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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心人结婚后 若瞳言 17765 字 7个月前

……

“阿嚏……”

被念叨着的费奥多尔此刻正坐在从罗马发出、一路北上的特快火车上,及时抽出纸巾挡下了这个差点打出来的喷嚏。

“费佳你身体果然是还没好吧。”

一旁的安娜伸出手掀开他额前的发丝,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倒是正常。

“没有,别担心,安妮娅,我很好……也许是有人想要给我寄圣诞贺卡、所以在叨念着我?毕竟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呢。”

“费佳的好人缘绝对会收到很多圣诞贺卡的,那这段时间岂不是要喷嚏不断了?哦,我可怜的费佳。”

第056章 Verona

56

意大利北部, 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千年古城维罗纳(Verona),悠久的历史和旖旎的风光让这里常年游客不断。

只不过自从《罗密欧与朱丽叶》这部戏剧一出,一谈到维罗纳, 最先被想到的就是这段动人的爱情,甚至就此成为了这座城市的名片,从而被冠以意大利的“爱城”之名。

城中心甚至专门修建了一座“朱丽叶故居”, 到访这座城市的游客们纷纷慕名前来。

在罗马的工作结束后,接下来这几天申请到的年假,安娜并没有选择去米兰、威尼斯、佛罗伦萨这些名气更大的旅游城市, 而是决定在这座爱之城度过这一年最后的时光。

“安妮娅也是那位莎士比亚先生的书迷吗?”

“不,我不粉人, 只粉作品。”

二人也来到了这座“朱丽叶故居”参观,院子里有一座朱丽叶雕像,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了“摸一下这尊雕像的右胸,就能收获圆满爱情”的说法,导致雕像的右胸已经被摸得锃亮, 却还是抵挡不住一波又一波热情到访的游客。

一如现在, 院子里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个个都兴奋地希望能够得到来自朱丽叶的爱的祝福。

“我们走吧, 费佳。”

安娜直接拉起费奥多尔的手,往故居内部走去, 并没有打算去排队凑热闹。

“安妮娅不打算也去摸一下吗?”

“不用了。”安娜凑到丈夫耳边,甜蜜地低语着, “因为我不需要啊,我已经拥有最美好的爱情了, 就把被祝福的机会留给别人吧……费佳会让我拥有比朱丽叶更加幸福的爱情,对吗?”

“当然, 而且绝对不会像他们的爱情那样,以那样一个悲伤的结尾来令人叹息。”

费奥多尔亦贴近妻子的耳畔,回以低语。

两人看起来近乎贴在一起拥抱着,这样一对高颜值的年轻爱侣自然是引得身旁路过的其他游客投以暧昧的眼神和轻呼。

俄罗斯女人才不会为这种事情而羞涩甚至窘迫呢,安娜直接大大方方地展开双臂给了她亲爱的丈夫一个大熊抱,就是要把甜蜜的爱情展示给所有人看。

在爱之城不秀恩爱,那不是白来了?

……

故居的二楼,又一个不少游客等着排队打卡拍照的知名“景点”——罗密欧与朱丽叶互诉衷肠的那个阳台。

甚至有些沉浸式体验的爱侣,男人站在楼下扮演罗密欧、女人站在阳台上化身朱丽叶,重现着《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那段经典的阳台对话。

只不过,这个阳台修得距离楼下的院子着实有点高,再加上院子里熙熙攘攘的游客声音嘈杂,最终变成了“罗密欧”和“朱丽叶”扯着嗓子隔空喊话……偶尔还忘记了那些经典台词导致喊话卡壳,引得周围的游客们啼笑皆非,然而大家都还是乐此不疲。

费奥多尔心中暗暗有些庆幸他的安妮娅没有让他也下去扮演罗密欧,他不否认《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文学艺术造诣极高,但是那文风……在他看来,着实有些浮夸。

用原版英语讲出来倒也还好,就当背剧本了,但是要是让他用母语俄语来喊出那些话……哦,算了,还请放过他吧。

至于他如何看待这个故事里的爱情……

“也许这段爱情从一开始就不该发生,所以最终才没能逃脱命运的‘作弄’,以悲剧结束了吧。或者说,中途也有许多办法来补救,但他们的感情燃烧完了理性,所剩的智慧已经不足以扭转通往悲剧的方向。”

费奥多尔缓缓说着自己的想法。

不明智的爱情,收获的只会是毁灭。

但却总有人向死而生、追逐着这份毁灭。

听到这番话,安娜心中一时间有些异样的感受,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不否认丈夫这番话中的道理,炙热到燃烧尽一切理智的爱情,那是爱情疯子才会做的事情,疯子往往会走向自我灭亡,但是……

“但是,在我看来,爱情是最智慧的疯狂。”

身旁,一个同样在围观阳台“剧目”的游客突然开口道,转过头来朝二人笑了笑。

是个一头蜷曲金发的男人,尽管衣着打扮都很低调,却还是难掩其气质,刚刚开口说的那句英文,典型而标准的伦敦腔。

……英国来的游客吗?来看看自己国家的大作家写下的意大利爱情故事?

