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
“良、夜。”
凉雾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组合名。
她仿佛不经?意扫了对?方一眼, 给出了自己的解读,“正?月十五,月白风清, 花灯如昼, 当是良夜。”
柳不度想问一句还?有吗?
良夜不仅是有美景就够了,更要有人去欣赏花好月圆。人圆,才?是重点。
凉雾却只夸奖,“你起得?名字寓意很好, 够雅致也够平和。”
柳不度语气淡淡, “是的,我知道。”
凉雾似恍然大悟,“对?了, 对?于?良夜而?言,人也是不可或缺的影响因素。但愿我们……”
柳不度却不叫凉雾说了。
“吃汤圆。”
他直接盛了一小?碗递出去, 不让“但愿我们”之后的话?被说出来。
他不信批命, 但也不必随意挑战乌鸦嘴的力量。
比如“但愿我们今夜一切顺遂”,这种希望在未说出口时最灵验。
凉雾眨眨眼。
看吧, 有的话?就是不言才?妙。
她接过小?碗, 安安静静地吃起汤圆。
虽然不惧挑战,可也没必要有事没事就去验证自己是否具备预言家血统。
一碗汤圆下肚, 晚饭也差不多吃好了。
离席前, 凉雾谈起此行五毒岭的小?插曲。
“这次去五毒教没找到丐帮打狗棒被盗的线索,我倒是得?了一件金长老送的神奇礼品。”
“是一块令牌。比半截胳膊稍长一些, 材质非金非玉, 半透光。令牌内部隐有火焰升腾图案,表面?篆刻波斯文。”
她问:“你听过这种东西吗?”
凉雾没有直言这是圣火令,就是想知道江湖中人对?明教圣物是否熟悉。
柳不度:“十有八.九是明教的圣火令, 需要看到实?物再下定论。去年,我在泉州港口附近买到过一块类似令牌,只在长度上有些许差异。”
凉雾真的好奇了,“明教总坛远在西域,我在关外?也没怎么听过它的内部消息。圣火令怎么东也有一块西也有一块,它是批量生产的吗?”
“你当圣火令是大白菜?”
柳不度说,“据我所知,一共炼制了十二块。”
他又说道,“不仅关外?,中原武林也少有明教的消息。二十多年前,它在关内的另一个分支却很出名,唤作「拜火教」。”
“原来是它。”
凉雾读尧朝历史时,见过「拜火教」的记载。
二十多年前,尧朝北部边关动荡。
中原腹地也不太平。「拜火教」趁乱起义?,但很快被朝廷镇压了。前后不到半年,一众头目被全部斩杀,诛三族。
凉雾原先没有将拜火教与武林门派联系到一起,因为这个组织不走江湖门派的路子,而?是直奔皇位去的。
现?在觉得?有点奇怪了。
她问:“拜火教与明教有关的话?,教中没有武功高超人士吗?那些头领打仗打不赢,就连逃也不会逃吗?本人殉职的话?,怎么连家属都没早做安排?”
市面?上发行的书?籍,未曾详细提到那段旧事。
“我听过一个小?道消息,但不确保它的真假。”
柳不度说,“拜火教涉事的高层懂武功,但及其家属都没能逃脱。全部被一位名为‘黄裳’的官员所杀。”
凉雾仔细回忆读过的书?籍,没有提到哪位官员叫这个名字。
倒也不奇怪。能够青史留名的官员,其实?也不多。
柳不度:“黄裳本是文官,后来被派去监军,当时已经?年近八十。”
凉雾问:“黄裳原本在朝廷哪个部门工作?”
柳不度:“他负责修书?,编撰《道藏》。”
《道藏》!
