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钟忆将脸埋进他颈窝, 她在他怀里趴了多久,他便抱了多久。
以前两人有矛盾时,他总这样哄她, 直到她气消。
分手后, 他身上是冷冽的雪松与冷杉后调,刚重逢时她觉得陌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已习惯了这个气息。
父母今晚不在家, 管家与工人也不会出来打扰。
四五分钟过去, 她仍没有直起身。
她一直都想要一个这样的拥抱。
车里, 司机张叔正拆开剩下的那块巧克力打发时间。
他也曾年轻过,和媳妇吵过架,所以理解他们年轻人。
短短几分钟,钟忆的心绪剧烈起伏,从起初的莫名委屈,继而庆幸,再到此刻安静享受他的怀抱。
在他下巴抵下来时,她突然感到一阵从来没有过的委屈。
委屈之后便是庆幸。
庆幸在分开三年后,他们依然爱着彼此。虽然中间夹杂了一些事,也因分开太久变得有些陌生, 但只是时间问题,总会解决。
钟忆在他怀里又缓了几分钟,抬头问他:“需不需要我抱你一下?”
周时亦:“……”
这是他问过她的原话。
他反问:“想抱吗?”
钟忆没作声,抬手环住他的腰。
周时亦喉头微动, 垂眸看她:“不能再像上回那样敷衍。”
上回她只是轻抱一下, 立即就松了手。
这一次,她多抱了几秒。
在她快要松手时,周时亦低头, 覆在她唇上。
灼热的、熟悉中又夹杂陌生的触感。
钟忆心脏猛地被撞了下,心跳漏了半拍。
短暂的吻结束,周时亦从她唇间退开。
“以后想靠在我身上就尽管靠。当初是我表述不当,处理得不够体面,让你想靠在我身上都有了顾忌。”
“收拾好东西,早点睡。”
说完,才完全放开她。
直到迈巴赫缓缓驶出院子,钟忆才平复下来,视线从远去的车尾灯收回。
天色暗了下来,她进屋去。
要带去婚房的东西不少,一晚上整理下来,只收拾了不到五分之一。
父母约会回来,她还在打包。
钟灼华在院子里发现女儿房间的灯还亮着,上楼敲门:“小忆,人呢?怎么还不睡?”
钟忆:“在收拾东西!”
钟灼华循声找去衣帽间,里面堆满东西,几乎无处下脚,只好站在门口:“怎么不让阿姨给你收拾?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起得来吗?”
“起得来。”
钟忆心道,何止起得来,是压根睡不着。
“钟姐,和三哥约会怎么样?”
钟灼华吐槽:“你爸居然问我,拍戏时会不会动真情!”
“那您怎么回爸爸的?”
“我当然说动心。然后你爸今晚食量少了一半。”
钟忆笑:“别吓他了。今晚我爸又得睡不着。”
钟灼华倚着门框:“年纪大了,本来也睡不着。不说这个了——”她转而关心起女儿,“今天去周时亦爷爷奶奶家怎么样?”
“挺好的。临走时,奶奶说以后不用常过去,为了彼此的身心健康。”
钟灼华笑出声:“好有意思的老太太。”
“是啊,特别开明。听说我婆婆当年答应联姻,是觉得奶奶人好。”
“可不是嘛,周云镰现在提起来还耿耿于怀。老爷子怎么样?没有摆大家长架子吧?”
钟忆:“对我没摆。周时亦从进门就开始挨训,爷爷还撂狠话,怕他不结婚。”
“老爷子怕是被上回刺激出心理阴影了。”
钟忆顿了顿:“妈妈,您也知道周时亦上段婚事?”
钟灼华颔首:“知道,听你爸说过。”
周时亦觉得合适的人,比他小两岁,两人不同校但同专业,且均拿到了物理学和应用数学双学位。
对方不但智商极高,人长得也漂亮,性格也好,毕业后没进自家企业,与朋友创业,深耕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公司一年前上市。
两家在家世上还是有点悬殊,但相貌和个人能力方面,足够匹配。
两人最后没能走到一起,老爷子半年没理周时亦。
听江静渊说,那姑娘年初已订婚,另一半也是权贵圈的。
钟灼华看向女儿:“你早就知道,还是今天刚知道?”
钟忆语气平静:“早就知道。去年在爷爷家吃饭时,听爷爷他们提起过。”
钟灼华恍然,女儿的婚纱照大概就是那时删掉的。
钟忆反倒宽慰妈妈:“钟姐,我没事。要是介意,我就不会和他结婚。”
相亲的事,她从没怨过周时亦。
虽然偶尔想起来,难免会酸涩,但这点情绪,她完全能自行消化。
过去的事,母女俩没再多聊。
钟忆打开一个空箱子,把收纳好的丝巾放进去。
钟灼华催她:“快睡觉,东西先放下,明天妈妈帮你收拾。”
钟忆嘴上应着,等妈妈离开又接着收拾。
婚期越近,她每天睡得越少。
中午也不用补觉,依旧精神饱满。
这种亢奋,以前只有在突破技术瓶颈、获取专利时才有。
到了和宁缺聚餐那天,她只睡了五个小时。
此时,距离婚礼只剩三天。
她要带去婚房的物品,已全部打包完毕。
婚礼筹备不需要她操心,今天她照常去了公司。
钟忆杯子里的水喝光,刚端起水杯起身,宁缺打电话让她过去一趟。
“坤辰汽车的方案通过了。”
钟忆瞥了眼腕表,才九点半:“他们这么早就开完会了?”
昨晚和周时亦打电话时,他说董事会内部严重分歧。
宁缺:“昨晚他们开会到夜里十一点半,给了大家一夜考虑时间。听说今早不到半小时,周董就拍板定下。你过来看一下小组名单。”
“马上,倒杯水就过去。”
最近因精神亢奋,她暂时戒了咖啡。
接了杯温水,她便去了宁缺办公室。
宁缺指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将手里的纸质名单递给她。
钟忆接过来,厚厚一叠,是整个项目团队的名单,包括了芯片那边的专家。
名单上每个小组成员后都附有简历,她从头仔细翻阅。
宁缺道:“我自己整理的,方便后期沟通。”
他喝口枸杞水,“本来唐诺允也参与项目,我不是跟你说过么,上次开跨组会还见到了她。后来她申请退出项目了。”
钟忆抬头:“怎么突然退出了?”
宁缺耸肩,不清楚原因。
他原本十分期待钟忆与唐诺允能合作:“如果她也参与,你们俩强强联手,我特别有信心所有技术瓶颈都能突破。”
但有些事,强求不来。
他揉了揉眉心,现在最头疼的是杜总,对方也是项目组负责人之一。周董虽然支持项目,却又不放心儿子,安排杜总监督周时亦,凡事不准独断专行。
钟忆的手机振动,聊天框弹出界面。
周时亦:【技术上,以后我和你对接。】
钟忆:【OK】
周时亦:【如果杜总哪天质疑你的技术水平,不必放在心上。你的水平,我知道。】
钟忆:【谢谢。】
周时亦:【还有一件事,你问问你哥,照片是不是还没恢复出来?实在不行就算了。】
钟忆:“……”
婚礼现场一切就绪,就差婚纱照。
根本不需要问,还没恢复好。
昨天爷爷在家庭群里@表哥:【你为什么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表哥一直没回。
可能屏蔽了群聊。
姑妈也在群里@她:【小忆,还上班呢?该请假了。】
她答应姑妈,婚礼前两天就不再来公司。
“今晚去哪儿吃?”宁缺的话打断她的思绪。
钟忆:“周时亦说去吃私房菜。不过随你。”
周时亦常去的私房菜馆是不对外的,贵不说,一个包厢就他们仨,太过正式。
聚餐图的就是一个气氛。
宁缺想了想:“去吃火锅吧。”
炒菜容易凉,火锅吃到天亮都凉不了。
“行,地方你定,选好发我。”
钟忆将名单拿回办公室,花了半天时间,把所有成员的教育背景与工作成果都了然于心。
最后一张是唐诺允的简历,宁缺在上面备注:个人原因,已退出
中午吃饭时,宁缺又提到了唐诺允。
他侧面向唐诺允的老板了解,为何突然退出。
她老板沉吟半晌,最终还是据实相告:唐诺允妈妈是杨加愿。
钟忆正要夹菜,筷子骤然顿住。
宁缺:“唐诺允先前不知道你是谁,所以积极参与。后来你在评论区自曝身世,她肯定听说了。最近网上关于江董初恋的帖子不少,唐诺允就算以前不知道自己母亲的初恋是谁,现在也知道了。这样的关系,确实让她很难办。”
为避免尴尬,唐诺允便退出了项目。
钟忆问:“她比我大几个月?”
