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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心人结婚后 若瞳言 17423 字 7个月前

第061章 Moscow (34)

61

“我们的爱情起始于圣彼得堡的那个秋天。”

“是的, 那时在圣彼得堡一家报社实习的我,被安排了一项去当地一所监狱访问监狱生活的工作,那简直就是命运的指引, 让我遇到了我亲爱的费佳。”

谈起这段美妙爱情的开始,夫妻二人下意识地便深情地对视了一眼。

一旁听着这段“爱情童话”的契诃夫也适时地融入话题,“这可真是上帝都在帮忙让一对般配的有情人走到一起, 当时,安娜是实习记者,那么费奥多尔您呢?是当时在那个监狱里工作, 还是在做义工?”

费奥多尔一脸淡定地说出了了不得的话:

“不,当时我是被关在监狱里的犯人。”

契诃夫:“……”

这倒是还真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接什么话了, 难道要他说一句“那地方很适合你吗”,虽然这话也许是大实话。

为了防止自己过于实诚的丈夫被误解, 安娜赶忙补充解释道:

“那是个天大的误会,费佳是被冤枉的,被证实清白后当天就被监狱长恭恭敬敬地请了出去, 当初误抓他的警官、起诉他的检察官都来监狱亲自向他道歉。的确是件令人火大的事情, 但费佳还是选择大度地原谅了这些人。我想,费佳能够让我一见钟情的原因, 大概还有他的善良与高尚吧。”

契诃夫:“……”

请问您口中形容的,真的是眼前这位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吗?您当真觉得这些词汇与他很搭配吗, 安娜女士?

自我催眠,也要有个限度啊。

“好了, 让客人一直饿着肚子的话,那可真的是最无礼的主人了。安妮娅, 我们去布置一下餐厅吧。”

费奥多尔提议是时候开始今晚这顿一定会宾主尽欢的晚餐了。

“是啊,晚饭都已经准备好了。安东, 你在客厅稍微坐一下,随意就好。”

“好的,谢谢。”

待到客厅里只剩下自己后,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契诃夫仔细打量着房间里的各个角落。

许多时候,在一个空间里,比起这个空间带给人的第一直观感受,往往细节之处才更能展露真实,一不留神就会露出马脚。

只是此刻,就算他带着找茬挑刺、吹毛求疵的眼神,也不得不承认……没有特意伪造、没有刻意展现,这就是一对幸福甜蜜的夫妻才会拥有的家。

如果不是碍于事先知晓这二人真实的背景,怕是连他都会忍不住称赞这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愿你们的爱情童话永不落下终章。

但是……

厨房里——

夫妻二人正在打理着食物的摆盘,准备一一摆到餐厅的桌子上去。

“怎么样,安东是不是那种一见面就会让人感到舒适、愉悦的人?亲爱的,别生气,我绝对不是在表达对安东有着什么超越友谊的好感,只是想说……这简直像是安东身上一种独有的魅力。”

安娜凑到丈夫的耳边,用一种确保不会被客厅里的客人听到的音量,悄声说道。

“当然不会生气,安妮娅,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是那种小心眼的男人。”费奥多尔同样压低了声音回道,那双紫色眼眸中的神采也沉下了几分,隐隐透露着几分诡秘的意味,“的确,你的那位上司先生真的是拥有一种魔力,一般来说就算再怎么精于社交、再怎么能够根据不同状况调整社交策略的人,也难以令所有与其结识的人都感到愉悦,但这位安东?巴甫洛维奇似乎当真能够做到……简直就像是变色龙一样。”

当说出“变色龙”这个形容时,费奥多尔回首朝着客厅的方向望去,尽管这个角度并不能看到此刻客厅里的人。

这种异能力,用来从事间谍情报工作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就连他,如果不是事先在头脑中灌输好了预防意识,怕是都要在其面前放松戒备。

所以他才说,罪恶的异能力应该被从这个世界上清除掉。

而精神控制系的异能力,更是罪恶中的罪恶。

……

晚餐全部都是在俄罗斯很常见的传统菜肴,不会出现什么过于猎奇的菜以至于犯了客人的忌口。

尤其是,契诃夫发现其中有一道他家乡经典的海味菜。

他来自塔甘罗格,那是俄罗斯西南部的一座海港城市。

“这道菜是费佳做的,他知道安东你来自塔甘罗格后,就想着要做一道你家乡的经典菜。”

“做得应该算不上不正宗,还请见谅。”

契诃夫也向这对夫妻的体贴与善意表达感谢,并表示这是自己最喜欢的家乡菜之一。

餐桌上的氛围很好,主客三人都表现出了礼貌和风趣,话题也天南海北得越聊越宽,实在是个越快的夜晚。

而最后,话题也回到了安娜的工作上。当然,不是什么上司在非工作的闲余时间向下属施加压力。

“安娜,知道吗,每一次你撰写的专栏文章和采访报道,都是同期最受好评和拥有最高浏览量的。”契诃夫对于安娜的工作给予了毫不吝啬的赞赏。

安娜眉头微蹙,笑容带着几分打趣,“那么,我有因此让某位同僚感到不愉悦,而到安东你这位上司面前投诉吗?”