安娜不着痕迹地快速打量了这个男人一番,除了口音外,还从他身上找出了不少属于英伦的特征。

“您听得懂俄语?”费奥多尔与人交谈时,一如既往地表面上彬彬有礼。

之前他那番话,是用俄语说的。

“略懂一些。”男人谦虚地回道,并简单地自我介绍着,“我叫威廉,来自英国,慕名前来想要看看意大利人为我们英国伟大的剧作修建的这个场馆怎么样,是否贴合原作里所表述的情景。”

就在这时,又有一对在阳台上下进行着“剧目表演”的情侣台词卡壳了,嗯嗯啊啊了半晌,场面略尴尬。

就在这时,只见这个叫威廉的英国男人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用话剧腔进行着台词提示,对剧本里的那些语录熟悉得不能行:

“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它是变化无常的,每个月都有盈亏圆缺;你要是指着它起誓,也许你的爱情也会像它一样无常。”

原汁原味的英式口音说出台词、一唱三叹感情充沛的演绎,顿时让周围的游客们鼓掌欢呼,甚至还有吹口哨的。

而威廉也将这些赞美照单全收,甚至向赞美着他的人们行了个夸张的英式宫廷礼,然后挥挥手,前往这栋楼里的下一个景点。

离开前,朝众人挥手致意的时候,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了刚刚与自己交谈的这对俄罗斯爱侣,眼中兴味盎然。

他写过很多爱情故事,喜剧悲剧皆有。

那么,你们的爱情,最后会是喜剧还是悲剧呢?

你们的爱情,足够疯狂吗?

好久没写作,突然又有点手痒痒了呢。

安娜看着这人秀完了一圈后、潇洒离场的身影,忍不住笑骂道:

“可真是个自恋狂。”

以及,顶级社牛一枚,普通社牛是能做到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而这位则是能把周围人给带动得都不尴尬。

费奥多尔也点了点头,给出了同样的评价:

“嗯,的确相当自恋呢。”

只不过,费奥多尔的这句话,可就不仅仅是说这人刚刚的社牛级台词演绎了。

……

参观完朱丽叶故居,二人去老城里吃了餐意大利北部的传统特色菜肴,接着便穿过老城、穿过护卫着老城的阿迪杰河,顺着老城外沿着山丘而建的台阶,来到了山丘上的观景平台。

站在这里,能够俯瞰不远处的整片维罗纳老城。

安娜拿出了一张刚刚在老城里买的明信片,伸向前方,比对着下方的老城。

明信片上印着的是一张素描画,画的是百年前维罗纳的风光,就是此刻的这个视角。

一样的护城河流、一样的红砖石桥、一样的高耸钟塔,隔着百年的时光,似乎什么也没有变,而变了的,大概只有到访这里的人们。

毕竟,没有人能够拥有永恒的时光。

也许再过百年,站在这个观景台上向下眺望,依旧是这片风景,只不过站在这里欣赏风景的却是另一些人了。

城里的那座朱丽叶故居,会有一对对新的爱侣到访,而留下不变的,则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传说,即使缔造出这段爱情的作者早已去往另一个世界。

“人生好短暂啊,费佳。”

望着眼前明信片和实景的对比图,安娜突然如此感叹道。

费奥多尔微微怔了一下,却又留意到安娜的神情中并没有感伤,并不是以悲观的口吻说出这种话的。

他的安妮娅并不需要他的安慰。

安娜转过身来,那双带着丝透明感的碧色眼眸中跃动着光泽:

“前些天,在罗马的那场赛后冰演,当时看着维恰在冰上展现着两种融合在一起的艺术,全场的观众们也被这份艺术感染到了,为之动容。那是一个动人的时刻,作为置身于那个时刻中的一员,我忍不住想要感叹这真的是个美好的夜晚;而跳出那个空间中,作为旁观者的话,却又觉得……也许很久很久之后,这个场馆还在,但是,又有多少人还记得、还知晓曾经那个美好动人的时刻呢?”

“的确,于时间的洪流面前,每个人所拥有的时光太过短暂,人太过渺小了。”

费奥多尔很赞同这一点,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是绵长不绝的话,那大概就是永远伴随着人类的罪孽吧。

“是啊,每个人的时光都太过短暂,但却总会有那么几个瞬间,在生命中是美好到值得回味的,就像那晚的冰演……人是渺小而又闪耀的,而属于人的那份闪耀,值得被‘记录’下来。”

安娜说出了那晚在冰演现场,她心中突然涌动出的万千思绪。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人文主义情怀,但在那一刻,抛开头脑里复杂的思考与辩证,那就是她心头最直观的感触。

“人渺小而又闪耀吗……”

费奥多尔喃呢着这句话,似乎在对这句话进行着自我论辩。

“费佳,于没有尽头的时光洪流而言,我们也都只是渺小的凡人啊,我们的爱情,也许同样如此。”

安娜又望了那片百年来风景未变的维罗纳老城一眼,接着,重新看向丈夫,轻吻上此刻与自己看着同一片风景的人。

“很多年后,也许维罗纳的风光依旧如此,却不会有人知晓曾经有一对俄罗斯的爱人在这里一起眺望爱城,但是……我们知晓。”

属于我们的爱情,这一刻是闪耀的。

渺小而又闪耀。

那份渺小中的闪耀,便是瞬间的永恒。

……

爱情是最智慧的疯狂

——《罗密欧与朱丽叶》by威廉?莎士比亚

第057章 Moscow (30)

57

回到莫斯科的家中时, 已经是这一年最后年尾的几天了。

这次去意大利,离家小半个月,回来时, 屋里的家具不免积了些灰,屋外院子里积的雪更是快要把屋子的大门都给堵住了。

正好,是时候进行一波年终大扫除了, 把所有的污秽都清扫干净,迎接新的一年。一起打扫整理这个属于彼此的家,也是一种幸福。

安娜正在打扫着客厅, 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日历时,不禁停下了手中的活, 翻看起了这本就快要用到头了的日历。

过去的这一年,真的是发生了不少事情啊。

她和令她一见钟情的男人正式结婚了, 一起组建起了一个小家庭;工作上她炒了自己的前上司后成了无业游民,好不容易找到新工作后被派去意大利出差还阴差阳错地卷进当地黑手党家族的内斗中;差点忘了,五月份的时候还和武器商社的老同事重逢, 在莫斯科大剧院经历了惊魂一刻。

以及, 经过这一年的努力,房贷还得只剩三十一年了。

这一年过得, 倒霉烦心的事情当然不是没有,但总得来说……她感到很幸福, 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幸福得不真实?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感觉?

