出夸张的姿势连连直呼自己被吓到了,虽然明晃晃地让人感觉到根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天呐,费佳,我的挚友,你可千万不要被那条变色龙给一口咬死了,毕竟未来要杀你的人可是我诶!”
一如既往可可爱爱地说出了了不得的话。
已经习惯了“挚友”想杀自己的费奥多尔一脸无所谓地继续翻看着手头的情报资料,并不在意到底有多少人在记挂着自己的项上人头。
这里是费奥多尔的一处秘密基地,离家最近的一处,同样与家里地下室隐藏着的秘密通道相连接。安娜前脚刚走,他后脚便通过密道来这里,与他的“同伴们”相会了。
除了果戈里,今天屠格涅夫难得也在。
尽管是因为这段时间他深爱的波琳女士在莫斯科大剧院有演出,他才追着而来的……顺便来看望一下有段时间没见的费奥多尔。
还活着啊,费奥多尔,啧。
“马上就要前去东德意志了,那个国家,你亲爱的太太和你的情敌曾经一起留下很多回忆的国度,如何,开心吗,宽容大度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
屠格涅夫一脸戏谑地看向自己理论上的上司先生,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头顶上戴了一副明晃晃的鹿角。
让这家伙平时总是用“孤独的守望者”这种称谓来攻击他,这下终于天道好轮回了吧!
费奥多尔不急不缓地回道:
“情敌?不,这种人物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他对罗季昂?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这个人并没有太在意,因为他很清楚他的安妮娅只会爱着他,绝无任何其他的可能……明明,应该是这样的,但为什么当伊万用“情敌”这种词语来形容时,他会感到有些不愉悦呢?
更何况,罗季昂?罗曼诺维奇,早就是个死人而已了。
费奥多尔不再过多思考这件事情,转而亮出了那张被他打上了血红叉号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约翰?沃尔夫冈?歌德,德意志最强的异能力者,甚至在全世界范围内也是数一数二的超越者。
“哇哦,这就是这次德国之行的核心目标嘛,那位当初在迈阿密的时候让费佳你吃了瘪的歌德先生~”果戈里更加兴奋了起来,浮夸地原地转了个圈圈,“那么,提问!了不起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会输给同一个人两次吗?答案当然是……啊啦啦~小丑也不知道啊~”
果戈里笑嘻嘻地说着,然后又向另一个同伴征询意见。
“伊万觉得呢?费佳画下的那个叉号能实现吗?这次甚至是主动前去歌德先生的主场地盘诶,好可怕,好可怕~费佳能活着回来吗?”
然而屠格涅夫却并没有跳过上一个话题,继续向着还是一脸淡然到有些漠然的费奥多尔咄咄发问。
“从最初就被‘设定’好了的爱情,还称得上是爱情吗……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缓缓抬眸,嘴角扬起一贯的游刃有余且不乏优雅的笑意:
“伊万,我们对于爱情的定义从来都是不同的。还记得去年夏天在圣彼得堡的时候,那天晚上在酒吧里我说过的话吗……”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你的爱情,究竟是怎样的啊?】
【说不定我的爱情只是一个欺骗自己与欺骗别人的综合体,而它的构筑基础就是我的情感与幻想。】
“如今,我的答案依旧如此。”
第一次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屠格涅夫并没有多说什么,而这次,却是冷笑出声:
“那么,安娜对你的爱情,是否同样也是这样的一场‘欺骗’呢?如果说她是真正‘清醒’的,那么你觉得在你和那位罗季昂之间,谁才是她真正会去选择的爱情呢?”
费奥多尔仍旧云淡风轻:
“很遗憾,伊万,你的这个假设是不存在的……因为前提条件从最初起便不成立,你知道的。”
一旁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桶爆米花看好戏的果戈里看着看着,莫名又兴奋了起来!
因为啊,他看到了哦,费佳在听到刚刚伊万提出的那个犀利问题时,竟然有所动摇了耶……这简直,太有趣了!