“说真的,偶尔……确实会有。”契诃夫眨了眨眼,同时也暗示着他可不是那种头脑不清楚的上司,“不过,他们更多的是感叹,没有安娜你采访不到的对象。”

这倒是事实,不仅仅是私交甚好的维克托,如今俄罗斯的几位有着全球影响力的体育明星已经被安娜专访了个遍,每一次专访后撰写的专栏文章都能够带动极大的讨论度和销量。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安娜你真的将他们视为‘人’来进行研究和共情,并把这份人生传递给爱着他们的人。安娜,你其实真的,很擅长观察人。”

契诃夫温文尔雅地说着这番话,然而这番话,却在不觉间触动安娜心头的某处,或者说,某段对如今的她而言似乎已经有点久远的回忆。

费奥多尔只是旁观着,脸上依旧带着无懈可击的表情,内心是否毫无波澜怕是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片刻后,安娜微笑着说道,“是的,我想我是愿意见到更多的人、看到更多不同的人生。”

然后,明白“人”究竟应该是怎样的,并为生命而感动。

“那么,现在就有一个这样的机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

终于,契诃夫谈起了今晚他来做客拜访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或者说是,核心目的。

“你知道美国的IMG公司吗?”

“IMG?”听到这个在业内如雷贯耳的名字,安娜点了点头,“Iional Ma Group?那是全世界最大的体育营销和管理公司。”

“没错,现在,我们有一个和IMG合作的机会,需要派人常驻纽约,三月中旬出发,为期半年。安娜,你愿意去纽约吗?”

问出这句话后,契诃夫的视线又看向费奥多尔,周到地解释道:

“我知道,长期出远差对于一个家庭来说不是一件小的事情,我也并不想要因为什么信息差的误解而给你们这样一个如此幸福的家庭带来不必要的矛盾。所以我才想要今天到访做客的时候,告诉你们这件事情。当然,这个外派工作不是强制性的,是否接受看安娜你的意愿。”

而安娜在听到“去纽约”这件事后,比起家庭问题,心中最先掀起的波澜是……她一前KGB人员去美利坚?

不会一抵达,就有FBI或者CIA等着她了吧。

第062章 Moscow (35)

62

【不平凡的人有权犯各式各样的罪, 而这只是因为,他们是不平凡的人。】

很多年前,东国(Ostania)的易北河畔, 安娜记得那个人曾经这么对自己说着。

那个人总是这样,热心友善骨子里却又骄傲至极,比谁都要善良却又总是盯着人类身上的“恶”不放, 并总认为如果是为了除掉这份“恶”,那么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是合理的。因为他能够做到,他不过是在代替神明来对人类的“恶”进行惩罚。

起初, 她并不明白他说的这些,或者说, 她也无法判定那是对还是错。她唯一知道的是,他不快乐, 他简直就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人。可是那时的她也什么都不懂,连一个拥抱都未能给予他。

也许人真的是只有在将死之际才能看清自己,但并非所有人都还有机会完成自我救赎。

她记得, 从东国撤出时, 最后的那个冬天,那人最后归于那片纯白的雪原。

【也许我才是错得最离谱的那个, 自以为是有资格惩罚世间罪恶的不平凡之人,结果到头来, 我才是最应该被惩罚的那一个。】

【是我小看了人类,也是我, 根本就没有看懂‘人’究竟是什么,就自以为穷尽了这世间所有的真理。】

【索尼娅, 去遇见更多的人、去观察更多的人、去看看更多不同的人生吧,也许未来, 你会懂的,至少要比我更加理解‘人类’这个永远探索不完的命题。所以,索尼娅,答应我好吗,要长长久久地活下去,这样你才能够有机会去为这个命题的答案再多添一笔啊。】

【亲爱的索尼娅,你值得一切的美好,而我……】

大概是又一次因为契诃夫今晚聊起的那些话题,这一晚,睡下后,安娜又一次梦到了过去的事情。

只是这一次,不是作为一个仿佛在看着电影的旁观者,而是以第一视角参与到那段往事中,经历过的那些再来一遍,再次看着那个男人逝去。

无论是过去真实的那刻、还是梦中的往事重温,她都无疑是为此而悲伤的。至于以什么样的身份而悲伤……朋友?她和他之间算是朋友就可以概括的吗,好像太过浅显;恋人?不,这更是从来没有过。

是的,从来没有过,她明明确确地告诉过他、即使他为此露出了悲伤的眼神,她仍旧能够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她不爱他。

她也不明白她为何这般决绝,但就是潜意识里仿佛有什么在引导着她,让她没有丝毫怀疑——他不是她要去爱的人。

暖洋洋的卧室里,这一晚依旧美好而安静。只是这一次,还未入睡的是费奥多尔,他在闭目养神,虽然头脑里又已经延展出了无数个复杂到让人晕眩的计划构想。

终于,差不多也该睡了,费奥多尔缓缓睁开了双眼,本能地偏过头来看向身旁的妻子。

在做梦吗?

费奥多尔从安娜那并不太平静的面部表情判断着,然后看到她似乎因为梦境而无声地喃喃着什么,唇瓣小幅度地动着。

虽然是没有发出声音的梦呓,但费奥多尔只一眼就解读出了唇语。

安娜此刻喃呢着的是……

罗佳?!

不是“费佳”,而是“罗佳”?

