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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风车 梦筱二 26335 字 7个月前

第六十一章

周时亦边看“鉴定书”, 边拿起手机。

【不是写得潦草就像我的字,没有以前写得像了。】编辑好,他直接发给钟忆。

她平常的字迹笔锋洒脱, 却不失温柔。

有段时间她天天学他龙飞凤舞的字体, 学得有四五分像。

三年过去,几乎找不到他笔锋的影子。

两分钟过去, 钟忆仍没回。

兴许在忙。

也许视而不见。

周时亦:【以后周六或是周天休息, 我陪你练练字。】

钟忆:【没时间。周六下午要去闫亭林那学习。】

周时亦:【学什么?】

钟忆:【设计芯片。他让你也过去旁听。】

周时亦不假思索:【我就不过去了, 我过去他也是让我干杂活。】

钟忆笑回:【杂活我替你干。】

周时亦:【拿了我的鉴定书, 歉疚了是不是?让你别好奇,就是不听。】

钟忆倒打一耙:【我想看看你休息室什么样,就正好看到了。是你没放好。】

周时亦顺着她:【的确是我没放好。】

是没想到她在忙项目期间,还会去看他。

钟忆问:【真不像你的字?我以为像。】

周时亦又看一眼手中那张纸:【没以前像。】

他将“鉴定书”折好,放在那摞文件最上面,【不像正常,分开太久,这几年你也没再练。】

他转而道:【我现在去你那。】

钟忆一看时间,不到三点五十,晚上十点前她不可能下班。

【这么早, 来干嘛?你不忙?】

周时亦:【你说我能干嘛?去看看你。】

他又道:【不忙。原版鉴定书给我吧,放你那儿,你看一次内疚一次。】

钟忆开玩笑说:【我就知道你是来拿鉴定书,不是特意来看我。】

周时亦:【别转移话题, 再转移我也会把鉴定书拿回来。】

钟忆:【那拿我的那份“鉴定书”来换。】

周时亦没再补觉, 带上那张手写“珠宝鉴定书”去了京和园区。

钟忆放下手机,正要去接杯咖啡提神,宁缺的助理敲门进来, 远远就闻到浓浓的咖啡香。

“钟总,给你带了下午茶。”

一杯咖啡,两块蛋糕。

“谢谢,正好饿了。”

“不客气。”助理看她午饭吃得少,多拿了一块蛋糕。

钟忆午饭时一直关注发布会,没心思吃饭。

此刻尘埃落定,她突然觉得又饿又困。

现在往桌上一趴就能睡着。

正吃着蛋糕,宁缺敲门进来。

坤辰和锐驰的发布会他全程关注了,包括“稍安勿躁”的行车视频。智驾辅助系统能及时介入,强行接管方向盘避免了一场车祸,安全这方面已算优秀。

“除了强行接管方向盘外,如何在感应到对面逆行车辆的瞬间,同时快速减速、切换大灯,是我们该考虑的。”

钟忆:“巧了,我刚也在考虑。”

如果迅速减速、切换灯光,就能为逆行车辆争取反应的时间。

双方避让,双重保证安全系数。

从感应到逆行车辆,到下发指令再到指令完成,最多只有一秒时间,甚至更短。

这就要求多传感器在处理数据时不能有任何延迟。

宁缺道:“这个瓶颈目前还没有团队能突破。”

钟忆有信心突破,但面临的难题是:“芯片那边无法支持超大算力。”

宁缺:“先看看下次周会,闫亭林怎么解决你的可编程问题。”

在现有工艺限制下,预留20%的可编程部分,很难。

钟忆吃着蛋糕,陷入沉思。

宁缺看她盘子里两块蛋糕:“中午没吃饭?”

“没怎么吃。”钟忆问他中午去哪家餐厅了,没在食堂看到他。

“到西区食堂蹭饭去了。”

“蹭闫亭林的饭卡?”

“嗯,他饭卡钱多。吃他的省我自己的。”

钟忆:“……”

为了省顿饭钱,竟走那么远。

“你天天用闫亭林的,自己饭卡上的钱留着干什么?又没利息。”

饭卡无法兑现,况且他每月饭贴不比闫亭林少。

宁缺:“留着给你们加餐不好吗?以后加班他们团队吃盒饭,我们吃西餐。”

钟忆笑:“那可不能让闫亭林知道。”

宁缺起身:“你今天早点下班休息,参数我来调。”

“不用。”

她还撑得住。

宁缺离开,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钟忆喝着下午茶,看“稍安勿躁”以前的试车视频。

他的足迹遍布全球,似乎没有他没到过的地方。

国内所有省市,他也走遍。

“稍安勿躁”还创下多项吉尼斯纪录,开过零下几十度的冰面,登顶海拔最高山路。

他还是个认真感受,认真记录的人。

“稍安勿躁”经历的极端情况,比她从大数据中获得的更有参考价值。

钟忆发消息给周时亦:【你们请了“稍安勿躁”测评,和他的关系应该不错吧?】

周时亦:【不认识。季繁星的朋友。】

他问:【你想跟他聊聊?】

钟忆:【如果方便的话。他的数据对我有参考意义。】

周时亦:【我让季繁星安排,正好请他们吃顿饭。】

钟忆:【OK】

吃完蛋糕,钟忆没顾得上休息,又投入到工作中。

她完全沉浸在代码里,周时亦敲门进来时,毫无察觉。

周时亦轻带上办公室门,她目光在面前的三台显示屏间移动,根本没注意有人进来。

刚才他路过开放办公区,工位上也没几个人注意到他。

他想到闵廷那句,说他来算法办公楼影响钟忆工作。

闵廷在挂电话时又来了句:你如果真没事干,该去看看沈驰,他最需要你关心。

见钟忆始终没发现他,周时亦退了出去。

京和给的那间临时办公室,他还没去看过。

在芯片楼一楼电梯间,周时亦遇到从实验室回来的唐诺允,她蹙眉在沉思,直到走近才注意到他。

“周总。”她忙打招呼。

周时亦颔首。

电梯门开了,两人进去。

他摁了10楼,问唐诺允:“几楼?”

“8楼。谢谢周总。”

9现在是闫亭林的幸运数字,以前是10。

当年他就是特意选在10号那天问钟忆要微信,被拒后他就改了幸运数字。

周时亦从来不信这些,不过他最忌讳3月22号这天。

“周总,单芯片成本确定没有上浮空间了吗?”

唐诺允还是想争取一下。

如果坤辰允许成本上浮,预留10%可编辑部分不成问题。

至于20%,则完全不用想了。

周时亦偏头:“会上不是说了?不考虑上浮。”

电梯停靠8楼,其他来不及再说,唐诺允只好点头。

她也想满足钟忆的要求,奈何处处受限,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电梯继续上行,周时亦在10楼下来。

给他的那间办公室确实够临时,里面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一张沙发,再无其他。

他安排詹良:【选套办公家具送到京和园区。】

詹良问清楚:【是给钟总选还是给闫总选?】

周时亦:【给我自己。】

“……”

詹良会意错了老板的意思。

周时亦这才想起来,来园区办公只跟杜总提过一句,忘记知会助理。

【下周开始我到京和办公。】

他又扫一眼助理的回复,交代道:【两套吧,给闫亭林也选一套。】

这样一来,闫亭林就无法以他办公室家具好为由,经常去楼上。

周时亦打开窗户,楼下爵士乐传来。

这首曲子他耳熟能详,闫亭林在设计初始阶段必听的一首,而且是在思路被卡时听。

周时亦关上窗,下楼。

闫亭林喝着冰咖啡,正对着电脑屏幕出神。

周时亦往他对面椅子一坐,桌上有水,他顺手拿了瓶拧开。

闫亭林回过神,靠向椅背:“你尽量别到我办公室,影响风水。”

周时亦微微仰头,连喝两口,慢慢旋紧瓶盖:“看来你还得努力,不然就只能像我一样,天天怨天尤人。”

“哈哈。”

闫亭林关小音乐,“知道你今天扬眉吐气了。今天跟沈驰这一仗,你能用的招都用尽,接下来要怎么应对沈驰?”

