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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风车 梦筱二 27564 字 7个月前

辰辰:“花花。”

小家伙是婚礼花童,妈妈早上给她装了满满一小包玫瑰花瓣,告诉她只能撒给姑姑,其他人不给。

摄影师在等着拍全家福,周肃晋从钟忆那接过辰辰。

此刻他又困又累,但还是全程抱着女儿。

全家福拍好,摄影师又单独给新郎新娘拍了一套中式婚服照。

钟忆感觉今天把几年的照片都补拍了回来。

周时亦看着她说:“还有一套婚纱,到酒店再拍。”

“哪来的?”她脱口而出。

“我给你订的,还能哪儿来?”

两家见面那晚,母亲说看中了款婚纱,可惜工序繁复来不及赶制。

他听见了,就做不到不买给她。

回去后便让詹良联系品牌方,他亲自与设计师讨论了几个小时,最终敲定裁剪款式,确保十天之内能完工并空运到北城。

她送的两套西装中,另一套灰色正好配新定制的轻纱。

“我表哥恢复出来的照片,婚礼上用了几张?”

去酒店的路上,钟忆问道。

此刻,她已经换上那套轻纱。

款式极简飒美,适合她的短发。周时亦也另换了西装,是她定制的那套灰色系。

周时亦回道:“一张。”

“怎么不多用几张?表哥一直到今天凌晨才恢复出来。”

“闵廷说一张足够。”

他当时不在场,是闵廷自己做主只用一张。

一早闵廷去了酒店,亲自调试效果,又交代婚礼现场负责人,其他照片不必播放。

钟忆好奇:“用了哪张?”

周时亦:“不知道。”

他问过婚礼负责人,对方道:周总,您还是自己看吧,比我说的有意义。

到了酒店,父母早已在等候。

钟灼华在迎宾花墙下已经拍了数张,九万九千朵白玫瑰和蓝绣球搭配的渐变色花墙,连她这个偏爱浓烈而不喜欢素淡鲜花的人都颇为震撼,忍不住想多拍几张。

难怪三位堂姐夫接亲时跟她说,一家人在酒店忙了一夜,要确认的细节太多。

大堂哥也插话:三婶,给钟忆多带几套礼服,你和三叔也多带几套。从花墙到婚宴大厅处处都能拍出结婚照大片。

她又拍了两张实况留念,转头对丈夫说:“选的女婿还不错。”

在她这儿又过一关。

江静渊道:“我能主动提联姻,自然有主动的道理。”

他对妻子示意,“小王八蛋来了。”

钟忆快步走近,一把抱住妈妈,目光却被数米高的渐变花墙吸引。

花墙中间有他们的名字,没有用拼音缩写,赫然写着:

周时忆

钟亦

就连字体都与他们曾经写在书签上的一模一样。

钟灼华也看向名字:“绣球保鲜时间短,连夜布置,难免有错。不过音都一样,我倒觉得更浪漫了。”

钟忆道:“名字没弄错,我们以前经常这样写。”

她转身去看周时亦,“你还记得这个?”

周时亦点头:“记得。”

钟灼华拍拍女儿:“一会儿还要在这里拍照,不着急看,先去看看闵廷给你恢复的照片。”

钟忆在宴会厅外就听到里面传来自己的笑声。

她纳闷不已,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口,只见婚宴大厅数个大屏同步播放着她的一张实况照。

当时拍海边婚纱照休息间隙,摄影师助理用手机给她拍下的。

实况里,她下巴抵在周时亦胸口,仰头笑问:“我有两罐蜜红豆,嫁不嫁我?”

周时亦原本一直垂眸看着她,闻言忽而无声失笑。

紧跟着是她清脆的笑声。

实况停止。

而后,又循环播放。

钟忆从来没抱希望,表哥能把这张实况恢复。

第四十六章

这张实况后面其实还有对话, 但摄影师的助理没来得及拍全。

当时周时亦顺着她的话问:“嫁你,两罐蜜红豆都给我?”

她笑:“那当然!我家家大业大,怎么能委屈你?两罐都是你的了。”

周时亦逗她:“业有多大?双开门冰箱盛蜜红豆?”

她笑趴在他怀里。

当初工作室把婚纱照底片给她时, 实况图也一起拷给了她。

那时他们的感情, 是现在演都演不出的。

再次看到实况,失而复得的庆幸无以言表。

周时亦偏头问:“这张实况当时怎么没传给我?”

钟忆:“那时觉得这很正常。”

在一起时只觉得是日常记录, 她手机里每天记录的比这还甜蜜, 不会每张都发给他。

分手后, 再看曾经的甜蜜, 每一张都珍贵无比。尤其这一张实况记录的还是拍婚纱照期间,又是完整的一句话。

别说他看到了会感慨,她自己再次看到都思绪万千。

她无意间扫过他左手,发现他的胸花还在手里。

换了西装,胸花还没戴。

还不等钟忆问出口,周时亦把胸花递给她:“帮我戴一下?”

“好。”

钟忆不是很熟练地帮他佩戴着。

男人始终垂眸看着她,她没抬头,边戴边道:“在你问我之前,我正要问你需不需要我帮你戴。”

周时亦道:“需要。”

“……”

他还真认真回了。

实况图仍在播放,直到婚礼开始。

周老爷子看到大屏, 脚下没落稳,扶了一把身旁的大孙子。

大堂哥赶紧俯身搀住爷爷:“知道我现在多可靠了吧!以后要骂骂我爸,别骂我。”

周老爷子冷哼一声,指指大屏:“都已经作假了, 就不能做真点儿?”

“爷爷, 这是手机拍的实况。”

实况就做不了假?

真当他老糊涂了不成!

“钟忆现在短发,婚纱照给她P成长发做什么?看着都不像。”

“爷爷,这个说来话长——”

周老爷子手一摆:“那就别说了。”

“……”

周老爷子已懒得生气, 这几天快被儿子和孙子气死。

他还天天劝江老头要学学自己,别动辄生气,儿孙自有儿孙福。

主桌坐的全是各世家长辈,时梵音和钟灼华坐在次主桌,两位爸爸陪着新人在门口招呼宾客。

时梵音扫一圈,发现无数道好奇的目光都投向她们这桌。

她压低声音对身侧的人道:“不上台是明智的。”

钟灼华:“我在颁奖礼内场都会被这样盯着看,别说今天基本都是没见过我的人。”

时梵音翻开相册:“给你看看小忆的中式婚服照,我自己拍的,像不像你?”

“真像!以前她没化过这样的妆。”

“季繁星眼光还是蛮独到的。她说当初在画展,一眼看中你闺女,还递了名片,恨不得当场签下。”

她挑选几张传给钟灼华。

钟灼华当即挑了张更换屏保,以前手机里从来不敢存与女儿有关的任何视频照片,现在可以随心所欲换屏保。

时梵音问道:“27号路程的演唱会,去看吗?我有两张票。”

钟灼华笑:“…你是周时亦亲妈吗?”

时梵音笑得更爽朗:“勉强算是。去吗?”她又问一遍。

“不去。”钟灼华锁屏手机,“首场去过了,算有始有终。”

说起来,她总觉得自己那部电影,或多或少曾影响过两个孩子在重逢后的复合,“那时我不知道小忆有男朋友了。”

“没关系,千万别自责。”时梵音逗她,“吃点醋有什么,还杀菌呢。”

钟灼华哭笑不得。

这真是亲妈。

时梵音言归正传:“现在好了,他们有了小家,婚后第二天就是520。别说,江静渊挺会选日子。”该夸的要夸。

钟灼华随口问:“你们结婚纪念日是哪天?”

“2月29号。”

“你们怎么选2月29号结婚?那不是四年才过一次纪念日?”

“对啊。我特意选的日子,少过纪念日,多省事。”

“……”

时梵音抿了口水,又道:“如果能重选,我也许会好好选一个日子。”

但一切无法再重新来过。

好在,孩子们的婚礼是圆满的。

从日子到宴会厅,再到所有细节。

晚上六点十九分,婚礼从一段视频正式开始。

上千位宾客齐齐看向最近的大屏。

在主持人现场弹奏的古筝曲中,视频里江城小镇的乌篷船码头出现在众人面前。

年轻时的江静渊抱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女孩像雪团子一样白。

江静渊柔声哄着:“摇船的爷爷下班了,我们明天再来坐好不好?”

女孩搂着他的脖子撒娇:“爸爸,爷爷下班,你摇。”

宴会厅里响起轰然笑声。

古筝曲结束,婚礼钢琴曲响起。

在众人期待中,钟忆挽着江静渊入场。

这是江静渊最盼着走却又最不敢走的一段路。

从此,他再没办法说:我要回家带孩子了。

因为孩子有了自己的家。

父女俩在舞台站定。

主持人对着台下笑说:“我知道,你们一定想听新娘的爸爸说几句,对不对?”