费奥多尔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抹难以置信的神情,少有的对自己的视力或者唇语解读能力产生了一丝怀疑。

凑近,想要再次确认一下,却看到安娜的睡眠状态已经平稳了下来,不再喃呢,梦似乎已经过去了。

今夜,窗外的月亮被云所遮掩,屋子里透不进多少光亮,这也让费奥多尔的脸色晦暗不明,尤其是当他的神色沉下了几分时。

然而,也仅仅是片刻后,费奥多尔便发出了一声几不可察的轻笑,似乎是自己同自己和解了,不再多想什么,在安娜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后,重新平躺回自己的那半边床,和往常一样平静地入睡。

没什么可担心的,刚刚无论是不是他看错了,都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罢了,不必在意。

他的安妮娅只会爱着他,她的爱情只属于他。

这是“注定”的。

……

莫斯科的另一处郊外,一片被严格把守的建筑群。

结束了做客的契诃夫先是回到城里,行事谨慎地换了一辆低调不起眼的车子开来了这里。

下车后,先是向大门外的守卫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接着一路上通过了指纹、虹膜等层层身份验证,终于来到了这片建筑里最核心的房间。

房间很空旷,布置着各种冰冷的医疗仪器设备,而这些设备的存在,完全是为了维持住病床上那个人的生命特征。

病床上的人,已经昏迷太久了。

“他最近状况怎么样?”

契诃夫态度冷硬地问向旁边的值班看护人员。

而看护人员也用公式化的语气给出和过去一样的回复——生命特征都还在、状态平稳,但并无要醒过来的迹象。

得到毫无新意的回答后,契诃夫点了点头后,示意让看护人员先下去吧。

待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后,契诃夫也是例行公事地拿出手机,向联邦秘密情报局异能分科发送着邮件,定期汇报这位即使昏迷数年也依旧被政府严密监视关注的异能者的情况。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状态依旧,无任何异常。

汇报人:安东?巴甫洛维奇?契诃夫】

手指敲击着键盘,进行着和过去每次的定期汇报如同复制粘贴般的内容,内心却又是另一番思索……

能够让先生醒过来的办法,当真只能靠那本传言中的“书”了吗。

……

翌日——

午饭过后,安娜开车和费奥多尔前去距家不算远的网球场,今天那里将举办ITF挑战赛莫斯科站的决赛。

安娜之前曾提过如果那位叫作手冢国光的亚洲选手打进这站的决赛,周日没事的话就一起去看一下这场决赛吧,费奥多尔也同意了。今早搜了一下新闻,发现手冢国光当真闯进了今天下午的决赛。

至于昨晚,契诃夫做客时提到的“是否愿意去纽约常驻半年”,夫妻二人在送走客人后,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

球场旁修建有简易的看台,只是观众并不多。一来是赛事的级别比较低,更多的是为了让排名较低的选手赚取积分和奖金,所以也没什么赛事宣传;二来是一月份的莫斯科,天气实在是冷,这种时候还愿意来看室外网球比赛的,只能是真?网球迷,以及一些想要有机会现场看职业选手比赛的正在学习网球的小孩子了。

坐在台阶式的看台上,安娜放眼四周,发现除了她和费奥多尔,纯粹来消磨时间的成年人还真没几个。

“啊,出场了,就是他。”

时隔几日,安娜再次见到了手冢国光,对方和上次她见到时的样子相比……没什么变化,至少表情上没什么变化。

因为面无表情。

尽管现场的观众并不多,但在两位参加今日决赛的选手出场时,还是一齐献上了掌声,给予两位选手尊重和鼓励。

比赛很快便开始。因为比赛级别较低,所以场地也比较简陋、更没有为球员服务的球童。每一个回合结束后,捡球的事情甚至都需要球员自己来。

看了两局比赛后……

“这位亚洲选手会是冠军。”

费奥多尔直接一脸淡定地说出了自己的预判。

安娜本想说比赛才刚刚开始啊,便听到丈夫继续淡定地表示——

“对面那位选手,比起输赢,更重要的是性命吧。”

安娜:“……”

有这么恐怖的吗?!这只是打网球啊?!

第063章 Moscow (36)

63

比赛从一开始, 在场的大多数观众都更看好那个身型更加高大强壮的北欧选手,每一次冲击力极强的击球甚至都让他们忍不住暗暗担心,担心球网另一边那位身形削瘦不少的亚洲选手在接球时手臂会支撑不住。

“他的左手手肘曾经受过很严重的伤。”

费奥多尔看了几个回合后, 便发现了手冢国光的旧伤。

“不过今天赢的人还会是他。”

即便如此,费奥多尔也依旧在手冢国光身上押注,甚至拿出手机找出了相关博/彩公司的网站, 打算下注。一看网站上给出的赔率,唔……博/彩公司也更看好那个北欧选手能赢,这样的话正好, 小赚一笔也无妨。

见费奥多尔对着手机,一副研究起赔率准备下注的样子, 安娜当即一把抓过他的手机,直接摁关机, 比赛结束前都不要想拿回去。

别的无论什么事情,她都会包容她亲爱的费佳,费佳想做什么都可以, 但是真金白银的赌/博这种事情除外……赌什么赌!再出色的赌徒都会有翻车的那天的, 到时候就是倾家荡产了!房贷还有三十多年呢!

保持着握手机姿势、手心却空了的费奥多尔:“……”

“不许赌/博!”

“哦。”

继续看比赛。

当下的赛况有些胶着,开场后那位北欧选手凭借力量上的压制比分一直领先着, 但手冢国光硬生生就是能把比分咬住,没有丝毫泄气的迹象。

现场看着比赛, 安娜倒是想感叹这个网球场……修得真好,场地质量真高, 要是没有网球拍的话还以为这两位选手在进行超能格斗呢,球场居然连个坑都没有被砸出来。以及, 裁判员也是真的勇,冲击力这样强的球在面前飞来扫去还能面不改色, 实在是,太敬业了。

以及,那边的裁判先生,你买保险了吗?

