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Rome (19)
51
房间里的暖气开到最大, 床上也被里三层外三层地铺着被子,房间衣橱柜里配备的所有被子都被搬出来了。
层层叠叠的厚重棉被间,露出了费奥多尔那被衬托得颇为娇小的脑袋。平日里白皙到病态般惨白的脸蛋上满满都是潮红, 眼皮半耷拉着,看起来萎靡不振的样子。
……被热的。
重金请来了位专业医生来酒店看诊,医生表示……没啥毛病, 就是被冻着了,暖暖身子,再好好休息睡上一觉, 明天就又可以活蹦乱跳了。
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既然医生都这么说了, 安娜自然是谨遵医嘱,把丈夫给这么裹成了个蚕宝宝, 并且把卧室变成了个桑拿房。
而在场的两位“好兄弟”,也都表示自己要好好尽一份关爱。
屠格涅夫拿着空调遥控器,对着房间里的空调不停按着“+”按钮, 继续为这个房间增加热量, 同时努力将自己要笑哭的神情表现得仿佛充满悲伤与同情:
“费奥多尔,你要……保重身体, 早日好起来才行……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 帮你向酒店再要一些取暖设备……噗嗤……”
对不起,他还是没忍住。
果戈里也热情满满地说道:
“费佳, 费佳,你现在还冷吗?还冷的对不对?要不要我表演一个点火魔术, 让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
对于这二人的“好心”,安娜也一脸认真地问向丈夫:
“费佳, 你觉得怎么样?”
嘴巴也被厚重棉被盖着的费奥多尔回以毫无波澜的疲惫眼神,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似乎又什么都不想说。
怎么样?当然不怎么样……亲爱的安妮娅,你真的不是和你身后那两个人一起来整你可怜的丈夫的吗?
“费佳,我真为你的好心和高尚感到骄傲,但是下次,不要再这么冒险行事了,你要先保护好你自己才行啊。”
安娜一边继续加着被子,一边充满怜惜地如此说着。
今天下午究竟都发生了什么,费奥多尔向安娜详细地向安娜“解释”过了。这一切完全是个巧合,他正好遇上了那位名叫笹川京子的日裔女士遭绑架,想要出手相助,结果反而一起被劫持。而笹川京子也表示情况的确如此,并对费奥多尔表达了感谢,同时,因为这件事牵扯到彭格列家族内部的诸多问题,也希望对此事不要声张,到此为止,笹川了平甚至出一笔不菲的资金作为补偿和感谢。
虽说最开始决定出手相助并没有想过要这种感谢费,但是既然对方主动提出了……当然要,为什么不要,没偷没抢,谁会和钱过不去啊!
至于房间里留下的那个“help me”的暗号,果戈里表示,那个暗号其实是他留下的。
【我们初到罗马那天,晚上在餐厅里遇到的那个意大利男人,好可怕,好可怕~明明当时只搭讪了安娜,结果竟然又找上我了,小丑也是会很不好意思的~不过,小丑既不弯曲、也不双向,所以果断拒绝惹火了对方哈哈哈哈!】
……这其中居然还发生了这么扭曲的事情吗?!
安娜原本觉得这其中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毕竟果戈里说的话向来是可信度存疑,只不过,如果是那个叫阿尔菲利的医生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那人在念大学的时候就险些被他的东洋学长掰弯过,有前科!
但是,为什么是在费佳的房间里?!尼古莱,你是打算在费佳的房间里做什么吗!
【诶呀呀~人家只是觉得,如果是在费佳的房间里,安娜以为是费佳出事了的话,一定不会不管的,因为费佳和伊万是一定不会出手相助的!结果没想到,居然阴差阳错地变成救了被绑架的费佳,费佳你不用太感动,谁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这套逻辑……理论上来说,安娜觉得是该谢谢果戈里,但是她为什么就是一点都不感动、一点都不想表示感谢呢?
而床上已经被裹得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快要变成木乃伊的费奥多尔,也在用眼神传达着他此刻的心情……安妮娅,如果你感谢尼古莱的话,就请重新让我回到那片冰水里,终结我自己吧。
此刻,时间已经到了傍晚,费奥多尔终于努力把自己的整张脸从被子里挣扎出来,用听起来依然很虚弱的声音说道:
“安妮娅,你该去工作了,马上要到时间了,不是吗……你是来这里出差的,如果因为我而令你的工作失职,我会无法原谅自己成为你的累赘的。”
看了眼时间,安娜知道,自己必须要去今晚比赛现场的媒体区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天知道她有多想留下来陪伴她正病着的丈夫,可是一方面工作和生活不能混淆,另一方面……工作也是为了生活啊,因为失职而被迫再去找下份工作的话简直太难了,不说别的,房贷还到现在都还剩整整三十一年呢!
“对不起,费佳,工作的话我无法拥抱你,可没有工作的话我就无法保护你。”
“没关系的,安妮娅,为了你我也会好起来的,我会等你回来,一直等你……”
旁观着这出“生离死别”的屠格涅夫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有没有搞错,床上躺着的这人就是挨了下冻,说不定一会儿就又能起来去搅乱世界了,不用搞得这么悲壮吧!
果戈里凑到屠格涅夫的耳朵旁,笑嘻嘻地说道:“单身又多余的伊万是不会懂的~”
“闭嘴吧尼古莱,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
安娜离开后没多久,果戈里和屠格涅夫也离开了……让他俩去照顾病中的“好朋友”?怎么可能,他们只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多拍几张照片,纪念一下这只快要热晕过去的可怜的老鼠!
不过这倒也正合了费奥多尔的意,比起看着这两个“同伴”在他眼前晃悠,他更想一个人清静一下。
独自望着天花板,沉默了许久……
“阿嚏——!”