全场难得异口同声:“对!”

江静渊笑,接过话筒。

圈中有传,女儿是最近才认回,此前他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个视频。

“我也知道,你们想听的不是我今天怎么不舍女儿出嫁,是想听我和我妻子的故事。今天是你们出席别人婚礼,来得最早的一次吧?生怕错过了什么八卦。”

笑声一片。

不承认也不行。

江静渊:“和钟灼华认识的时候,我单身。是老季介绍我们认识。”

坐在次主桌的时梵音拿胳膊肘捣一下身边的男人:“你争不过虞老师,本来还以为能在江静渊心里排个第二的是不是?没想到吧,结果第二是人老季。别过几天发现自己连前三都排不上。”

周云镰:“……”

江静渊继续道:“当年是我主动追求的。隐婚后,我唯一能为这段婚姻做的,就是照顾好女儿,陪伴女儿成长,让妻子安心拍戏。”

钟灼华望着台上的男人,自己好像从未站在他的角度去想过。

江静渊:“隐婚有隐婚的好,安静,不受舆论打扰,但也失去了很多。如果公开,则要一直被流言蜚语困扰,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再无隐私,不过我们一家就能正常出现在大众面前。”

“所以至今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公开好一些,还是隐婚好一些。我和妻子亏欠女儿太多,总觉得还没爱够她,二十六年眨眼间过去。”

“所幸,女儿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闪闪发光,也在最好的年华,遇见了自己所爱也爱自己的人。今天是女儿与女婿大喜的日子,感谢各位来见证他们的幸福。”

钟忆看向红毯另一端,男人手持捧花向她走来。

这一刻,早在拍第一套婚纱照时,她就盼望过。

女婿走近,江静渊还像以前那样拍了拍他肩膀。

千言万语,都尽在了不言之中。

江静渊揉揉女儿的脑袋,回自己位子,将台上交给了他们。

周时亦将人拥入怀中,用力抱了抱。

钟忆也环住他的腰:“谢谢。今天是这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周时亦低头,覆上她的唇。

主持人不知那边什么情况:“你们俩怎么就亲上了?还没让你们亲呢。”

全场爆笑。

在笑声中,辰辰撒着玫瑰花瓣,新郎牵着新娘走向舞台。

辰辰似乎不放心叔叔牵着姑姑,撒一把花瓣,就回头自己去牵着钟忆的另一只手。牵一段路,她再跑向前撒几把花瓣,又忙折返回来。

反复如此。

她被评为本年度最忙小花童。

所有玫瑰花瓣都撒给了姑姑。

新娘新郎也来到了舞台中间。

钟忆看着周时亦将对戒中的那枚钻戒戴在她无名指时,满腹疑惑。

他不是说是以前的,不适合?

但主持人就在身旁,她无法多问。

“新郎今天作为自己婚礼的证婚人,有什么想对新娘说的吗?”

“有。”周时亦接过话筒。

担心紧张,有些想说的忘记说,他写在了便签条上。

钟忆认得那张便签条,是她留在波士顿冰箱上的那张,被她撕成两半,他又粘好了。

她在便签条上说,她去比利时出差,买了他常给她买的巧克力。

那张便签纸,周时亦只是拿在手中备着,没看。

他看着她道:“这几年我也常去比利时出差。其实,那边的业务并不多,每次过去我都会多留几天。可惜,从来没遇到过你。”

钟忆望着她,酸涩直涌。

说完,他抱了抱她。

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

接着,周时亦转向宾客席:“我和钟忆曾在一起四年,她的长发结婚照就是那时拍的。后来因为一些矛盾分开了。三年里,我们再没遇到过。”

这时大堂哥到处找话题,好不容找到后打断他:“你先等一下。你之前不是还替我送过一份文件到三叔家?这都没遇到?看来是爷爷老生气,冲撞了你的姻缘。”

周老爷子:“……”

本来安静的宴会厅,突然哄堂大笑。

钟忆看向身侧的男人,她不知道他何时去过她家里。

周时亦也侧目,道:“冬天去的。”

那天他正好在大堂哥办公室,顺路替他送份文件。

只在江静渊那待了半小时便告辞。

礼成后,回到后台,钟忆拽着他衣袖:“有事问你。”

周时亦驻足:“嗯,什么事?”

钟忆示意自己的钻戒:“你之前不是说不适合?”

她直言心里的纠结,“不合适……是因为它是家传的,曾打算过用来订婚?”

订婚,那自然就是上一段。

周时亦解释:“这是给你定的,不是家传的。退一万步,真是家传的,还打算用来和别人订婚,我又怎么会在婚礼上给你戴?”

钟忆微怔:“什么时候定的?”

“很久之前。”

钟忆在想,是不是他们还没分手的时候他就定了。

就像她给他定的那两套西装,收到的时候两人已经分开。

周时亦多解释了几句:“钟忆,你或许一直在不断说服自己,分开三年,我有新生活也正常,不能怪我。但实际情况是,我如果真和别人开始过,别说亲密关系,就算给对方出差带过礼物,你这辈子都很难解再消除芥蒂。”

钟忆:“我没你说的那么小气。”

“确定?”

钟忆不接话:“我去换礼服。”

她抬步要走,被周时亦一把抱进怀里。

“钟忆,这不是小不小气的问题。”

钟忆脸埋在他身前。

周时亦道:“我和她还没到订戒指,订礼服那步,只是爷爷定下了订婚日子。真要到陪她去订礼服那一步,可能就不是简单联姻对象的关系了。”

“别说你不会原谅我,爸也会慎重考虑,不会再撮合我们。”

原本他们之间就有心结,如果再来一个更难打开的心结,说不定最后就以离婚收场。

岳父最了解自己的闺女,便不会再多此一举。

周时亦胸前的白衬衫上沾了口红和粉,又去换了件。

将近凌晨,两人才回到婚房。

从盛大的婚礼现场回到寂静的别墅,热闹远去,钟忆恍觉像从梦里回到现实。

因为是婚礼,他们都在无限迁就对方。

婚礼结束,她也不知两人会如何相处下去。

钟忆卸了妆,泡过澡换上舒适的睡裙,人清爽了些。

她从浴室出来,周时亦已冲过澡,正帮她整理新婚礼物。

虞老师送了两只帆布包,寓意好事成双。

钟忆经过他身边,见他正拆着一条限定款丝巾。

“丝巾是谁送的?”

周时亦道:“我。”

“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

“不用。”

新婚第一天同处一室,钟忆也不知该聊什么,在他旁边坐下。

周时亦偏头看她:“去床上吧。”

钟忆没应声,不过确实很困,倚在他肩头,阖上眼。

周时亦叠丝巾的动作一顿:“不去床上睡?”

钟忆道:“我先适应适应房间。房间就只有你我算是熟悉。”顿了下,“也还没那么熟。”

其实,适应的不是房间。

她常出差,哪里都住得惯。

适应的是分开三年后要同床共枕。

周时亦问:“今天抱了你那么久还不算熟?”

钟忆眯着眼,不答。

周时亦又看她一眼:“觉得不熟,睡的时候不会抱着我?”

她只是靠在他肩头,没抱他。

隔了几秒,钟忆说:“影响你整理礼物。”

周时亦不再整理,抽了张湿纸巾慢条斯理擦手。

身边的人依然没动静。

她还是疏离,不再那样那样靠着他。

将湿纸巾丢进垃圾桶,他起身。

钟忆迷糊睁眼,周时亦将她打个横抱抱起。

忽然间她困意全消。

新婚的被子里,清新的柑橘香被冷冽的雪松与冷杉后调强势包裹。

钟忆没枕自己的枕头,被他抱在怀里。

时隔三年再枕着他胳膊睡,难免心跳加快。

以前,他都是抱着她睡。

他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醒来下意识就找他。

“分手后,你多久习惯一个人的?”

周时亦淡淡道:“我记那些做什么。”

有时忙到半夜,他突然会想,她半夜醒来会不会找他。

沉默片刻,钟忆怨着他解释道:“你非说我对你只是那么点生理性喜欢,明明不是。”

以至于他们领证后这么久,还是那样陌生。

周时亦单手将她抱在怀下,吻着她:“不该那么说。”

“可是你都说了。”

他哄着她问:“这样呢,还陌不陌生了?”