宁缺:“五个多月。”
钟忆慢慢消化着这个消息。
她怎么也没想到,唐诺允是杨加愿的女儿——
钟忆明天开始休婚假,一共五天,坤辰汽车发布会后返岗。
忙完休假前的所有工作,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丝绒盒。
如果不是和宁缺聚餐,这枚戒指大概就要等到婚礼之后才戴了。
下班前,她把邮箱设置成休假状态,又发了条朋友圈:
家有喜事,休婚假五天,22号后恢复工作。
新郎是周时亦。
宁缺早习惯她发朋友圈的风格,点了个赞。
周时亦一小时后才看到她的动态。22号那天是汽车发布会,宁缺说当天他去捧场,另一张邀请函给了其他部门。
她没留邀请函,应该不打算过去。
“叔叔。”辰辰小声喊他,给了他一颗糖果。
周时亦笑笑:“谢谢。”
辰辰又给他一颗,然后继续分发给其他人。
今天堂哥一家从江城过来,几个堂姐从港岛回来,一家人帮他忙婚礼。
下午起,他也开启了婚假模式。
爷爷家许久不曾这么热闹。
周加烨也收到两颗侄女送的糖果,他剥开一颗丢到口中,边问堂弟:“你婚纱照什么情况?爷爷说你们还没拍,正在楼上生气呢。”
周时亦道:“拍了。”
直到这一刻,爷爷还是不信他会如期举行婚礼。
他看眼时间,“我回去了。”
周加烨:“不吃晚饭?”
“和钟忆一块吃。”临走前,周时亦又抱抱辰辰。
周加烨看向堂弟:“要不你把婚纱照给爷爷看看?既然拍了何必惹他老人家不高兴。”虽然他自己昨天刚气过爷爷。
周时亦放下辰辰,说道:“爷爷看了也不会信。”
周加烨疑惑:“怎么就不信了?”
“照片里钟忆发型不一样。”
“发型不一样不是很正常?”
“是以前拍的,那时她是长发。”
发型不同,连同气质都不一样,爷爷哪会信。
周加烨替他想好说辞:“这还不好办,就说为了好看,戴了假发套。”
“……”
周时亦没接话,拿上西装和堂姐堂姐夫们打过招呼,便先行离开。
楼上书房,周老爷子一转脸就从窗户看见小孙子上了车。
原以为孙子到车里取东西,不料十几秒后,车子发动,缓缓开出院子。
老爷子指着楼下训斥三儿子:“你自己看看!你生的什么东西!”
周云镰:“……”
周老爷子气得抿了口茶缓缓神,小孙子是怕吃饭时数落他不拍婚纱照,索性连晚饭不吃就走了。
他忍无可忍,只能冲儿子发火:“眼看还有三天就要办婚礼,他倒好,婚纱照还没拍!让人钟忆心里怎么想?你天天忙什么呢,也不管管他!”
周云镰到底护着儿子:“明天拍也不迟,当天就能出片。”
“……”
周老爷子被噎得哑口无言。
气不打一处来,他朝门口一指,挥了挥手。
眼不见心不烦。
他自己生的也不是个东西。
迈巴赫驶离老宅,直奔聚餐的北城老火锅店。
正是晚高峰,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宁缺最先到店,挑了张靠里安静的桌子,拿了几片西瓜,边吃边等他们二人。
旁边桌的铜炉火锅冒着热气,他看了看邻桌都点了什么菜。
火锅是他爱吃的,今天是他们两人专程陪他。
一片西瓜没吃完,钟忆到了。
“哟。”他扫到了钟忆无名指的钻戒,真不容易啊,终于戴上戒指,打量片刻,“是不是有点小?”
钟忆说:“这枚平时戴。”
“平时戴正好,我还以为婚礼戴的。”
正聊着,周时亦姗姗来迟。
宁缺恭喜道:“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感谢。”周时亦在钟忆身旁坐下。
他目光掠过她那边时,忽地一顿,落在她钻戒上。
宁缺把果盘推过去:“尝尝。脆瓤的,很甜。”
周时亦拿过干净湿毛巾擦手。
宁缺慢悠悠啃着瓜,之前他还好奇,两人在他面前会是什么状态。
没想到心有灵犀,都戴了婚戒。
钟忆也看到了周时亦修长无名指上的戒指,正是她买的那枚。
第四十二章
放下湿毛巾, 周时亦将果盘推到钟忆面前,示意她先拿,她最爱吃脆瓤西瓜。
钟忆又推回去:“吃伤了, 最近不想碰。”
“西瓜也能吃伤?”宁缺插话。
他一人能吃掉半个, 有时还不够。
钟忆道:“有次不小心凉西瓜吃多了。”
至于何时吃的凉西瓜,她没多说。
周时亦蓦地想起三月底, 在小镇虞老师家, 师母买的脆瓤西瓜用井水浸着, 在凉亭下招待他们。
当时他问她要婚纱照, 她说删了,之后一直若无其事地吃着西瓜。
那天她在凉亭下吃了不少,午饭后师母又端上一盘浸泡得更凉的西瓜,她吃了半盘。
不确定是不是那次吃伤。
宁缺趁机起身:“我再看看有没有别的水果给你拿点。”
他有先见之明,吃火锅时离开座位最方便,调蘸料、拿水果,反正随便找个由头就能给他们单独说话的时间。
他啃着西瓜踱到调料台。
台上只有两三样水果,没钟忆爱吃的。
他夹了几段青瓜,又取了个碗开始自调冰粉,刻意拖延回去的时间。
座位那边, 周时亦问身侧的人:“在虞老师家吃伤的?”
钟忆偏头看他,点了点头。
周时亦原以为她吃得津津有味,看来不是。
“删照片的具体时间,还记得吗?”
钟忆一顿, 本想说谁还记那么清楚。
但她刹那的迟疑被周时亦捕捉:“记得, 对吗?”
钟忆索性坦言:“知道你有合适的对象,准备结婚的时候。”
周时亦沉默片刻,专注看着她。
其实在她开口前, 他已猜到七八分。
那天在虞老师家凉亭,他问她,至于把婚纱照粉碎成那样?
她说:想着万一放电脑里忘了删,哪天照片传出来,对你的现任,我的现任都不好。
当时只顾着被删的婚纱照,又想到以前看过她和路程的合照,以至于忽略了她说的“你的现任”。
该如何定义“现任”?
即便没有感情,但也是他觉得各方面都合适,见了双方父母的。
包里还有巧克力,钟忆摸出一块给他:“多吃几块我和你的喜糖,我最近每天都吃好几块。”
周时亦目光紧锁着她,她心里是难受的,可从不多问他那件事。
他没接巧克力,抬起手将她揽过来拥在怀里。
钟忆毫无防备,鼻尖磕在他锁骨上。
“给你带回来的巧克力吃完了?”
钟忆:“冰箱里还有两块。”
“下次出差再给你带。”
旁边过道里人来人往,不便一直抱着,周时亦先放开她。
钟忆今天穿了白衬衫,套上围裙,慢条斯理地系带子。
系好围裙,她刚要去端水杯,周时亦拿过她左手。
钟忆以为他要安慰她:“我没事。”
周时亦摘下她无名指的钻戒,重新给她戴上。
钟忆望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是那枚戒指,可由他的手戴上,所有感觉都不一样了。
她以前试着画过他的手,画出来后一点不像,识趣没给他看。
周时亦侧眸看她:“我妈不是跟你说过,算账什么时候都不迟,婚后再找我算账。”
“都是过去的事,找你算账干什么。”钟忆的目光一直流连在他重新戴上的戒指上,偏头看他一眼,“算分手后的账,那就太无理取闹了。”
周时亦说:“我愿意让你算账,就不算无理取闹。”
不希望婚后她有任何委屈。
他把左手递给她:“要不要帮我再重新戴一下?”