喷嚏打出来,舒服多了,嗯。
接着,从重重叠叠的被子里坐起身,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等待了数秒钟后后……
“Ciao~魔人先生果然准时,和你之前预估的完成时间分毫不差呢。”
手机里传来优雅中又透露着一丝神秘感的男声,讲着一串意大利语。
费奥多尔也直接用意大利语回道:
“当然,毕竟不能耽误我妻子的工作。不知您对这次的合作结果还满意吗,杀手先生……不,这种时候也许应该称您为家庭教师先生更合适。”
当初将目标锁定在彭格列家族身上后,他表面上选择了接受门外顾问首领里卡多的合作邀请,事实上,他另外选择了合作对象。
他只会选择更有价值的人合作。
而他在彭格列家族中这位真正的“合作者”,向他提出的条件也不过是……“帮助”其学生彭格列十世首领,完成这场正式继位后的初试炼。
简单来说就是,刁难彭格列十世以及刚刚被推到意大利里世界浪潮尖上的十世家族,典型的斯巴达式教育。
看看年轻的彭格列十世在没有家庭教师的辅助下,能够给出一份怎样的答卷。
“当然,合作的结果当然值得满意,作为证明,我已经将你想要的东西全都发到你留给我的那个邮箱里了——彭格列家族所掌握的欧洲各国异能者的情报,当然,意大利异能者除外。”
第052章 Rome (20)
52
“除了意大利的异能力者吗……原来您是一个如此忠贞的爱国者啊, 里包恩先生。”
“谈不上爱不爱国,但无论如何,彭格列家族都是意大利这个国家的一部分, 不是吗?而且,就算我对意大利异能力者的情报进行保密,你也不会就此对这些情报放弃吧, 比如,想必你已经获悉但丁先生的异能力了……你,其实真的有计划过要杀掉但丁先生的吧。”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 电话里,里包恩的声音也沉下了几分, 并隐隐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费奥多尔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也并不掩饰自己的确有过的意图:
“那样的话也挺有趣的, 不是吗?若真的实现了,彭格列政府面对的来自政府的压力也会减轻不少,对你我而言不算是双赢吗?”
他这次确实没有打算真的杀掉但丁, 毕竟他的计划还在前期筹备阶段, 动作太大过早引起欧洲各国超越者们的注意并不是件好事。
不过,要是真的能把“但丁之死”的责任全都放到彭格列家族身上, 看着没有了但丁绝对实力威慑的意大利异能界乱了套、意大利的异能力者之间相互厮杀,倒也不错。
“双赢?魔人先生, 我可不是那种稚嫩的小鬼,会轻易被你的话术牵着鼻子走。还是说, 你当真以为彭格列家族是那种只注重短期眼前利益、只会将暴力转换为财富的三流黑手党家族?一个稳定的意大利,对于彭格列家族来说, 同样也是必要的。”
虽然外表看着年轻,实则已经在里世界行走了快半个世纪的里包恩才不会随随便便就着了道。
当然, 他也不得不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不要有一天彭格列家族和这位魔人之间的关系变为敌对,这样的敌人,太棘手了。
在这一天真的到来前,成长到拥有和这样的魔人相对抗的力量吧,阿纲。
“听起来简直像是……要拯救世界的Mafia家族,里包恩先生。”
“拯救世界的Mafia,不是很正常吗,魔人先生。”
……
罗马最大的冰上运动中心——
花样滑冰大奖赛总决赛进入到了最高潮,当倒数第二个出场的意大利本土选手结束了表演并且得到了一个极高的分数后,全场的意大利观众都沸腾了,集体用意大利语为他们的英雄呐喊。
昨晚进行的短节目比拼中,身为卫冕冠军的维克托尽管仍然拿下了全场最高分,但发挥有失水准,并没有拿到一个对他而言理想的分数。反倒是第一次入围总决赛的意大利本土新星在主场观众们的助威声中超水平发挥,拿到的全场第二高分数与维克托之间只有两分之差。
这让全世界的冰迷尤其是现场观赛的意大利观众对今晚的自由滑比拼更加期待了,也许今晚,“奇迹”真的会出现,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并非是不可战胜的。
此刻,他们本土的英雄今晚自由滑的表现依旧堪称完美甚至超水平发挥,整个体育馆的氛围达到了高潮。
在意大利观众们铺天盖地的兴奋声中,压力来到了最后出场的维克托身上。
维克托在全世界都拥有众多冰迷,但是他知道,也许今晚,在场的观众中反倒是盼望他输掉比赛的占大多数吧。
会有观众在他跳跃落地的时候“祈祷”他摔倒吗?应该会有吧,而且还会有不少,不过……就是这种情况,才值得挑战啊。
音乐响起,他的自由滑配乐,那首《红莓花儿开》在场馆里回荡。
伴随着这首充满了俄式风情的民歌,维克托开始了他的冰上独舞。每一个滑行的动作,都仿佛在讲述着一段婉转动人的故事;每一次高难度的旋转跳跃,都让观众们在无意识间便发出了惊叹,那种本能的对于艺术之美和竞技体育之力量的赞叹,无关乎对方是何国籍是何出身。
而在这片冰场上尽情展现着自己的维克托也早已进入了一种无我境界,心中完全没有在计算自己完成的每一个动作能够拿到多少分,也没有在计算自己还要再拿下多少分才能超越所有对手拿到冠军。
说他自信也好,说他自负也罢,但是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把他心中的冰上艺术展现出来,他就一定会是冠军。
很快,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维克托的表演带入了维克托的冰上世界中,不知是谁带的头随着音乐的节拍鼓起了掌,全场观众不知不觉间便已经集体和着节拍鼓掌,一起参与到了这位冰上艺术家缔造出的世界中。
选手等候区,其他参赛选手甚至也一并伴着乐曲节拍鼓起了掌,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冰上的维克托,眼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折服与向往。
【那么,我这个外来者就用我的实力,来征服意大利吧,我会让全意大利的观众为我喝彩的。】
赛前放出的豪言,说到做到。
王者在通往封神之路上,从不畏惧挑战。
……
酒店顶层,套房的客厅里——
看着电视屏幕上全场观众为维克托鼓掌打节拍、最后一个动作定格时全场观众为维克托呐喊欢呼、颁奖仪式上所有人都在高呼着维克托的名字……沢田纲吉觉得,自己获得了一种别样的震撼与鼓舞。
这个俄罗斯的外来者做到了,用无可置疑的实力征服了全意大利的观众。纵使打败了被给予厚望的意大利本土选手,却依旧让意大利人发自内心地为其喝彩。
能够令人刨除一切偏见心悦诚服,实在是一种了不起的魅力。
这时,笹川了平走了过来,他刚刚一直在照顾妹妹,在床边守着妹妹待其彻底睡着了,才放心离开。
“京子她状态还可以,睡一觉应该就恢复得差不多了,没事了。”
“嗯,那就好,这次京子她又是被我们连累了……啊,抱歉,我不该说这样的话,京子她不会想听到的。”
“话说,沢田,有件事情我还是没搞懂……当时我们收到的那两条消息,第一条去万神殿救人的消息如今看来毫无疑问是敌人设下的圈套,第二条去那个水产仓库救人的消息倒是真的,那么,给了我们这条真消息、暗中帮我们的人,究竟是谁啊?”