钟忆忽而一个激灵,他还什么都没戴,直接贴合了上去。

温柔的、强势的,灼热的。

两处摩挲。

过去那些滚烫的熟悉的记忆,在如今这个还带着一点生分的怀抱里,翻滚着涌来。

他只是一直哄着她,没有再进一步。

钟忆伸手,犹豫了下,轻攥住。

周时亦呼吸一顿,看着她的眼,不时吻她,任由她攥着。

第四十七章

她以前也会这样攥着。

想撒娇的时候会如此, 想煎熬他的时候,也这么攥着。

周时亦当然是纵容着她,但凡自己能忍住, 都会任由。

不仅由着她, 还会低声哄她两句。

男人紧实的手臂撑在她两侧,无声而专注地看着她。

今晚与以往不同的是, 钟忆手心被烫得灼人, 像回到他们第一年刚在一起的时候。

没坚持到第三分钟, 她松开他。

沾着他体温与荷尔蒙气息的手, 一时无处安放。

钟忆几乎下意识地,在他浴袍上擦了擦。

周时亦牵过她那只手,交握扣住。

“刚才,算哪一种?”

钟忆知道他是在问她,刚才攥着他是在撒娇,还是在煎熬他。

她只回看他,不言语。

周时亦望着她:“今天新婚,不亲我一下?”

钟忆依旧没应声,却双手环住他脖子。

周时亦配合着低下头来,她含住他的唇。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鼻尖。

她时轻时重地吻着他。

吻得轻的时候, 是想到那面花墙。

用力咬他时,是因为分开三年后再次亲密,陌生又熟悉,心绪难免复杂。

她知道, 此刻他的心绪和她差不多。

甚至多了一种难以释怀的情绪。

她提分手这件事, 在他内心深处讳莫如深。

就在她扣住他后颈吻他时,周时亦的手落在她的马甲线上。

“这几年在练瑜伽?”

“嗯。”

回国后,她坚持练瑜伽, 再加上平时跑步,马甲线还是很清晰的。

他沿着马甲线,指腹覆上他以前经常埋头亲的位置。

钟忆对他修长又性感的手毫无抵抗力。

曾经是。

现在依然是。

周时亦左手抱紧她,吻着她的唇:“爱不爱我?”

上午接亲时她没答的问题,他在夜里继续追问。

问的时候,右手指腹打着旋摩挲。

在这个时候,钟忆一点不想认输。

他不再问,顶开她的唇深吻,指腹始终打着旋。

钟忆躲不开。

渐渐地,她情不自禁回吻他。

此时周时亦的右手,从手心到骨节分明的手指,似挤了一手的洗手液。

特殊的洗手液晶莹粘稠,带着似有若无的柑橘香。

钟忆最终还是回应了他那个问题。

三年不曾在一起,她以为要花几分钟才能适应他全部。

但身体有着曾经的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他吻着她说道:“以后不许再跟我提分手。”

声音透着长久运动后的低沉沙哑。

钟忆缓了缓气息,咬着他的唇:“不到相处不下去,谁想分手?我等了你半年,就当你出差了。想着会不会我们哪天都想通,不再计较,还会在一起。给你定的西装送到家时,我不知该怎么办了。”

她话音落,被子滑到地上。

这场爱,有想念,有贪恋,还有那么些不甘在里面。

钟忆洗过澡,累到不想再动,不想再说半个字。

周时亦从浴室出来,关了灯,将人抱在怀里。

不管怎样,不用再担心梦到他离开。

也不用再担心万一半夜醒来,翻身想找怀抱时,身边是空的。

周时亦这几天忙婚礼,夜里几乎没睡,这会儿也困了。

两人很快睡着。

醒来已是次日上午十点。

周时亦先醒,怀里的人还是昨晚的睡姿,许是太累,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理了理她的短发,轻放下她,起身。

床头柜上一片狼藉,昨晚没精力再收拾。

他将纸团和几枚包装纸收拾进垃圾桶,把丢在上面的毛巾送到浴室。

等他洗完澡穿好衣服出来,床上的人还没醒。

周时亦端了杯温水,到露台打电话给母亲。

电话接通,他问母亲北城哪里的栗子蛋糕味道好,推荐几家。

时梵音:“钟忆喜欢吃?”

“嗯。”

今天5.20,给她庆祝一下。

时梵音关心道:“餐厅订了吧?”

“订了。”

周时亦抿了口水,问母亲:“您和我爸怎么庆祝?”

时梵音:“没空和他庆祝,我和你岳母约了吃饭。”

周时亦正要接话,听到那边传来自己的声音——正是婚礼上他的证婚词。

“妈,您一早看这个干什么?”

时梵音:“放给你听听,怕你忘记昨天说了什么。”

他自己承诺过的,怎么可能忘。

一场婚礼办下来,朋友圈全是这段视频。

还有岳父掉眼泪那段。

时梵音说:“我希望你不仅仅是为了婚礼圆满,说给宾客听。”

和母亲又聊了几句,周时亦挂电话回房间。

床上空着,浴室传来水流声。

钟忆洗漱完,去衣帽间找了衬衫长裤换上。

脖子往下没法看,全是周时亦留下的痕迹。

周时亦身上也是,抓痕更深。

所以衬衫领口的扣子只能松开一颗。

钟忆对镜穿系着衬衫上方的几个纽扣,这件白色短款衬衫露脐,她平常除了上班也不出去逛街,买来两三年了,今天还是头一次有机会穿。

她换好衣服出去,周时亦正整理新婚礼物。

昨晚只整理了一半,今天继续。

“早饭想吃什么?”周时亦问她。

钟忆的目光从他手上挪开,弯腰端起他那杯温水喝了几口。

“今天5.20,要庆祝吗?”

“要。餐厅订好了。”周时亦把刚拆开的对表放面前茶几上,“这么重要的日子,还能不给你庆祝?”

她还没向他提,所以不确定。

钟忆看着深色璀璨的表盘:“这对腕表是谁送的礼物?”

“我送的。”

“……”

钟忆在对面沙发坐下,扫视一圈堆满地毯的礼物:“除了虞老师那两个包,其他都是你送我的吧?”

周时亦极淡地“嗯”了声。

其他人送的礼物,姜伯还在统计,没拿上来。

钟忆:“…你送我,怎么自己拆了?”

周时亦道:“时间太久,我也不记得这里边是些什么礼物。”

钟忆错愕地看着他,以为他是专门为婚礼买的。

周时亦:“只有丝巾是新买的,别的不是。”

那款限定丝巾的颜色适合她短发发型。

说话间,他又裁开一个礼物盒的精美外包装纸。

这些礼物都是分手第一年买的,每到一地出差,他还是习惯会给她挑礼物。

从几百到几百万的都有。

后来就没有再买过。

裁开的包装纸放一边,周时亦打开盒子,是两把含有风车元素设计的长柄杓,长柄顶端是磨坊风车,有次去荷兰出差买的。

方便给她放在咖啡杯里舀蜜红豆吃。

他将两把勺子递给她:“一把放家里用,一把放办公室。”

钟忆接过勺子:“谢谢。”

如果是当时收到,一定是无比惊喜。

现在收到,酸涩大于惊喜。

周时亦接着拆其他礼物,看她一眼:“婚礼过去了,就不坐我旁边了?”

钟忆刚才只是顺势坐了下来,并没有不愿坐他旁边。

她没多言,起身坐过去。

和他紧挨着,不到半拳的距离。

“这些是你三年里买的?”

“第一年买的。”

钟忆懂了,分手第二年和第三年,他没再买。

看着他拆礼物,她不觉陷入过去那些回忆里,忘记说话。

周时亦偏头看她:“这几年里,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

钟忆回神:“你。”

如此直白,周时亦倒是一下没接住话。

顿了顿。

周时亦道:“得到的不算。还有呢?”

钟忆把话挑明:“还像以前那样,身心都彻底得到了是吗?别我只得到了一样。”

“……”

周时亦对着她手中快凉掉的温水抬了抬下巴,“先喝水。”

钟忆不渴,放下水杯,帮他一起拆礼物。

周时亦有时拿她没办法,端过水杯递到她嘴边。

钟忆一怔,是真不渴,他却以为她没得到他正面回答,在委屈。

既然他愿意喂水,她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周时亦将剩下半杯水自己喝光,杯子顺手搁茶几上,接上刚才的话头:“我心里在不在意你,你感觉不到?”

“感觉得到。”钟忆转脸迎上他的视线,“可能是以前你对我太好了,有对比就难免会有落差。”

“从第一次见面到今天才两个月。”周时亦哄着她,“总得给我点时间。”

钟忆问清楚:“还是什么要求都得我自己提吗?”

“不需要。”周时亦看着她,“昨天证婚词不是说了?”