“你还是觉得手冢选手会赢吗?”

安娜用眼神示意了下比分牌,第一盘都快要打完了,比分上,手冢国光就一直都没有领先过。

“有些时候,精神上的强大也许比身体上的坚韧更加重要,尤其是当比赛变得胶着而漫长的时候……赛场上的这两个人,在这方面,明显不是一个级别的。”

而仿佛在映证着口中的预言一般,赛场上的形势在无知无觉间便已逆转开来。

无论那位人高马大的北欧选手怎么进攻,手冢国光都用固若金汤的防守将球击回去,即使是一些看似已经没希望救起的球也绝对不放弃。

再怎么发力都无法三两拍之内就结束这个回合、反而消耗了自己的不少体能,而体能的下滑便会伴随着精神注意力的涣散。渐渐的,那位北欧选手变得急躁起来,无论是脚下的步法还是手上的挥拍都变得越来越没有章法,赛前和教练制定的战术策略更是早已被抛之脑后。

反观手冢国光,从始至终都气场沉稳,表情上没有显露出任何心理波动、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始终保持着积极,而这份积极其实也是在向对手施加着心理压力,让球网对面的人感觉到这似乎是一个怎样都打不死的对手。

与此同时,场边的观众虽然不多,却也渐渐被这位陌生的亚洲选手意志上的坚韧感染到了。每打出一个好球时都会有观众为其鼓掌,甚至已经有观众在用并不标准的发音喊着他的日语名字,为他加油助威。

这一刻,无关乎选手的水平、亦无关乎打球的风格是否赏心悦目,仅仅是一刻不松懈地驰骋在这片赛场上,便已经足够令场边注视着这场“战斗”的观众们为之动容了。

莫斯科的冬天黑得很早,比赛打着打着,球场的照明灯也随之开启。

终于,将近三个小时的比赛,从晴天打到日落再打到莫斯科的夜幕降临,随着手冢国光的一记发球直得,比赛终于结束了。一起跌宕起伏地看了三个小时比赛的观众们,也一并激动地欢呼了起来。

在取得胜利的这一刻,手冢国光那张从上场起就没什么表情变化的扑克牌脸终于展露出了一抹享受此刻胜利喜悦的微笑、以及如释重负的轻叹。

即使再怎么成熟、再怎么处事冷静,终究也只是个十九岁的青年,这一刻,终于能够将背负在身上的压力暂时卸下了。

观众席上,安娜用相机抓拍到了这一瞬间。

照片上的青年,背负着压力却又意气风发,两种正负两极的气质,就这么在这一刻、在这个特殊的瞬间交织在一起。

这也许,就是“人”的一种魅力。

这种魅力,让那个此刻在这场级别并不高的赛事、在这片不算高大上的场地、在并没有太多观众的注视下捧起奖杯的青年,依旧是那般的光彩夺目,他就是这个小世界中这一刻的绝对主角。

“这个冠军对他而言很重要,排名进一步提升才能有机会参加更高级别的赛事,整个团队的开销压力也全都落在他的身上,职业网球这个领域可是残酷又现实的。而为他提供资金支持的赞助商,也和他签有协议,如果不能在二十岁前拿出些许亮眼的成绩、证明自己具有获得投资的潜力,那么赞助合约就会终止,赞助商会去选择更有价值的年轻选手。”

“费佳,你光是在一旁看着,就连这些都分析出来了?”

“不,其实我事先搜了他的新闻和资料,有时候如果有更加迅速便捷的方式,我也是会优先采用的。”

“……”

“安妮娅,如果比赛刚开始的时候我在那个网页上下注了,今晚我们就可以去莫斯科最贵的餐厅好好享用一番了。”

“驳回,唯独这点不可以,任何形式的赌/博想都不要想。”

夫妻二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和周围的观众们一起为正在领取奖杯、合影留念的冠亚军送上掌声。

简单的颁奖仪式结束了,场边的观众们获得赛事工作人员许可后走进场地后,纷纷走向两位选手要签名。

就在安娜想着要不要再去向手冢国光要个签名时,身旁,丈夫突然说出的话,让她一时间定在了原地。

“费佳,你刚刚……说什么?”

“安妮娅,我们去美国吧。”

费奥多尔转过身来,微笑着将自己刚刚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这个自从昨晚送走契诃夫后,彼此间就没再提起的话题,而且,他说的是——“我们”。

“如果安妮娅想去的话,我们就一起去吧,在那里,应该会遇到很多有趣的人、有意思的事情吧?纽约,听起来是很遥远,光是坐飞机就要坐超过十个小时……不过,一起的话,也就无所谓漫长了吧。”

安娜听出了话里的重点,口吻中涌出了一份难以克制的激动:

“费佳,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纽约吗?这次不是短暂的出差,要离家半年呢……”

“嗯,当然愿意。‘家’不是莫斯科的这间让我们背负了贷款的房子,我们一起在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家’。”

……

晚饭期间,夫妻二人认真考虑起了当真一起去美国半年的可行性,不再只是一时的激动。而晚饭后,二人也都表示自己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明天再具体商议去美国的问题。

然后,便一个去了二楼的书房,一个钻进了地下室的工作间。

地下室工作间里,费奥多尔搜索着资料,此刻电脑上显示的信息,全部都是关于一个人的——美国知名大亨,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茨杰拉德。

二楼的书房里,安娜抱着笔记本电脑,忍不住搜索起了近期关于……美国FBI的新闻。

一页一页新闻资料划过,直到……

“嗯?”