钟忆取下素戒,缓缓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明明还有三天才是婚礼,才需要交换戒指。
此刻,却比婚礼现场更有意义。
喧嚣热闹的火锅店里,独属于他们两人的隐秘时刻。
戒指刚戴好,服务生送来锅底。
宁缺点了番茄和麻辣鸳鸯锅。
此时,宁缺正坐在门口等候区,边吃着自调的冰粉,边在手机里点菜。
五分钟前,他端着冰粉回座,正好撞见两人拥抱,脚下及时刹车,赶紧掉头回来。
以后再也不好奇,他们两人私下会是什么状态。
菜点好,一碗冰粉吃完。
宁缺起身进店,又去调料台给自己调了一碗冰粉。
“没你喜欢的水果。”他将几段青瓜推过去,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冰粉,“我刚尝过,味道不错,要不要来一碗?”
钟忆摆手:“留着肚子吃鱼片。”
宁缺发现,他们丝毫不觉得他离开了很久,因为没一个人问他怎么现在才回来。
今晚不适合叙旧,他们二人中间分开过,在一起之初也不是多愉快的回忆。
他转而提起坤辰的项目:“唐诺允退出项目的事,你跟周时亦说了吗?”
钟忆接话:“还没来得及说。”
周时亦对唐诺允不陌生,是他之前联姻对象导师的女儿。
联姻对象读研时师从领域内大佬,与导师一家私交甚好,导师与师母目前仍生活在国外,只有师妹唐诺允一人回来。
前几天杜总还跟他提过唐诺允,她参与项目前就知道坤辰汽车是他负责,退出应该与他无关。
唐诺允那样的性格,也不会因为他与她师姐联姻不成而避嫌。
工作于她,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
“怎么突然退出了?”
宁缺说:“她是杨加愿的女儿。”
周时亦闻言同样震惊,没想到那么巧合。
“妈知道吗?”他关心道。
钟忆摇头:“我也不清楚。应该不知道。”
爸爸作为京和的第二大股东,初恋的女儿就在他公司。
如果妈妈知道此事,不该沉默。
钟忆咬了口青瓜:“等婚礼后我再跟我爸说。”
爸爸从来不过问公司事务,肯定也不知情。
三人聚到十点多,期间宁缺离座五次,瓜和冰粉吃多了。
至少三个月不想再碰西瓜。
周时亦将毛巾递给钟忆,朝对面问道:“19号有空吗?”
宁缺笑:“你这话问的,你们俩的婚礼我能不去?”
周时亦:“去接亲,有空吗?”
“你们家那么多亲戚,让我一外人去接亲?”
“我那些堂哥不靠谱,说不定接亲时临时反水。”
“……”
宁缺自我打趣:“没想到啊,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靠谱。成,那天我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三人走出火锅店时已十点二十。
钟忆朝周时亦摆摆手,再见要等婚礼那天了。
迈巴赫行至半路,周时亦吩咐司机,去父母那里一趟。
到家时,母亲正在餐厅忙活,餐桌上摆满鲜花。
“妈,忙什么呢?”
“你不是说要自己扎手捧花吗,我帮你搭搭花,看看怎么配好看。”
“蓝绣球配白玫瑰。”周时亦道。
“你搭配过了?”
“没。”
周时亦放下西装,走了过去,“钟忆最喜欢绣球花,波士顿的家里她种了不少。”
时梵音扫过满桌鲜花,唯独没有绣球。
“我爸呢?”
“还在你爷爷那儿呢。”
“又组牌局了?”
“没。被你爷爷留下来单独谈话。”
“……”
“爷爷这么晚还没睡?”
儿子用不上这些花,时梵音便心血来潮给自己搭配花束,她边挑花边漫不经心道:“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知道能睡着觉是有多难得,就更别说你爷爷那岁数了。”
周时亦倒了杯温水,靠在中岛台看母亲搭配花。
时梵音这才想起来问:“找你爸有事?”
“没事。”
“哟。”时梵音笑起来,瞧见了儿子手上的戒指,“钟忆买的?”
“嗯。”
“我说怎么突然回来。”
还真不是特意送来给父母看。
父母最近为他的婚礼忙前忙后,他只是回来看看他们。
周时亦没解释,反正母亲不会信。
时梵音将包好的花递给儿子:“替我给你岳母送去,就说是我人生包的第一束花。再帮我带句祝福。”
周时亦下意识看腕表,将近十一点了。
时梵音明白儿子在担心什么:“他们肯定没睡。你不懂当妈的心情,越是临近婚礼,越睡不着。”
周时亦接过花,还没走到院子里,手机振动。
杜总:【周总,路程工作室回话,留了5月27号那场的两张包厢票,发布会那天带给我。】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边的舞蹈室。
路程刚结束排练,北城场歌单与江城场有七八首不同,最近几天正集中排练。
岑姐递上一杯温水,不忘叮嘱:“少喝几口。”
“杜总要的票已经留好。”说着,她自己拉开一罐冰可乐。
钟灼华的八卦前后持续了一个多月,愈演愈烈。
虽被压下没上热搜,但圈内却早传得沸沸扬扬。
之前是她想得过于简单,以为周时亦送开屏应援,又现身演唱会,只单纯是路程歌迷的缘故,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钟忆老公。
三天后,就是他们的婚礼。
“你以前不是还信誓旦旦,说钟灼华怀孕生女是假的?”
岑姐仰头,一口气喝了半罐。
路程抿着温水刷手机,没接话。
岑姐不再多言,捏着喝了一半的可乐罐,望向楼下璀璨的城市夜景,忽而自嘲一笑。
直到此刻,她仍难以置信,钟忆居然是钟灼华和江静渊的女儿。
她见过钟忆,长得和钟灼华一点不像。
她又抿一口可乐,看向路程:“我知道,你在怪我和公司当年拆散了你跟钟忆。”
路程终于开口:“我怪你和公司做什么?”
要怪也怪他自己。
选了这条几乎不可能和她走到最后的路。
分手之后,他很少再去想过去,因为遗憾太多。
他答应去看她,却因为签证问题,最终没去成。
前段时间,爷爷打电话给他,说碰到了他高中同学。
他问是哪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爷爷早记不清对方叫什么,只知道是他同学,小姑娘从小就喜欢坐船。
除了她,不会再有别人。
爷爷还说:小姑娘剪了短发,要不是先和我打招呼,我差点没认出来。
演唱会当晚,坐在周时亦旁边戴着墨镜的人真是她。
高中时,她说如果有一天他开演唱会,一定得把最好的位置留给她。
他说,行,必须得留给她。
多年后,她来听了他的首场演唱会,听他现场唱了那首《忆》。如今他所有的愿望都已实现,他应该高兴的。
岑姐沉默良久,提醒道:“22号发布会,你和周时亦有互动环节。”
路程回神:“知道。”
不过是工作,他不想多想。
岑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出声,将剩下的半罐可乐一饮而尽
事到如今,她说什么都是徒劳。
得知钟忆的老公是周时亦时,有人正好递给路程一杯奶茶,他手一颤,没接稳,奶茶“啪”摔在地上,淌得满地都是。
她知道,路程最难过的不是钟忆结婚了,因为分手后,对方迟早有天会开始新的生活。
他难过的是,他在台上唱那首写给她的《忆》,她就在台下,可他们成了陌生人。
所有愿望都成真。
只是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知道钟忆是钟灼华女儿那晚,路程将自己关在房间一整晚没出来,第一次缺席排练。
已经分手,钟忆却还托自己的母亲关照他。
岑姐再次望向楼下,今天是周末,商场广告大屏还未息屏,播放的正是路程的汽车广告。
迈巴赫驶过商场门前的主干道时,周时亦无意间瞥向窗外,正好看见坤辰汽车的广告。
未来得及收回视线,车子开过去。
周时亦给钟忆发消息:【睡了吗?】
钟忆没看到,一到家就将手机丢在沙发上,陪父母聊天。
即将有自己的小家,对父母越发不舍。
比她更不舍的是爸爸,平时恨不得喂她吃饭,往后还不知几天才能见上一面。
她打算等婚后就搬回来住,爸爸不让,说每人都该有自己的空间。
“就当你又去上大学去了。”江静渊笑着自我宽慰,“我也正好歇歇。”
钟忆搂着爸爸胳膊:“会不会有种终于脱离苦海的欣慰?”
江静渊温和笑道:“不能说一点没有。”
钟忆逗爸爸:“看吧,这才是当父母的真实想法!”