周时亦:“你怎么就知道沈驰没用尽?”

“锐驰还有新车没发布。”

“不影响。”

这场价格战,他必须要赢。

他看向闫亭林:“听这首曲子,是在想怎么突破物理空间极限?”

闫亭林灌了口咖啡:“商业机密。”

周时亦:“商业机密就是 ——你还没想到怎么突破,是吗?”

闫亭林哑然失笑,手一指门口。

他得考虑换音乐了,周时亦知道他的歌单,专挑他思路被卡时来损他,限制他口才的发挥。

突破物理空间极限对材料要求极高,周时亦道:“需要什么材料,我来解决。”

又待了半小时,他离开芯片楼,回算法那边。

钟忆还是他离开时的状态,时间在她这里仿佛静止,一个多小时悄然过去却浑然不觉。

周时亦没打扰她,在外面休息区处理邮件。

直到天色暗下,钟忆饿了,才从电脑屏幕抬头。

【你怎么还没到?】她快速打字问道。

周时亦:【你说我为什么还没到?】

钟忆累得脑袋快转不动了,喝口水缓了缓。

【早就到了是吗?】

他没再回,门口传来脚步声。

钟忆抬头,男人不知何时换了件黑衬衫,早上出门参加汽车发布会时,他穿的还是白衬衫和深色西装。

周时亦把那张手写的“珠宝鉴定书”推到她面前,手递过去,示意她把原版鉴定书给他。

钟忆装不懂,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手里。

周时亦难得笑了,攥住她的手:“鉴定书给我。”

钟忆指指自己的帆布包,示意他自己拿。

包在沙发上,周时亦走过去弯腰打开包,刚拿到直起身,钟忆从身后抱住他。

“你当时定戒指,是要跟我和好结婚?”

“嗯。”

钟忆两手相扣,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后背:“分开后,我一直在想你。”

周时亦扭头,看不到她:“一直在想我,现在还跟我这么生分?”

“没生分。”

“那你可能忘了,以前在我面前是什么样子。”

钟忆怎么可能忘。

“我写得真不像你的字迹?”她转移了话题。

周时亦答非所问:“我写给你看。”

钟忆放开他,从笔筒抽了支钢笔递过去。

周时亦在她那行字的正下方重写了一遍,“老婆留”这三个字也写上。

这么一对比,钟忆看出了不同,神与形都不似。

周时亦合上钢笔盖:“是去食堂还是下班回家?”

钟忆下午还信誓旦旦对宁缺说,不需要早下班休息,这会儿感觉身体熬不住。

她关电脑:“回家补觉。”

因智驾大模型和kun系列发布会,两人最近都没睡好。

回家路上,钟忆看着窗外路标,忽而转头对他说:“我现在回家不用导航了。”

周时亦没说话,把手递给她。

钟忆握住,摩挲着他分明的骨节,心想,一个男人的手怎么会如此性感。

周时亦手机振动,季繁星终于回他消息。

下午他请她帮忙,牵线“稍安勿躁”给钟忆认识。

季繁星:【我尽量吧,不知他愿不愿意,我在他那里并无特殊的地方。邵津安这人,怎么说呢,一个让我烦心后,短暂地抽过两个月烟的男人。你能想象出他是什么性格了吧。】

周时亦惊讶:【你因为他抽烟?】

季繁星:【嗯。】

她没有多聊,转而问:【你呢?烟彻底戒了吧?】

周时亦:【戒了。】

钟忆搬到婚房后,他再没抽过。

季繁星:【我有时还会犯烟瘾,不过忍住了,没抽。】

周时亦:【我以为你们只是普通朋友。你不用再去联系他,我找别人牵线。】

季繁星:【没事,我已经发消息给他了,可能在测试,还没回。】

结束聊天,周时亦偏头一看,钟忆靠在座椅里睡着了。

却还紧抓着他的手。

他想起领证那天,她在车里睡着,惊醒时一把抓住他胳膊。

至今,他不知道她当时做了什么噩梦。

钟忆一直睡到家才醒来。

下午吃了两块蛋糕,没那么饿,晚饭没吃,上楼洗了澡便躺倒在床上。

坤辰打了一个翻身仗,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心落地了,反而筋疲力尽。

周时亦今晚没加班,洗完澡便关了卧室的灯。

钟忆枕在他枕头上,迷迷糊糊快睡着时,被他抱进怀里。

这是两人有史以来睡得最早的一天,不到九点半就熄灯了。

周时亦问怀里的人:“领证那天,做了什么噩梦?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钟忆微怔,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件小事。

“梦到你要走了,我不想让你走,可梦里还没来得及抬手就醒了。”

还好,醒来时他就在身边。

周时亦低头寻到她的唇,覆上去。

钟忆抓住他浴袍带子,回吻他。

原本只想亲一下安抚她,后来不知怎么就动了情。

周时亦正要翻身将她拢在身下,忽而身体一顿,喉结滚动。

婚礼那晚,她是无意识攥住。

今晚,她主动握住。

周时亦低头看她,钟忆没有躲开他的眼神。

到底没能招架住他深邃的目光,对视了没两分钟,因心跳彻底乱了,她趴进他怀中。

但还握着,没有松开。

周时亦只吻着她柔软的头发,没有再进一步。

灼烫着手心。

钟忆手上已汗涔涔。

“我今晚没力气了。”

周时亦忽而失笑:“我知道。”

他牵过她的手,不让她再握着:“睡吧。”

钟忆靠在他胸口眯上眼:“等项目结束,想要个孩子。”

周时亦沙哑着声音:“好。”

钟忆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已是次日清晨。

睡了十个小时,人总算恢复精力。

到了公司,宁缺通知她,十点开会,跟芯片团队的讨论会。

先前明确过,对方每周参加他们一次周会,这还不到第二周。

钟忆不由担心:“有突发状况?”

“不清楚,闫亭林通知的,只说别迟到。”

钟忆最怕的是芯片设计软件被封锁,即便闫亭林这样的大佬,也只能束手无策。

不到十点,算法团队到齐,芯片团队陆续到来。

唐诺允跟在老板后面,听同事说,老板办公室的灯彻夜亮着,他应该通宵没睡。

今天开会,他带了两罐冰咖啡。

她没敢问,不知老板是不是得到内部消息,设计软件技术将被封锁。

人到齐,闫亭林直接切入正题:“关于预留20%可编程部分,”说着,他看向钟忆,“可以。”

话音落,芯片团队所有人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老板。

唐诺允觉得,她更需要那两罐冰咖啡。

钟忆也是一怔,在此之前她已经完全不抱希望能预留这么多。

她确认:“能预留20%是吗?”

闫亭林点头:“是。”

第六十二章

今天的会议持续了半小时左右, 末了,闫亭林通知下周的算法周会,他们继续参加。

“前期设计阶段, 我们尽量充分探讨, 及时解决分歧。”

钟忆从未觉得哪次会议像这次这么短,仿佛只开了两分钟。

唐诺允的感受却截然相反, 她如同热锅上的煎鱼, 煎熬得快要“糊”了。

老板这个决定一下, 她接下来的工作将面临巨大挑战, 甚至失败。

即便老板安排芯片团队学习算法相关知识,两个团队的悲喜也并不相通。

她伸手拿了罐老板的冰咖啡,不为提神,是需要压压惊。

“对了,”闫亭林问宁缺,“仿真测试,坤辰确定团队了没?”