是啊,究竟是谁,这的确是个问题。
沢田纲吉摩挲着下巴,一时间也没太多头绪。
因为那个来自俄罗斯的空间系异能力者最后留下的话,离开万神殿后他有立刻打电话给里包恩,但是里包恩不接他的电话。最后,只给他回了条消息,说是一切等他过几天回西西里后再说。
但是,无论是当时那条短信的风格、还是他的超直感判断,都让他觉得那条消息并不是里包恩发给他的。
那么,究竟是谁呢?
……
距离罗马最近的一处港口——
阿尔菲利开着一架私人快艇,火速出逃中,然而后面的追捕船跟得很紧,完全不打算放过他。
“里包恩先生,您不能对我用完就扔、见死不救啊!”
前几天晚上,就是他在餐馆遇到了那群俄罗斯人的晚上,回到他的诊所后,他收到了里包恩打来的电话。说是以新上任的彭格列十世沢田纲吉为首的几位彭格列家族成员即将到达罗马,要他帮忙暗中保护其中一位叫笹川京子的女性,临时身份都帮他办好了,作为彭格列家族下榻的那家酒店聘用的医生。
他并不隶属于彭格列家族,但无论是他还是他那个倒霉师傅夏马尔,都欠过里包恩不少人情,所以他可是全程都兢兢业业的。甚至里包恩中途有让他用三叉戟蚊子检查一下那个叫奥萝拉的女人的身体状况,他也都照办了。
一直有暗中盯着,当发现奥萝拉将笹川京子绑走时,他也询问过里包恩要不要出手救人,里包恩却只是让他把这条情报匿名发给彭格列晴守,其他的不要插手,让彭格列十世和彭格列晴守自己去解决。
而现在,里包恩先生终于通知他这次任务结束了……但是他被追缉了啊!!!
他那个因为脚踏2062条船还敢勾搭某国王妃而被通缉的国际通缉犯师傅此刻不知道在哪儿逍遥,结果却有黑客放出消息,说是只要找到他就能找到他师傅、他和他师傅是一伙的,甚至还泄露了他的行踪和大量个人隐私,导致他现在被多伙势力给盯上了啊!
耳朵上别着的蓝牙耳机里,传来里包恩悠哉的声音——
“之前作为报酬,不是把你那位白月光的联系方式告诉你了吗。那位先生如今的身份可是不简单,为了帮你拿到他的情报,我也是费了一番功夫呢。”
一提到这件事情,阿尔菲利就更加心塞。
是啊,他终于得到学长的私人手机号码了,终于有机会和学长联系上了,结果他怀着有点小激动的心情打过去,越洋电话接通后,传来的却并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声音,接电话的人听声音大概率还是个没成年的男孩。
就在他心中疑惑,莫不是学长已经娶妻生子,接电话的是学长的儿子时,却听到电话里的少年用满是悲痛的声音告诉他——
【抱歉,这位先生,你电话打得太迟了……森先生他,已经不在了……您对他的思念,我下次去扫墓时会告诉他的……噗嗤……】
背景音里隐隐还传来了另一个少年用他听不懂的日语暴躁地喊着什么,但是,那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白月光没了啊!!!
伤心了三秒钟后……算了,所谓白月光就是要定格在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刻嘛,这样也不错,下一个成为他白月光的存在会更好,意大利男人从不纠结这些,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比如现在,他更加在意自己的安危啊!
“这可不是我要整你,阿尔菲利,你不如想想你那和你师傅一脉相承的喜欢搭讪美人的毛病,是否让你得罪了什么人?不要小看一个男人对自己宝物的独占欲啊,尤其是对于一个已婚男士来说。”
电话里,里包恩提示到此,阿尔菲利自然是全都懂了,而里包恩也相当好心地给了他那位整他的男士的联系方式,让他自己化干戈为玉帛去。
阿尔菲利当即电话拨了过去,至于要如何与对方和解……简单,只要给对方送上对方最想要的东西不就行了!
电话接通后,阿尔菲利直接甩出了他的赔罪礼:
“先生,请让那些人别再追击我了啊,我给您送上特效药怎么样!这种药在黑市上也很难搞的,但是我有渠道,保证让您一夜想几次就几次,幸福绝对有保障!喂?喂?先生,别挂电话,别挂电话啊!”