因为在此之前,她并不确定,证婚词是为了说给宾客听,圆满完成婚礼流程,还是给她的表白。

周时亦放下手中拆到一半的礼物:“走吧,出去吃饭。”

钟忆看看时间,早午饭要一起吃了。

司机今明两天放假,周时亦自己驱车,开了那辆黑色越野。

新婚第二天,钟忆换了新的帆布包,坐上副驾。

她环顾车内:“刚买的?”

周时亦发动车子:“闫亭林送的。”

闫亭林赶不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送了辆车作为新婚贺礼。

钟忆和这位学长的渊源不是一般深,闫亭林曾说过,她和初恋没结果。

还曾说过,她跟周时亦迟早有天会分……

嘴像开过光一样。

她侧脸问驾驶座的人:“这次闫亭林跟你说了什么?”

“从此无矛盾,白首不分离。”

那就好。

真怕闫亭林那张嘴再说以后会离婚之类的。

“我们副董以前还想挖他,但没请动。”

副董负责京和芯片业务,心心念念想跟闫亭林合作,可惜对方不来。

周时亦:“他家里不缺钱,除非他自己乐意,没人请得动他。”

他抽空看她一眼,“就像你,如果不是闵廷亲自去请,加上你有京和股份,你会来?”

钟忆坦言:“我不想回来主要是因为你。”

家里人都和他在一个圈子,无意间就要听到他的消息。

说不定哪天出去吃饭,遇到的就是他和另一个人。

所以内心排斥回来。

但人总是很矛盾。

一边排斥着,一边牵挂着。

最终还是回来了。

“不说这些了,你开车吧。”她及时打住话头,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

昨晚没空刷朋友圈,刚才下楼时她看了眼,婆婆居然发了动态,是条婚礼视频,配文:我儿子(墨镜)(墨镜)

钟忆点开视频,录的正是他说证婚词那段。

昨天在台上,他向来宾说了他和她分开三年再没遇到之后,被大堂哥打断。

当时全场哄堂大笑。

婆婆就是接着哄笑后面录的。

视频开始,她将音量调大。

主持人:“新郎还有什么想对新娘说的吗?”

周时亦:“没了。接下来是对我自己说的。”

「我知道,你一定很爱她。

只是三十年养成的性格,曾让你很难低头。

我也知道,这三年,不管你承不承认,你一直在想她。

你明明对所有人都体面,唯独对她——你那么爱的一个人,你却没做到体面。

我还知道,你每次让她提要求,其实是你自己想为她做那些事。

她提与不提,你依然会为她做。

因为,分开三年,你早已想好了不止1095件想要为她做的事。

今后,你要好好爱她。

任何时候,别再说任何伤她的话。」

钟忆重听这段证婚词,与昨晚婚礼上的感受完全不同。

可能昨晚被那枚“家传”戒指困扰,一直在纠结他那句“不适合”,是不是曾打算过给联姻对象。以至于当时听他说这段证婚词时情绪受了影响。

即使分开三年,他们依旧常常心有灵犀。

36朵玫瑰、她喜欢却还没顾得上买的限定款丝巾。

证婚词里提到的1095件小事。

她最钟爱白玫瑰蓝绣球,曾想过如果结婚,一定要有这样一面花墙。

收回思绪,钟忆又回看一遍视频。

周时亦停下车等红灯时,才注意到她戴着耳机。

“今天还加班?”

“没加班。看了段视频,怕影响你开车。”

“我那段,还是爸那段?”

“你的。”

钟忆摘下耳机,把视频保存至相册,顺手给婆婆的这条动态点了个赞。

时梵音发消息给她:【帮你确认过了,他不是信口开河(偷笑)】

钟忆没想到婆婆这么有趣:【谢谢妈】

为免显得过于一板一眼,她又加了一个(墨镜)的表情包。

时梵音:【我和你妈妈已经在餐厅~】

【对了,你是不是还没上网?】

钟忆:【没。刚起没多久。怎么了?】

时梵音:【今天520,你妈妈公开示爱(大笑)】

钟忆忙点开妈妈的朋友圈,没任何动态。

她难以置信地打开微博,妈妈公开晒爸爸了?

无需再点进妈妈的主页面 ,热搜榜上已经爆了。

点进词条,她没想到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穿中式婚服的照片,眉眼间很像妈妈。

钟灼华选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女儿的侧颜,一张是女儿持喜扇半遮面。

配文:【吾家有女,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第四十八章

此前都是外界疯传她有女儿, 今天钟灼华亲自公开。

圈内合作过的演员与导演纷纷道喜,无论真心与否。

继上次为钟灼华辟谣后,郁导再次转发并评论:难怪有故人之姿, 原来是故人之子!恭喜侄女!愿幸福长久, 永结同心!

岑姐身为路程的经纪人,自然要祝贺。

路程受钟灼华提携多年, 再忙也亲自留了言。

看着照片里的人, 熟悉, 却更觉得陌生。

他只简单留言:恭喜钟姐!

“不想留就别勉强。”岑姐说, “我替你祝福过了。”

路程退出钟灼华的主页:“没勉强。”

岑姐看得出来,从昨天到现在,他努力让自己投入到排练中,却经常不在状态。

她能理解他的心情,在这个名利圈中,真心是顶级奢侈品,因此过去那段感情,对他而言就越发显得弥足珍贵。

但鱼和熊掌从来不可兼得,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必然要舍弃一些珍贵的东西。

他算幸运的, 虽然失去了很多,但得到的更多,年少时的梦想也全部实现。

有多少人是失去了,也没得到。

“季繁星托人递来个剧本。”

岑姐有季繁星的微信, 刚在她朋友圈中看到钟忆婚礼的照片, “她是钟忆伴娘。”

路程不假思索:“直接推了吧。”

“行,我就说你档期排不开。”

岑姐再看热搜榜,钟灼华的相关词条已有五个。

出道这些年, 她就是热搜体质,关于她和不少权贵豪门公子哥的爱恨情仇,连狗血电视剧都不敢那么编。

外界本以为她当年怀孕逼宫不成,没想到孩子竟然是江静渊一手带大。

为了妻女,这位江家老三牺牲了部分事业,放在权贵圈是很难想象的一件事。

婚礼上,江静渊的那段发言,一夜之间让钟灼华成为众人羡慕的对象。

这比所有正式澄清的效果强万倍,而且有人愿意认真看,文字澄清没人有耐心读完,还容易被断章取义。

婚礼刚开始,江静渊怀抱年幼女儿的那段视频也被媒体曝出,一天内火爆全网。

网友纷纷喊话,让江静渊弥补年轻时的遗憾,带着算法大佬女儿上综艺。

“小忆小时候太可爱了,可惜我那时没见过她,好想抱抱。”

时梵音也在刷热搜,又看了一遍江静渊和钟忆小时候摇船的视频。

钟灼华说:“要不是女儿,我和江静渊早就散了八百回。”

女儿如此灵动可爱,她和江静渊必然谁都不可能放手。尤其孩子是江静渊带大的,她若把女儿带走,无异于要了他的命。

所以他怎么可能放手。

而她就更舍不得女儿,当年为了生女儿,她连演艺事业都抛在了一边。

时梵音退出热搜页面,端起酒杯轻抿:“我当年是为完成任务才生了周时亦。”

当时但凡与周云镰有丁点感情,她或许还会再生一个,和周时亦做个伴儿,一起长大。

“江静渊没问你怎么只公开女儿?”她支着下颌笑问。

钟灼华:“问了。不过没那么直白,问我怎么只发两张照片。”她怎么可能公开他。

时梵音笑:“你怎么回的?”

“我说本来加了他的一张,系统审核不通过,发不出去。”

“哈哈!”时梵音刚抿了一口红酒,笑呛出泪。

钟灼华忙递餐巾给她:“当心酒溅到衣服上。”

时梵音好不容易平复:“我现在最羡慕江静渊。有这么可爱聪明的女儿,还有这么漂亮有趣的老婆!”

正聊着,钟灼华收到女儿的消息:【爱你哦,钟姐(亲亲)】

今天是钟忆度过的最幸福的一个520,她们一家终于公开,周时亦也在她身边。

网上的评论她一条没看,不能让任何评论影响今天的心情。

她没料到妈妈选在今天公开,原本爸爸担心舆论影响她婚礼,早就做好全平台公关预案,与她相关的词条都在尽力降热度。现在妈妈自行公开,爸爸便暂停了原方案。

于是她大婚、与周时亦分手后又联姻、钟灼华与江家老三隐婚生女等相关词条全网都爆了。

此时,她和周时亦正在去餐厅路上。

他订的是领证时去过的那家平价餐厅,人多,很容易被认出来。

说不定已经有狗仔在跟着他们的车。

公开的弊端就是,很难再有隐私。

周时亦问:“换个安静的地方?”