宁缺:“周时亦接触了几个团队,目前还没确定。”

坤辰自有技术团队正忙于下一代高端车型的测试任务,腾不出足够人手。更何况,完全自动驾驶系统对数字仿真环境的要求更高。

闫亭林:“国内哪个团队水平最高?”

宁缺:“那肯定是北城大学的邵津安团队。他们在仿真、测试和安全这一块, 如果称国内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邵津安?”

“就是车评人‘稍安勿躁’,测评只是他的兴趣,连副业都算不上。明白他在业内为何影响力那么大了吧?”

最年轻的副教授, 其团队获得的专利数不胜数, 他不需要接哪家车企的广告。

被誉为业内最有良心的车评人。

“邵津安对车的痴迷,不亚于你对芯片。他的假期全部用来自驾和吉尼斯挑战。”

钟忆恍然:“难怪他那么热衷记录数据,科普视频常涉及专业术语。”

原来是专业人士。

宁缺道:“他构建的高精度数字仿真环境, 正是我们需要的。”

闫亭林对这位年轻副教授很感兴趣:“那就让周时亦去谈。”

完全智驾模型对仿真环境的要求,与辅助驾驶模型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有邵津安团队把关安全,自动驾驶模型才可能尽快落地量产。

钟忆让他别抱希望:“邵津安婉拒了。”

“什么意思?”闫亭林喝了口咖啡,“周时亦找过他?”

钟忆:“周时亦托朋友牵线,邵津安今早回复,说假期有安排,不在国内,团队也放假。”

季繁星把聊天截图发给周时亦,她当时扫了一眼,以为假期指年假。才知邵津安是大学教授,假期指的是整个暑假。

宁缺:“团队也放暑假?”

钟忆没细问:“应该。”

若只放几周,就有人对接了。

语毕,羡慕坏了会议室所有人。

芯片团队的人齐刷刷望向闫亭林。

闫亭林倏然失笑,拿开咖啡罐:“就天天知道跟人攀比假期!别人值得学习的地方是一点看不见。”他又抿了口咖啡,“项目圆满结束后,给你们每人两个月带薪假。”

“卧…”激动到差点爆粗,“谢谢老大!”

“老大,我又可以了!别说预留20%可编程,30%都行!”

闫亭林瞅着下属:“你早上是喝了多少酒?开始胡话连篇!”

“哈哈!”

会议室从没这么热闹过。

唐诺允把那罐未开的冰咖啡放回老板手边,她也突然觉得自己可以了。

芯片团队欢声笑语,算法团队那边却一片寂静。

宁缺顶不住那么多道热切目光:“项目结束,额外发三个月薪酬当奖励。”

“宁总,大气!”

掌声不约而同响起。

宁缺怎么也没想到,团队会议开成了老板攀比大会。

“宁总,那假期呢?”

“最多两周。闫老板那边休俩月,我们再多休,人都走光,公司高层不得抓狂。”

“没事,园区几万人,少我们几百人,闵总发现不了。”

会议室哄然大笑。

待安静下来,闫亭林宣布散会。

“你们别高兴太早,不管是假期还是奖金,前提是项目成功。”

全员像打了鸡血:“放心吧闫总,没问题。”

散会时,钟忆向闫亭林伸出手:“感谢。”

闫亭林笑笑说:“不谢。当初答应了你,怎么也得做到。”

这只是初步设计,至于最终结果理不理想,一切未知。

回到芯片楼,闫亭林又开了内部小组会。

没多谈面临的挑战,能放两个月带薪假,难度可想而知。

他说起国际上的芯片设计软件和技术是否会被限制出口,“这谁都不好说,万一哪天就被限制出口给我们了呢?做好准备,到时就不会慌。接下来要辛苦大家了。项目结束前,随时可以找我蹭饭。”

“另外,谁平时听爵士乐,把歌单分享给我。”

大家互相看看,没人听爵士乐。

唐诺允说:“我男朋友听,我问他要一份。”

闫亭林:“感谢。”

还有两天周时亦就要搬到楼上办公,他必须尽快更新歌单。

唐诺允极力推荐:“老大,路程的歌要听吗?有几首江南曲子很适合降噪。”

闫亭林谢过,说不需要:“听不惯。”

当年他没要来微信,可不就是因为路程。

谁能想到,恋爱没谈,“情敌”倒不少。

此时,另一边的算法楼。

钟忆回到办公室便给周时亦发了消息,分享这个好消息。

周时亦正在父亲办公室,看见消息,拿着手机到外面安静的地方回电话给她。

让她不用特意谢闫亭林,“我表达过谢意了。”

钟忆顺口问:“怎么表达的?”

周时亦:“送了他一套高档办公家具。”

钟忆:“……”

周时亦又道:“允许他随时到我办公室。”

钟忆笑说:“谢谢老公。”

周时亦缓声道:“都喊我老公了,还要谢?”

钟忆已在习惯婚后生活:“以后不谢了。”

周时亦:“答应我的,不能再忘。”

他告诉她,在和父亲谈事,“晚上见面说。”

“好,你快去忙。”

周时亦挂了电话,回父亲办公室。

周云镰以为他接的是重要工作电话,没多问,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劝他价格战见好就收:“再打下去,影响整个生态链。”

周时亦何尝不知,供应商的利润空间已被压缩到极限。

“不是我要打,是沈驰没打算收手。”

周云镰:“你还打算一直陪他耗下去?”

“什么时候退出价格战,如何退出,我有安排。”

周时亦转而问父亲:“您和我妈什么时候有空?我带钟忆回家吃饭。”

虽然结婚了,钟忆还没去过他家。

周云镰一听儿媳妇要过去,而时梵音特别喜欢钟忆,忙道:“看你们方便,哪天都行。”

又补充,“以后不忙了多回来。”

他记得钟忆喜欢吃栗子蛋糕,时梵音也爱这个口味。

“蛋糕你不用买,我订。钟忆第一回来家里吃饭,得准备个蛋糕。”

周时亦岂能看不透父亲的心思:“您订您的,我买我的。想给我妈买蛋糕别打着钟忆的幌子。”

周云镰:“……”

哑口无言。

“您应该早二十年买。那时还年轻,现在——”

周时亦打住没再说,拿上文件起身,“我回去了。”

周云镰猜到儿子想说什么,大概想说他年老色衰。

他承认自己不年轻了,可也没到色衰的程度。

江静渊都能重拾第二春,他哪里差了。

周时亦回到办公室,詹良递上平板。

“周总,家具旗舰店那边给出了方案,您看看。”

这家办公家具品牌是坤辰集团的供应商,合作多年。昨晚他将老板的需求发给对方,一早就收到了设计方案。

“不知闫总喜好,设计了三个风格。”

周时亦没看设计方案:“选最贵的,最好让他舍不得离开自己办公室。”

“…好的。”

詹良收起平板,“周总,下周的行程发您邮箱了。”

周时亦点头,打开看了看,下周只有两个活动要出席,没其他安排。

在连轴忙了三个月后,坤辰汽车总算在他手中走上正轨。

“下午我去趟锐驰。”

詹良惊诧,反应慢了半拍:“我马上跟沈总秘书预约。”

“跟沈总聊合作还是?”他问清缘由。

周时亦道:“什么也不聊,过去看看他。”

“……”

这个时候过去看沈驰,沈驰非怄死不可。

锐驰大厦。

午休后,沈驰听了秘书的汇报,震惊程度不亚于詹良。

“周时亦要来看我?”

秘书:“…詹特助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

“他闲的?”