第053章 Rome (21)
53
大规模的花滑比赛结束后, 最令人期待的便是赛后的冰演活动了。不再是竞技争夺,而是尽情地展现这项被称为“冰上芭蕾”的艺术。
场馆里的灯光一点点暗了下来,现场的观众们怀着激动和期待凝视着冰场, 等候着即将到来的盛宴。
寂静中,首先响起的是一阵歌声,并不是音响播放出来的, 而是现场演唱。
只见灯光率先汇聚到了场边高台上现场演唱着这首歌的波琳?维亚多尔身上,令人惊叹的唱功与表现力,更加令人惊叹的是, 波琳用了意大利语并将意式唱腔融入到了这首俄国民歌《夜莺》中。
意大利和俄罗斯,都是以艺术著称的国度, 两者的艺术风格却又千差万别、各具特色。然而此刻,这首歌无论是改编后的旋律还是演唱时的唱法, 都完美地将这两种风格的艺术融合在了一起,瞬间让现场的意大利观众们不仅仅是激动,更是感动。
观众席区, 维亚多尔先生带着两个女儿也都激动地看向聚光灯下的波琳, 眼中满是骄傲。当然,旁边一道的还有早已混进维亚多尔家的屠格涅夫。
在这现场演唱出的配乐中, 伴随着光束,穿着一身为这次冰演特别准备的考斯滕的维克托踩着冰刀, 优雅地旋转至冰场中央。
比赛结束后的这两天,他特意为这场冰演临时改了一些原本设计好的动作, 让自己展现出来的艺术能够更好地配合着这首改编后的《夜莺》、能够让意大利和俄罗斯这两种风情的艺术更加和/谐地结合在一起。
俄式的忧郁典雅与意式的浪漫热情,在他的冰上独舞中完美地展现于所有人眼前。
这一刻, 所有的意大利观众都再次为这个俄罗斯男人所折服,如果说前两天的比赛是被其实力征服、那么今天的冰演便是为他用艺术搭建起两个国度、两种文明的对话而动容。
以真诚和尊重为基础的艺术融合, 胜过一切虚伪的口号式语言。
而今晚的这场艺术盛宴,其实也有一份费奥多尔的功劳在里面,这首曲子是他这两天改编出来的,重新编排出的曲子完美地契合了这场演出的表达。
赛前派对见面的时候,曾讨论过有机会的话进行一次艺术合作,当下便实现了。
只不过,作为编曲者的费奥多尔今天没能现场来感受这场艺术,因为被安娜勒令继续待在房间里裹着被子好好休息。
尽管费奥多尔有表示,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没问题了,他甚至都已经能头脑清醒地即兴编曲了,然而安娜在这方面丝毫不动摇,执着到甚至有些执拗。或者说,对于丈夫的身体,她向来是格外谨慎的。
【费佳,你的身体若是也能如同你的头脑那般令人放心,那我简直太高兴了。我相信,只要你还有一丝意识在,你的头脑就依旧能够用令人惊叹的速度运转着,即使你的身体已经无法配合了……所以,多多爱护一下自己的身体吧。如果你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太无聊了,让尼古莱陪陪你?尼古莱说了他今晚不去看冰演,有风趣幽默又充满活力的尼古莱在,费佳你一定不会无聊的。】
而此刻,在冰场的媒体区,安娜则是全身心地投入进了这次出差的这最后一项工作任务中。
当相机的镜头定格在了最后一个动作结束、全场响起欢呼时,安娜只觉得自己心中瞬间有了一种别样的感受。
看着镜头记录下的维克托意气风发地挥手致意的这一刻,她有好多好多想要问维克托的问题、有好多好多想要用文字来记录、来表达出的内容。
同时,也第一次认真审视起了自己如今所选择的这条职业之路。
……
冰演结束后,必不可少的就是宴会形式的社交活动了,也宣告着今年的花样滑冰大奖赛圆满落幕。
宴会上,维克托依旧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全场最闪耀的明星。
维克托并不讨厌社交,或者说以他的性格social这种事情完全难不倒他,但是过量的社交到底也是会让他疲惫。
就在又结束了一轮社交后,宴会的组织人员走了过来,用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道:
“这次赛事最大的赞助商的负责人先生想要见您。”
虽然已经想从宴会上撤了,但是听到这样的一位重量级“金主”想要见自己,维克托也只得妥协选择再熬一会儿吧,不然他要是直接回绝的话,回头他的经纪人绝对会训死他。
不过,先来征求他的意见,倒是还挺有礼貌的,应该不会是个很令人讨厌的商人吧。
当看到那个一身西装的亚裔青年手持香槟向自己走来时,维克托稍稍有些惊讶。
倒也不是惊讶于对方的亚裔面孔,毕竟在这个全球化的年代,各种族的人在全世界流动已经很普遍了。让他惊讶的是,这个年轻人,外表看上去真的好小,成年了吗?但是气质与气场,却又有着一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成熟。
沢田纲吉礼貌地与眼前这位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体育明星握手,并没有放低自己的姿态却完全不会让人觉得不适,反而能让人感到舒适愉悦。
简单的寒暄过后……
“沢田先生平时住在西西里啊?”
“是啊,维克托选手有来过西西里吗?”
“没有去过呢,意大利我之前也来过几次,但都没有去过罗马以南的地方,西西里岛的话……只听说过首府巴勒莫的景色很不错也很有特色,啊,还有就是《西西里的美丽传说》这部电影了。”
“其实,西西里岛的好风光不仅仅只在首府巴勒莫。比如,岛东岸的海港城卡塔尼亚,那里有大海也有火山,从古希腊古罗马到中世纪的痕迹都印刻在那里的大街小巷,海港城总是热闹又热情的;还有锡拉库扎,那是座有着三千多年历史的古城,是阿基米德的故乡,阿基米德其实是西西里人呐,啊,《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也是在那里拍摄的;莫迪卡也很不错,那里到处都是巴洛克式的建筑,站在上城区的最高处向下望的话,整个城镇都是一片大理石色调;如果喜欢英国那位大文豪莎士比亚先生的剧作的话,一定不要错过墨西拿,《无事生非》这个喜剧就是在那里上演的……”
听着沢田纲吉向自己介绍着、描绘着西西里岛的风情,维克托着实忍不住心生向往。尤其是对于一年里有超过一半时间都生活在冰天雪地中的俄罗斯人来说,阳光灿烂的海岛永远都充满了吸引力。
沢田纲吉微笑着继续说道:
“我听说过很多俄罗斯人都会在假期的时候去东南亚的海岛度假,享受阳光和海浪。其实,意大利的西西里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在西西里度过的假日绝对会令人难忘。”
作为一个渴望阳光海浪的俄罗斯人,维克托的确是狠狠地心动了,不过,和大多数从未踏足过那座岛屿的外国人一样,他最大的顾忌便是:
“不过,那里的治安怎么样呢……那里是意大利黑手党的发源地啊,据说那座岛如今也被黑手党的势力把控着。”
自从黑手党在这座地中海的海岛上诞生后,“西西里”和“黑手党”这个词就仿佛被绑定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而黑手党的威名和恶名也让不少对那里认知粗浅的游客对西西里岛望而却步。
“西西里岛上的Mafia,绝对不会向游客动手,这点,我保证。所有来欣赏西西里的美丽的旅游者,都会是西西里尊贵的客人,西西里人待客向来都是热情的。”
沢田纲吉认真地说道,虽然不能直接亮出自己的身份,但实则在以西西里教父之名给出承诺。
想要改变整个南意大利的确是件困难的大工程,那么,就先从改变西西里开始吧。
首先,用旅游业改变外界对西西里的负面印象,就算世人对西西里有着各种偏见,但人们对美的享受、对美的感动总是相通的。旅游业能够带动岛上的不少相关产业发展,为岛民带来更多的就业机会,而对于以彭格列为首的一众黑手党家族来说,立足的这片土地重新焕发出活力,还愁没有利润可从中赚取吗。
他会整顿西西里所有的黑手党家族,任何对游客出手的黑手党都是在令家族蒙羞,如果这座岛上的警察们效率低下的话,那么就让黑手党成为游客们的保护者。
“听起来不错,听得我简直想在这个赛季一结束就直飞西西里去了呢。”
“那么,如果到时的西西里之行体验还不错的话,维克托选手是否有兴趣,成为西西里的旅游宣传大使呢?”