“安妮娅,这些票据还要留着吗?”

费奥多尔的声音让安娜从莫名生出的思绪中回神, 在楼上整理书房的他抱着一个收纳盒走了下来,盒子里装得是各种小/票单, 方便日后对账和核实银行扣款。

“我看看,要是确定没问题就丢掉吧。”

安娜接过收纳盒, 快速略过那些日期已久大概率是没什么问题的单子,只不过这些单子里……

哇哦,原来过去的这一年间,买了这么些个Durex啊。

回忆了下昨晚打开卧室床头柜的抽屉时,看到的Durex数量,用买的总数减去这么些个余数……果然,刚刚那种幸福得不真实的感觉一定是错觉,身体是不会骗人的,她的身体诚实地告诉自己很幸福,并且再幸福一点点也不为过。

费奥多尔走过去,瞥了眼妻子正在看着的票据是什么时……

他有种预感……

“费佳,为了迎接新的一年,所有旧的东西就都留在马上要过去的这一年里吧!抽屉里剩下的那些,我们这两天抓紧时间用完吧!啊,我去下单订购一批新的,让新年的时候送到,新年新开始。”

安娜搂着丈夫的脖子、在丈夫那张无论什么时候看都让她觉得简直绝美的脸蛋上重重吧唧了一口,然后愉快地拿起手机网购新一季的Durex去了。

费奥多尔:“……”

……

这一年的最后,在终于大扫除干净了的家中、一桌传统美味的俄式菜肴中、以及一个幸福甜蜜的夜晚中过去了。

二零一二年就这么随着莫斯科夜晚飘扬的雪花到来,真?新年的第一场雪。

元旦过后,紧接着便是一月七号的东正教圣诞节,俄罗斯人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亲朋好友之间互赠圣诞贺卡和圣诞礼物自然是必不可少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家的社交圈子虽然不算大,但是也收到了不少圣诞祝福。

只不过这其中……

“嗯……伊万?亚历山德洛维奇?冈察洛夫?啊,是那位物美价廉的钟点工先生!”

坐在铺着羊绒毯的地板上,整理着从信箱里取出的这沓圣诞贺卡,发现其中有一张寄给费奥多尔的,祝福的话语写满了整面贺卡,俨然一副贺卡的面积限制了其文采和字数发挥的样子,角落处署名“随时等候被您召唤的您最忠实的仆人伊万?亚历山德洛维奇?冈察洛夫”。

安娜想起了是那位干活手艺一级棒、要价还一级便宜的钟点工先生,也是家里需要钟点工时,最常请的那位。

不过,这圣诞祝贺词写得未免也太多了吧,而且总觉得写得有些……肉麻兮兮的?

“费佳,钟点工先生……是不是在暗示我们给他涨一下工钱啊?”

思索了片刻后,安娜觉得自己悟了,这应该是在委婉地求加薪吧,之前这位钟点工先生的价格确实低于市场平均水准,虽然看上的就是他的物美价廉,但是过于剥削是不是也不大好?

“我想这位伊万?亚历山德洛维奇应该只是单纯的……话痨而已,没关系,不必在意。”

费奥多尔轻飘飘地便把涨薪这件事带过去了,然后也从这堆贺卡里拿出了一张寄给安娜的、内容同样有些“奇奇怪怪”的贺卡。

“有些稚嫩的字体,看起来像是小孩子写的呢,署名是……瓦罗娜?”

安娜:“……”

那丫头干吗给她寄贺卡啊!而且内容还这么的中二风!什么“新的一年会继续验证人类的强大,总有一天会超越你的”之类的话,这是圣诞贺卡还是新年挑战书啊!

“咳,去年有次下班的路上遇到的一个卡在墙里的小女孩,就顺手把她从墙里薅了出来,帮了她一把。”

“原来如此,安妮娅总是那么的善良呢。”

“不,还是费佳更好心。”

而收到的圣诞礼物里,最特别的一份,是在圣彼得堡的屠格涅夫寄来的大箱子,箱子里装的是一份份密封好的……有些奇怪的药物?

箱子里那张留言贺卡——

【致喜欢挑战难度却又总是力不从心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

为你送上一份特别的圣诞礼物。这是我专门从一位华国的知名中医那儿帮你寻来的滋补药方,一副就见效,解决你长期以来的困扰,希望下次见面时能看到一个容光焕发的你。

伊万?谢尔盖耶维奇?屠格涅夫】

里面还附上了一张翻译好的俄语版使用说明书,以及药物的具体功效。

看完说明书后,安娜顿时两眼放光:

“费佳,要不要今晚就试一下?哦,伊万他可真是,真是位贴心又慷慨的朋友!”