江静渊揉了揉女儿的脑袋,从她出生带到现在,他从来不觉得辛苦,反倒怀念她小时候的时光。
楼梯传来脚步声,钟忆转脸。
钟灼华又换了一套礼服下楼。
婚礼当天,两家会先到酒店拍合照,仪式时双方父母不再上台。
否则宾客见她上去,全顾着八卦,哪还有心思吃席。
“妈妈,穿这套,这套更好看。”
钟灼华身上的淡紫色珠绣礼服,尽显高贵优雅。
江静渊给她定制了两套,他和女儿眼光相同,当初也是一眼看中这套。
钟灼华自己也满意:“时梵音穿香槟色,我这套和她的应该比较搭。”
江静渊看着妻子,她先想到的不是和他的西装搭不搭。
这时有车进了院子。
钟忆从落地窗看出去,能自由进出院子的,除了自家的车,只有周时亦那辆。
“这么晚,时亦怎么过来了?”钟灼华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儿,“你们今晚不是刚见过面吃了火锅?闹不愉快了?”
“没有。”钟忆也不清楚他来做什么。
来一趟挺好,婚礼前再见上一面,顺便把她打包好的东西带到婚房。
江静渊猜测:“可能是婚礼上的细节要商量一下。”
话音刚落,周时亦手捧两束花进了门。
“爸,妈。”打过招呼,他先把母亲包的那束递给岳母,“我妈第一次包花,让我给您送来。”
他将母亲的祝福带到:“我妈祝您心向自由,一路生花。”
“谢谢!这么晚辛苦你跑一趟。”钟灼华欢喜接过肆意浓烈的鲜花,心里酸酸的。她经常收到花,这一束却格外特别。
“时亦你坐,我去楼上给你妈妈回个电话。”
周时亦将另一束玫瑰花递给钟忆。
“谢谢。也是妈包的?”
“不是,我买的。”
第四十三章
玫瑰花是他绕路买的。
领证那天没送她花, 心里总觉得有份亏欠。
领证时两人重逢后不过第二次见面,过去的不甘与种种心结,他想过要不要送她一束, 但最终没买, 直接去了民政局。
江静渊适时起身:“我去看看你妈妈打完电话没。”又叮嘱女婿把这里当自己家,想喝什么冰箱都有, 然后捞起手机上楼。
钟忆数了数玫瑰, 一共36朵。
他知道玫瑰花语, 以前她常发给他看, 在一起的四年里,各种朵数的玫瑰他都送过。
婚礼前收到他送的花,意外惊喜。
她转身去找手机,扒拉了一阵才从抱枕下找到。
周时亦以为她要拍花,没多想,径直在她身侧坐下。
钟忆拿花挡住手机屏幕,以免被他看到。
她打开《1095件值得他做的事》,翻至第70条开始编辑,删除了原先写的“送我36朵玫瑰花”,琢磨着如何修改这条要求。
刚重逢时, 总觉得有无数事想让他做。
可思来想去那么多天,才列到第159个要求,还不知哪一年能凑足标题里的数字。
谁能料到,向他提要求倒成了负担。
她始终拿花挡着, 周时亦不免好奇:“在做什么?”
钟忆:“别打断我思路。”
周时亦调整坐姿, 侧身看向她:“在忙工作?”
钟忆含糊应了一声。
一时想不起有什么特别想让他做的,便顺手将70条补上:亲我36分钟。
保存文档,她才放下玫瑰。
周时亦疑惑, 自己为何就能给她工作带来灵感。
“智驾大模型设计,我能给你什么灵感?”
钟忆:“用户体验灵感。”
“……”
周时亦半信半疑。
人机交互?场景体验?
如果真是这样,她何必每次都要避开他?
已近凌晨,钟忆在催与不催间,选了后者。
反正他明天无需去公司,晚一点睡也不要紧。
钟忆把玫瑰浸在花瓶醒花,顺便从冰箱拿了两罐果酒。
平时她滴酒不沾,喝酒影响思路与判断。
“荔枝酒,尝尝。”她递给他一罐。
周时亦今晚不用加班,直接拉开拉环。
钟忆先碰了碰他的果酒:“新婚快乐。”
领证那天中午庆祝时,她祝福得不爽快,今天再补一句。
“谢谢。”周时亦抿了一口道。
钟忆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罐。
周时亦本能攥住她手腕:“慢点喝。”
“才八度,喝不醉。”
钟忆半开玩笑道,“说不定喝醉了,我就什么都原谅你了。”
两人眼神对望了数秒。
有时的玩笑话何尝不是真心话。
周时亦说:“不用喝醉。”
他和她大多数心结已解开,只是因为相处少才显得疏离。住一起后或许不用半年,芥蒂就会解决得差不多。
如果还有,那就是他的责任了,他会想办法哄她。
钟忆微微仰头,又连喝两口:“其实,你变了很多。”
她对酒无感,把剩下的给他。
周时亦将自己的果酒放在茶几上,接过她的那罐慢慢喝着。
“哪里变了?”他问。
钟忆关了客厅所有灯,从院子里透进来的光足够看清彼此。
她盘腿坐进沙发,整个人陷在里面。
“你身上的味道变了。”她早就想问他,“什么时候换的香水?”
等眼睛适应了骤然暗下的光线,周时亦看她:“没用香水。可能姜伯定制的留香凝露就是这个味。”他自己闻惯了,早闻不出香味。
“具体什么香味?”他问。
“没人跟你说过?”
“谁跟我说?”
钟忆不再作声,还好灯关了。
无意间的醋意被隐匿在了昏暗里。
她想了想该怎么形容香气:“雪松跟冷杉混合的后调,闻起来有点冷。”
“闻不惯是吗?”
“现在习惯了。”在画展庆功宴上第一次见面时,觉得他整个人都是陌生的。
周时亦手中的易拉罐里只剩最后一点果酒,问她还想不想喝。
钟忆摇头,暂时不想喝。
周时亦将罐底那几口喝光,拿起自己那罐,接着说道:“你身上的香水跟以前也不一样。”
“嗯。换了柑橘香。”钟忆没想到他能闻出细微差别,“你觉得很明显?”
“没有以前的甜。”
以前她涂过香水就会坐他怀里,前调的甜味直沁入鼻腔。
约莫十多秒,两人都没说话。
周时亦不疾不徐喝着第二罐荔枝酒,度数太低,像在喝果汁。
他很少喝果汁,她让尝的除外。
“我妈不是让你婚礼别留遗憾?有任何想问我的,在婚前都问了,哪怕是问我上一段联姻的事。我不会觉得你无理取闹。”
“问那么多干什么?问了难受的是我自己。”
“你不问就能过得去吗?”
钟忆本是不打算问的,最终开口:“你带她回去,见了父母?”
周时亦喉结滑动,缓慢咽下酒液:“嗯。”
她没给自己多想的时间,半秒都没给。
“听说订婚日子是爷爷定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是不是又要重蹈我父母婚姻的覆辙,变成和我爸一样的人。”
钟忆不再说话。
“还想问什么?”
钟忆摇头:“再问下去,婚礼那晚怕是要分房睡了。”
他道:“不会。”
无论婚礼之后她怎么生气,他都会耐心哄着她。
不会再像分手时,最后连抱都没抱她一下。
那段联姻是他自己愿意的,并不是家里不顾他的想法,强行撮合。
她心里有委屈、怨他,是应该的。
也是那段时间,他第二次打算处理婚纱,彻底结束掉和她的过去。
不仅他,联姻对象也表示,等订了婚,想和他好好在一起,而不仅仅为完成结婚的任务。
两人有了共识,便开始尝试了解彼此。
所以他清楚她导师是谁,师妹在哪任职,期间他们还和唐诺允及男友吃过两次饭。
吃饭时,无话不聊。
不知是谁起的话头,聊到了京和各领域的大佬。
唐诺允自我调侃:“我不算大佬,真大佬脾气都大。大模型团队那边有一位,平时谁都不理会,听说开会只端杯咖啡,连甲方都不敢说她。”
联姻对象:“这么有个性?”
唐诺允:“因为有实力啊。京和多模态的所有核心专利,都出自她和她的团队。当年国内外大厂竞相挖她,她最后选了京和。”
唐诺允的男朋友插话:“你说的是钟忆吧?”
唐诺允:“对,就是她。”
唐诺允的男朋友:“我在总部食堂碰到过好几次,都是独来独往。我们团队有个人想追,硬是没敢开口,后来就算了。”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她的消息,那天在餐桌上猝不及防听到她的名字。
到了新的团队,她依然一个人吃饭。
周时亦敛了敛思绪,微微仰头,连着喝了几口荔枝酒。
钟忆突然也想喝,打破客厅的沉默:“给我留两口。”
周时亦递给她:“你先喝,喝不完再给我。”
钟忆心想,就当喝交心酒。
曾经,他是认真对待那一段,不曾有任何敷衍,决定开始新的生活。
也努力想往前走,但最后还是慎重考虑了婚姻。
问出来比想象中还难受,尤其还是他亲口说出来。
但就像他说的,不问又过不去。
就像鱼刺,卡得越久就会越深。
不如及时取出鱼刺。
周时亦也有话问她:“钟忆,有没有把我当成你老公?”