……
夜已深沉,墙上时钟的指针即将跨过零点。
酒店套间的床上,裹着被子的费奥多尔怀里抱着枕头,眼神有些幽怨地看向一旁的书桌前正在全神贯注码字的安娜,耳畔全是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
如果是平时,丈夫这般充满了忧郁美的神情,安娜早就遭不住了,直接先好好怜爱一番再说。
但是今天不行,她要克制住自己让“大病初愈”的丈夫好好休养下身子,以及……她正灵感迸发、充满了书写文字的热情,其他的事情都先缓缓。
“安妮娅,你需要休息一下了。”
“抱歉,费佳,我吵到你了吗,那我回我的房间那边去工作。”
说着,安娜便要抱起电脑离开,双眼的目光仍然聚焦在屏幕上的文字间。
“安妮娅……”
安娜终于抬起头,看到坐在床上的丈夫一身白色睡衣,夹裹在白色的床被间,那张绝美的小脸蛋上的神情是那么的……不行了,还是让她分心一下下吧。
亲爱的费佳果然是她工作之路上最大的阻碍!但也是,咳,甜蜜的阻碍。
小小地耳鬓厮磨了一番后……
“安妮娅,我们一起去个地方吧。”
“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啊?”
“就是要晚上去才好……白天的话,太多人会打扰我们了。”
……
罗马城里的国中之国梵蒂冈——
踏着夜色,刚刚从宴会上离开的沢田纲吉沉稳地走入这里,这个原本他要与但丁进行会谈的地方。
而正前方,宏伟的圣彼得大教堂前,但丁已经在那里等待着他了。
注视着月色下这个依约前来的年轻人。
“晚上好,彭格列十世。”
第054章 Rome (22)
54
“你还当真一个人来了, 一个同伴都没带,不怕这又是个圈套吗?”
但丁看着向他走来的青年,话语中难得含着份笑意地调侃道。
而沢田纲吉则是回以礼貌与得体的微笑, 神情与举止间,已初具一份由内而生的沉稳从容:
“我相信但丁先生的智慧,不会在这种时候做出不合理的决定, 同时,我也愿意相信但丁先生的诚意。”
“那么,我也感谢你的信任, 彭格列十世……跟我来吧。”
“去圣彼得大教堂里重新开始我们之间原本的会谈吗?”
“不,我想带你去梵蒂冈的另一个地方。”
位于罗马城中的梵蒂冈是全世界最小的国家, 然而这个袖珍国里却有着两个举世闻名的建筑。一个便是这座全世界最大的教堂,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 天主教徒们的朝圣地;另一个便是收藏了从古罗马时代到文艺复兴时代的众多无价之宝的梵蒂冈博物馆。
但丁带着沢田纲吉走进了这座博物馆。
博物馆的开放时间早就过了,而在但丁的出面下,今晚, 这里只为二人开放。
博物馆里众多的稀世珍宝令人应接不暇, 恢弘的穹顶与壁画更是让人感受到一份厚重与沧桑,仿佛在诉说着这片亚平宁半岛上过往的千年岁月。
“这些是古希腊古罗马时期的雕塑, 尼罗河神像、望楼上的阿波罗、克尼多斯的维纳斯……啊,还有那边那尊, 古罗马时期伟大的奥古斯都屋大维的雕像。”
“那幅画,《荒野中的圣?杰罗姆》, 是达?芬奇生前未能完成的作品,有些时候, 遗憾的残缺也是一种美,不是吗?”
“这条长廊, 墙上挂着的是意大利十五世纪各个区域的地图,在那个时代能够纯手绘出如此精密的地图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那幅是当时的西西里岛地图,要去看看和如今的西西里有何不同吗?”
“这间壁画室,墙上的壁画,眼熟吗?”
望着墙上的这幅壁画,但丁的口吻和神情中皆是骄傲与动容,目光仿佛也透过这幅画穿越到了数百年前那个从黑暗中诞生出的黄金时代。
“是拉斐尔的《雅典学院》!”