突然间停下了鼠标,重新看回之前的一张照片。

是一张FBI在某次行动中所拍摄的照片,照片角落里一个作为背景板的、身穿FBI工作服的长发亚裔探员……

这,这人不是……?!

第064章 Moscow (37)

64

照片上的背景是纽约曼哈顿港口, 天色看起来有些阴沉沉的,一个有一定年纪的FBI长官正在对着镜头接受记者的访问。

安娜把照片放大再放大,不是为了看那个领头的长官, 而是为了看角落里作为背景板的一个亚裔面孔的“小兵”。

长发、针织帽、还有那浓到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黑眼圈,不会认错的,这不是……那个代号叫做“黑麦威士忌”的家伙吗?本名好像是叫做, 诸星大?虽然大概率也是个假名。

三年前,她还在武器商社的时候,有一次商社和一个跨国犯罪组织进行了一批大数额的军火交易。那个跨国犯罪组织颇为神秘, 势力似乎遍布全球各地,组织的成员都以酒名作为代号。

那次交易, 那个组织派来和商社对接的,她记得是……三瓶威士忌, 其中一瓶就是这个黑麦威士忌。那三瓶威士忌都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不会记错的。

所以,为什么这瓶黑麦威士忌摇身一变成为FBI了啊?!

第一种可能情况, 这瓶黑麦威士忌是被那个酒厂组织送进FBI当卧底了。对于一个在美国也颇具势力的犯罪组织来说, 这种操作也很正常。

第二种可能情况……这瓶黑麦威士忌原本就是FBI的人,之前是进那个酒厂当卧底, 大概率是身份暴露后撤退回FBI了。不过,要是这样的话, 卧底毫发无损地撤离、如今还大大咧咧地重新作为FBI探员上镜头,那个酒厂怕不是要完吧?!

要问她希望是哪种可能性的话……当然是状况一啊!

状况一的话, 就算真的在偌大的纽约街头遇上了,彼此也可以心照不宣地装作没见过、不认识、井水不犯河水。

但要真是状况二的话, 无论是作为前KGB的成员、还是作为武器商社这个军火走私团伙曾经的头目之一,作为FBI搜查官的他都该给她送上一副明晃晃的手铐。

然后, 一脸懵懂的费佳就这么隔着铁栅栏在美国的监狱里探监她,而她只能沉重地告诉她亲爱的费佳——

【对不起,费佳,我不是个好人……至少曾经的我,不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为了不连累你,我们离婚吧,你快回俄罗斯去。】

这段婚姻,不是止步于感情破裂、也不是止步于意外丧偶……而是止步于坐牢。

脑洞越开越大,甚至连从狱中寄出的诀别信该怎么写都开始构思了……停!停!停!

安娜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都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啊,越想越离谱。没什么可担心的,她过去的所有身份都早已洗掉了,现在的她——安娜?格里戈耶芙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是绝对遵纪守法的良民。

就算是FBI,也不能随意抓捕一个没有触犯任何美联邦法律的俄罗斯公民……好吧,俄罗斯和美国之间的关系,向来都不怎么样,呵。

不过,虽然已经和过去说拜拜了,但作为一个前KGB成员,要是害怕FBI的话怎么想都……太没出息了啊。

怀里的笔记本电脑丢到一旁,惭愧地把脑袋埋到了枕头里……不,不过是FBI而已,乌拉!

……

夜已深沉,是好好休息的时候了,卧室里的氛围也如过去的数个夜晚那般,激情过后温柔静谧,如同屋外寒夜里风停雪息后倾洒出的月色。

“费佳,你睡了吗……”

安娜突然缓缓出声,问向身旁似乎也没进入睡眠状态的丈夫。

并不意外地听到了丈夫的回应——

“没有。”

作为一个熬夜达人,费奥多尔自然是没有那么快就沉浸梦乡中……睡觉前身体过于透支、疲惫感过重的情况除外,不过今天还好。

“安妮娅有心事?”

费奥多尔并没有睁开眼睛、去观察妻子的神情状态,但这并不妨碍他知晓枕边人的心情,开口时的语调也是一如既往地温柔细腻,温柔到让人忍不住就想要向其交托出此刻自己全部的心绪。

“没什么,就是想到美国是个美食荒漠,会有点不习惯。”

“没关系的,那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移民,所以各国风味的餐馆都会有的,俄罗斯菜肴才会吃到的。”

“但我不喜欢那种为了当地人口味而改良的美式俄餐。”

“这样啊……别担心,我会在家里烧饭,安妮娅每天想吃什么,告诉我就好,厨房里的味道会和我们在俄罗斯一样的。”

“不知道能不能和美国人相处得来,说真的,虽然这有些刻板印象,但我确实不喜欢那种美式浮夸风。”

“别担心,我们不必刻意融入他们,纽约有俄罗斯人聚集的社区的,我们住那里就好。”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短暂的沉默了一下后……

“费佳,你真的想去美国吗,还是只是因为我,是为了我而决定要一起去的?”