钟忆微微怔了下,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答非所问:“我还在想你上段联姻见父母的事。”
确实在想。
的确在难受。
所以暂时不想回答他。
周时亦不再问她,直起身,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被他强势圈在身前,钟忆呼吸一顿。
周时亦将她的脑袋轻按在他脖间:“婚礼之后,你怎么和我闹扭捏都可以,怎么和我疏离都行,我来哄。但别影响结婚的心情。”
客厅里始终只有他们俩,没人下楼打扰。
院中的迈巴赫仍停在那,楼下客厅的灯却关了,难得两人能静心交谈,江静渊和钟灼华自然不会下楼。
江静渊从浴室出来,见妻子还在拍那束花。
他隔三差五就送玫瑰花给她,她却从没像现在这样耐心拍照。
“还不洗澡睡觉?”他催促道。
钟灼华:“不困,躺床上也难受。”
“让你白天少睡点你不听。”
“……”
心情那么好,连白眼都不想给他了。
“花给我,我拿去醒花。你快去洗澡,别等婚礼那天,你黑眼圈比闺女还重。”
钟灼华说:“最近两个月都没工作,有黑眼圈不影响。”
这几天夜里莫名睡不着,只能白天补觉。
她遗憾:“真该早点认识时梵音。”
好在现在也不算晚,往后几十年都能一起玩,以后还可以一起带孩子。
小孩子绝不能再让他和周云镰带,带出来的都是倔脾气。
钟灼华放下手机,将花递给丈夫:“当心点。”
江静渊:“你如果喜欢颜色这么浓烈的,下次我给你挑同样的花。”
钟灼华说:“我天生就喜欢浓烈的。”
她喜欢一切热烈的事物。
无论是鲜花还是爱情。
经纪人曾玩笑说连她的容貌也是照着浓烈二字长的。
何止容貌,还有她的名字。
江静渊:“以后我就送你这样的。那玫瑰呢?还要吗?”
“不想回答。”
江静渊知道答案了,在醒花之前先将她礼服的拉链拉下。
钟灼华:“周时亦还没走?”
“没,车还在。”
她拿过他的腕表一看,已经是新的一天。
钟灼华洗完澡出来,院子里的地灯已熄灭,女婿的车不知何时开走的。
还有两天就是女儿的婚礼,当天必定会见到江家所有人。
孩子都这么大了,才第一次见公婆。除了她,大概找不出第二人。
这几天夜里总睡不着,有女儿出嫁的原因,也有她自己的一部分原因。
“还不睡?”江静渊一直等着她。
钟灼华往脖颈轻拍润肤乳,回头看向男人:“那天见你家那么多人,我肯定记不住谁跟谁。”
“不用全记住,记住我妹妹就行。”江静渊又道,“我妹妹你都不用刻意记,见了自然就能认出来。”
小忆随姑妈,她肯定一眼就能认出。
江静渊盯着妻子:“天天睡不着,是不是就在想这些?”
钟灼华:“美得你,我天天想你家人!”
她关上镜前灯,上床。
今晚一点不想挨着他睡,卧室灯关了后,江静渊把她拽怀里。
“你确定穿那套紫色礼服?”
钟灼华本来不想回他的,被他抱着时总发不出脾气,淡淡“嗯”了声。
江静渊:“那我就穿之前定的那套西装。”
“你不是应该问问周云镰穿什么颜色吗?”
“…我问他干什么?”
“一个穿灰色,一个穿藏青色,拍照片能好看吗!”
“没什么不好看的。”
“……”
跟他说不通,钟灼华把脸埋他怀里,“别说话,我要睡了。”
忽然她又想到一件事:“小忆就一个朋友,又不是你们那个圈的,婚宴上肯定一个人不认识。你把那姑娘安排在我旁边,我陪着她。”
她和年轻人还是很有话题聊。
江静渊看怀里的人:“那天我们还要敬酒。”
“等我敬酒时,季繁星就该忙活完了。”
有季繁星在,她完全放心。
江静渊将这事放在了心上:“行,我会安排好。”
这一夜,钟灼华依旧没睡好。
楼上的钟忆同样没睡好。
早上六点半就醒来,总共睡了不到五小时。
有时醒来她会想,如果和周时亦是正常恋爱结婚,没经历过三年的分离,是不是就不会如此期盼婚礼?
在隐隐期待中,终于到了婚礼那天。
钟忆几乎一夜未眠,早上五点就醒了。
整夜,别墅灯火通明。
她还没起时,家里便开始忙起来。
钟忆简单洗漱,下楼去找父母。
刚转下楼梯,就听到客厅里姑妈的声音。
“姑妈!”
她趴在楼梯上往下喊。
爸爸那边的家人,她跟姑妈一家最熟。
江芮好些日子没看到侄女,笑着招招手:“快下来让姑妈看看。”
钟灼华倒了一杯水过来,含笑道:“喝点温水。”
江芮接过:“三嫂你别忙了,先去化妆。”
钟灼华说不急,坐下陪小姑子说话:“你跟小忆走一起,更像母女。”
江芮笑:“可不是。有次翻小忆照片,秘书看到了,问我什么时候生的三胎。”
“噔噔噔—”钟忆快步下楼。
“姑妈,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夜里睡了吗?”
“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下了飞机就直接赶过来。
江芮平时忙,姑侄俩快三个月没见。
钟忆抱抱姑妈:“姑妈您先到楼上睡一觉,熬夜身体扛不住。”
“还行,没那么困。”
江芮担心的是:“还不知道闵廷有没有把你们婚纱照恢复出来。”
“……”
第四十四章
为了她的婚纱照, 爷爷在家庭群里几次给表哥下通牒,勒令表哥别拿婚礼当儿戏。
表哥却始终没回复。
钟忆宽慰姑妈:“还有十二张,足够应付婚礼。”
江芮也不知道儿子在较什么劲儿, 非要自己动手拆解。
这时, 江静渊换了深色西装从楼上下来。
江芮围着三哥打量一圈:“不错,这套穿着显年轻。”
江静渊觉得自己没那么老:“什么叫显年轻?”
江芮一时间没领会三哥的言外之意, 直言:“看着完全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江静渊不想吱声了, 拍了拍妹妹:“去楼上歇会儿。”
江芮:“我不困。”
话音未落, 院子里驶进来两辆车, 钟灼华的御用造型师到了,紧随其后的是季繁星的车。都在一个圈子,彼此熟稔。
上午接亲后两家需要去酒店会合拍照。为预留充足的时间,早在发请柬之前,周时亦便与岳父商量,将婚宴安排在晚上。
季繁星到来后,家里愈加热闹。
而此时,婚房那边却是一片寂静。
楼下客厅里,周肃晋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他昨晚凌晨才从婚礼现场回去,今早四点多就被周加烨的电话吵醒, 让他早点过来。
他以为有什么要紧事,结果是商量怎么应对闵廷和江琰风他们。
大堂哥也被周加烨从睡梦中叫了起来,他们不是伴郎,不像周加烨有重要任务。
周加烨担心:“江琰风那关不好过。”
大堂哥抵着额头, 困得要命, 阖着眼道:“这不简单,打不过就加入。”
周加烨望一眼楼梯,还好没人, “你最好别让周时亦听见。”
“听见怎么了?他可以一起加入。”
“……”
周加烨转向旁边的人:“说句话。”
周肃晋:“说什么?”
“……”
周加烨见他们俩不慌不忙的样子,自己忽然也想躺平。
夜色渐褪,天际泛着鱼肚白。
院里陆续有车驶入。
周时亦正系着温莎结,姜伯听到车声望了眼窗外,告诉他几位姐夫到了。
他淡淡应了声,今天去接亲更指望不上这些堂姐夫。
三个姐夫里两个港岛人,一个深城人。到了岳母家,岳母用粤语跟他们一寒暄起来,估计他们连自己来干什么的都忘了。
所以亲戚多有什么用。
没办法,他只能找宁缺当外援。
温莎结系好,周时亦从衣柜里取出新西装外套。
闻惯家里所有衣物的香调,即便这件没有雪松与冷杉的后调,他也闻不出差别。
不过他衬衫上有钟忆提过的冷冽后调,不会让她觉得陌生。
满衣柜的黑色西装,乍看都差不多。
姜伯仔细瞧了瞧周时亦取出来的衣服,确定是钟忆定制的那套,这才放心。
周时亦边穿上西装边走向珠宝台,将两枚发卡装进西装内兜。
姜伯想说,大婚的日子,装儿童发卡做什么?