沢田纲吉开口时也不禁有些激动,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幅传世名画的真迹。眼前的这幅画仿佛连接着数百年的时光,曾经那片被文艺复兴的黎明曙光所照亮的亚平宁半岛,似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走,带你去看看这座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但丁继续向前带路,走进了这座博物馆里唯一一处不允许任何到访者拍照的地方——西斯廷礼拜堂。
踏入这间礼拜堂的那一刻,便仿佛瞬间置身于一种震撼中。
“看啊,这是米开朗基罗留下的永恒的传奇。”
站在礼拜堂的中央,但丁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着这满室的传世壁画,仿佛在拥抱着数百年前那段文艺复兴的黄金岁月、以及这些传奇之作随着这个国家所一起见证的沉浮沧桑。
正前方的是米开朗基罗的《最后的审判》,若是仰起头,便能看到,穹顶之上是米开朗基罗历时四年完成的巨幅天顶画《创世纪》。
“当年,米开朗基罗完成这幅壁画的时候,全罗马城的人都轰动了。”
感叹间,但丁渐渐收回了仰视着穹顶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
“彭格列十世,上次见面的时候,你有说过,‘意大利’诞生至今不过百余年,甚至还没有彭格列家族的历史长。这话说得不算错,毕竟如今意义上的‘意大利’是一百多年前才由这片土地上的各个政权统一成一个国家;但是这话说得却又并不正确,‘意大利’并不是凭空诞生的,你刚刚看到的这一系列珍宝,都是这片亚平宁半岛上诞生出的文明与一路走过的历史,正是有了这些,才有了如今的意大利,缺少了任何一分,也都不会是如今的意大利。”
沢田纲吉一瞬间怔然,回想起上次茶话会时的交谈,而但丁先生当时并没有直接回击他的说辞……如今,他更多的感受到的,是自己的稚嫩和莽撞。
在沢田纲吉还未开口说什么时,但丁再次发问,用着并不严肃却无比认真的口吻:
“彭格列十世,我想要问你一个问题……你,爱这个国家吗?”
这种问题,想要回答“正确”,标准答案应该是什么,显而易见。只是此刻,沢田纲吉并不想在这位阅历远胜自己的前辈面前动用小心思,他更想真诚地回答这个问题,用他的真诚来越过彼此间的隔阂。
“但丁先生,我必须诚实地说,我从小在远东的日本长大,即使我的身上流着彭格列创始人的血脉、即使我在四年前便被告知将要成为意大利最大黑手党家族的继承人,但意大利对我而言仍然是个遥远又陌生的国度。对于一个此前从未到过的陌生国度,想要产生一份热爱的感情,实在是太难了。但是,既然如今成为了彭格列家族的首领,我就会也必须要承担起这个身份所应尽的责任。彭格列家族是靠着西西里这片土地起家、是把势力渗透到意大利这个国家的各个层面,才有了如今的规模,无论是横向还是纵向,彭格列家族都早已成为了这个国家的一部分。上次见面的时候,您对我说,不要忘记了,最初的彭格列家族,那个西西里自卫团的建立,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在混乱的西西里建立起秩序、是为了保护西西里的人民,彭格列一世的意志,不会被遗忘的。”
静静地听着这番真诚的话语,但丁终于第一次在这个年轻的黑手党首领面前露出了完全发自内心的微笑:
“很好,沢田纲吉……比起你的上一任彭格列九世,你让我看到了更大的希望。彭格列九世是个中规中矩的黑手党首领,却并不是一个有魄力的改革者,果然,这个世界还是要交给年轻人才行啊。百年前,彭格列家族的成立是为了保护当地的人们,时代早已变了,那么如今,如果有可能的话……”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会改变西西里、以及整个南意大利,让在那里静止住了时光重新转动起来,我知道这会是一个漫长而浩大的工程,但是……请让我试一试吧。”
沢田纲吉接过话,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而这,也正是这次主动向彭格列家族发出的邀约中,但丁真正想要听到的答案。
他并不想趁着彭格列家族内部交接的不稳定期对其进行打压、也并不想要趁着新上任的年轻首领羽翼未满时进行打击……如果,这个年轻人是值得期待的话。
“你上任初期在和政府打交道的时候,想必会遇到不少障碍……别担心,我就是你的人脉,我会为你搭建起在表世界的阶梯。快点再变得更强一些吧,早点告诉我不再需要我的帮助,然后,我也可以放心退休,彻底回老家佛罗伦萨养老了。”
“诶?!但丁先生您已经打算退休了吗,这也太早了吧,您明明正值壮年啊。”
听到这番养老规划,沢田纲吉瞬间惊讶了,沉稳起来了的彭格列十世也并不失少年人的脾性,毕竟才刚刚十八岁。
“嗯,你可是第一个知道我打算退休了的人,要帮我保密哦。”
但丁轻笑出声,视线则是遥望向前方墙壁上米开朗基罗的那幅《最后的审判》,望着画面最下方所描绘出的地狱图景,眼中的神色沉下了几分:
“这和我的异能力有关……我的异能力,是吸取汇集这世间的罪孽,从而将敌人带入‘地狱’中,但不断吸收着罪恶的我,也会受到这些罪恶的负面影响。纵使意志再坚定,终究也只是有着各种情感的凡人一个,我不敢妄言我能永远不被‘恶’所影响、不会被自己的异能力所反噬。这几年,其实我回老家佛罗伦萨待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异能力了,那么就让我在故乡安静地逝去吧,我会在佛罗伦萨圣母百花大教堂的钟声中,为自己送葬。”
沢田纲吉默默地凝视着眼前这个怀揣着真正的勇气的前辈,一时间难以用言语表达着自己的心情。待到回过神来时,他听到自己如此问向对方:
“但丁先生,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十多年前,强行终结了那场全球异能大战的‘七个背叛者’里,有您吗?”
但丁没有明说,只是狡黠地回道:
“如果有呢?”
“如果有的话……”
沢田纲吉微微躬身、手掌抵在胸口,向对方行了一个庄重的礼:
“无比感谢您为和平、为这个国家做出的努力,您是一位真正的强者。”
……
罗马城中心,特雷维喷泉——
这座古老的城市里,大大小小的喷泉数不胜数,但这座巴洛克风的喷泉却以“许愿池”之名成为了罗马城里最负盛名的喷泉。
白天时,游客们总是把这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熙熙攘攘人流不断。如今,已经过了凌晨的深夜时分,许愿池周围、包括整个罗马老城,都终于寂静下了些许。
在这片夜幕下的寂静中,反而更能感受到这座永恒之城的深沉与幽远。
裹着大衣的费奥多尔和安娜相携着走过深夜的古城,循着喷泉汩汩水流声,来到这座许愿池旁。
“原来费佳你是想和我来这里啊。”
“虽然心愿这种事情要靠自己实现才可靠,不过……难得来一次罗马,试试看罗马的神明能不能帮俄罗斯人实现心愿,倒也无妨。”
说话间,费奥多尔从大衣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枚硬币。
“Fa ritorno a Roma”
费奥多尔转过身去,口中念着这句话,然后将手中的这枚硬币投入了背后的许愿池中。
“费佳你刚刚许了什么愿?”