凉雾忽而?明了,黄裳的武功从何而?来了。
她得?到了两次基础武学的任务奖励。
一本《庄子》与整套《道藏》,书?里没有一套具体功夫心法,但密密麻麻的旁注写满了如何思辨道家与武学的关系。
之前一直不清楚是谁写下了旁注,如今可以推测与黄裳有关。
凉雾也买过几册朝廷编修的道家典籍。
书?上却没有标注黄裳是主编,而?是用?了翰林院编撰代指了所有编写者。
如此一来,黄裳斩杀明教高层就不是小?道消息,很可能就是真相。他的武学来自对?道家典籍的感悟,从未显于?人前。
凉雾追问:“后来呢?拜火教被灭,黄裳呢?”
“他辞官了。”
柳不度说,“镇压起义?的队伍得?胜回朝,黄裳却发现?自己的全家老小?都被杀了,一个活口也没留。他立刻辞官,去找凶手了。”
柳不度:“别问我凶手是谁。有关那段往事,只追查到此,没有更多消息。黄裳再未出现?,拜火教也在关内消失得一干二净。”
凉雾猜测,黄裳的结局或许是与明教一些人同归于尽了,这也是明教近些年从不涉足中原的原因。
话?说回来了,这段往事里没有出现圣火令。
凉雾问:“你知道令牌是圣火令,是读懂了令牌上的文字吗?”
“我不懂,但我开书?肆。”
柳不度说,“书?肆需要翻译,有四五个人懂得?波斯文,很正?常。”
“令牌文字的开头介绍了它的来历与用?途。明教圣火令,由西域之西的「山中老人」取某种神秘物质炼成。”
他又说,“山中老人一共炼了十二块,六块刻波斯文,记录了他自创的武功。另有六块空白,待后任教主自由发挥。谁持有全部的圣火令,就是明教教主。”
凉雾对?教主一职不感兴趣,只问:“上面?写了什么样的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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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鈤
不度却摇头了,“不清楚,应该是一种诡异的武功。”
凉雾诧异,“因为没有集齐六块令牌,没有呈现?出整套功夫,所以你看不懂吗?”
柳不度:“还?没到那一步。在此之前,有一道很难逾越的门槛,进度卡在波斯文的翻译上了。”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翻译通俗话?本与翻译《易经?》的难度差太多,还?要诠释《易经?》内涵。”
柳不度:“你懂其中难度吧?”
凉雾连连点头,这事她可太懂了。
如非有游戏面?板辅助,最初学习《凌波微步》,她要耗费很长时间?去搞懂语义?。
能够快速阅读各种典籍,并且体会个中深意,那是翻烂《道藏》之后的事情了。
柳不度:“等别人原汁原味地翻出圣火令的武功,还?不如等我精通波斯语自己看。就是要等一等了,非十年八载不可得?。”
凉雾不由感叹,“论外?语的重要性?。”
想起宫九远赴西域之西,不只是学习向导技能,也是去寻找破译死去的吐火罗文的方法。
“不知宫九能否找到一位吐火罗文的译者?”
凉雾在无量山对?柳不度简述了炎阳舍利的相关往事。
她隐去宫九与太平王府的关联,把重点放在沙漠望月城的地下之战,以及那块发光的吐火罗文石壁上。
算一算时间?,如果宫九能够按照他计划的时间?返航,明年该返回西宁城。
考虑到天赋路痴光环的属性?加持,他准点回来的可能性?偏低。
凉雾暂时不想已经?死去数百年的吐火罗文,就算有心学习也极难找到活着的老师。
之后有空,倒是还?来得?及学一学波斯文。
凉雾:“以后得?空了,把你的波斯文先生借我一用?。”
“可以。”
柳不度即刻答应。
说着,他想到一个关键点,“金长老是在哪里得?到圣火令的?一共到手几块?”
凉雾:“金长老不知道这是圣火令。在十五年前的大理城外?,她瞧着这东西材质特殊,就把那一块令牌给捡了回去。你的那块呢?卖家是谁?”