费奥多尔:“……”

他倒是觉得,他这位贴心又慷慨的朋友,是想要用另一种方式送他去另一个世界报道。

那么,希望他准备的圣诞礼物,贴心又慷慨的伊万?谢尔盖耶维奇能够喜欢。

圣彼得堡——

富丽堂皇的庄园里,庄园的主人颓废地栽倒在起居室里那价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拎着瓶伏特加,不时地灌自己两口。

一旁,散落了一地的,全是回西班牙老家度假的波琳一家四口甜蜜幸福的照片,甚至还有不少波琳和丈夫维亚多尔先生亲密拥吻的照片。

虽然他知道回到家乡和家人们一起迎接新年的波琳现在一定很幸福,但是大可不必把这些照片特意怼到他面前该死的费奥多尔!

【能够看到所爱的人幸福,对您而言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了吧,伟大的纯爱守望者伊万?谢尔盖耶维奇】

这份圣诞礼物附赠的贺卡上如此写道。

屠格涅夫在圣诞夜许下的第一个新年愿望——祝可恶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早日变成老鼠干!

……

元旦连着圣诞的小长假就这么在节日的庆祝中匆匆过去了,假期结束后,各行各业都恢复了工作日常,休息久了要衔接上之前的工作,往往容易手忙脚乱,新年的第一个月忙忙碌碌地就快要到月底了。

临近月底的时候,安娜也取得了工作上的一个小成就,她去年最后在罗马撰稿的那篇报导花样滑冰大奖赛以及赛后冰演的专栏文章,为公司刊物带来极高热度的同时入围了年度体育新闻大奖。

收获了公司发的一笔不菲的奖金,薪水也涨了不少,无论是工作还是家庭,安娜都觉得今年有一个相当不错的开局,刚想着要是这一年都能如此的话,简直再好不过……然后就遇到了点小麻烦。

下班回家的路上,车熄火了。

当即下车,打开引擎盖进行检查,发现问题不大,自己能修好。打算动手修理时,才想起原本放在车子后备箱里的工具箱,前两天修理家里屋顶的时候她给拿出去用,用完后就放在阁楼上忘记放回车子后备箱里了。

拿出手机地图搜索了一下附近,发现有一家还开着的杂货铺,应该有卖一些简单工具的,便徒步走过去打算去买。

尽管现在的时间还不到傍晚六点,但是一月份的莫斯科,天早就黑透了,还好现在没有刮大风下大雪,虽然依旧冷得够呛。

安娜裹紧了穿着的大衣,打算快点去买到工具、快点修好车、快点回家里的壁炉前待着,不觉间便加快了脚步。

“砰——砰——”

路过一片网球场时,听到从球场里传来击球的声音,虽然在心中嘀咕着这么冷的天还有人在打网球啊,但也没有多做停留,甚至没有偏过头去看一眼,依旧继续向前走着。

直到……

“砰——!”

球场上击球的人失手了,只见一颗澄黄色的网球就这么被击飞出了场外,直冲着路过的安娜而来。

电光火石间,安娜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刻躲开这颗球,但是本能地判断出这颗球的威力、以及球会击到街对面那对儿相携着蹒跚向前走的老夫妇身上后,当即出手,徒手接下了这颗球。

球的转速相当惊人,在她的手心里旋转了几秒后才终于停下来。

待到终于拿稳了这颗球后,安娜把球抛到了另一只手里,然后甩了甩刚刚接球的那只手。

“还真有点危险啊……”

一边喃喃着,一边转过身来看向网球场,只见刚刚击飞了这颗球的“肇事者”也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安娜将球在手心里上下颠了几下,朝对方抛了过去:

“嘿,你的球,接着!”

第058章 Moscow (31)

58

“非常抱歉, 您没事吧?我刚刚击球的时候失误了。”

安娜看向接过那颗球后,向着自己道歉的人。

一个东亚面孔的青年,不过亚洲人的脸本就不容易看出真实年纪。尽管这个年轻人气质看起来很沉稳, 但是从身体状态、骨骼发育状况来看,年纪应该确实不算大。

不过,关于这个年轻人的背景……

“你是生活在德语区的亚裔吗?”安娜好奇地问道, 意识到自己突然这般开口似乎有些突兀,笑着解释道,“抱歉, 因为感觉你的英语讲得有些德式口音,而且德语和英语拼写相同的词语你直接用了德语的发音, 比如刚刚‘ball’这个词。”

听到这番解释后,年轻人也友善而礼貌回以解释:

“不, 我是日本人,但平时住在德国……您会讲德语?”

最后一句话,他试探着用德语问道。

在德国生活久了, 他多多少少也能从看起来大同小异的欧洲人样貌中分辨出一些来。眼前的这位女士, 感觉并不太像德国人,容貌是典型的斯拉夫人。

“我以前在德国住过一段时间, 所以会讲一些德语。你呢,住在德国哪里, 东边的还是西边的?”安娜也直接用德语和对方交流。

“我住在慕尼黑。”

“那就是西国(Westalis)了,真遗憾, 我当时是在东国(Ostania)住的。虽然曾经是一个国家,同一个民族、同一种语言, 但是分开了的这三十多年里两边发展得却差别很大。”

好多年没讲过德语了,自从当年完成在东国的最后一项任务、从那里撤退后, 安娜一时间用德语聊起天有些停不下来。意识到话题有些被带偏后,重新看向对方手里的那颗网球。

“天气这么冷,而且天都这么黑了,你还在打网球啊?”