那个发卡是辰辰的,他在辰辰小丸子上见过,一模一样。
姜伯提醒:“戒指得先摘下来。”
婚礼上要交换戒指,一直戴着,就不够有仪式感了。
周时亦瞥了眼无名指:“不着急,婚宴前再摘。”
珠宝台内并排放着两只丝绒盒,左边是前不久珠宝旗舰店送来的钻戒,右边是周时亦两年前定制的对戒。
钻戒贵重,今天由姜伯保管,负责带去酒店。
姜伯拿不准周时亦会选哪枚钻戒,但不多问,只静等吩咐。
周时亦抬手,取出右边那只丝绒盒打开。
当初定这对戒指时,他是打算回头的。
他放不下分手的面子,也放不下她。
那时她已经回到京和。
拿到戒指那天是2月24号,他想过去江城小镇看看。
看看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再去看看她父母。
他让詹良打听她家在小镇的住址,江城那边回话,镇上从来就没有姓钟的人家。
没办法,他又根据她高中所在班级,提供了她个人具体信息,托二伯和四叔都帮忙查。
二伯先回电话给他:你就不该查。
从二伯的语气里,他感到事态的严重,问她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伯说:她是江老三和钟灼华的闺女。江家瞒得那么严实,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对他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不需要再放下所有面子找她复合,他可以通过家里,和她联姻。
正考虑着如何让江静渊知道,他和他闺女曾谈过恋爱。29号那天,路程摘得影帝,获奖感言大半在感谢钟灼华。
也是那天,他给她发消息没发出去,才知道她早已删了他。
戒指不知怎么处理。
直到一年后,他和前联姻对象的订婚日子定下,爷爷打电话给他,提醒他买戒指。
当时距离他和联姻对象约定的,处理好过去、好好在一起的日子已经不剩几天。
他要处理的不止是那件婚纱,还有手机里她的照片视频,和那对戒指。
关于过去,即使不用联姻对象说,他也会在订婚前全部清空。
既然达成共识要往前走了,他尽力不去重蹈父母婚姻的覆辙,别变成和父亲一样的人。
至于钟忆,如果遇到什么事也无需他帮忙。
等江静渊公开她的身份,她会慢慢有新的朋友圈,吃饭时就不用再一个人了。
她和路程是否能走到最后,是否能有一个好结果,他并不知道,不过钟灼华一直在替路程宣传即将上映的电影。
就祝她得偿所愿吧。
那是他第一次祝福她。
决定处理婚纱和照片那晚,他又最后一次回看了她拍的视频,她靠在他身上要唱新学的OST给他听。
看完后却根本舍不得删。
那件婚纱,阿姨已经过来拿了,他又让阿姨还放在原处。
和她的过去,终究舍不得处理掉。
对戒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周时亦合上丝绒盒,交给姜伯:“婚礼用这对。”
时间差不多,他下楼。
接亲前该走的流程还没走。
姜伯道:“人都到齐了,说是正在商量接亲对策。”
周时亦以为他们真在商量,走到旋转楼梯上往下一看,沙发上睡倒一片。
只有宁缺端坐着,正在猛灌咖啡。
几个摄像师站在客厅一角,默默把镜头关了,没法拍。
他们跟拍权贵圈的婚礼那么多年,头次遇到接亲前是这么一个场面,说也说不得。
周时亦见怪不怪,看在他们连日忙婚礼的份上,让他们多睡了几分钟。
见新郎终于下楼,摄影师瞬间进入工作状态。
周时亦示意他们先休息:“不用拍我。”
“……”
摄影师们面面相觑,不拍新郎拍什么?
之前他们想跟到楼上拍,管家说在楼下等着就行。这会儿人下来了,直接说不用拍。
周时亦到:“接新娘时再拍。”
他又交代,“等我爸妈来了,先跟拍他们。”
父母结婚恰逢三十周年,当年,两人年初结的婚,年末便生了他,纯粹为完成结婚生育的任务。
他们婚礼的录像,他几年前看过。
用爷爷的话说,不像结婚,像结仇。
母亲对那场婚礼有些遗憾,今天她和父亲难得盛装同框,正好给他们补录一段。
宁缺指指面前未动的咖啡:“来一杯?”
周时亦:“你喝。”
他不困,自然不需要。
宁缺灌着咖啡,忍不住又扫了眼旁边沙发上的六人,果然如周时亦所说,个个不靠谱。
马上要去接亲,他们却不慌不忙,安心靠在沙发里补觉。
第一道晨光洒落,家里长辈们陆续到达。
补觉的几人这才强撑着起来。
时梵音的胸花还没戴,周云镰从姜伯那里取过来:“我来。”
她抬眸看着男人低头给她戴胸花,不远处有摄影师,她压低声音:“今天这么好心?不像你。”
周云镰觑她一眼:“被你折腾得头脑不清醒了。可以吗?”
时梵音笑:“可以。”
周云镰不理会她的取笑,继续整理胸花。
江老三昨晚专门打电话给他,不希望在女儿女婿的婚礼上出现不和谐的画面。
其实就算江静渊不叮嘱,他也不会在儿子的婚礼上与妻子计较。
时梵音又问:“还记得我们结婚时的情景吗?”
周云镰:“你哭得稀里哗啦。”
“……”
“我不比你前任差。”他这么说是自谦了,“你至于哭成那样?”
时梵音:“我为什么哭,你该反思你自己。”
周云镰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但今天不跟她辩驳。
他顺着她说:“行,回家我好好反思。”
时梵音惊讶地看着他,下意识探了探他额头,别真的累发烧了。
周云镰拨开她的手:“你别动!胸花还戴不戴了?”
时梵音暗暗打量着他,这人今天不对劲,搁平时他怎么可能顺着她说软话。
夫妻三十年,对方一个眼神,周云镰就知道她在嘀咕什么。
不知今天的摄影师怎么回事,镜头一直对准他们。
不去拍新郎,拍他们做什么?
他又不好阻止拍摄,只能压着声音对妻子说道:“我真要神经错乱,脑子不好了,你怕不是要连夜找律师拟离婚协议。”
时梵音:“那必须离。难不成我还守着你?”
她觉得好笑,“我要脑子不好了,我不信你会守着我。”
“时梵音,别小人之心。”
胸花终于戴好,他道:“你不会,不代表我不会。”
他刚要抬步,被时梵音一把拽住:“等等,你胸花还没戴呢!”
“周云镰我告诉你,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我就不找你算账了。”
周云镰懒得解释。
“你爱过几个人,到现在还没说清楚。别想撒谎,江静渊说了,你不止一任。”
“……”
儿子过来了,他们及时中断了聊天。
周时亦分别抱了抱父母:“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我不辛苦,带你带的少。”时梵音给儿子理了理温莎结,“领带颜色好看。”
周时亦道:“钟忆挑的。”
“西装也是?”
“嗯。”
时梵音抱抱儿子:“和钟忆好好的。”
待所有流程结束,也到了该出发的吉时。
车队浩浩荡荡驶出别墅区。
与此同时,新娘也已化好妆,准备妥当。
季繁星今天亲自上阵,既当伴娘又兼任摄像。
江静渊差点忘了,季繁星是导演,取景角度特别。
“三叔三婶,来这边,我先给你们拍套全家福。”
钟忆双手搂住爸妈,小时候常拍全家福,长大后很少再拍。
父母二人坐前面,只挨着并不自然。钟灼华刚要抬手挽住丈夫,江静渊将她的手拿过去,攥在手中。
比挽着胳膊更亲昵。
楼上还在拍着全家福,此时楼下送亲的人终于到齐。
钟忆有三个堂哥和一个表哥,聚在一起时连老爷子都招架不住。
最后到的是闵廷,直接从婚宴酒店过来。
江琰风关心道:“照片好了?”
闵廷喝了几口冷水,点点头。
江芮拿儿子无奈:“差点耽误用。”
闵廷说:“不会,我有数。”
三舅从小就对母亲特别好,钟忆又是三舅唯一的孩子,结婚他总得尽份心。
江芮:“早饭还没吃吧?”