秘书没敢接话。

沈驰将消息告诉了妻子:【他这是想干什么?】

章诺许:【周时亦想干什么,我猜不到。但价格战,我觉得你该适可而止,再打下去,谁都耗不起。】

【你非要跟周时亦一争高下,这么在意他,会让我觉得你是不是喜欢我?】

沈驰想笑:【不必激将。你就当我喜欢你,必须跟周时亦一争高下。】

章诺许:【不是我激将。一个连手都没牵过的联姻对象,你过于在意他了。】

沈驰:【我在意他,跟你还真没关系。】

章诺许猜测:【跟钟忆有关?】

沈驰:【就更不关钟忆的事。跟闫亭林有关。】

章诺许:“……”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沈驰:【价格战是我的事,耗得起耗不起,我都不会少你每月零花钱。另外,请你别拿我给你的零花钱买坤辰股票。还有,我今晚搬回主卧。】

章诺许不缺钱,但他要给她卡,她自然拿着。

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

价格战是她真心相劝,奈何劝不动。

【你继续在次卧住着吧,等智商合格了再回来。】

沈驰没再回复妻子,因为不速之客的座驾已抵达楼下。

坤辰大厦到锐驰只有三五分钟车程,就在他和妻子聊天间,周时亦便到了。

虽说是死对头,但该有的待客礼数不能少。

沈驰让秘书煮了最好的茶,在办公室接待了这位宿敌。

两人都无意聊这场价格战。

沈驰将茶杯搁到他面前:“尝尝。”

周时亦对着他办公室扬了扬下巴:“你忙你的。”

沈驰似笑非笑:“周总来我这,不会就为喝杯茶吧?”

周时亦:“还真是顺道喝杯茶。闵廷让我来看看你。”

“……”

沈驰努力维持面色不变。

发现两人私下是真无话可聊,又不想聊闫亭林,聊了只会让自己更气,话题只能回到价格战。

“你不该那么早宣布路程要现身车展,到那天反倒没惊喜了。营销得学会预期管理。”

周时亦:“我的营销和你的不一样。”

“可车展那天,你没有底牌了。”

周时亦淡淡笑了笑,啜了口茶,只道:“茶不错。”

沈驰直言:“那天锐驰要推出新车,还不止一款。你看,我都把底牌亮给你了。”

周时亦没接话,早猜到他们会推出新车。

茶还剩半杯,他隔空碰杯:“10号那天,我和闫亭林都不知道你领证。新婚快乐。”

说完,将茶一饮而尽。

不管怎样,从小都在一起玩过,即便长大后有利益冲突,领证结婚这样重要的人生大事,没必要非选那天给对方添堵。

解释过,周时亦起身告辞:“你忙,不打扰了。”

直到这一刻,沈驰才恍然周时亦此番来访的目的。

是亲自表达歉意。

也替他和闫亭林消除了误会。

周时亦从锐驰大厦离开,吩咐司机去趟花店。

最近忙公司的事,已经很久没给钟忆买花。

去花店的路上,他接到母亲的电话。

时梵音问儿子,带钟忆回家那天,有需要特别准备的吗?

周时亦:“就当我还没结婚,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见你们,你们看着准备。”

时梵音明白了,当年没能带钟忆回家的遗憾,他还是想弥补。

“那你当时没求婚,也没订婚,这些怎么办?”

周时亦:“都再补上,不会少。”

那场婚礼是办给外人看,求婚和订婚,是他和钟忆感情上的仪式,并不冲突。

时梵音追问:“那婚礼呢?”

周时亦:“我再给她一场,去她喜欢的风车村。”

他叮嘱母亲,“先别告诉钟忆。”

这个想法,除了他自己,目前只有母亲知道。

时梵音突然感觉生活又有了色彩,前几天被周云镰气成了黑白的。

“那妈妈看中的那款婚纱,是不是有机会给钟忆订了?还是你有看好的?”

周时亦:“没有。”

时梵音迫不及待道:“那我一会儿就联系设计师。”

虽说之前的婚礼准备了简约款轻纱,她仍觉得钟忆没穿原版太可惜。

谁能想到还有一次机会。

也算是弥补了她的一个遗憾。

“婚礼打算什么时候?”

周时亦还没确定好具体日期:“等项目结束。”

“那时间足够。”

时梵音心情大好,“我今晚就约你岳母,这回要好好商量婚礼怎么办,不能再让你爸和江静渊做主,都不靠谱!”

高兴之余,想到去风车村办婚礼的话,双方的爷爷奶奶无法到场,家里不少长辈也去不了。

“只能办场小型婚礼了。”

周时亦道:“本来就不打算多请,大约四五十人。”

“要请谁提前说,好办签证。”时梵音特别提醒,“别忘了邀请杨曦。”

周时亦:“不会。”

时梵音笑道:“那你们不是有两个结婚纪念日了?再办婚礼,最伤心的可能就是江静渊了,又要哭一次。”

“……”

周时亦想到父母四年一次的结婚纪念日,“要不,您和我爸离了再办一次?”

“算了吧,谁想三十年后再跟同一个人结婚。”

再说,丈夫根本不可能离婚,他早把结婚证收到保险柜,密码她都不知道。

时梵音岔开话题:“不说我和你爸了。”

省得扫兴。

“你想要给钟忆什么风格的婚礼?我和钟灼华好心里有数。”

周时亦:“您和我岳母只需要给钟忆准备婚纱和珠宝,婚礼我自己准备。”

曾经想过给她的,一样都不会少,只会更多。

别人有的,她怎么能没有。

第六十三章

周时亦买了52朵玫瑰, 选好包装纸,瞥见花桶里的向日葵不错,又挑了三朵。

结账时老板说:“向日葵不值钱, 送你了。”

周时亦坚持付款:“我买了送人。”

“那给十块钱吧。”

从花店出来, 迈巴赫直奔京和园区。

周时亦将邮箱里詹良发来的行程表,转发给父亲:【下周我出差, 活动您代我出席。】

周云镰下周的行程也安排得满满当当, 只能赶场:【去哪出差?】

周时亦:【暂时不清楚。】

周云镰:“……”

他已无法理解年轻人的世界, 连去哪出差都不清楚。

周时亦并非敷衍父亲, 因对方行程未定,他也无法确定。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园区算法楼下。

他只抱着那束玫瑰下车,三朵向日葵留在了车上。

到了楼上,钟忆办公室里没人。

他以为她去了机房,在外面休息区等她。

宁缺助理路过:“周总,找钟总?”

周时亦从手机屏幕抬头,颔首道:“不急,没要紧事。”

助理说:“钟总去剪头发了,您可以去理发店找她。”

园区内有不少家理发店, 她告知了钟忆常去的那家店名。

“谢谢。”

周时亦起身,去商业街找人。

园区内唯一的一家五星酒店就在商业街街头,路过酒店门口,周时亦脚步微顿, 思忖半刻, 转身进去。

用自己的证件给钟忆订了一周的套房。

一周后他出差应该能回来。

理发店内,钟忆刚开始修剪头发。

她的短发就是这位发型师设计的,几年来都是找他修剪。

当年来剪短头发, 发型师试了试她的发质:“这么好的长发,真要剪?”

她没说话,只点点头。

剪掉长发唯一让她难受的是,以后再没法把头发缠在周时亦指尖。

但转念又想,剪与不剪,他也不会再回到她身边。

钟忆望着镜中发型师仔细给她修剪发梢,镜子忽然被一个白衬衫黑西裤的身影占满。

她一怔,随即嘴角漫开浅笑。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说罢,习惯性伸手去握他的手。

“下午没什么事。”周时亦搬了张椅子,在不碍事的位置坐下,接住她的手轻握住。

发型师心想,两人握一下还不马上松开吗。

谁知十分钟过去,他们仍旁若无人握着。

“多久没修剪了?”周时亦问。

钟忆回想:“三个多月了。”

重逢后就没再修剪过。

今天在洗手间照镜子,发现发梢快没型了。

“我长发好看还是短发好看?”