终于,安娜出声问道,声音里夹杂着一丝轻叹。这也是对于去美国这件事,除了自己过去的身份外,另一个让她心情有些复杂的问题。下午在网球场边,他说出了那番愿意追随她到天涯海角去的动人话语,瞬间的感动过后,却也让她思考起了彼此间的关系。

“之前决定搬家来莫斯科也是,费佳其实在圣彼得堡生活得很好吧,却因为我要来莫斯科工作,而放下在圣彼得堡的生活,和我一起来莫斯科。每一次,都是为了我而改变原本的生活,费佳却从来不说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能总是我来做‘任性’的那一个啊。”

听到这番话,费奥多尔的回复是一如既往的充满了宠溺和纵容,无论是声音还是言语,很难有哪个女人听到后会不沉醉得忘却一切、享受其间,更何况是本就爱着他的人。

“如果安妮娅觉得自己太过‘任性’,那么,我会很高兴,继续任性下去吧,再任性一些也无妨,安妮娅不需要在我面前成为一个‘善解人意’的淑女。无论安妮娅想要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并且帮安妮娅实现……骑士要做的,就是永远守护他的公主。”

多么动人的情话,放在任何一对爱人之间都会为这份甜蜜而陶醉动容,只是安娜在沉溺了片刻后……

突然一个翻身,压到了身旁的费奥多尔身上。

原本闭目说着情话的费奥多尔也倏地睁开双眼,有些惊讶地看着突然又压在他身上的猫咪……是他刚刚的话太过动人,又挑逗起了他亲爱的猫咪的兴致了吗?

可是现在,已经,过了凌晨了……

然而安娜却并没有下一步行动,只是一只手手肘支在床上以撑住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丈夫的脸颊,手指温柔地爱抚着那透着一丝病态苍白的肌肤,一点点向下,划过那令她无论看了多久、用了多久都依旧迷恋不已的脸蛋和身体。

碧色猫眼石般双眸中的神色虽然带着情/欲,却是一点点沉下来了。

口中则是回以情话般地轻声喃喃着……

“都说了不要总是费佳为我付出,费佳并不只是为了我而存在的,不是吗?我也希望知道费佳想要的是什么啊……我熟悉费佳身体的每一寸,但却未必知晓费佳头脑里所想的事情。而且,费佳那么聪明,如果不想让我知晓真实心情的话,费佳总是能瞒住的……”

房间里的氛围在手指的触摸抚弄间也愈发暧昧起来,饶是费奥多尔头脑依旧清醒,但身体出于本能的反应是无法克制住的,在身体的灼热下变得有些沙哑的嗓音就是最好的证据。

“没关系的,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因为安妮娅值得一切,安妮娅的灵魂是这世间最纯净无瑕的。我愿意献出一切,只为能够贴近安妮娅的灵魂……我最爱的最尊敬的安娜?格里戈耶芙娜,若是你的灵魂能给予我哪怕一丝一毫的救赎,无论要我付出什么,我都甘之如饴。”

又在说着这样的话了……

安娜轻抚着丈夫胸膛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缓缓垂下了头。

额前的发丝垂落下阴影,在这个只有窗外月色透入些许光亮的房间里,她脸上的神色更是隐匿于这片黑暗中。

终于,再度抬起头时,那双色彩本就带着透明感的碧色眼眸里,充斥着一种透明的虚无,一如她此刻的口吻:

“费佳,我没有那么美好……费佳说过的吧,世人皆有罪,那么,我想,我也一样。”

说罢,收回支撑在床上的手臂,彻彻底底地俯下身来,亲吻上丈夫那似乎因为她的话语而惊讶得微微张开的嘴巴,重重地亲吻着。

她也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如果言语无法传递的话,那么,就全都由身体倾泻出来吧。

紧紧地相拥在一起,严丝合缝,安娜更是格外用力,似乎想要在这种交融间明确地感知到,她在拥有着他。

“费佳是爱我的,对吗?即使有一天,觉得我的灵魂变得肮脏不堪、充满了罪孽,也依旧会爱着我,是吗?”

话语中带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安、似乎想要求证着什么。

话音落下时,丈夫的手指却是轻轻地覆在了她的嘴唇上,制止住了她也许还会说出口的话语。

然后,他俯身贴在她的耳边,用那充满了蛊惑力的语调喃呢着:

“安妮娅不需要思考这种事情,因为,安妮娅就是安妮娅啊……我对安妮娅的爱是不会变的,不,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改变的话,那一定是,这份爱与日俱增。那么,安妮娅呢,无论发生什么,安妮娅也会一如既往地爱着我吗?”

“当然,费佳!如果你真的如此爱我的灵魂的话,那么我就以我的灵魂起誓,我挚爱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法改变我对你的爱。”

“安妮娅,我们会一生相爱相伴的。”

“嗯。”

月色下,这份温柔的激情终于在到达高/潮之后渐渐平息下去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得到了极大的滋养和满足,安娜也沉沉地睡去了。

在睡着前最后还抱有些许清醒的时候,她听到他对她说着——

“安妮娅,放心吧,你从来都没有让我感到过为难、不得已。我也是想要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个世界上背负着各种罪孽的形形色色的人,从圣彼得堡到莫斯科也好、从俄罗斯到美国也罢,若是这趟旅程只有我自己的话,也很好,我从不惧怕孤独。但若是原本只属于我的旅程中多了安妮娅的话,那么便是最圆满的画面……安妮娅,你来到了我的生命中,那么就不要再从我的生命中离去,给予后又夺走才是最残忍的,我已经离不开你了啊。”