钟忆思忖片刻,提议道:“要不去我们食堂吃?狗仔的车进不去园区。”

京和园区有几家餐厅,环境和菜品不输市区任何一家。

“可以。”周时亦在前方路口掉头回去。

后视镜里,有两辆车跟着他们。

他没加速,到了京和园区门口,他们自然会被拦下。

去京和园区比市区近,不到一刻钟,越野车驶入园区,后面的车被拦在了门外。

钟忆不再关注后车,从帆布包里拿出丝巾。

下车前,她把丝巾递给周时亦。

是他刚送给她的那条限定款。

在家里时她忙着换新的帆布包,楼梯上又刷了刷朋友圈,没顾得上把丝巾给他。

她今天穿了宽袖小立领衬衫,颈间无需系丝巾。

周时亦会意,接过来。

钟忆解开安全带,转身面对他。

两人中间隔着扶手箱,周时亦整理好丝巾,倾身向前,手臂环过她后腰,将丝巾在她腰间绕了一道。白衬衫配阔腿牛仔裤略显单调,配条丝巾就不一样了。

原本钟忆打算穿条裙子,奈何锁骨上也有吻痕,只能穿立领衬衫,纽扣系到顶。

他垂眸认真系丝巾,钟忆屏息问道:“还记得怎么系吗?”

周时亦:“能想起来。”

三年没系,他曾给她自创的系法,有些忘了。

几分钟才系好。

周时亦直起身坐回去,钟忆低头查看,这个系法复杂,收尾都是编起来。

“这么复杂的系法你还想得起来?”

周时亦拿起车钥匙,看她一眼:“想不起来你又要觉得我没以前那么爱你。”

钟忆看着他,突然间特别想回到从前,想和他再谈场恋爱。

他这样强大疏冷的人事事都愿意纵容她,哄着她,她无法不动心。

但现在,短时间又很难回到多亲密无间的状态。

周时亦示意她下车,他先推开车门下去了。

钟忆拿上帆布包也下去,这几年她系丝巾都是最简单的系一道,有时甚至直接挂颈间,塞在衬衫里面,连系都省得系。

有他在身边,以后连每天丝巾的系法都不会重复。

“还真是你们呀!”大厦门口,宁缺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

周时亦走过去:“只是过来吃饭,外面餐厅有狗仔跟着。”

“我说呢,再工作狂也不能婚后第二天就上班。”

周时亦下颌朝餐厅方向微抬:“一起。”

宁缺忙摆手:“不打扰你们过520。”

周时亦慢声道:“你不是娘家人?不打扰。”

“……”

宁缺笑,“婚礼过去了,不兴再揭短。”他朝不远处黑色越野车一扬下巴,转移了话题,“那就是闫亭林送的新婚大礼?”

“嗯。”

宁缺玩笑:“他不是羡慕嫉妒恨你么,还送你这么贵的车!”

“恨久就变成爱了。”

“哈哈!”

钟忆走近,问他们在聊什么。

宁缺:“在聊闫亭林。”

钟忆和闫亭林只吃过几次饭,不算熟,便没多问。

她转而邀请宁缺跟他们一起吃:“没跟你客气,今天我请。”

“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

“已经来公司食堂了,你觉得还能有二人世界?”今天注定在哪吃饭都会被围观,来食堂的好处是,没人会拍他们,顶多看几眼。

最终,几人去了食堂三楼的一家西餐厅。

和同事来庆祝节日的人不少,几乎坐满。

服务员引领他们去里面的空座,路过一张二人座时,沙发里的男生恰好抬头。

互相看见,唐诺允的男朋友微怔,没想到在这遇见周时亦。

以前吃过两次饭,算熟识。

唐诺允的男友忙起身:“周总,这么巧。”

“是很巧。”周时亦伸手,礼节性寒暄。

坐对面的唐诺允也只好含笑打招呼:“周总。”

周时亦微微颔首回应。

钟忆扫一眼身侧的男人,他怎么连唐诺允的男朋友都熟悉?

来不及多想,她继续往前走。

宁缺虽疑惑却同样没停步,走向里面的位置。

简短的寒暄,周时亦没多耽搁,走去自己那桌。

待人走远,男友问唐诺允:“就因为你师姐和周时亦以前的关系,你就退出项目了?真没必要,跟你没关系。”

唐诺允摇头:“不是。”

“那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男友紧张道。

能让她退出项目,只剩身体原因。

唐诺允:“我妈妈是钟忆爸爸的初恋。”

男友懵了几秒,前几天同事吃饭时聊起钟忆的八卦,提了两句江静渊和初恋怎样,但没人提杨加愿这个名字,他哪会想那么多。

“你怎么不告诉我?”男友握住她的手。

唐诺允:“你实验到了最关键时刻,不想让你分心。我没事。”

有师姐那层关系,再加上母亲的原因,应该回避。

当初师姐打算和周时亦联姻时,她曾劝过,别和心里有人的男人联姻。就算对方个人能力再强,家世再好,也要慎重考虑。

因为一旦婚后爱上他,而他心里又有别人,这种痛苦很可能要持续一辈子。

师姐:条件那么好的男人,你指望他一张白纸?不可能。我们都说开了,订婚前先处理好自己的过去。能处理好,我觉得过去就能过得去。

刚才闲下来刷热搜,她看到周时亦婚礼上的视频,以为他这次联姻处理好了自己的过去,哪知钟忆就是他的过去。

餐厅最里面那桌。

周时亦在钟忆身旁坐下。

钟忆偏头:“你和他们很熟?”

周时亦:“算是,去年吃过两次饭。唐诺允的爸爸是她导师,吃饭时喊上了唐诺允和她男朋友。”

钟忆点了点头,又问:“你们很熟?”

对面的宁缺听不懂他们在聊谁,仔细琢磨着“你和他们很熟?”与“你们很熟?”这两句之间,那点微妙的区别在哪。

周时亦看着她:“真熟的话,就不必靠吃饭了解了。”

和唐诺允他们的关系,他解释清楚,“第一次四人聚餐,结果那顿饭,大半时间在聊你。当时不知怎么聊到了京和,唐诺允先提起的你,她男朋友也知道你。第二次吃饭,话题围绕的基本是路程,唐诺允喜欢他的歌。”

路程那时已经在筹备演唱会,唐诺允说起来没打住。

钟忆:“……”

宁缺:“……”

好像懂了。

周时亦顿了顿:“和她第一次见面相亲时,就聊到了你。”

联姻对象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因为相亲难免会出现迫于家里压力,去应付一下的情况,不一定单身。

他说:分了,但还喜欢。

“后来我连你的一张照片都舍不得删,还怎么再了解下去,怎么去订婚?”

钟忆从最初的难受,到后来的不断说服自己别计较,再到如今坦然面对。

那些难过的日子,总算过去。

在他解释期间,宁缺已默默喝完一杯柠檬茶。

周时亦把菜单给钟忆:“先点菜。”

钟忆:“你点,我饿了。”

周时亦便自己翻着菜单。

钟忆从帆布包里拿出几块巧克力,给宁缺两块,自己剥开一块充饥。

“我和你可能注定要经历一些事情,闫亭林说得还挺准。”

周时亦翻菜单的手一顿:“他说什么了?”

“说我和你迟早有天要分。”

“你还真信了?”

钟忆慢慢嚼着巧克力:“分手前不信。”

但分开后,确实觉得闫亭林的嘴像开过光。

周时亦想到昨天闫亭林电话里那句:“我说话向来很准,以前说过钟忆的都预言成真。”

“他是不是还说过你跟路程没结果?”

“…嗯。”

宁缺乐得笑出来:“闫亭林肯定觉得你的正缘是他,和别人迟早都得分。”

钟忆不再乱猜,直截了当问道:“什么意思?”