“嗯,为了明天的比赛做准备。”

“比赛?”

安娜抬头望向这片被照明灯照亮的网球场,看到了球场的围栏上悬挂着宣传横幅,这是一站itf级别比赛的举办地。

“你是职业网球运动员?来莫斯科参加比赛的?”

“是的。”

就在这时,球场旁像是教练的男人冲着这边喊了一声,喊的同样是德语,是在让这个年轻人赶快回来训练。

“那么,先失陪了,以及,再次为刚刚我的失误而道歉。”

说完后,便打算转身离开,重回球场。

“能为我签个名吗?就用这颗刚刚被你击飞的球,让我留作纪念吧,未来的超级球星先生。”

安娜突然开口,并且直接从肩上挎着的包里取出了马克笔。

面前的年轻网球手愣了一下后,还是接过了笔,在这颗网球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细心地用日语念了一遍自己名字的发音:

“手冢国光(Tezuka Kunimitsu),我的名字。”

说罢,礼貌地点头致意了一下后,便小跑着重新回到球场上,继续刚刚的训练。

安娜看了看手中这颗签名网球,离开前又望了一眼球场上那个专心训练的名叫手冢国光的年轻人。

刚刚突然想要他的签名,大概是因为……从他的呼吸、流汗程度、肌肉紧绷度,看出来他已经在这里高强度地训练许久了,而且这可是当下气温只有零度的莫斯科啊。

着实是惊人的毅力。

不过,这人是只有那一种表情吗?还是被莫斯科的寒风给冻得?

……

回到家后——

安娜盘腿坐在沙发上,怀抱着笔记本电脑上网查着资料,一旁放着那颗签名网球。

电脑上显示的,正是这位叫手冢国光的来自日本的职业网球选手的资料。

手冢国光,十九岁,出生于日本东京,在日本完成初中学业后,于十五岁时前往慕尼黑的专业网球学校进行训练。青少年时期战绩不凡,曾在十六岁时夺得温布尔顿网球锦标赛青少年组的男单冠军,被日本网球界视为希望之星。夺得温网青少年组单打冠军后,便不再参加青少年比赛,开始征战成人组的职业比赛。然而正式转职业赛后的这三年里,并没有如同被希冀的那样一飞冲天、成为网坛的又一个天才少年,目前的世界排名在三百名左右。

这也是安娜当时在得知他是职业网球选手、此刻却在莫斯科时,起初心头有点讶异的原因。

每年一月下旬的这个时候,是网球界四大满贯赛事之一的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激战正酣的时候,全世界最优秀的网球选手齐聚南半球的澳大利亚墨尔本,争夺大满贯冠军的荣誉以及数额令人咂舌的奖金。

而这个时候,不在墨尔本的现役选手只有两种状况,要么是受伤无法参赛,要么就是排名不够无法入围。

很显然,当下只能在莫斯科的这站级别较低的itf挑战赛赚积分、提升排名的手冢国光选手属于后者。

不过,这倒也正常,不少青少年时期大放光彩的亚洲球员,在进入成人组职业赛场后往往都泯然众人了。网球虽然不是一项肢体直接接触对抗的运动,但是隔着球网,双方其实也在进行着身体素质的比拼,击球的力量与速度便是最直观的体现。女选手之间的差距也许还不太显著,但男选手之间,亚洲人与欧美人身体的强壮度差距就很明显了。所以转成人组后,大家的身体都发育完全了,身体能力对抗上这一先天差距想要克服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记得,到目前为止,亚洲的男子网球选手里,在世界网坛都很有名的……好像就只有上世纪末,那个被称为“武士”的越前南次郎吧,那的确是个传奇。

想要复刻甚至超越武士南次郎的传奇,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至少过去的这将近二十年里再没有一个日本选手做到过。

手冢国光,一个十九岁的年轻选手,能够有三百多位的世界排名,作为一个亚洲球员来说并不算差,毕竟那种二十岁前就能打进世界前十甚至夺得大满贯冠军的天才少年就算放眼全世界也是少数。

只不过,人们总是更乐于追逐那些天才少年的光环并欢呼膜拜,而忽略掉那些默默努力着的厚积薄发者。

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这张照片,十六岁时虽然长相成熟但气质其实略带青涩的手冢国光手捧温网青少年组冠军奖杯,安娜蓦然间想到,要是有一天这个来自东洋的选手捧起了真正的温网冠军奖杯时,会是怎样的场景。

万一未来某天真的成真了呢?

那她这颗签名网球可就价值翻倍了。

安娜笑着颠了颠这颗网球……不过当时徒手接下这颗网球时,她手心还真有点疼,这样的实力在世界网坛都还站不住脚的话,网球究竟是一项多么恐怖的运动啊?!

“网球?”

在地下室的工作间里忙完了的费奥多尔走了上来,看到安娜的手里正上下抛着一颗网球,他记得家里没有买过任何网球装备。

“未来的温网冠军送给我的签名网球~”

安娜将网球抛了过去,费奥多尔接过后,打量了下球上的这个签名。

“亚洲人,左撇子,个性应该是沉稳类型的,脸上大概没什么表情变化吧。”

“不愧是费佳,果然厉害,只看一个签名就能看出这么多!看,就是这个选手,今天下班的路上我偶然间遇到的。”

安娜将抱着笔记本电脑调转过来,把屏幕上的Wikipedia资料展示给费奥多尔看,并且讲述了今天回家路上遇上的这件小插曲。

费奥多尔一目十行地便扫完了这些资料,“目前看来只是一个排名一般的普通选手,而且网球向来是欧美人的强项,安妮娅这么看好他,甚至觉得他未来会成为温布尔顿锦标赛的冠军?”