“卖家是泉州港口的普通摊贩,也不认识圣火令。”
柳不度说,“我问过他是从哪里收的货,能不能多收几块。他也想赚钱,但收不了更多的货了。”
这就提到重点,“摊贩不认识出货人。对?方是一个面?生的乞丐,似是顺手卖掉捡来的令牌,随便换点钱。”
乞丐卖掉不认识的令牌换一顿饭钱,当时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今时今日再看,却有了不一般的气息。
柳不度念出了两个字,“丐帮。”
凉雾也懂了,“如此看来,打狗棒与五毒教扯上关系是无风不起浪。”
十二枚圣火令是明教圣物,已知有两块流落在外?。
其中一枚被乞丐卖掉,另一枚被五毒教金长老捡走。这一件事将原本毫无关联的两拨人牵扯到了一起。
凉雾:“之前,我有过一个猜测,打狗棒被盗是某人对?丐帮的复仇。或许现?在找到了起因,有人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圣火令丢失可能是明教教主看管时不慎遗失,但也有可能是被人恶意偷走的。
如今,打狗棒也被偷了。
它的偷盗者被指认为五毒教,偏巧金长老捡到了圣火令。
“谁偷走了圣火令,明教要对?方也尝一尝相似的滋味。丐帮、五毒教被卷了进来。”
凉雾更大胆猜测,“圣火令共有十二枚,如果全丢了呢?涉事者就不仅仅是丐帮与五毒教。有些人可能完全没意识所藏的物品与明教有关,那么牵扯的范围就非常大了。”
凉雾:“我们手里的两枚也成了烫手山芋。”
柳不度不甚在意,“无妨。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直到今天,两人也没有集齐所有圣火令的想法,那是等确定研究波斯语之后。
如果明教教主逼迫两人改变计划,执意将两人也列为复仇对?象,就让烫手山芋不烫手即可。
不是把两块到手的圣火令交出去,而?是把剩余的十块搞过来,让明教的教主之位换人坐。
凉雾听懂潜台词,颇为赞同地点头。
“如果学了波斯语,早晚都要‘借’所有圣火令一观。不凑齐十二块,岂不是白吃了学习新语言的苦。”
只有集齐六块波斯文的圣火令,才?能得?到完整的山中老人所创武学。
现?在是二缺四。
一旦把学习波斯语付诸实?现?,就必须取得?另外?四块圣火令。
‘借’了四块就会得?罪明教,那么再多借六块又有何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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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苍派,会客堂。
南宫灵听观察团认定五毒教与打狗棒被窃案无关后,他当场冷起一张脸,借口身体不适告辞了。
这一拂袖离去是把观察团三人、仙麻会主办方给晾在了原地。
洪七与石长老尴尬地面?面?相觑。
石长老是净衣派的九袋长老之一,他作为南宫灵的副手立刻打起了圆场。
先感谢空慧、高亚男与无花一路辛劳地调查求证,“有劳三位跑了一趟五毒岭,万分感谢。”
石长老又是作揖道歉,“少帮主是着急寻回丐帮信物,才?会脾气急了些,还?请诸位海涵。等寻问打狗棒,必是向大家谢礼赔罪。”
“哼!”
高亚男偏不海涵,为什么要惯着南宫灵的傲慢行径?她又不欠丐帮。
她冷着脸说:“谢礼与赔罪,我华山派不在乎。此去五毒岭也只为证明五毒教的清白。如今事态明了,我不多留,告辞!”
高亚男转头就走,不欲再掺和丐帮的破事。
华山与丐帮没有深交,帮忙是出于?道义?,容不得?对?方当成理所然的事情。
石长老苦笑,又不好挽留,留来留去只怕留成了仇。
早知道南宫灵一向傲气,但瞧他在大理的行事,得?罪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就怕这些人把账都算到丐帮头上。
无花也辞行了,“阿弥陀佛,贫僧也该离开了。如今打狗棒不见踪影,南宫少帮主气有不顺也能理解,但也不该拿我等外?人撒气。还?请石长老规劝一二。”
无花也走了。
空慧作为天龙寺代表,却不能像前两位走得?痛快。
因为丐帮帮众还?在云南境内搜寻打狗棒,此事一日不水落石出,一日就有乱则生变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