宁缺:“校友聚会前,闫亭林在图书馆要过你微信,你没给。”

问她要联系方式的人每天都有,她一律拒绝,记不住所有人的脸很正常。

宁缺笑说:“放心,闫亭林被你拒绝后没放心上,后来自己都忘了。校友聚会看到你面熟才又想起来。”

时隔那么久,也没了想法,更不会让钟忆知道自己曾被她“拒绝”过。

“他知道周时亦被你拒绝后,天天假装关心周时亦心情好不好,各种安慰。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钟忆:“……”

周时亦翻着菜单,没接话。

他和钟忆分手那天正下大雨,闫亭林得知后,非要冒着雨来接他。

第四十九章

他们三人在食堂庆祝着520, 朋友圈里,季繁星发了条仅部分好友可见的动态。

【感觉自己失恋了,虽然没谈恋爱(狗头)】

钟忆看到后关心道:【怎么了?】

季繁星:【我之前不是买了个剧本吗?找郁导帮忙递给岑姐, 刚回复我, 路程档期排不开(心碎)】

【不过岑姐说,她手下另一个艺人有档期, 承诺到时让路程客串个角色。】

钟忆:【你在纠结?】

季繁星:【我怎么可能纠结!这部可是大制作, 你们家周时亦不是答应我, 缺投资随时找他。岑姐想拿路程的资源给别人, 在我这门都没有!】

【她手下另一个艺人,走红后不像路程那么低调,我怕万一塌房连累电影。】

她看中路程,想找路程出演,可不就是因为路程人品有保障。

季繁星:【我没事,郁闷两分钟而已,陪你家周时亦吧,我再看看三叔掉眼泪的视频(偷笑)】

钟忆晚上再刷热搜榜,与妈妈有关的词条发酵一整天后,热度终于开始降下。

而和她相关的词条, 早不见踪影。

说来奇怪,今天如此高的热度,“江静渊初恋”、“疑似钟灼华二十六年前插足”这样的字眼,竟没有冲上热搜榜。

钟忆问爸爸:【爸爸, 那些负面的压下去了?】

江静渊:【嗯。】

钟忆:【那三月底的大面积负面热搜, 怎么没压?】

父母在上海家楼下被拍,后来关于妈妈的各种不实传言全挂在了热搜。

江静渊:【压了。你妈妈公司当时一直在公关,周时亦也安排了詹良去公关。】

当时黑料来势汹汹, 防不胜防。

后来全网讨论,想压也压不住。

只能等热度自身降了,后来才全部压下去。

他又道:【那次是被人拿去挡其他舆情。】

钟忆:【是被谁拿去挡舆情?】

江静渊不想影响女儿心情:【暂时没查到。公关公司拿钱办事,事关客户隐私,怎么能到处乱说,除非不想在这行干了。】

其实已经查到。

晚上九点半,钟灼华看过电影后回来。

她和时梵音在外约会一天,吃饭逛街看电影,互相拍照,比和男人约会开心多了。

“还没睡?”她瞅一眼卧室沙发上的丈夫,他正在看女儿结婚照。

江静渊:“这才几点,我就睡?”

真当他老年人了,需要早睡。

他转而问道:“那家餐厅怎么样?”

“还不错。”

“下次我陪你去。”江静渊关上平板。

她和时梵音吃饭的地方是他订的,两人的电影票是他买的,就连逛街的几家旗舰店,也是他提前预约好。

钟灼华今天心情不错,逛街时顺便给他买了个挂件。

搁以前,江静渊可能会脱口而出:“我要这个做什么?”

此刻收到,他说道:“挂在车钥匙上不错。”

尽管他很少亲自开车。

“猜猜上次拿你热搜挡黑料的是谁?”

钟灼华摘项链的手未停:“那么多经纪公司,我怎么猜。”

“路程的经纪人。”

“岑姐?”

“嗯。替她手下另一个刚火的艺人转移视线。”

那个艺人出了黑料,岑姐便拿钟灼华挡枪,争取时间处理自家艺人的负面舆情。

岑姐在与圈内好友小聚时,替钟灼华抱不平,澄清是自家司机给她送演唱会门票,不过是做给路程看,做给外人看。

闻言,钟灼华并未感到诧异:“这个圈子就这样,哪有什么真心。所以我私下从不跟路程经纪人走太近。”

连路程,她都防着。

并非不信任路程,而是习惯了除自己经纪人外,不轻信任何一个人。

因为她想保护好女儿,让她自由自在长大,不被舆论打扰。

就连拍电影时,她都装作对带孩子一窍不通。

虽然她陪女儿的时间少,但孩子刚生下来那几个月,她和江静渊一样,夜夜守在孩子身边,怎会不懂如何照顾孩子。

后来复工拍戏,再忙,晚上回酒店都要和孩子视频。

孩子撒娇气人的模样,她又怎会不了解。

江静渊问:“路程如果知道他经纪人恩将仇报,会考虑换经纪人吗?”

“不会。别说有合同,他从入行就是岑姐带,所有软肋岑姐都清楚。万不得已,没人会和经纪人撕破脸,往往两败俱伤。”

钟灼华刚要从镜前起身,江静渊已走过来,替她把项链放进珠宝台。

“一般人想不起来挖我以前的料,她在这个圈子多年,应该比较了解。”

二十六年前,关于她插足江静渊恋情,靠怀孕逼宫的各种爆料,在热度下去后,互联网上慢慢就没了痕迹,都被江静渊处理了。

谁能想到二十六年后,这些爆料又被重提。

在江静渊说出是谁之前,她真没想到岑姐身上,但知道是她做的,又不觉多意外。

“她这样两面三刀的人,圈内多呢。你以为谁都像郁导。”

郁导是真性情中人,尤其喝点小酒之后。

江静渊道:“你的经纪人和老板都算不错。”

当然,能在名利圈立足的人,都是有手段的。

但他们至少有底线。

钟灼华自豪道:“那当然!我什么眼光!”

说到她老板,江静渊想到自己的求婚。

当时是在南半球的出海游轮上,虞老师夫妻俩在,她的经纪人以及经纪公司老板夫妇也在场见证,不过她拒绝了他的求婚。

拒绝后,她老板比他还着急。

老板夫妇劝到下半夜,说不为别的,就当给孩子找个保姆。

第二天早上,钟灼华在隔了一夜之后,才答应他的求婚。

“这事到此为止吧。”钟灼华不想再追究,“帮路程是我自愿的。”

她对路程一直心存感激,女儿高中三年过得很快乐,有个人陪她说话,陪她一起成长。

“小忆希望他梦想成真,我就当帮我自己闺女实现了年少时的梦想。”

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这事别跟闺女说,不然她又要自责。”

江静渊不像妻子那么好说话:“账我可以不算,但岑姐当时拿你挡的那个艺人的黑料,该曝的必须得曝。你的料是谣传,她手下另个艺人是人品问题。”

钟灼华不再阻止,谁不喜欢被在意的人保护的感觉。

当年她最在意的不是杨加愿这个人,而是,他好像对谁都不会再像对初恋那样,义无反顾。

江静渊见妻子对镜凝神,走到她旁边:“怎么了?”

钟灼华回神,摇摇头:“没什么。”

她转身抱住他的腰,靠在他身上,“今天走了快两万步,累了。”

江静渊:“是这段时间忙婚礼累的。找个地方放松几天。”

女儿如今有人照顾,无需他再担心。

钟灼华点点头:“行。”

感觉已经累了二十六年,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海边好好放松。

当天夜里,岑姐手下另一个艺人就被爆料上了热搜。词条里虽无真凭实据,只是各种截图,也够岑姐闹心,已经睡着了又被喊起来处理舆情。

明明压下去了,全处理妥当,怎么时隔一个月又被人顶上来?

次日上午,钟忆看到相关热搜,她对这个艺人不陌生,今年势头正盛。

没细看爆料内容,扫过热搜榜,发现没有和妈妈相关的,便退出来。

昨晚,周肃晋那边回话,坤辰半导体愿意参与坤辰汽车项目。

婚礼后,收到的第二个好消息。

只是,芯片团队的研发成员,仍缺一个核心人物。

京和芯片团队大佬云集,但每人手上都有项目,时间错不开。

唯一能错开时间的唐诺允,又因故退出。

父母打算出游,不想影响他们度假心情,唐诺允这事她暂时还没问爸爸。

“加班怎么还走神?”

身边突然响起声音,钟忆吓一跳。

此刻,她和周时亦都在书房忙工作。

他明天要参加坤辰发布会,此次发布会推出全新车系,主攻新能源高端市场。

此前几十年,坤辰汽车主打中端市场。

从坤辰集团到坤辰汽车董事会,都很重视这次发布会,作为新任总裁,周时亦自然要出席。

钟忆喝了口咖啡缓缓,实话道:“刚才想到了唐诺允。”

周时亦停下手上的工作,看向她:“还在纠结我和联姻对象互相了解的事?”

“这回真没有。”钟忆解释,“在想项目怎么推进。你知道的,芯片设计多重要。”顿了下,“结果不知不觉就想到了我爸的以前。”

周时亦:“还没跟爸说?”