周时亦看着她说:“以前觉得长发好看。现在反倒觉得短发更好看。”

“没骗我?”

“骗你干什么?”

钟忆可惜道:“就是不能绕你手指上了。”

周时亦目测她头发的长度,“能。少绕几圈,两三圈还是可以的。”

不过她自己没法绕了,得他用手指缠着她头发慢慢绕。

发型师心说,两位是不是忘了还有个人在旁边。

从理发店出来,暮色已四合。

两人去食堂吃晚饭。

周时亦把套房房卡递给她,说自己要出差一周。

“今晚就要走?”

“明天一早,来不及陪你吃早饭。我让管家收拾行李了,连同你这几天的换洗衣物全部送过来。”

他不在家,就不让她来回跑了。

钟忆接过房卡:“你今晚陪我住酒店?”

周时亦点头:“嗯。”

从园区到机场近一些。

“去哪出差?”

“欧洲。”周时亦加了句,“好几个国家。”

钟忆以为他去坤辰在海外的办事处,便没多问。

周时亦牵着她,去了三楼一家餐厅。

见他们牵着手进来,不少同事悄悄打量,窃窃私语。

闫亭林今天请下属吃西餐,坐在靠边的一张长桌上,离两人餐位较远,周时亦没看见他。

他对下属说:“想看就大大方方看,总有一天你们会麻木。”

他就是现成的例子。

大学那会儿,周时亦只要去看钟忆,两人必定是牵着手。

有无熟人在旁边,他们都是如此。

钟忆前几天还说,在学校很少看见他,跟他都不熟。

他心道,我可是经常在路上看见你们俩,只是你们看不到我罢了。

唐诺允从双人餐位那边收回视线,对老板说:“我原以为周总在感情上很低调。”

闫亭林:“他对钟忆就从来没低调过。”

唐诺允道:“那可能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造成的。”

她知道周时亦在分手后还喜欢着钟忆,但以为只是放在心里、难以宣之于口的喜欢。

周时亦这种寡淡疏冷的性子,她很难想象他感情炙热的样子。

“钟忆那么多人追,周总会吃醋吗?”

“不吃。喝醋。”

唐诺允笑出来:“不敢想。”

闫亭林拿起餐刀切肉,手机这时响了,助理的电话。

助理问他,大概几点能回来。

“什么事?”

“周总给您买了办公家具,货送到了,安装师傅在这等着呢。说周总付了三倍加班费,他们打算连夜安装好。”

“……”

一众人匆匆吃完西餐,赶回芯片楼。

闫亭林的办公室一片忙碌,师傅们正组装办公桌和书柜。

唐诺允看了看家具品牌,转身找闫亭林,只见他双手叉腰,一脸茫然。

“老大,这是市面上最贵的办公家具。比闵总办公室那套还贵,可千万不能让闵总知道。”

“……”

晚上十点半,家具装好。

完成新旧家具更换,办公室旧貌换新颜。

低调奢华,品味十足。

还特地给他配备了一套顶级音箱系统,方便听爵士乐。

有个下属从实验室回来,发现老板办公室大变样,摸了摸老板的双开门大冰箱,而且还不止一个。

“老大,以后你不用再担心冰咖啡喝光了。”

闫亭林无言以对。

如此气派高端的办公室,令闫亭林有种错觉,仿佛一下成了京和集团CEO。

难怪唐诺允先前说,不能让闵廷知道。

唐诺允在下班前又去了楼上老板办公室一趟,男友刚回消息,把歌单发给了她。

“老大。”唐诺允敲门。

“进。”

推开门的瞬间,唐诺允不由“哇”了一声。

之前过来时师傅还在组装,包装纸板遍地,乱糟糟的。原先的办公家具也在,没什么感觉。

现在格局大变样,她差点以为是闵总办公室。

闫亭林:“这么晚还没回去?路上开车小心点。”

“我不用开车,就住在后面的员工公寓。”唐诺允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随手指了个方向。

没发现自己指的是前面。

把歌单发给老板后,唐诺允和几个同事围到冰箱前,这款无拉手全球最贵冰箱,自带酒柜,他们商量着哪块区域归他们用,反正老板也用不完这么大冰箱。

闫亭林坐到办公桌前,缓了缓神,椅子也仿佛为他量身定做。

坐下去就不想再站起来。

懒得多管冰箱前在讨论怎么瓜分他冰箱的下属,他将唐诺允男友歌单里的歌从头到尾各听了一段前奏,选出五首,凑成自己的新歌单。

正好试了下周时亦送他的音响设备,这一试不打紧,冰箱前的几人纷纷转头。

质感十足的音色在整个房间流淌。

闫亭林只痴迷于芯片,几乎不懂享受生活,也没时间去琢磨哪些音响音质好,在他这里能听就行。

没想到这套音响设备让爵士乐增色不少,带来极致听觉享受。

十点五十,赶走那帮下属,他刚要关门继续加班,周时亦来了,手里拿着三朵向日葵。

“庆贺你乔迁。”

确实该庆贺,他打算从今晚开始到项目结束,常驻办公室。

学习宁缺,吃住都在里间的休息室,连回公寓的时间都省了。

“钟忆送我花送那么大一束,你就三朵?”

“要那么多干什么,反正花早晚得谢。”

“……”

闫亭林被气笑,指指满屋的家具,“看它们面子上,今晚让你一回。”

周时亦放下花,没打算久留:“我明天出差。项目推进中遇到什么难题,你联系杜总,他会给你们解决。”

“去哪?”

“去请个人。”

闫亭林正往玻璃杯里插向日葵,闻言手上一顿,“去请邵津安?”

“嗯。”

“我猜坤辰肯定会去请,但没想到你亲自去。”

“钟忆想合作的人,我尽一切可能都会去满足她。”

闫亭林:“包括请我?”

“包括。”

“你忙吧。”周时亦离开芯片楼回酒店。

钟忆还在办公室加班,经过她楼下,他没上去打扰。

回到房间,酒店已经把他从家中带来的床上用品换好了。

床单和被套,连枕头也是他们自己的。

洗完澡,钟忆还没回来。

他靠在床头,点开邵津安的微博。

最近一条动态是坤辰高端车的试车视频,之后再无更新。

手机终于振动,季繁星的消息进来。

【邵津安今天落地巴塞罗那,将一路向南,不过每个地方待几天我就不清楚了。你需要的话,我再细问,或是让他在那等你一两天,一两天不耽误他行程。】

周时亦:【不用再问,也不要让他等。】

别人安排好的行程,他不想打乱。

要等,也是他去等。

随即交代詹良订两张飞往巴塞罗那的机票,此行只有他和保镖两人。

回复过季繁星,房门开了,钟忆回来。

钟忆将包放在外面客厅,顺手从果盘拿了两个枇杷,边吃边走去卧室,走到门口看见床上的用品,不禁惊讶:“你把家里的带来了?”

“嗯。气味是你熟悉的,入睡快。”

家里所有用品洗涤时,用的都是那款雪松与冷杉后调的留香凝露,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样。

周时亦退出聊天框,催她:“去洗澡睡觉。”

“我去拿睡衣。”

“给你拿了。”周时亦示意她看床边。

钟忆这才注意到她那侧床边有吊带睡裙,内衣也已备好。

没说谢谢,她俯身在他唇上落了一吻。

以前恋爱时,这些事都是他做。

冲过澡,吹干头发,凌晨已过。

钟忆还在想模型架构,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她现在恨不能一天有四十八小时。

“钟忆?”