“不吃了。”闵廷问,“三舅呢?”
“在楼上。”
“哭了?”
“……”
江芮笑:“就算哭也正常。以后等你有女儿,我看她结婚那天你能不哭。”
闵廷缓缓喝了一口水,不敢去想这个问题。
江琰风的手机这时响了,伴郎周加烨的电话。
“怎么连别墅区的大门都不让进?”
没想到被拦在了小区外面。
江琰风:“之前还想在婚房大门口设一道的。”
“……”
周加烨笑出来:“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啊。说吧,进小区什么条件?是答题还是闯关?”
江琰风:“暂时不用,家里的关足够你们闯。”
他在小区门口设一道是有话要交代,“你告诉周时亦,我三叔就这么一个宝贝到大的闺女,别把婚礼当过场走。我妹妹盼这天很久了,让她高兴点。”
周加烨替堂弟说话:“放心,有一点我肯定,他比钟忆还盼着这天。”
“江琰风说了什么?”
周加烨收起手机:“你听不听都一样。”
他们一家都看得出,周时亦根本不是在走婚礼流程,连手捧花都是自己绑的。
前面终于放行,车队驶向新娘家。
周时亦专注望着车外,他第一次来岳父家是冬天。
那天刚下过雪,小区沿路的灌木被覆在皑皑白雪下。
婚车缓缓驶入岳父家院子,众人迎了出来。
以大堂哥为首的接亲团,直奔人家送亲团那边,完全不顾他。
见岳父出来,他们开起玩笑喊三哥。
岳母刚出别墅,他几个堂姐夫主动上前向岳母自我介绍起来。
周时亦以为他们至少会装一装,挣扎两下,没想到直接放弃。
他转脸找宁缺,发现宁缺正和老板闵廷站一块,说考虑了一路,还是决定做钟忆的娘家人。
反水得更彻底。
早知,还不如带辰辰来。
周时亦发现没人留意他,趁着他们寒暄混乱,他径直进了别墅。
江老爷子眼看着孙女婿上了楼梯,自己一把年纪也不好直接上去拦。
“闵廷!江琰风!你们人呢!”
三楼卧室露台,季繁星趴在护栏上,正满院找新郎:“人呢?”
“叩叩!”
季繁星猛地转身,只见要找的人已经推门进来。
“你是怎么上来的!”
男人穿着她定制的西装,领带也是。
钟忆心头一跳。
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他就拿着白玫瑰与蓝绣球的手捧花闯入视野。
季繁星又望望楼下,仍难以置信:“你是怎么上来的?”
“直接走上来的。”
“没想到接亲团今天这么齐心啊。”
“他们没帮我,都反水了,还在下面热情聊着,希望送亲团别为难他们。”
季繁星实在忍不住,哈哈笑出来。
她没反锁新娘房门是故意放水,没想到楼下是真大意了。
周时亦看着钟忆,这件婚纱终于穿在了她身上。
他走到床前,俯身抱了抱她:“昨晚怎么不打我电话?”
钟忆:“婚礼前不见面,打电话也算。”
周时亦松开她,在床前单膝半蹲下来,从西装内兜取出那两枚发卡。
“要哪枚?”他问。
钟忆不明所以,但还是指指辰辰送给她的第一枚樱桃发卡。
周时亦将樱桃发卡别在手捧花丝带上,另一枚别在自己的白玫瑰胸花上。
发卡别好后,他起身,手撑在她身侧,按在层层叠叠的婚纱上。
凛冽的气息骤然间侵略过来,钟忆下意识屏息。
周时亦低头亲了下来,含住她的唇。
“我爱你。”他声音低沉沙哑。
房间里除了季繁星,还有造型师和几位正在跟拍的摄影师。
此刻楼梯上传来喧闹声,正在寻找新郎。
钟忆心跳如擂鼓,被吻时无法专注。
周时亦却丝毫不受影响,未从她唇间退开,继续吻着。
钟忆反手抵在床上撑住自己。
周时亦望着她眼眸:“爱不爱我?”
第四十五章
还不等钟忆回答, 走廊上一群人蜂拥而至。
“周时亦!你赶紧下去再重新上楼!”
不知谁喊了句。
季繁星笑到眼泪快出来,头一回见把新郎给疏忽的。
周时亦这才想起进门时没锁门,冲季繁星一扬下巴:“把门反锁上。新剧要是缺投资, 随时找我。”
“爽快!”季繁星箭步冲向门口。
在江琰风还差两三步就要逼近时, “砰”一声,门从里面被季繁星顶上。
“咔哒”, 门锁落定。
“周时亦, 我看你还不出来了!”
季繁星听出是钟忆另一个堂哥的声音。
周时亦当然要出去, 只不过是抱着钟忆出去的。
想将他拽开的人无处下手, 生怕碰着自家妹妹。
江静渊在楼下叮嘱:“下楼梯当心!琰风你扶着点时亦。”
江琰风:“……”
不仅不能为难,还得小心扶着。
楼下餐厅,接亲团正围坐着吃早茶。
满桌江城茶点和港式早茶,他们不拿自己当外人,吃起来毫无顾忌。
新郎抱着新娘终于到达一楼,大堂哥冲周时亦招招手:“时间还早,过来尝尝茶点。你刚在楼上,我可惦记你了,早饭都没胃口。”
“我看你吃得比谁都香。”
“哈哈。”
大堂哥咬了口樱花定胜糕,脸不红心不跳道, “幸亏我们加入得快,不然你能顺顺当当上楼?”
周时亦还要拍照,没空找他算账:“那个糕你别都吃光,给钟忆留几块。”
“多呢。”大堂哥细品定胜糕。
周肃晋常驻江城, 不缺定胜糕, 他吃了一块樱桃面包。
面包口感独特,他问阿姨方不方便给他打包一份,他带给女儿。
阿姨:“给辰辰是吗?已经准备好了。”
樱桃面包本就是专门给辰辰烤的, 钟忆说小家伙最爱吃面包,尤其喜欢樱桃。
大堂哥见周肃晋打包了,让阿姨帮忙打包一份定胜糕。
他平时不吃糕点,没想到味道还不错。
周肃晋瞧他:“你打包给谁?”
“我自己吃。”
“……”
“图个吉利,定胜。”
周肃晋又看一眼桌对面的三位姐夫,还在陪三婶聊着。
从早茶已经聊到过段时间去港岛喝下午茶,说他们母亲最喜欢她的电影,来之前特意叮嘱,请她与时梵音去家中做客。
他们是真的忘记,来干什么的了。
院子里,摄影师正在给新郎新娘拍照。
钟忆抬眼望着身前的男人,好像回到了那年在海岛拍婚纱照。
她穿着同一条婚纱,他穿着同色系的西装,只是条纹不同,不细看根本辨不出区别。
一切恍如隔世。
周时亦将胸花小心取下来,连同她的手捧花递给季繁星,对摄影师说:“帮我们拍一套,修出来晚上婚礼用。”
几位摄影师:“……”
被惊住了。
这是当天现拍婚纱照呀。
法式别墅为背景,初夏草地绿茵茵一片,出片不输海边。
钟忆:“婚纱照不是恢复出来了吗?”
周时亦将人揽在怀里:“得有一套短发的。”
顿了顿,他道,“短发也好看。”
拍照不想留任何遗憾,钟忆分开他的五指,与他十指紧扣。
摄影师引导他们动作,示意他们牵着手往别墅走,尽量自然真切。
钟忆转头对他说:“我就当第一次带你回家见我爸妈。”
这样牵着对方往前走时,肢体语言便不一样了。
最大的遗憾,想过带他回去,将他介绍给爸爸。
可惜,最后没能实现。
“钟忆。”
她再次转头:“嗯?”
“以前我也打算带你回去的。已经跟我妈说好,等天暖了你项目忙完就带你回去。”他顿了片刻,“第二周我们就分开了。”
钟忆怔了半秒。
周时亦用力攥攥她的手。
钟忆说不出此刻的难过,如果当年他们能像现在这样再成熟一点,愿意退让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分开?