“没。”

“你要不知道怎么说,我来说。”

“不用,他们要去度假,等回来再问。”

事已至此,也不急这三五天。

钟忆拿过电脑旁的手机,设了五分钟后的闹铃。

给自己五分钟胡思乱想的时间,她靠进椅背,抿着咖啡看墙上那幅油画,不再去想爸爸的过去,想她和周时亦的曾经。

想着那时只要他出差,她工作间隙就会发给他,说想他了。发完手机往旁边一放就忙起来,再看到消息可能是四五个小时之后,但他总会及时回复。

她还把他的聊天框当备忘录,随手记录灵感和想法,不怕丢。

可没想到,两人会分手。

把他删除后,所有东西都没了。

“嗡—嗡—”

手机闹铃振动。

五分钟到,钟忆划掉闹铃,坐直开始工作。

周时亦听到振动声,下意识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过去约有四五分钟。

他多看了她几眼。和她分开后,他经常加班时分神,每次只给自己五分钟,时间一到,强行进入工作状态。

没想到和他一样,她也设了这样的闹铃。

钟忆感觉到视线,忽然转头,两人目光相撞。

“怎么了?”她问。

周时亦说:“我手机里也有五分钟的闹铃。”

钟忆一怔,原来分开后,他们还能想到一块去。

她说:“那说明,你当时想我了。”

顿了几秒,“我也想你了。”

她又问:“是在想我吧?”

周时亦先接她上句,直白道:“的确是在想你。”

又反问她最后那句,“不想你,还能想谁?”

“谁知你心里还有谁。”

这句话,她纯属当撒娇说的,就像她曾经在拍婚纱照时说“谁要和你拍”。

说完,她转向电脑屏幕。

周时亦起身说:“先别看了,你也分神看不进去。”

“我能——”看得进去。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被周时亦吻了回去。

人也被他从转椅里抱起来,放在书桌上。

钟忆的短发还未干透,早上两人醒来后想要起床却没起得来。

之后,她冲完澡就来书房加班。

“书房没有。”

钟忆提醒。

周时亦吻着她的唇:“有。”

说话间,反手拎起椅背上的西装给她,“内兜里有。”

钟忆摸到里面有两枚:“怎么会记得放这个?”

周时亦看进她眼底:“以前你不是会放?”

虽然她每次都是闹着玩放进去的,放了基本也用不上。

但那些小事,他记着。

她拿了一枚,将透着凛冽气息的西装又给他。

这件西装是他常穿的,冷冽味道与他身上的一样。

周时亦没再搭回椅背上,直接将自己的黑色西装垫在她白色裙子下。

上次坐他的西装,至少三年半之前了。

那时他们之间还没有任何矛盾。

他的衬衫、西装,她大多都坐过。

也都穿过。

周时亦双手撑在她身侧,俯身吻她,从眼睛到锁骨。

其余的交给她。

还好,一切不算陌生。

他格外有耐心,等她帮忙戴上从西装内兜拿出来的东西。

戴好,满手果味香气。

以前,她曾含过,那是她第一次见他失控的样子。

原来沉稳自持的男人也会失控。

格子窗的窗帘自动缓缓合上,书房门反锁。

即便不锁,也没人会上来。

周时亦抱着她调换了一个方向坐,她偏头就能看见那幅风车油画,他不忘拉过桌子另一侧的西装给她坐着。

被他抱在怀中,不时吻着,钟忆感觉眼前的油画好像开始慢慢晃动。

她仰头看他,只看见他滑动的喉结。她单手紧抓他胳膊,好不容易腾出左手轻按住他性感锋利的喉结。

忽而,她浑身一紧。

清晰的水声。

钟忆调整呼吸:“你别把我咖啡撞翻!”

“撞不翻。”

他低头,再次覆上她的唇。

“我心里还有谁?”他低声问她。

钟忆抱着他,脸埋进他颈间,不说话。

“钟忆,撒娇这个时候不管用。平时你不撒娇我都哄你。”

钟忆依旧不说话。

周时亦掌住她后脑勺,迫使她抬头看他。

他吻住她。

却也更深了。

钟忆只好说:“你心里没别人。”

还是不行。

直到她说了“你心里只有我,只爱我一个”,周时亦才结束。

随后将人拥在怀里,抱紧她。

钟忆再偏头看油画,稳稳当当挂在那里。

她拿过水杯,连喝了半杯。

周时亦拿来温毛巾,帮她轻拭。

期间,他一直望着她的眼。

钟忆推他,别过脸不看他。

喝完剩下的半杯水,她回卧室去。

中午的阳光从格子窗漫进来。

周时亦拿起桌上坐皱的西装,洇湿一块。

半小时后,钟忆才从浴室出来,去衣帽间挑了件柔软的长裙换上。

身前又红又烫,还有点疼。

只能穿质地柔软一些的。

换上长裙,她轻轻整理好身前。

刚才周时亦嘬了许久。

再回书房,窗开着,里面只剩清新的味道。

男人换了新的衬衫西裤,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她也没了心思想别的,专注于电脑屏幕。

除了吃午饭离开过书房,两人一直忙到暮色笼罩。

钟忆的手机振动,杨曦发来消息:【钟姐,明天去吗?我随时给你开后门(偷笑)】

钟忆没有丝毫犹豫:【去。】

第五十章

汽车发布会当天, 周时亦一早去了公司。

他离开家时,钟忆还没起床。

她明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却一句没问, 他自然不强求。

靠进椅背望向车外, 他捏了捏右臂放松肌肉。

三年没人枕过,连枕几天, 夜里她还总不让动, 手臂有些发酸。

刚到办公室没多久, 他就接到了钟忆的电话。

周时亦正看发布会流程, 边问:“醒了?”

钟忆鼻腔里“嗯”一声,抱怨他:“……你下回能不能别那么久?”

她刚才醒来转身,腰酸得快断了。

周时亦哄她:“好。”

又问,“起来没?”

“没。”

周时亦看表:“那再睡会儿,发布会结束我就回去。”

钟忆已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正准备出门。

她缓缓戴上戒指:“下午还在家陪我?”

周时亦翻着流程表,道:“你也可以陪我。”

今天是婚假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忙了,钟忆答应道:“好。”

挂了电话,她匆匆下楼。

自己的跑车还在父母那边, 她便开了闫亭林送的越野车,赶去发布会。

途中接到季繁星电话:“否极泰来,岑姐刚打来电话,说路程接了我的剧本。”

钟忆恭喜她:“电影大卖, 上映时我一定包场支持!”

季繁星总算笑了:“我就知道你最爱我。”

她坦言, “不过岑姐接剧本有条件。”

“往电影里塞新人?”

“不是,这都不算条件。她手下另一个艺人封铭不是被爆出黑料了吗,岑姐说他不像路程那么低调, 身边几个朋友不靠谱,被朋友设局,现在百口莫辩。条件就是她接剧本,我帮忙压下热搜。”

在这个圈子多年,走红后遭人嫉妒设局,泼脏水的事,屡见不鲜,她早见怪不怪。就像钟灼华这些年的所谓黑料,大都是恶意编造的。

压热搜对她来说,有难度。

但对老季而言,只需打几个电话、动用点人脉的事。

她们家老季参加过钟忆的婚礼后,一改从前不看好她当导演的态度,可能被三叔那句“所幸,女儿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闪闪发光”触动了。

老季不再强求她回公司接班,只叮嘱她,做任何事别忘初心。

钟忆宽慰她:“不管怎样,你总算和想合作的人合作了。”

她拿自己举例道,“你看坤辰的项目,我先找了我爸,又找了周肃晋加入,四方联合研发,坤辰汽车董事会才通过方案。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

季繁星声音微哑:“谢谢。”在此之前,她高兴归高兴,可心里总有点堵得慌,“你这么一说,我舒坦多了。”

钟忆:“一切顺利。”

季繁星再次道谢,说等她婚假结束,约她吃饭。

钟忆:“今年恐怕没空,明天我就要忙项目了。”

“没关系,我去京和看你。听说京和食堂不错,去尝尝。”

又聊几句,季繁星挂了电话。

她通知公司法务草拟合同——

剧本是岑姐擅自做主接下,路程不知情。

但即将签合同,瞒也瞒不住。

去发布会路上,她打算向路程说明情况。

路程正看发布会流程,又把互动问题过了一遍,做到心中有数。

“你都看多少遍了?”岑姐打破车内的安静。

路程:“反正闲着也闲着。”他看了眼陷入座椅里、黑眼圈明显的经纪人,封铭的事让她焦头烂额,夜里连觉都没睡,“发布会你不用跟着去,回去休息吧。”

岑姐:“回去也睡不着。”

封铭走红分走了其他艺人太多资源,她至今没查出是谁在暗中推波助澜,想把封铭拉下水。

她看向路程:“封铭的热搜公司压了,但几乎没效果,对方背景明显很强。实在没办法,我替你接了季繁星那个剧本。封铭的事,季繁星她爸会解决。”

路程一贯温和,此刻却没忍住发了火:“为什么都不问我一声?我说了不接!我不想再打扰她,她就那么一个朋友!现在就推掉!”