“万一呢?这站莫斯科itf赛的球场开车二十分钟就能到,如果这位手冢国光选手能够闯进周日的决赛,到时候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现场看比赛?”

“……安妮娅喜欢看这位选手打球?”

“哦,天啊,费佳……哈哈,亲爱的你在想什么啊,这位东亚来的小弟弟才十九岁,如果是在他的母国日本的话,他甚至还不算成年。”

“……只比安妮娅小两岁而已。”

小弟弟的话,至少也得是隔壁的尤拉奇卡那种年纪的才行。

安娜伸手揽住丈夫、趴在丈夫的肩头笑个不停,因为这种事情而吃味的丈夫简直是太可爱了。双手捧起丈夫的脸颊,对着那张说出让她感到愉悦的话语的嘴巴亲了又亲,而她也在不断地保证着“别想那么多啊亲爱的,那位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只喜欢费佳,而且,要是费佳都对自己的魅力没有自信的话,那要其他的男士们怎么办啊。”

比费佳更有吸引力的男士?在她眼里不存在的。

“差点忘了正事!”因为这个小插曲,安娜险些把今天发生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放在了脑后,“费佳还记得我提过的,我的那位上司安东?巴甫洛维奇吗?他今天问我,这周六,能否允许他来我们家做客。”

第059章 Moscow (32)

59

“安东?巴甫洛维奇?就是安妮娅提到过的那位, 在公司里人缘异常好、从来不会让任何人感到不愉快的上司先生?”

“没错,就是他。”

“安妮娅真的相信,这世上会存在如此完美的人吗?”

费奥多尔冷不丁地如此问道。

“这个问题我的确也困惑过, 包括当初参加面试、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让我感到很亲切舒适,这的确有些不同寻常, 但我也挑不出他有什么错误不当的地方。”

也许有的人,天生就是具备能够吸引他人的磁场?安娜在心中默默给契诃夫安上了“万磁王”的名头。

“一见就让安妮娅感到亲切舒适啊……”

费奥多尔拉长了语调,看向妻子的眼神也有些幽怨, 显然是很不喜欢妻子刚刚对另一个男人给予了如此高的评价。

“但是费佳是让我一见就钟情啊~”安娜相当熟练地给正处于不悦中的丈夫顺毛,虽然陷入了嫉妒情绪中的费佳也可爱得不得了, 但是要是不开心得别过身去不理她可就不好了,“而且费佳刚刚说, 这世上会有完美的人吗?当然有的呀,费佳不就是吗!”

这世上还有比她亲爱的费佳更完美的人吗?那必然是没有的!

“只是个小玩笑,我永远不会对我亲爱的安妮娅生气的。”费奥多尔吻了吻妻子的脸颊, 然后开朗而贴心地表示, “既然是平日里对安妮娅照顾有加的上司先生,那我们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放心吧, 周六,会让亲切友善的安东?巴甫洛维奇宾至如归的。”

……

翌日——

午休时间, 公司的茶水休息间里,安娜和契诃夫一人一杯咖啡聊着天。

“非常感谢你丈夫的友善与热情, 希望我周六的拜访不会打扰到你们。”

“完全不会,平时来我们家做客的人也不多, 所以,非常欢迎安东你来和我们一起共进晚餐。”

对于昨天契诃夫提出的到家中做客, 安娜给出了回应,约定周六傍晚到她家中,一起吃晚饭。

算起来,这应该是第一次有她这边的友人来家中做客,平时来的都是费佳的朋友……好吧,其实基本上也就仅指尼古莱了。

“不过,起初得知安娜你已经结婚了的时候,我还真是惊讶,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选择了步入婚姻。”

虽然俄罗斯的法定结婚年龄在全球范围内都比较“超前”,女孩子最小十四岁就可以结婚,但近些年来晚婚晚育在全世界都成了潮流,俄罗斯也一样,在二十五岁前就选择进入婚姻生活的年轻人比例越来越低。

“听说过那个故事吗,虽然真伪难辨,但却很有趣……曾经,柏拉图问他的老师苏格拉底,‘什么是爱情?’,苏格拉底让柏拉图去麦穗田里找一株最大最饱满的麦子回来,但是不能走回头路。最终,柏拉图两手空空地回来了,因为每次遇到一株硕大饱满的麦子,他都会因为觉得前方有更好的,所以选择了放弃眼前这株,继续前进,结果到后面遇到的麦子却又不如之前的好,最终一无所获地走出了麦田。苏格拉底告诉他,‘这就是爱情’。接着,苏格拉底又让柏拉图去林子里砍一棵最粗壮的杉树回来,同样是不能走回头路。这次,柏拉图只带回了一棵普通的杉树,因为遇到这棵杉树时他觉得还不错,又担心如果错过了这棵,前方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了,所以就选择了把这棵带回来。苏格拉底告诉柏拉图……”

“……‘这就是婚姻’。”

契诃夫微笑着接过了这个故事最终的结局,与安娜相视一笑。

笑过后,安娜幸福而充满自信地说道:

“我是无比幸运的,第一眼见到我先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既是我的‘爱情’,也是我的‘婚姻’,那么,我为何不早一点拥抱住他,一起拥有更多的属于彼此的时光?”