这番话,对她而言,是最美妙的睡前晚安。

卧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仍然未入睡的费奥多尔却是侧过身来,注视着月光下妻子的睡颜。

那神情,像是在欣赏一件绝美的艺术品、又像是在研究探寻着什么。

伸出手,轻轻地抚上安娜的额头,然后一点点向下,描摹着眉眼,待到手指抚上闭着的眼睛时,终于停顿了下来,随即便是一声自嘲般的轻笑。

嘲笑自己没必要的疑虑。

毋庸置疑,他是最幸运的那个,唯有他真正拥有了这世间纯净无罪的宝石。

这一点,他非常确信。

倾过身子,轻轻吻上了那另一只闭着的眼睛。

晚安,我的爱人,只属于我的“玛利亚”。

……

几日后——

莫斯科的库尔斯克火车站依旧是那么的繁忙,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

又是那个不起眼的长凳,又是相互背对着而坐,又是一个喝着咖啡一个看着报纸,如同两个毫不相干的旅人。

“真难得,你居然会愿意主动联系我,距离上次莫斯科大剧院那件事结束后我们在这个火车站的相见,都已经过去快一年了吧。”

丹尼斯嘴里调侃着,手上则是不着痕迹地把一叠夹有情报的报纸递了过去。

“谢了。”安娜收下了她向对方索要的情报,又问道,“我过去的身份,确定都已经不会再有问题了吗?”

“放心吧,当年KGB解散的时候,政府的‘消号’工作还是做得很到位的,‘索菲亚?谢苗诺夫娜?马尔梅拉多娃’五年前起就已经不存在了。至于之后武器商社的‘安娜?格里戈耶芙娜?斯尼特金娜’,起码没有人能够拿出切实的证据来控告你,这点我们可以保证。所以,安心大胆地携夫去美国吧,安娜?格里戈耶芙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女士,记得在那个五光十色的世界里看好你丈夫哦。”

“我才不会给那些美国妞任何机会呢,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先生是个非常洁身自好的人。”安娜自信满满地说道,接着便起身准备离开,“秋天从美国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伴手礼的。”

“伴手礼就免了,不过看在我帮了你这么多的份儿上,将来如果有需要你的帮助的时候,还请祝我一臂之力……放心,这是我个人的委托,不是武器商社的。”丹尼斯突然如是说道,并且扭过头来,向安娜递了个眼神。

安娜顿时领会,“丹尼斯你果然也愈发向往自由了啊,元老级员工一个两个的都要离开,伦吉林社长怕是要呕血了吧。”

“那么,未来,愿意帮我一把吗?”

“到时候再说。”

……

死屋之鼠据点——

一场“视频会议”正在进行着,视频那端是身在圣彼得堡、不情不愿参会的屠格涅夫。

自从去年年底的意大利之行结束后,屠格涅夫原本很是享受终于不用再看费奥多尔那张讨人厌的脸的日子……结果今天他就又要被那张脸辣眼睛了,这才过去还不到两个月啊。

只不过在听到费奥多尔说将要去美国这件事后,神情瞬间又充满了期待,“真的啊!”

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仿佛恨不得下一秒就直接用自己的私人飞机把这人打包丢到大洋彼岸的美利坚去。

总之就是赶紧滚!

“嗯?你要我运作在美国的俄罗斯富豪圈的关系,为你去接近美国那个投资界大亨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茨杰拉德创造机会?”

“伊万之前和这位大亨有过什么交集吗?”

“倒也没太多交集,那也是个不讨喜的家伙,不过他非常重视他的家庭,他最大的幸福就是他的妻子和女儿。”

“那么,失去了幸福的人,想必会为了重获幸福而倾尽所有、走向疯狂吧。”

第065章 New York (1)

65

三月份的莫斯科, 仍然处在漫漫冬日中,和过去的几个月没什么区别,春天的气息似乎依然很遥远。

会议室里——

“安娜, 下星期的……”

坐在会议桌首位的契诃夫一边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一边习惯性地在公司会议上喊了安娜的名字。

话刚刚出口,突然意识到……从今天起, 一段时间内,他似乎需要改改这个习惯了。

抬起头来,看到会议桌两侧坐着的其他下属们也都在短暂的沉默过后, 略带调侃地看向这位向来受他们尊敬却又总是能和他们打成一片的上司先生。

“尊敬的安东?巴甫洛维奇,也许您该试着在安排重要任务时给予我们更多的信任了, 虽然我们也都很敬佩安娜的工作能力,但是很遗憾, 至少半年内她都无法现场为您效劳了。”

“算算时间,安娜现在应该已经到纽约了吧。”

“安东,如果你要远程向安娜布置工作的话, 要算好七个小时的时差哦。”

契诃夫笑了笑, 打趣着让这件事情就此过去了,继续开会。

会议结束后, 也差不多到了下班的时间,大楼里的员工们都陆陆续续下班回家了。

当然, 拥有多个身份为此要“身兼数职”、从来都没有上下班概念的契诃夫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继续其它的工作。