“来了。”

钟忆回神,用完的电吹风在手上已拿了四五分钟。

她放回电吹风,关了浴室的灯出去。

她从周时亦这侧爬上床,掀开被子,坐到他怀里去。

早记不得上一次这么坐他怀中是哪一年的事。

后背贴在他胸口那一瞬,疲惫感顿时涌上来。

周时亦关灯,将人圈在怀里:“以后不许熬那么晚。”

钟忆把头靠在他颈窝,解释道:“不是住的近吗,明天不用早起,我才多加了一小时。”

周时亦当即就决定,出差回来后继续住这里,早上她至少可以多睡四十分钟。

钟忆拉过他的手:“看看我头发现在能绕几圈。”

周时亦拈起她一缕头发,食指指尖顺着发梢缓慢往上绕,一直绕到发根。

他绕得松,发梢留的多,只绕了两圈半。

“三圈还是可以绕的。”

钟忆扭头,周时亦手指绕下她的头发,低头亲她,第一时间回应她的索吻。

今晚他格外温柔,连深吻也是。

钟忆靠在他怀里,像曾经那样,抚着他喉结回吻他。

周时亦单手照顾着她身前。

她原本形状就好,向内聚拢。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完全能同时照顾到两边。

钟忆温软的声音被他吞没。

在这个绵长悸动的深吻里,她找回了两人曾经无间的亲昵。

要分开一周,周时亦突然间不舍。

他低头亲她的下巴:“想我了,随时打我电话。”

钟忆:“你打给我。”

“我肯定会打。我是说你不忙了,可以打给我。”

钟忆说:“想吃巧克力。”

周时亦的吻从她下巴又回到她唇间:“这次不去比利时。时间够就去给你买。”

“那不用。”

钟忆扣着他脖子:“想早点见到你。”

说着,她也亲他,“忙完了早点回来。”

“好。”

他吻着她,哄着她。

全部拥有。

两人相拥着。他自上而下看她,钟忆环住他脖子,起身吻他的唇。

环久了手臂发酸,实在环不动,他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放下来。

钟忆枕回枕头上,周时亦侧脸,在她手臂内侧吻了吻。

唇落下,温润滚烫。

以前他就喜欢这么亲她。

钟忆抓着他胳膊,想要拥抱。

直到彼此都到了,周时亦才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翌日醒来,身边的人早已去了机场。

钟忆看时间,还不到七点,翻个身把被子抱在怀里继续睡。

昨天夜里两人都没睡好。

他小腹上有她之前的抓痕,其中一道比较深,至今还能看出印痕,她当时低头想去亲一下那道抓痕,还不等头低下去,就被周时亦一把拉进怀中:“今晚别亲,你亲了我还睡不睡觉了?”

七点半,周时亦发消息给她:【马上起飞,落地给你电话。】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落地巴塞罗那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多。

周时亦与保镖各自驾驶一辆坤辰的新能源越野车,一路向南。

在这里唯一的不便是,坤辰超充网络尚未全覆盖,充电耗时。

中途休息补给时,他给杜总发消息,编辑到一半想起国内现在是深夜,改发邮件:【坤辰要完全打开海外市场,超充网络是关键。】

马不停蹄,翌日傍晚,周时亦抵达龙达。

他发短信给邵津安:【我在龙达,不知邵教授现在在哪?——坤辰周时亦】

邵津安颇感意外,季繁星跟他说过,在他自驾期间,坤辰高层打算和他聊合作,不会耽误他任何行程。他以为会是坤辰海外负责人来找他,毕竟离得近。

没想到和他见面的是周时亦,而且先他一步到龙达等着他。

向季繁星确认了此号码确实是周时亦的,他添加了微信。

【周总你比我快,我还在去龙达的路上,明天才到。】

周时亦:【不着急。】

第二天中午,邵津安到了龙达。

两人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巧的是,邵津安驾驶的也是坤辰新能源越野车,与周时亦那辆不仅同款,还同色。

周时亦坐在靠窗座位,看见一个身穿黑色T恤和黑色运动长裤的男人从车里下来。

无需再自我介绍,握手简单寒暄。

邵津安笑说:“不然早到了,路上充电耽误了点时间。”

周时亦闻言淡淡一笑:“争取你下次再来时,坤辰在这里的超充网络已覆盖。”

邵津安点了杯冰美式。他从不摆姿态,也不喜欢兜圈子:“周总,此行是出差,还是专程找我聊合作?”

周时亦抿了口拿铁:“专程找你谈合作。你行程不便,我这边有时间。”

邵津安直言:“特地飞这么远,还提前一天在我途径的地方等着。说实话,我受宠若惊。”

周时亦道:“你之前那么用心测试坤辰高端车,值得我飞这一趟。”

第六十四章

话说到这份上, 诚意也给足,邵津安难以拒绝。

况且,他也想跟钟忆和闫亭林这样的团队合作。

他端起咖啡杯略一示意:“月底回去我去坤辰, 到时详谈。”

提前结束两个多月的自驾计划, 是因为周时亦这个老板值得。

周时亦:“那就期待合作。”

“难怪你能让闫亭林回国。”

“闫亭林回来完全是我老婆的功劳,跟我没关系。”

邵津安道:“更期待与钟总合作了。”

之后, 两人聊起海外超充网络。

邵津安这些年几乎走遍欧美, 他的真实感受比数据更直观, 新能源车未来的核心竞争力是智驾系统与超充网络建设。

“智驾系统, 你们坤辰绝对领先,但超充网络建设迫在眉睫。”

周时亦:“到时你去坤辰,安排我们高管听你的课。难得跟北城大学的教授合作,必须得取经。”

邵津安笑:“周总谬赞。我只是理论上强一些,实操方面还得向杜总他们学习。”

不知不觉,一杯咖啡见底。

两人接下来各自有安排,就此道别。

“季繁星最近怎么样?”走出咖啡厅,邵津安问了句。

周时亦:“你指哪方面?”

邵津安笑了,这些大佬说话总是一针见血。

周时亦说:“她的感情状况我不清楚。很久没碰到了。”

邵津安:“我也很久没见到她了。”

只是两人的“很久”并不一样。

周时亦才三周没看到季繁星,而邵津安上次见季繁星是去年暑假。

一晃, 一年过去。

邵津安略沉吟:“等回北城,我去看看她。”

说话间,两人走到车前。

像刚见面时那样,彼此握了握手, 没再多言。

周时亦的行程还没结束, 次日,他和保镖飞往风车村。

在来的飞机上,确定了婚礼的大致时间, 明年的七月份或是八月初,那段时间户外适合穿婚纱。

钟忆对风车情有独钟,是因为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带她来过这里度假。

那时她太小,其他的全不记得,只记得妈妈在户外抱着她,爸爸给她们拍照。一转头,身后有好多旋转的风车。

记忆中,那是和妈妈唯一的旅行。

也是妈妈第一次在外面抱着她。

与其说她对风车情有独钟,不如说,是她潜意识里对一家三口出行的留恋。

然而至今,钟忆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就那么喜欢风车。

甚至整个童年,她都在执着画风车。

可惜,一幅也没画出来。

周时亦在风车村待了两天,选定了婚礼举办场地。

离开风车村,他绕道去了布鲁塞尔,给钟忆买了些巧克力。

【这个地方选得不错,正适合小型婚礼。】

时梵音看了儿子发来的照片后,回复道。

她又问儿子:【还在风车村?】

周时亦:【在比利时,正往机场去,明天到家。】

时梵音:【去那边做什么?考察市场?】

周时亦:【不是。给钟忆买巧克力。】

时梵音笑说:【本来我还担心跟锐驰的价格战影响你办婚礼的心情,看来丝毫没影响。】

周时亦:【价格战我准备收尾了。】

时梵音一时没明白“收尾”是何意。

她了解儿子,不可能轻易妥协。

但锐驰即将在车展推出新车,业内和消费者都在期待,而坤辰已无任何底牌也是事实。

公司的决策,她从不干涉,便没多问。

直到七月一号,上海车展的前两天,坤辰官方宣布:为保证生态系统稳定,坤辰汽车退出价格战。

同时又宣布,将与邵津安教授及团队合作研发自动智驾系统。

最后,坤辰汽车宣布回购自家股票,回购金额不低于350亿。

消息一出,网上沸腾了。

钟忆从冰箱拿出一块巧克力,正要去芯片楼送给周时亦。

“新闻你看了吗?”宁缺款步走到她门口。

“什么新闻?”