不会看错的,小丑可是很敏锐的~
屠格涅夫也觉得这个话题……点到为止吧,毕竟其实也不关他的事情,一定要说他对此有所关心的点的话:
“嗯,我知道,所以我一直都很期待那样的一天,彻底意识到了一切的安娜?格里戈耶芙娜,亲手送你去另一个世界报到……当然,在此之前,还请你完成‘清洗’这个世界的职责,死屋之鼠的首领先生。”
……
一个月后——
十二月,一年里的最后一个月又一次到来了。而对于欧洲的大多数国家而言,因为圣诞节的缘故,十二月也是圣诞月,从步入这个月份的第一天起就开始了庆祝,处处都洋溢起了节日的祝福。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柏林的国际机场。
从莫斯科到柏林其实并没有多遥远,不到三个小时的飞机便到了。
只不过入境的流程倒是比预想的更加反锁复杂,甚至比当初入境美国海关的时候检查盘问得更加严格,当然,这里的严格针对的是所有到达的外籍人士,无论持有的是哪一国的护照。
“果然,东国(Ostania)就和传闻中的一样,保守封闭,对外来人士戒备心很强呢。”
排队等着过海关时,费奥多尔打量着四周,随口说道。
听到这话,安娜赶忙比了个“嘘——”的噤声手势,随即压低了声音道:
“费佳,小声一点,东国不少人都是会俄语的,甚至在不少学校里俄语教育优先于英语……不出意外的话,海关这里应该就潜伏着不少东国国家保安局的人,那些无孔不入的秘密警察说不定就正在监视着我们呢。”
从踏入这片国度起,不知是不是多年前那场任务留下的PTSD,安娜本能地便神经高度紧绷了起来,很难把自己完完全全当成一个单纯来光顾的游客,尽管现在的她的确是真?游客。
故地重游并不总是愉悦的,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并不愿意来这里重温旧梦……但看着她亲爱的费佳真的很想来参加这次展会的模样,她又如何忍心拒绝呢。况且要是让费佳独身一人来这里,她也着实放心不下啊。
“安妮娅似乎对这里很了解呢,以前有来过吗?从来没听安妮娅提起过。”
费奥多尔突然提出的疑问让安娜一时间语塞,幸而这时,海关口排队轮到了。听到来自海关工作人员的呼唤,安娜赶忙匆匆走上前去,顺势终止了这个话题。
费奥多尔歪了歪脑袋看着前方那怎么看怎么有些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本来只是想逗一逗他的西伯利亚森林猫的,结果,把猫咪吓到了吗?
……
一出机场,便看到了布莱克贝尔集□□来接机的车子在外面等候着了。
出手向来大方的布莱克贝尔集团已经将此次展会邀请来的专家的一切后勤琐事都打理妥当了,提供的各种服务无微不至。
“费佳,这样真的好吗?布莱克贝尔集团作为东国军工界的头号企业,一举一动向来都是受东国政府重点‘关注’的,隐藏着监视其举动的秘密警察肯定不在少数,说不定我们也会被那些秘密警察‘关照’。”
上车前,安娜压低了声音凑到费奥多尔的耳边说道。
比如现在,她就已经发现半径一百米范围内有三个伪装成便衣的保安局秘密警察在悄悄观察着这边了。
“这也挺好的,不是吗?”费奥多尔对这种监控并不在意,甚至认为是件好事,“那些关注着我们动态的秘密警察反而也是在当我们的保镖啊,这样我们就不会在东国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听说最近几年东国的局势越来越紧张,治安问题很严重呢。”
这话说得……倒也,没毛病……
“费佳你总是这么的……乐观呢。”
车子行驶在柏林市区的马路上,或者准确来说应该是东柏林,一道不算高却宛如天堑般的柏林墙将这个城市、将这个原本名为德意志的国家分成了两半。
安娜望着车窗外略过的景色,既熟悉又陌生。勃兰登堡门、御林广场、柏林大教堂……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会再看到这些。
车子在居民区的一栋普通住宅楼前停下,司机也周到地将行李一并帮忙从后备箱里提下。
布莱克贝尔集团原本是大手一挥想要直接给邀请来的客人订下间五星级酒店的套房的,但费奥多尔谢绝了对方的好意,表示既然要在这里住上一个月,还请为他租一间普通的居民公寓,比起冷冰冰的酒店,他还是更想住在能够带给他家庭感的地方。
于是,便被带来了市中心公园路128号的这幢公寓楼,楼里一间设施完善的公寓被布莱克贝尔集团包了下来,供远道而来的俄罗斯贵客使用。
司机将二人送到公寓门口、交付了钥匙后便离开了。
安娜打量着这层公寓楼……看起来一切正常,没有被悄悄安置的监控摄像头,也没有其他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同住这层楼的邻居们似乎也都是普通人家,每家的大门上都已经挂上了圣诞节的装饰品,开始了圣诞月的庆祝。
尤其是旁边离得最近的这户邻居,看这装饰……家里应该是有小孩子的吧?
门上挂着的门牌,这家人的姓氏是——
福杰(F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