婚纱照拍好,也到了回婚房的吉时。
一帮人举着手机对准江静渊,等着录他掉眼泪。
江静渊哑然失笑,手一挥赶他们走。
钟灼华以为自己演技了得,任何时候能控制自己的眼泪。
可当钟忆过来抱住她说:“钟姐,你不知道我有多幸运能成为你的女儿。往后,我会好好的,你也要爱自己。”
钟灼华眼前倏地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这小混蛋终于和自己喜欢的人有了家,她该高兴的,却不知在哭什么。
“大喜的日子,不哭。”
钟灼华擦擦眼泪,又给女儿轻拭眼角。
松开妈妈,钟忆转向爸爸张开手臂。
只这一个动作,江静渊就难受起来。
钟忆被爸爸搂在怀里,还像小时候那样,温暖又安心。
“爸爸,下辈子还想做你的女儿,钟姐还做我妈妈。你要好好爱她。”
江静渊哽咽了下:“好。”
“说不定我还是不会画画,怎么也画不出来。”
“没关系。画不出来爸爸就继续替你画给妈妈看。”
钟灼华正抹着眼泪,突然感觉出不对。
原来闺女小时候的课后作业,都是他画的。
每次视频看到,虽然画得不怎么样,她都会夸女儿一番。
原来连画得不怎么样的都不是女儿自己画的。
不少人拍到了江静渊哭的样子,闵廷没拍,周肃晋站得很远,更没拍。他看看手中拎着的樱桃面包,完全无法想象女儿长大出嫁那天,他要怎么办。
上车后,钟忆从车窗向父母挥手:“我过两天就回来,蜜红豆给我留着!”
钟灼华又哭又笑:“我今晚就吃光,叫你吃那么甜!”
钟忆笑:“以后可能就不吃那么甜了。”
婚车缓缓驶离,直到看不见父母的身影,她才不舍地收回视线,关上车窗坐正。
坐在副驾的周加烨缓和气氛:“怎么以后就不吃甜的了?怕血糖高?”
钟忆笑笑:“还真有点担心。”
周时亦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钟忆今天不需要自己开车,认真观察外面的路标,看回家的路都是从哪些地方经过,记住回家怎么走。
车内大多是伴娘伴郎在聊,她和周时亦偶尔附和两句。
快行驶至小区时,钟忆对周围才渐渐熟悉起来。
这是她第四次过来,对别墅布局终于不再感到陌生。
下了婚车,还有一道道关要过。
周时亦的朋友和同学拦在门口不让进。
他偏头对大堂哥说:“接亲时不出力就算了,吃了那么多定胜糕,总不能再拿饿得打不过当借口了吧?”
“……”
大堂哥兀自失笑,毕竟刚刚才吃完一块定胜糕。
有先前不出力的接亲团帮忙,周时亦抱着钟忆顺利上楼。
客厅里,周老爷子见几个孙子和孙女婿如此齐心,欣慰不已。
尤其是大孙子,成家后到底不一样了,有了担当。
楼上,主卧门推开。
钟忆环顾房间,陌生的风格与布局,但好在气息是熟悉的。
周时亦将她放在床上,关上门,终于得以片刻安静。
钟忆刚脱下婚鞋想歇歇脚,敲门声响起,时梵音带着自己的造型师进来。
“妈。”
“今天太漂亮了。”
时梵音抱抱她,“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你这么美,不穿中式婚服拍照留念总觉得有点可惜,所以给你也准备了。”
钟忆有点担心:“可是我短发。”
“没关系,短发更惊艳。”
“谢谢妈。”
时梵音自己就挺遗憾当年没多选几套礼服,也没穿中式婚服,不能再让儿子儿媳留遗憾。
她发现钟忆化妆后,眉眼间还是明显能看出钟灼华浓烈美貌的影子。
周时亦没离开,坐在沙发上看造型师给钟忆化妆。
时梵音示意儿子:“我和繁星陪着小忆,你下楼去忙吧。”
周时亦:“没什么要我忙的,大堂哥会替我招待朋友。”
时梵音打趣:“不容易啊,今天怎么对你这么好?”
“想让我带定胜糕给他。”
“……”
周时亦支着额头,从镜中看钟忆:“我眯几分钟,化好妆喊我。”
这几日几乎通宵没睡,有些累。
将她接回来后,看她坐在他们的卧室,不管芥蒂还有多少,总算距离近了。
钟忆:“你睡吧。”
因为她自己在经历了连日来的精神亢奋,此刻也觉得疲惫。
做好造型已是一小时后,她头发短,反倒省时。
其他人悄声离开卧室,钟忆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他靠在沙发里还没醒。
婆婆临下楼时说不用着急,反正婚宴前都是拍照时间。
钟忆起身,取下沙发背上的西装,给他搭在身前。
周时亦睡得沉,有人给他盖衣服也没醒来。
钟忆去了隔壁书房,想看看自己那些摆件摆在了什么位置。
上次来过书房,和波士顿家中完全不一样的布局。
书房门半敞,她径直进去,前脚刚踏进去,后脚顿住。
有那么一瞬,仿佛是在梦中。
阳光从南面的落地格子窗照进来,落在她的小摆件上。那是还没恋爱时,周时亦送她的第一份礼物,从比利时带给她。
钟忆走进书房,转身环顾整个房间,目光掠过墙上得油画时,人怔住。
原来他那天回波士顿家中,是去取这幅风车油画。
回国时,她没舍得把画带走。
因为知道,打包带回去的那些东西,早晚有天也要被处理掉。
所以把画留在了那个家。
这幅画与波士顿家中书房的整体风格相搭,又是知名油画,即使有天那栋房子有了新的主人,它也不会被丢掉。
或许继续挂在那里,或许再流转到拍卖行。
这幅油画见证了他们的四年。
刚恋爱时,有次吃饭她跟他聊起小镇生活,说起小时候爸爸送她去画画,她没有天赋,却很想画风车,画了几年也没画出来,连临摹都临摹得不像样子。
她当时也只是随口一说。
后来他拍下这幅油画,说应该是她小时候想画却一直没画出来的风车。
画中,天空高远辽阔。
近处,河流绕着木屋,茂盛草地里的深蓝色磨坊风车倒映在水中。
整幅油画温馨治愈,色彩厚重。
正是她想画却怎么也画不出来的风车样子。
“钟忆?”周时亦在走道唤她。
“醒了?”
周时亦循声找过来,见她盯着油画看,却也没多说什么。
钟忆仍看着墙上的画:“我决定原谅你一半。”
其实她自己也无法把原谅量化,更无法将这三年的意难平去均分,甚至有时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到底在怨他什么。
有时怨他的时候她也在怨自己。
怨他为什么要口不择言伤害她?
也怨自己为什么明明那么爱他,却更口不择言去伤害他?
这一刻,看着她最在意的礼物出现在新家,一切好像又回来了。
周时亦的手机响起,他看眼来电显示,顺手接听。
“按国内时间,这个时候你该接到新娘了吧?”
“接到了。”周时亦看腕表,那边已经半夜,“还没休息?”
对方笑说:“等着给你们俩送祝福,怎么能休息。”
“昨晚不是祝福过了。”
“那是昨晚,能一样么。你们婚礼就不该这么仓促,我都没办法回去。”周时亦通知他婚期时,他已经确定参加这几日的全球半导体行业相关会议。
作为特邀嘉宾他要上去演讲,无法缺席,只能遗憾错过他和钟忆的婚礼。
“就祝你们从此无矛盾,白首不分离。”
“感谢。”
“我说话向来很准,以前说过钟忆的都预言成真。”
“说过她什么?”
对方笑了声:“那不能告诉你。”
七年前的校友聚会,他得知钟忆的男友是高中同学,在国内读大学,当时他就泼冷水:学妹,不是想泼你冷水,你才刚大二,回国早着呢,况且你不一定回国。异地恋没结果。
“不打扰你们二位新人了,以后有空回国聚。”
周时亦挂了电话,将校友的祝福转达给钟忆,示意她下楼:“摄影师在等我们拍照。”
“好。”
两人一同离开书房。
钟忆侧目问:“证婚人请的是谁?”
周时亦道:“没请。我自己证婚。”
钟忆参加的婚礼少,不知是不是也有人给自己证婚。
她还在楼梯上,就听到辰辰雀跃的声音:“姑姑!”
辰辰啃着樱桃面包,蹦跳着在楼梯口等着她。
钟忆下楼的脚步不觉加快,小家伙今天穿着漂亮的公主裙。
“姑姑!”
辰辰兴奋地连声叫着,另只手里是糖果,她特意留给钟忆。
钟忆从楼梯下来,一把抱起辰辰。
这才发现小家伙肩上背着一个与公主裙同色系的小包。
“里面装的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