钟忆忙到现在,还没顾上看手机。

“坤辰退出价格战了。”

“哪儿传出的小道消息?”

“坤辰官方号。周时亦和江董都转发了。”

“……”

钟忆三步并两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点开。

如果只宣布退出价格战,股价是怎样一个走势,谁都说不准。结果坤辰同时宣布回购,不仅稳住股价,避免了震荡,更重建了市场信心。

她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剥开巧克力,自己咬了一口。

这几天她一直在担心,价格战这么耗下去,周时亦的很多工作无法推进,尤其是超充网络建设。可若退出,又等于将市场份额拱手让给锐驰。

进退维谷。

恰巧这时,邵津安团队加入。

同时回购股票,大概是退出价格战的最佳时机。

此时,锐驰大厦。

沈驰给自己煮了杯茶,周时亦那天来办公室喝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当时他说坤辰没底牌了,周时亦只笑笑。

也确实是没了底牌,才选择退出。

但选这个时间利落抽身,反成了一张锋利的底牌。

他刚抿了口茶,敲门声响。

不等他应声,门从外面推开。

“你怎么来了?”

沈驰幽幽看着妻子,“来请我回主卧住?”

他仍住在隔壁次卧。

章诺许把包往沙发一丢,在他对面坐下,这回没有反唇相讥,顺着话道:“嗯,来测一下你的智商。合格今晚就能搬回去。”

沈驰嗤笑一声:“你要是拿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题来测,等我七老八十怕也回不去。不过那时也没必要再回去。”

章诺许径自端了杯茶喝,“不用七老八十,四十岁你可能就自卑不想回来了。”

“……”

沈驰差点被热茶呛到。

他不至于四十岁就不行。

章诺许伸手:“我看看你有多少张卡。”

沈驰没动,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章诺许也不多解释,手仍伸着。

夫妻俩无声对视。

大半分钟过去,沈驰放下茶杯,起身去拿钱包。

章诺许望着他后背,他半晌才转身。

沈驰看向她:“替你数了,一共九张。放心,数数的智商还是有的,0-9不会数错。”

章诺许:“……”

沈驰岂会不知妻子问他要卡的目的,是想用他账户上的钱增持坤辰股票。

他将数额最多的一张储蓄卡递给她:“省着点,别一天就花完。”

章诺许一点不客气,直接收进包里。

“周时亦已经让步,你也该适可而止。早跟你说过,价格战打下去,两败俱伤,你根本不听。”

她扣上包,“周时亦如果在车展当天宣布退出,热度肯定盖过锐驰新车的风头,但他没这么做。”

顿了顿。

“上次他特意来看你,宣布退出价格战又选在车展前,避开你的新车推出。无论是当面表达歉意,还是实际补偿,他都做到了。应该说,他都替闫亭林做到位了。”

“换作你是闫亭林,你不想要这样的朋友?”

“反正我想。”

“不管你和周时亦之间有什么个人恩怨,到此该结束了。”

“我不断增持坤辰股票,周时亦个人能力只占一小部分。坤辰的管理团队,钟忆团队,闫亭林团队,还有刚加入的邵津安团队,才是我考量的主要因素。”

沈驰半晌才道:“就直说我今晚能不能搬回主卧?”

“……”

沈驰捞过手机,打给秘书:“锐驰也退出价格战,声明写好后我签字。”

“好的,沈总。”

挂了电话,他再次看向妻子。

章诺许喝完茶,拿上包起身:“搬回去吧,毕竟离四十岁也没几年了。”

“……”

他才三十,怎么就没几年了。

章诺许有言在先:“再说我半夜翻身影响你睡觉,就不是赶你到隔壁那么简单了,到时你去楼下睡,再另开个大门,别跟我走一个大门!”

沈驰觉得,今天才是他大喜的日子。

他发消息给闫亭林:【我原谅你了。】

闫亭林:【你还是别原谅了。】

和沈驰有矛盾的这段时间,他耳根从未如此清净。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周时亦不想看见他。

放下手机,闫亭林去了实验室。

唐诺允说:“下周周会,又要有分歧。”

闫亭林:“模型量化后,精度损失了?”

唐诺允点头,给他看数据。

钟忆是不可能允许模型精度有丝毫损失。

但若不量化,续航无法保证,散热系统也将面临极大挑战。

闫亭林:“到周会不是还有几天?我来优化。”

唐诺允问:“下次周会,邵教授也参加?”

“嗯。”

三个团队一起交流后,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更多了——

晚上十点半,钟忆才离开办公室。

她在酒店住了快三周,竟渐渐住出家的感觉。

回到房间,周时亦还没回来。

她放下包,带上手机和房卡又下楼。

去芯片楼的路上,钟忆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江静渊见是女儿的号码,受宠若惊。

自从上次在京和食堂陪女儿吃了顿川菜,父女俩再没见过。

钟灼华和时梵音约着去了时装周,不愿带他和周云镰,家里只剩他一人。

妻子出发前不忘叮嘱他,别打扰女儿,电话也少打,女儿没时间接。

他只好隔两天打个电话问问,每次通话时长都控制在五分钟内。

五分钟对一个父亲而言,和五秒没区别。

“爸爸,睡没睡?”

“没,这才几点?你要再不打电话,爸爸都要担心你把我忘了。”

钟忆笑:“怎么会忘呢。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呀。”

“净说好听话哄我。”江静渊想女儿了,“明天有时间吗,爸爸去看看你,陪你吃顿饭。”

“盒饭行,大餐没时间吃。”

江静渊要求不高,能陪女儿吃顿饭就行。

“跑步每天还坚持吗?”

钟忆:“……明天开始跑。”

这么高强度的工作,每天在电脑前至少坐12个小时,确实该增加运动量了。

电话结束,她也到了芯片楼。

进了电梯,钟忆摁电梯键,发现数字“9”与数字“10”旁边多了红色贴纸。凑近一看,9旁边是一个“吉”字,10旁边是一个小小的不干胶“囍”字。

大概是芯片团队的哪个人贴上去逗老板。

“吉”字像用贴纸的边角料自己剪的,而“囍”字是谁家宝宝满月喜蛋上贴的,揭下来再利用。

十楼临时办公室,周时亦刚结束视频会,看了眼手机,钟忆没给他发消息。

她每天早上起床时都说“我今天给你发消息”,说多了以后,连他都恍惚,她好像天天有跟他聊天。

其实一条没发过。

电脑刚关上,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周总?”

“没反锁,直接推。”

“你推,我推不动。”

周时亦翻文件的手一顿,这样温柔的撒娇声,他许久没听到了。

有时他回忆都回忆不起来。

放下文件,他起身去开门。

握着门把手,轻轻往下一压,门便开了。

钟忆嘴里含着糖,浅浅笑了笑:“接你下班。”

周时亦牵过她的左手,摩挲着她指尖:“推不动门,是发消息发太累了?”

钟忆哑然失笑,往前半步,脸埋进他怀中。

周时亦垂眸:“天天说要给我发消息,是不是说多了,你以为自己已经发了?”

钟忆笑得发颤。

“不许笑。”

钟忆双手紧箍住他的腰:“明天发。”

周时亦低头吻她:“不指望你能记住。”

她唇上有淡淡的甜味,“什么糖?”