“算不上许愿,刚刚那句意大利语的意思是‘再回罗马’……据说,背对着许愿池投上一枚硬币,可以许上三个心愿,只不过其中一个心愿一定要是‘再回罗马’。剩下的两个愿望,安妮娅,都送给你。”
“不,费佳,我们一人一个。”
安娜握住费奥多尔的手,十指紧扣在一起,接着闭上眼睛,于许愿池畔认真地在心中默默许愿。
费奥多尔偏过头来,看着安娜闭眼许愿时虔诚的模样,觉得比起许愿这件事,看着他的安妮娅许愿倒是更有趣,而他也能猜到他的安妮娅心中许下的愿望是什么……好吧,那他也许个一样的吧。
睁开眼睛时,不远处的教堂传来整点敲响的钟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仿佛也为许愿人送上一份祝福。
许愿池前的二人对视了一眼后,感情上的默契无需多言,相拥在一起,在这片许愿圣地交换了一个吻。
罗马冬日的夜晚,似乎也没有那么的湿冷了,一切的严寒都是可以被融化的。
“费佳,你说罗马的神明会回应俄罗斯人的愿望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如果罗马的神明不愿意相助的话,那么,安妮娅的心愿,就交给我来实现吧。”
于海神波塞冬所赐予祝福的许愿池前,许下我们的愿望。
我会向你献出我最纯粹的爱意,将你视为我的爱存在于世的意义。
我对你的爱,在我们能够一起度过的每一天中都不会消减。
若是神明对这愿望给予了祝福。
那么,依照向神明许下的约定。
终有一天,重回罗马。
第055章 Rome (23)
55
西西里岛, 巴勒莫——
“十代目,您此行平安无事真的是太好了!”
“这段时间,西西里总部这边的事务, 辛苦狱寺君了。”
“不,这是我身为十代目的左右手应该做的!”
沢田纲吉穿着一身休闲随意的便装,看起来和一个到访这里的普通年轻东亚游客没什么区别。穿行在巴勒莫的大街小巷里, 走到这座城市的每一处角落,去实地了解这里的一切。
终于盼到自家首领顺利归来的狱寺隼人,自然是当仁不让地表示自己要作为护卫陪同。
即使二人的衣着装扮再怎么简单朴素, 但身上的气质终究遮掩不住,尤其是进入到贫民聚居的区域时, 更是让人一下子就感觉出他们不是属于这里的人。街边,不少在自家门口玩耍着的小孩子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外来者。
沢田纲吉亦回望向那些打量着他的孩子, 并回以微笑。
小孩子总是有着一种独特的灵性,在感受到那笑容的温柔与善意后,也都有些害羞得脸颊微红, 但还是忍不住继续看着这个大哥哥。
沢田纲吉走过去, 蹲下身来和这些孩子交谈,从这些孩子们单纯又直接的视角中了解这片区域的状况……这些孩子的目光很清澈, 缺少的也许只是一份希望,一份能够让他们真正热爱这片土地却又有机会看到外面世界的希望。
那份希望, 便是让在这片土地上被静止住的时光重新转动起来的钥匙,会在这里创造出值得期待的未来。
而这, 也正是他要做的。
傍晚时分,巴勒莫市区的一幢公寓里——
结束了今日考察工作后的沢田纲吉换了身稍微正式些的衣服, 前去里包恩的公寓。回到西西里有两天了,他的家庭教师也终于表示有时间愿意见他了。
之前在罗马发生的那一系列事情, 里包恩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他事后梳理复盘了一遍后,自然是全都懂了。
他的家庭教师,还真是一如既往得严苛啊。
“怎么样,阿纲,这次的罗马之行,有趣吗?”
傍晚的夕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映在坐在窗前手工沙发椅上喝着黑咖啡的男人身上,和煦的日光似乎也让这个总是透露着神秘感的男人身上多了一份柔和的优雅。
“的确是远超我的预期。”沢田纲吉轻笑着叹了口气,并没有责怪对方幕后对自己的刁难,“那么,我在这次试炼中的表现,能够打多少分呢,里包恩?”
“及格分还是可以给你的。”
里包恩一如既往的毒舌,只是那双纯黑的眼眸中已然是对弟子的认可:
“阿纲,这只是个开始,世界可是很大的啊,这世上有着各式各样的智者和强者,就像你这次遇上的对手。未来,会有更多强大的对手来到你的面前,所以……你也要各方面都变得再强一些才行啊,准备好迎接这条路上的挑战吧,彭格列十代目。”
“啊,我会的。”沢田纲吉沉稳地回道,也诚恳地向自己最信任的老师说出了自己的心情,“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会高呼着这种糟糕的事情不要找上我,我一点也不想参与,但是现在的话,我想说……这样的挑战,我很期待。”
听到这话,里包恩一瞬间有些怔然,眼前仿佛幻化出了四年前他初次见到的那个废柴男孩的身影……瘦小、怯懦、自怨自艾、庸碌迷茫。
如今,那个小男孩长大了啊。
“果然,‘逼着你’早一点坐到这个位置上是正确的决定。阿纲,不要再把自己局限在并盛、局限在日本,你将要来往的、结交的、挑战的,是全世界的强者,而你会变得更强。”
尽到一个老师的责任后,里包恩也话锋一转,用一种轻松的语调说道:
“好了,今后,在内部有里卡多指导你如何在意大利黑手党圈子里立足、在外部又有但丁先生帮你搭建起和政商界之间的桥梁,我也就放心了……终于能放心地离开了啊。”
“离开?!”