“路程你先冷静——”

“我没法冷静!你明知季繁星和她什么关系!你也早知道她没朋友……”他突然就不想说下去。

岑姐头疼得正厉害,这会儿哪还有耐心:“路程,做人不能这么自私!你是不是忘了,这些年公司砸了多少资源捧你?封铭才刚红,公司在他身上的投入本都还没回呢!就算为公司着想,你也该接下这个剧本!”

“再说句你不爱听的,他们权贵圈根本不把前任当回事,不然周时亦还会替他母亲要演唱会门票?”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钟忆是钟忆。”

岑姐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不紧不慢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公司本来想拿你和钟忆的恋情压封铭的热搜。”

路程张张嘴,忽而无力一笑。

岑姐继续道:“和钟忆相关的,话题必爆。对你来说有这样一位初恋,曝光后正面大于负面。你们那些事,无论是钟灼华不惜降番提携你,还是钟忆不忘诺言去看你的演唱会,又或是你写给她的那首《忆》,件件都是营销爆点,今后你不用再愁热度。反正和坤辰的代言合同到期后也不会再续约,不如好好利用。”

她刻意停顿了下,“公司想这么做,是我没同意。”

路程不傻:“不是你没同意,是要拿这个当筹码和我谈条件。”

岑姐不辩解。

钟忆是他的软肋,她才敢擅自做主接下季繁星的剧本。

之后车内一片沉寂。

直到抵达发布会现场,两人没再说一句话。

岑姐在他下车前通知:“季繁星那边已开始拟合同。放心,不是烂片也不是小制作,选剧本上我不会害你。明年初开机。”

那时巡回演唱会正好结束。

路程没应声,戴上墨镜推门下车。

所有软肋都在岑姐那攥着。

他没办法拒绝。

车外,主办方一众工作人员已在等候。

通道两旁站满等他多时的粉丝。

见他下车,现场登时沸腾。

人群簇拥着他从后门入场,此时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二十五分钟。

杨曦亲自将影帝引至后台休息室,提前这么久到场,实在罕见。

路程努力平复心绪,翻开新车的介绍看起来。

杨曦的手机响起,见是钟忆的号码,她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接听。

钟忆还有十分钟左右到会场:“去哪个门找你?”

杨曦:“3号门,我把定位发你。”

钟忆切断电话,专注开车。

第一次来国际会议中心,好不容易找到停车位。

停在她对面的一辆白色轿车,驾驶座的门推开一半,见是她的车又将车门关上。

唐诺允没料到在停车场碰见钟忆,只得先在车上多坐会儿。

公司给了他们部门一张发布会邀请函,知道她最近因退出项目心情不佳,又是路程粉丝,直属老板将邀请函给了她。

唐诺允正与母亲通电话,她半晌没吱声,母亲问道:“信号不好吗?”

“可能。我在外面。”

杨加愿:“妈妈过几天回国看你。别多想。”

唐诺允笑笑:“不用回来,多大点儿事,搞得好像我失恋似的。”

失恋了也可以再找,所以怎么着都没必要难受。

她心情不好不是因为错失项目,当然,错失项目挺遗憾,但不至于难受。

她难受的是,母亲和父亲之间真的有感情吗?

母亲当初那么着急生下她,是为了断绝再回头和江静渊复合的念头吗?

杨加愿向女儿道歉:“对不起,不是妈妈有意瞒你,是觉得没必要说。过去那么多年的事,别人不提,我几乎想不起来。”

唐诺允在网上了解过母亲与江静渊的过往,原来年轻时的他们,曾那样不顾一切。

她自己难受的同时,又心疼母亲,替母亲难过。

杨加愿:“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

当初女儿回国发展,是因为国内有她喜欢的各样美食,有她喜欢的热闹和方便。最重要的是,未来半导体行业的前景,肯定在国内。

所以她和丈夫支持女儿回来。

女儿选择京和,一是京和给的待遇最高,发展空间大;二是女儿的男朋友也在京和另一个部门。小两口不必担心对方加班见不着,中午吃饭时就能抽空见上一面。

她当时想法简单,江静渊即使是京和的股东,但从不过问集团的事。再者,京和所有基地研发人员得有十几万人,谁能认识谁。

哪能想到,二十六年前的旧事又被翻出来。

如今,想瞒也瞒不住。

“妈,你不用向我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杨加愿:“你今天休息?”

“对。出来看个汽车发布会。”

“那快去吧。你爸给我订好了机票,妈妈也想你了,回去看看你。见面再聊。”

唐诺允看了眼车外,钟忆已经走远。

钟忆开了手机导航,找到三号门,刚要打电话给杨曦,“钟姐!”杨曦从门内出来,朝她挥手。

仿佛回到画展那天,杨曦在展馆外等着她。

钟忆笑着挥手,将手机塞回帆布包。

杨曦小跑过来,挽着她往里走。

打量帆布包,“换包啦?”

“嗯,虞老师的新作。”

“叫什么名字?”

“《趣2.0》。”

画中,一位年轻爸爸坐在院中,一手执笔在画布上画画,另一手怀抱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女孩枕在爸爸臂弯,光着脚丫将脚翘在爸爸的另一只臂弯上,双手抱着一片西瓜在啃。

粉红的西瓜汁沾了一身,爸爸的白衬衫上也被抹得到处都是。

杨曦说:“这是画的你和江董吧?”

“对。我爸在替我完成虞老师布置的作业。”

“你没能成为画家,原来是被江董耽误了。”

钟忆笑道:“谢杨总抬爱。”

说笑间,两人进了发布会的后台。

杨曦看手表,距正式开始还有十一分钟。

“会场内嘉宾来得差不多了,我先送你过去?一直待后台,万一撞见周总。”

周时亦还没到,她确定过了。

钟忆:“行,我先去会议大厅。”

杨曦指指前面的贵宾休息室,小声说:“代言人早来了,正在熟悉车的资料。”她偏头问,“钟姐你要跟影帝合影吗?”

钟忆忙摆手:“不需要。”

步入会议大厅必经贵宾室门口,钟忆加快脚步。

不是不敢面对路程,要是被周时亦知道,他又要打翻醋坛子。

只是还没等她们走过贵宾室,紧闭的门突然从里面拉开,那道颀长的身影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面前。

看着不到两米外的人,路程怔在原地。

那段感情已过去七年半,连回忆都变得模糊。

可当她出现在面前,心跳还是无法克制地加速,所有记忆瞬间鲜活,分手好像上个月才发生的一样。

那些痛苦难过再次席卷。

高考结束,他在操场背着她转圈,转得她头晕站不稳的画面,清晰如昨。

她曾在电话里一遍遍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七年半过去,他总算见到她。

他本不打算打招呼,就当是陌生人。

这时岑姐从他身旁侧身出来,冲钟忆含笑招呼:“这么巧。好久不见。”

钟忆只淡淡瞥她一眼,连颔首都未颔首。

时至今日,她还记得当年岑姐亲自找她,让她提分手的条件。

最煎熬的是杨曦,感觉自己又目睹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她没看钟忆此时什么表情,目光锁在眼前这位影帝脸上,从他眼底,她居然看到了当时在画展庆功宴上,周时亦看钟忆的眼神。

那绝不是看一个陌生的或普通异性朋友的眼神。

杨曦脑海中的碎片不断拼凑,钟忆在虞老师的家乡长大,而路程和虞老师又是同一个镇的。

岑姐那句“好久不见”,证明他们认识,她无端想到路程那首自己作词作曲的《忆》。

钟忆冲路程微点下头,正要抬步,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

杜总边疾走边劝说自家老板:“至少得十分钟,三五分钟连一个完整问题都互动不完。不管怎样,得把智驾辅助系统讲透。”

正说着,只见周时亦突然抬头向前方看去。

杜总循着他的视线,也望去。

他没留意到旁人,远远瞧见那个短发背影。

“你看钟总都来捧场了,你不得把智驾辅助系统讲透?”

这系统目前是市面上最成熟,也是最先进的智驾辅助系统。

他们与京和合作的项目,是更高阶的。

周时亦没应声,直直望着前方两人。

贵宾室门口,岑姐最先注意到周时亦一行人。

她道:“周总和杜总来了。”

话音落,钟忆骤然转身。

路程从钟忆身上收回视线,也倏地抬眸望去。

周时亦看着同时望向他的两人,他不再看路程,只看她一人。

詹良看着这一幕,不知所措。

周时亦神色未变,步履如常,款步走过去。

杜总快步跟上,他与路程在官宣代言人那天见过,先不管老板是不是路程粉丝,正式介绍道:“这是我们代言人路程,这位就是我们坤辰的周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