“没注意,宁缺助理给我的。”她只含化了半块,剩下半块直接送他口中,“给你尝尝。”

周时亦接住,是蜜桃口味的糖果。

钟忆想起是在办公室,松开他。

“你忙完了吗?”

“快了,还有几份文件没看。”周时亦回到办公桌前。

钟忆随他进了办公室,关上门:“锐驰下午也宣布退出价格战,你们这是和解了?”

“公司竞争还在继续,没有和解之说。”

至于他和沈驰私人之间,“从头到尾,就他一人在闹矛盾。”

钟忆在对面的椅子坐下:“不过闫亭林和他的误会总算翻篇。”

周时亦在这件事上做出如此大的让步,把闫亭林都感动了。闫亭林还专门发消息给她,说改天请她和周时亦吃饭。

她托着下巴看他:“我以为你会继续跟沈驰耗下去。”

周时亦从文件里抬头:”以前确实打算耗到沈驰撑不住,后来改变了想法。价格战再耗下去,对坤辰汽车影响不大,但供应链上的许多供应商很可能撑不住。”

父亲的话,他大多不听,不过父亲那句“价格战再打下去影响整个生态链”,他放在了心上。

他继续对钟忆说道:“我得保证生态链各环节的企业,都能赚到钱。”

而不是只有坤辰一家赚钱。

坤辰目前最要紧的是保证生态链健康,推进超充网络建设。

短期内,会损失一定市场份额,但长远看,坤辰是赢的。

钟忆:“以前总以为你在竞争中不会妥协退让。”

周时亦看她一眼:“那是你不了解我。”

“现在了解了。”

“有多了解?”

“你正在想我明天会不会发消息给你。”

周时亦倏而笑了:“…这就算了解?”

钟忆点头:“我说是就是。”

只顾着说话,他的文件没看几页。

钟忆拿过他的水杯:“你看吧,不打扰你。”

她起身走向窗边,看园区的夜景。

下了一天雨,风也大,外面很凉快,她开窗吹风。

窗户刚推开一条缝,富有节奏的爵士乐从窗而入。

“闫亭林办公室的曲子?”

她转头问周时亦。

“嗯。”

“这首曲子不错。”

“曲子是不错,但他思路卡住了。”

钟忆笑:“你怎么知道?”

周时亦:“这首听得最多。”

闫亭林以为换个歌单他就不知道了。

第六十五章

担心爵士乐扰到周时亦看文件, 钟忆连风也不吹了,关上窗。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翻动文件的“哗啦”声。

钟忆环顾办公室, 没有她想要的凳子, 寻遍这一层,在会议室角落找到一个。

她把凳子搬到周时亦旁边:“你坐这个。”

转椅椅背太高, 她没法倚在他身上。

周时亦伸手:“坐我怀里。”

“不坐。”

他在看超充网络项目书, 她怕在怀中会分散他注意力。

周时亦起身, 坐到了凳子上。

钟忆倚在他背上, 看他身后的书柜。

有几本书的封面看着眼熟,离得远,看不清上面的小字,她拿手机拍下来放大看。

周时亦与她背对背,不知她在干什么。

“在看新闻?”他随口一问。

钟忆:“在看你书柜。我送你的几本书,你都带回来了?”

“嗯。”

钟忆想到波士顿家中书房的书柜里,有几排他自己买的专业书,分手时他没带走。

可能书太重,他就留在了那里。

不过把她买的都带走了。

等忙完项目再去波士顿,她也要把他的书都带回来。

“诶。”她扭头问他, “如果那天我下楼送你了,你还会离开吗?”

周时亦看到这页末行,却迟迟没有翻页。

“应该不会。”

沉默了几秒。

钟忆又问:“后来你住在哪?还是直接回国了?”

“在闫亭林那住了几天。”

但闫亭林太过关心他,没住几天他就搬走了。

钟忆看手机相册, 不再影响他加班。

这些旧照, 她只在江南小镇他刚传给她的那天全部看过。

后来忙项目,便想不起来翻。

相册最后一张是她和他的牵手照,没拍全身, 只拍了两人的手。

那是他们恋爱的第一天。

是她主动牵他的手。

可能是太突然,或是太惊喜,周时亦当时忘了反应,怔怔看着她。

那天周末,她在实验室忙到下午三点,午饭还没吃。

从实验楼出来,他从路边车里下来。

“午饭还没吃吧?”

“没。”

“我也刚忙完,正好顺道来看看你。”

她知道,他并非顺道,而是专程来看她。

只是那时,他知道她无心恋爱,也不喜欢他,所以从不宣之于口。

他说自己还没吃午饭,问她有没有空陪他去吃饭。

其实,是他陪她去吃。

她说了句:“谢谢。”

周时亦淡笑看着她:“要谢也是我谢,你谢我做什么。”

她说:“你是我在学校里唯一的饭搭子。”

“我不是天天陪你吃饭。”

“那也算。”

顿了下,她说:“因为我没朋友。”

他没多问她为何不社交:“以后有空我就来陪你吃饭。”

“你不忙?”

“忙。但想看看你。”

后来她也没接话。

从车里下来,她走在他身侧,鬼使神差般牵住了他的手。

那一刻,只想跟他在一起。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钟忆回神,退出相册。

将近凌晨,两人离开芯片楼。

路过实验楼,一片通明。

钟忆想起在大学图书馆,周时亦陪她通宵的日子。

“吃不吃宵夜?”周时亦问。

“不吃。早点回去好好看看你。”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就是想好好看看他。

回到房间洗过澡,钟忆跨坐在他怀里,从他额头、眼睛、鼻梁,再到下颌,她用唇一一吻过。

周时亦环住她的腰将她圈在身前:“重逢后就没好好看过我?分开那么久,不想我?”

钟忆:“想。但一跟你对视,心跳就会加速。”

她解释,“刚领证那段时间,不是心虚才不看你。”

周时亦莫名踏实。

他问:“现在呢?”

钟忆坦诚:“你要一直看我,心跳还是会快。”

周时亦深吸一口气,手背青筋突起,抱紧她,钟忆只觉天旋地转。

等静下来,两人已换了位置。

他覆在上方,垂眸看她。

男人的目光深邃灼热,钟忆别开脸:“不准这么看我。”

“真要不这么看你,你怕是要不高兴了。”

他亲她脸颊,低声哄道:“转过来。”

钟忆转过头,他的吻落在她眼上。

周时亦腾出左手垫在枕头上,握住她的头,不许她乱动。

两人对视着。

他填满。

身心皆悸动,钟忆去吻他的唇,情不自禁喊他:“老公。”

周时亦回吻她:“以后还要不要这么看你?”

钟忆不说话,只点头。

她轻咬他的唇,“你说跟以前一样爱我,根本没有。”

周时亦:“怎么会没有?我心里想的,你不一定全知道。”

钟忆忽地紧绷。

到了底,她呼吸一滞。

周时亦的唇落在她耳垂上:“觉得哪儿不够爱你?是不是今晚没亲你?”

也只有今晚没埋头亲她。

“一会儿补上。”

钟忆缓了缓:“不是这个。”

周时亦从来只会多给:“不是这个原因一会儿也亲。”

他又问:“那是什么原因觉得我没以前爱你?”

钟忆:“复合之后,你再没喊过我。”

周时亦想了想没喊过她什么:“宝宝是吗?”

钟忆不说话,攀着他的脖子努力起身,去亲他的喉结和脖子。

项目启动时,两人说好要节制。

也就说的当晚稍加节制,后来谁都不记得说过这话。

虽不比当初刚恋爱时,那时两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每天三四次还嫌少,不过如今依旧折腾到很晚。

床头柜上的盒子,从三枚装换成了十六枚装。

第二天清早,钟忆八点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