沢田纲吉万万没想到里包恩竟会突然说出辞别的话,或者说,自从相遇以来,他从未考虑过有一天里包恩会从自己的身边退出。
而这个突然说出的决定,并非里包恩临时起意,其实已经考虑许久了:
“从当年的迪诺、到后来的阿纲你,为了你们这对废柴师兄弟,家庭教师这项工作可是让我干了太久了啊……好吧,我也很感激能够遇到你们。不过,现在,我要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了,比如说,游历世界?曾经刚刚受到诅咒变成彩虹之子的时候,我无法接受那个样子的自己,从黑手党界短暂退出后我也短暂地游历过世界,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再次踏上旅途,我眼中的世界大概也会有所不同吧。这一次,不是作为杀手里包恩、也不是作为家庭教师里包恩,是一次纯粹的属于里包恩的旅行。”
里包恩,Reborn,本就包含着“重生”之意的名字,如今也该践行这份意义了。
对他而言,以此为起点,重新开启人生的下一段旅程。
纵使心中有万般不舍,但沢田纲吉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过于依赖自己的家庭教师的废柴少年了。从始至终,他都敬爱着他的家庭教师,而真正的爱,是要尊重所爱之人的意志,并为其选择的人生送上祝福。
微微欠身,认真地行上一礼:
“过去的这些年,真的是非常感谢,我的家庭教师。”
……
佛罗伦萨——
在罗马结束与彭格列家族之间的接触后,无视政府同僚们的劝阻挽留,但丁又回家乡佛罗伦萨休息去了,理由是……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当然要回老家呆着过圣诞啊。
意大利人难道还有圣诞假也要继续工作的社畜精神吗?
书房里,盖着羊绒毯半躺在沙发上、手中一杯热红酒,接听着一通来自俄罗斯的电话。
而给但丁打来这通电话的人,正是安东?巴甫洛维奇?契诃夫。
【您平安无事,真的是太好了。】
听着电话里的问候,但丁嗤笑了一声,别有意味地问道:
“你们国家那几个危险的异能者完好无损地回国了,你们是高兴还是失望呢……应该是失望的吧,俄罗斯政府的异能管理分科,应该是想要借我的手把那几个危险分子给除掉吧,不然的话,你也不会在他们到来前,把他们几个的情报都提供给我。”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里?亚诺夫斯基、伊万?谢尔盖耶维奇?屠格涅夫,从这伙人一入境罗马开始,他就高度留意了这群俄罗斯异能者,也要多亏他们被自己国家的官方“背刺”啊。
【从作为官方人员的角度来说,直接杀掉他们三个倒也不必,削弱即可,毕竟在我们这儿,政府和异能者之间相互不信任却又维持相对平衡,只要政府占据主导上风就好……当然,如果能和但丁先生您达成两败俱伤的结果的话,那就简直太完美了。】
“我可真是要谢谢你这么诚实啊,年轻人。那么,不作为政府官员,单纯从你自己的角度来说呢?”
【单纯从我个人角度的话,我希望为您提供的情报能够让您提前有所准备、能够保护到您。】
明白这话中的意思,但丁脸上的神情也柔和下了几分,思绪更是不觉间便飘回到多年前的往事上:
“那位先生,目前状况怎么样,还好吗?”
【和过去这些年一样,虽然还没有醒过来,但身体状态稳定……在那位先生醒来前,我就是他的眼睛。】
“是吗,那就好。圣诞节快到了,帮我在他床前送上一束花作为圣诞礼物吧,啊,差点忘了,俄罗斯的圣诞节在一月,不过也没有差得很多,花的话……就选牛蒡花吧,我想,那位先生会喜欢的。”
【好,您的祝福,我会带到的。】
……
翌日,罗马——
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一架向着东边俄罗斯飞去的私人飞机也顺利起飞。
只不过,机舱里空无一人,飞机上唯二的两个乘客——屠格涅夫和果戈里,分别坐在驾驶舱的主驾位和副驾位上。
在罗马的活动结束后,波琳表示圣诞节要到了,这个圣诞假想回老家西班牙过,就带着一家人继续向西去往西班牙了。本就是临时起意,又临近圣诞节,机票也不太好买,得知了维亚多尔一家四口打算走陆路或是水路去西班牙时,屠格涅夫直接大手一挥,把自己开来这儿的私人飞机和飞机驾驶员直接都借给维亚多尔一家用了。
而回俄罗斯的机票同样是早就售罄了,但对于拥有钞能力的屠格涅夫来说问题不大,直接在罗马原地租了架私人飞机回去。至于驾驶员?没关系,他自己来开就好。
飞机平稳地飞行着。
“怎么样,伊万,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吧,来的时候我就说了,就算你身边空无一人了,还有我陪你啊~”
果戈里不住地为自己点头认可,感慨着自己可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啊。
“闭嘴吧,尼古莱,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丢下去,你自己一路蹭便车或者直接两条腿走回俄罗斯去吧。”
屠格涅夫话音刚落,顿时脸色一变……飞机的操控屏怎么全黑了?!
与此同时,整个飞机都摇晃了起来。
“尼古莱,你做了什么?!”
“小丑拒绝被冤枉!”
就在这时,黑掉了的显示屏上突然显示出死屋之鼠那个标志性的老鼠头像,并且露出嘲讽的表情、诡异地笑了两声。
屠格涅夫:“……”
该死的费奥多尔!去死吧!
“哇哦,是不是费佳为了报复我们让他泡冰水,才给我们设了这个小陷阱啊,好可怕,好可怕~那么,小丑要抓紧时间撤了!”
果戈里刚打算用自己的异能力脱险,便被屠格涅夫一把抓住了披风。
“带我一起!”
“不要嘛~反正伊万你也死不了,多传送一个人很麻烦的。”
“……”
虽然死不了,但是身体的痛觉不会消失啊,从高空坠落的过程很疼的啊!
再次诅咒你千千万万遍,去死吧费奥多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