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载,从和相爱的人相遇的那一刻起,一起共度的时光其实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不过也正因如此,爱才如此的珍贵。

“哦,天啊,这种幸福简直对我这个单身人士杀伤力太大了。”契诃夫夸张地捂了捂胸口,眉头微挑,紧接着问道,“那么,在遇到你先生前,安娜当真没有遇到过任何一株硕大、饱满、灿烂、让你想要攫取下来的‘麦穗’吗?”

突然被问及这么个问题,安娜一瞬间双目有些放空,陷入了脑海中的自我世界里。

而契诃夫也没有放过这一瞬间,不着痕迹实则认真仔细地进行着观察分析。

很快,安娜便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出,语气没有丝毫犹疑或是动摇:

“我不知道在麦田里走过时,是否有过想要让我攫取的‘麦穗’,但我知道,在遇到我先生的那一刻,我很清楚,就是他了,我要全心全意爱着的人就是他。”

“是吗……那你们可真是幸运的一对儿……”契诃夫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什么,举了举手中的咖啡杯,“以咖啡代香槟,祝你们永远幸福。”

……

深夜——

很久没有梦到过过去事、过去的人了,不知是不是因为白天和契诃夫的聊天,安娜梦到了许多过往,却又清晰地知道那是梦境,她是梦中的一个旁观者。

有些疲惫地缓缓睁开了眼睛,极好的夜间视力让她看到了墙上挂着的时钟,才凌晨三点而已。

这个时候醒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睡着。

偏过头去,看着身旁呼吸平稳地睡着的丈夫,这位在她睡着前还在地下室里忙碌着的熬夜达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舍得回卧室睡觉的,他要是明天还这样损耗身体,她绝对不会放过他。

手指缓缓地靠近,即将抚上丈夫那似乎又加重了的黑眼圈时,却是停下了。

转而用手臂搂住丈夫,贴得再紧密一些。

没错,她爱费佳的,她是爱费佳的,这是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无比确定的事情,是第一眼见到时她心中唯一的声音。

没什么可犹豫、没什么可怀疑的。

他就是她要全心全意爱着的人。

……

凌晨三点钟,市中心,莫斯科夜晚的寒风和大雪依旧在呼啸着,而契诃夫的办公室仍然亮着灯。

对着电脑上调出的费奥多尔和安娜的资料,契诃夫陷入了沉思。

知道这二人是一见钟情后,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这怕不是魔人费奥多尔的“洗脑术”,但白天时对安娜那一瞬间神情的观察,他又觉得并非这么简单。但是,他能够观察到的“异常”,与安娜朝夕相处的魔人难道会发现不了吗?

所以,是就算明白这份不对劲,魔人也仍旧无所谓吗,还是说,在魔人看来,本就应是如此。

契诃夫觉得,这简直是他见过的最“诡异”的爱情了,姑且称之为这也是一种爱情吧。

原本他还在纠结这两个人究竟是谁在“骗”谁,当然,魔人费奥多尔是行骗者的概率更大。但如今,他又觉得,比起互相“欺骗”,或许这两个人同样在“自我欺骗”也说不定。

突然想到了什么,契诃夫又调出了另一份资料,是他动用权限从联邦秘密情报局别的分科调过来的资料。

资料上的男人,生辰不详,去世的日期倒是有明确记载。

是的,是一个已死之人的资料。

这个已死之人的名字是——

罗季昂?罗曼诺维奇?拉斯柯尔尼科夫

第060章 Moscow (33)

60

一月份的莫斯科, 天黑得很早,时间是所谓的傍晚,但外面的天色早就黑透了。

厨房里, 安娜和费奥多尔在一起准备着今晚招待客人的晚餐。再过一会儿,契诃夫就要依约前来做客、一起共进晚餐了。

夫妻二人今晚准备的是一桌传统俄式菜肴,前菜、主菜、汤、甜品全部都有, 只有酒是开了一瓶上个月从意大利带回来的红酒。毕竟到访客人是“上司”的情况下,开瓶伏特加不太合适。

“安妮娅的这位上司,安东?巴甫洛维奇, 之前有到其他的同事家中做过客吗?”正在拌着沙拉的费奥多尔问道。

“这我不清楚,不过同事们午休聊天时, 倒也没听谁说起过安东到家中做客拜访。”安娜一边忙着将刚刚烤出炉的甜品摆盘,一边回着。

“这么说, 安妮娅是唯一一个他提出想要到访家中的同事,至少短期内大概是的。”

“不用紧张,我想这不会是一场严肃的会谈, 安东为人非常友善有礼、从不会让人感到不舒适的。”

“友善有礼的安东?巴甫洛维奇啊……”

听到丈夫说着这话时的语调转了几转, 安娜无奈中却又愉悦地皱了皱眉,她的费佳可真是……就连嫉妒时的可爱模样都让人心动得想要好好疼爱呢。

“说不定, 安东是更想见你,或者说对我们的爱情充满了兴趣?之前聊天的时候, 他还说我们的爱情简直让他这个单身人士太受伤了。”

安娜眨了眨眼,打趣地说道。

手头的沙拉拌好了, 费奥多尔擦了擦手后,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地看向妻子。

“哦?安妮娅都和他说了什么?”

“那天倒也没聊太多, 就是告诉他……我和费佳之间既是婚姻也是爱情……”

说话间,安娜凑过去吻上丈夫的脸颊。

然而嘴唇才刚刚碰到, 就听到门铃响起。

“来了!”