打开手机时,看到有一条新的短信, 是安娜发给他的,告诉他, 她已经平安抵达美国、入海关的时候也很顺利,一切安好。

看完后, 契诃夫也回复让她好好休息调整,初到美国,打理好生活上的一切后,再聊工作上的事情。

回复完后,契诃夫将手机放到了一旁,长叹了口气。

说真的,一个多月前,当安娜告诉他,她愿意去美国,并且她的丈夫也自愿陪她一起去时,他心里不能说不惊讶。

他的异能力“变色龙”能够迷惑人的神志从而影响人的判断,尤其是对于精神不够强韧的人来说,甚至会变成完全信任他、听从他的“傀儡”。也正因如此,他被政府列为高危异能者,受雇于政府的同时其实也在被政府进行严密的监督管控,他是俄国异能者中少有的和政府达成“合作关系”的人……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但是,他不会因为能够迷惑他人神志而使自己变得自大盲目,要是那样的话他才是被异能力反噬了的可悲之人,他向来都让自己保持着高度的清醒。所以,他可不会觉得那位头脑宛如魔人般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在注意到他的存在后,会不对他起疑从而展开调查。

那个魔人,大概已经知道去年的那场意大利事件中,事先暗中给但丁传递情报的人是他。那么,魔人也不可能会猜不到,这次的美国之行没那么简单,甚至会猜是故意用这种方式在这段时间内将其调离俄罗斯……可即便知道也许有“陷阱”存在,魔人却还是去美国了。

难道真的是为了安娜?那个魔人真的会做出这种真爱行为?

契诃夫摇了摇头,这个想法简直就像是冷笑话一样,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看着电脑上调出的关于曾经的两位KGB成员的资料以及一起经历过的任务的记录,即使只是不带任何感情成分的客观文字,但他作为一个阅读这些往事的旁观者,也还是觉得……

索菲娅小姐,好吧,现在应该称呼你为安娜,不管怎么看……那位罗季昂?罗曼诺维奇都应该是你的真爱啊,你们的过去简直就是充满了BE美学的刻骨铭心的爱情啊!结果,你却完全没有为此而动容,反而对那个魔人一见钟情、并且就此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不,这太诡异了,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说真的,他不怎么相信一眼即确定终生的爱情,在他看来那不过是瞬间的荷尔蒙在作祟以及为对方的皮囊而着迷。真正的爱情,应该是倾慕于对方美丽的心灵与思想,而这种美丽不是肤浅的一眼就能够感受到的。

更何况,美丽的心灵与思想?那个魔人有这种东西吗?

……

美国纽约,Kennedy机场——

作为全球客流量最大、最繁忙的机场之一,每一天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在这里起起落落,所有人都步履匆匆、自身又只是人海中渺小的一员罢了。

安娜和费奥多尔所乘坐的飞机从莫斯科起飞后,是先在芝加哥落地的,然后又从芝加哥转机来到纽约。全程十多个小时、又要倒七个小时的时差,难免会有些疲惫,不过好在一切都很顺利。除了过海关的时候,海关人员看到二人的俄罗斯护照后用了更多的时间盘问了一番……好吧,这也正常。

从传送带上取下带来的几个行李箱、清点完毕放在推车上后,精神终于能够放松下来了。

“我来推吧,费佳,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

安娜直接握着装满了行李的推车的把手,同时转过身来在丈夫那透露着满满贫血感的苍白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长途旅行对于她亲爱的费佳而言简直是折磨。

费奥多尔却是想要接过推车,“还是我来推吧,安妮娅。你看,周围的一个个家庭都是由男士来推行李的,我可不能做出这种不绅士的行为,那实在是太给俄罗斯男人丢脸了。”

好吧,好吧,这种事情涉及到所谓的“男性自尊”,见丈夫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执拗,安娜也就不再坚持,将推车把手让给了他。

一分钟后……

“费佳,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没事的,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男人也并不总是坚强、总是需要展露出强壮的那面的。”

安娜再次重新掌控起推车的把手,这次没什么可商量的。

……推得太慢了。

机场很大,距离出口处还有好远,约好的接机司机还在那儿等着呢。

费奥多尔:“……”

推着车走出行李提取处的大门,这一刻,总算是真的到纽约了,外面大厅墙壁的宣传广告牌上也打着大大的“Wele to New York”,欢迎着世界各地的人们来到这座魔幻大都会。

而纽约首先为这对远道而来的俄罗斯夫妇送上的便是……

不远处似乎有什么骚动,距离出机场只剩下两分钟路的二人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朝着那边望去。

还没有搞清楚那边在发生什么,下一秒——

“封锁大厅,所有人都不许动!FBI!”

一群穿着FBI制服的联邦探员突然从大门外闯入,迅速将大厅包围封锁,为首的是位金色短发、戴着眼镜的女探员,一边喊话一边出示自己的FBI探员证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如果不是理智在克制着自己,安娜险些原地起跳……怎么刚一到纽约就被FBI欢迎了!不是来抓她的吧!

“安妮娅,没事的,也许……这些人只是在拍电影?FBI在美国的电影里不是经常出现吗?当然,一般都是无能又自大的形象。”

费奥多尔贴心地安慰着妻子,并且不忘风趣而毒舌地黑这群美联邦警察一把。

俄罗斯人黑美国人?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原来如此,也许真的是在拍电影呢,不过是FBI罢了。”安娜点点头,随即扯开话题,“啊,今天纽约的天气看起来还不错,就是外面的风似乎有些喧嚣。”

然而下一刻,透过落地玻璃,便看到外面转而阴云密布起来,喧嚣的风似乎也要变得狂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