安娜当即松开了同样刚刚搂上的丈夫的腰,小跑着去开门。

费奥多尔:“……”

今晚的天气还算不错,一直到现在,才刚刚飘起了一点小雪花,被夜晚的寒风吹着飞舞飘扬。

打开门,只见屋外,在这片飘扬的小雪中,契诃夫微笑着看向为他打开屋门的女主人,并且送上了带来的礼物,手中的这束花。

“百合花,献给今晚最美的女主人。”

契诃夫今晚的打扮比平日里工作时更加休闲时髦一些,修身的长款呢子大衣让他的身姿看起来更加挺拔修长,脖子上围着的那条暖色系羊绒围巾和鼻梁上架着的金边眼睛也更添几分温文尔雅。头发大概是刚刚修剪打理过,亮出的光洁额头上方垂下几缕发丝,让他整个人比平日里在公司时看起来有朝气多了,其实他也是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啊。

“谢谢,安东。”

安娜微笑着接过了这束百合花。

“您好,欢迎您的到来,尊敬的安东?巴甫洛维奇,我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果然和安妮娅形容得一样,您一见面就让人感到如沐春风,连莫斯科冬夜里的雪都要因为您的风度而消融了。”

这时,费奥多尔也走了过来,用那双紫色的眼眸中传达出和话语一样的善意,论风度丝毫不逊色于眼前的客人。

当然,目光还是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契诃夫送的花。

代表友谊与祝福的百合花,还不错,送的不是玫瑰。如果送上的是玫瑰花,不管是什么颜色,他都会让花和院子里这片白茫茫的积雪融为一体的。

“您过誉了,叫我安东就好。”契诃夫回以问候并在称呼上拉近距离,随即又带着几分调侃地挑了挑眉,“也许,我来得不是时候?”

费奥多尔露出了一脸茫然无辜的表情,无比纯良友善地说道:

“怎么会,您来得正是时候,我和安妮娅都非常期待今晚您能够和我们一起享用晚餐。”

安娜偏过头来,看到丈夫的脸颊时,瞬间明白了契诃夫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今晚毕竟有客人到访,为了显得待客正式一点,她事先化了妆,因为平日里在家时她几乎不化妆的,所以忘了这点,刚刚习惯性地亲吻丈夫的脸颊时,就这么留下了口红印。

费佳本就因为贫血而肤色过白,一点点口红印都会格外明显……哦,天啊,这都是她的错!

费奥多尔却仿佛当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向捂脸的妻子时,表情更加单纯迷茫。

从指缝间看到丈夫此刻的样子,安娜简直想要手掌改为捂住自己的鼻子,以防鼻血流出来……亲爱的费佳,不要摆出这么傻白甜,啊不,是不要摆出这么单纯无辜的表情啊,天知道她要付出多么大的自制力才能压抑住此刻身体本能的那种冲动,还有客人在这里呀!

站在门外的契诃夫依旧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哈罗?麻烦能够先请他进去吗,外面真的很冷的,这可是寒冬夜晚的莫斯科郊外啊。

……

冬天一到,屋里的地板上便铺上了绵软的地毯,壁炉里的火也燃烧起来,让人一走进这个房子便卸去了一身的疲惫,整个人从身体到精神都在这片暖洋洋中不自觉变得慵懒。

更不要提,此刻厨房里飘出来的食物的香气,在这种氛围中格外勾起人的食欲,令人想要沉浸在这种幸福中。

这是一种,名为“家”的幸福。

这是契诃夫走进这间屋子后最直接的感受,与他原本所预料的很是不同。

“家里布置得很温馨。”

契诃夫微笑着表达了对这间房子布置的赞美。

“家里基本上都是费佳在打理,这都是他的功劳。”

安娜时刻不忘对自己的丈夫花式赞美,更何况她说得完全没错啊,丈夫基本上每天都在家,无论是打扫卫生还是修理家电,没有一件事完成得不完美。

“我真是对您感到由衷的敬佩,先生,要知道大多数俄罗斯男人都还是传统的老思想,认为男人就该在外面搏击风浪、打理家中的事情是女人的责任,您能够拥有如此先进开放的价值观,实在是全俄罗斯男人的楷模。”

契诃夫看向这家的男主人,高赞对方是新时代的杰出男性。

费奥多尔亦彬彬有礼地回道:

“那些不愿意放下所谓的‘男人自尊心’的男人,说到底不过是对自己的爱人还不够深爱罢了。我早已将我全部的一切都交托给了我亲爱的安妮娅,所以只是区区的这些事情,没什么值得纠结的。我每天最为期待的,就是安妮娅下班回家时对我露出的笑容和给予我的吻,对我而言没有比这更加幸福美妙的事情了。”

无论是言语还是神态,都深情至极,能够躲过这种深情攻势的姑娘只怕是铁石心肠。

起码安娜觉得自己不能,完全不能,况且……干吗要将如此温柔深情的费佳拒之千里,她傻啊?!

“真是幸福得令人羡慕啊,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安娜每天都能那般容光焕发地来上班了,充满爱情的婚姻果然是最好的滋养剂。”契诃夫嘴上也感叹着眼前这对夫妻间的神仙爱情,随即状似随意地问道,“我听安娜说过,二位之间的爱情起始于一见钟情?”

“是这样没错。”

“刹那的倾心是永远令人心动的爱情童话,不知能否让我这个快要三十岁的可怜单身人再相信童话一次呢,可以告诉我你们是如何认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