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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风车 梦筱二 25304 字 7个月前

第三十一章

钟忆竟是周时亦的联姻对象?

杜总懵了。

他只知周时亦按家里要求领了证, 婚礼定在坤辰汽车发布会前三天。

至于和谁联姻,他曾侧面问过詹良,詹良只说江家。

但凡詹良模棱两可的时候, 肯定是不方便详说, 他识趣没再追问。

他不是周时亦那个圈子的人,何况权贵圈不止一家姓江, 猜不准是哪个江家, 而钟忆又不姓江, 谁能想到这一层。

杜总花了半分钟才理出头绪, 难怪周时亦在会上用眼神制止他。

不仅不许他反驳,自己在会上也不吱声。

没想到钟忆是周时亦老婆,一切变得棘手起来。

老婆提出的方案,是采纳还是不采纳?

周时亦发话:“京和的意见,大家回去好好想想,下周我们再开一次讨论会。今天先到这,散会。”

杜总没动,等其他人离开,他有话要跟老板说。

周时亦拿起瓶水拧开,待会议室只剩他们两人, 门合上,他示意杜总可以说了。

杜总:“之前是我判断错了,不该阴谋论,我的错。”

该承认的承认。

道过歉, 进入正题。

即便钟忆是坤辰汽车的老板娘, 一切出发点都是为坤辰考虑,但有些话他必须说。

杜总开门见山:“如果你拍板采用钟忆的方案,万一新的智驾模型并不尽如人意, 周总,你想过要面临什么吗?”

他提醒老板:“这可不是投放全平台开屏广告,可以任凭自己的喜好来。”

周时亦微微仰头,不疾不徐地喝着苏打水。

杜总:“先不说端到端是否可行。退一万步,就算端到端在十年之后,最终成为主流方案,但目前,现实条件允不允许我们这么做?”

他摆出现实让老板冷静,“他们搞技术的只从技术层面出发,想过量产的可能吗?想过成本控制吗?想过利润空间会因此被压缩到什么程度吗?想过企业的资金链吗?”

接连反问后,他抿口茶,缓了缓情绪。

“我能不知道,想要坐稳龙头得抢占先机?可是凡事总得一步步来。”杜总见周时亦始终不语,心里开始不踏实,“周总,你该不会真想跟京和合作研发芯片吧?”

周时亦旋上瓶盖,看向他,终于开口:“您不是说要帮我几年,一起打个漂亮的翻身仗?现在机会来了。”

“……”

还真被他说中了。

“那不是机会!是火坑!”杜总一摆手,“周总,要跳你自己跳,别拉我!”

周时亦疯了,可他没疯。

芯片研发,几百亿上千亿投进去都听不见响。

无论是重新架构大模型,还是合作研发芯片,都得从长计议。

周时亦起身:“帮不帮不要紧,董事会上您别投反对票就行。”

从会议室出来,周时亦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董事长楼层。

周董正在健身房锻炼,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不锻炼根本吃不消。

自从放权给小辈,他每天工作不超过六小时,多一分钟都不干。

健身房的门开着,周时亦叩了两下,径直进去。

周董抬眸瞥了一眼,没搭理。

周时亦瞧着正在做脊背拉伸的大伯:“姿势不标准,练了白练。”

“……”

周董本来想一鼓作气练完,突然被气得力气顿失。

缓了缓,他觑着来人:“你们这些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想干什么?”

随即又冷声警告:“周时亦你最好别说要辞职!”

“正相反,我可能会长期留下。”周时亦在哑铃凳坐下。

周董打量着这个最不听话的侄子,深知他的德性,不会平白无故突然这么好心:“说吧,什么条件。”

周时亦三言两句将下午会议情况转达。

只陈述事实,没发表任何自己的想法。

周董从健身器材上起身,拿毛巾擦擦汗。

原以为侄子是来跟自己讲条件,没想到是来求助。

他竟然还有求人的时候,不容易。

周董趁机拿捏侄子:“想干自己的事,得看自己的能耐,找我没用。”

周时亦:“有用,我需要您那一票。”

周董终于占了一次上风,他怎么会放过这个拿捏的机会:“想要那一票也不是没可能。把你爸找回来,让他接替我,不需要多,五年就行。”

他从来没想过,有天接班成了最大的难题。

目前正在培养最大的侄子接班,五年时间足够历练到完全掌舵。

坤辰商业版图太大,以大侄子现在的阅历,接不了这么大的摊子。

原本他看好二侄子周肃晋,这些年以接班人的标准尽心培养。可谁料,周肃晋为了妻子孩子,将工作重心转移到了江城,如今只愿负责坤辰的半导体板块。

二侄子不愿接手,他只能把希望又寄于大侄子身上。

大侄子起初也不愿意。

这些小辈不像他这个创始人,对集团有感情,将权势看得那么重。他们这辈年轻人看得很开,并不愿意为了集团利益而牺牲个人的私生活。

凡事以自己为中心。

或许从小的条件太优越,他们对权势似乎不感冒。

他只能苦口婆心劝大侄子:你再不接,坤辰难不成交给外人?

大侄子:那你怎么不找周时亦?

他叹口气:周时亦不是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时亦在小辈里排行老四,是他最小的侄子,也是最混账的。

让他来公司帮忙,像欠了他似的,还得求着来。

这几年周时亦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做得风生水起,又在国外生活久了,天高皇帝远不受管束,想让他再回集团来,比登天还难。

当初他劝周时亦接手坤辰汽车,好话说了一箩筐,结果人家一句不考虑,就把他打发了。

侄子们不听话,他自己儿子更甚,平时连人影都看不见。

想到这些,周董气就不打一处来。

稍冷静,他转而道:“你爸最近在瞎忙什么呢?”

周时亦:“不清楚,可能在跟赛。”

“呵,他倒是会享受!”

他这三弟,成天不务正业,跟朋友投资了车队,F1大奖赛哪能少了他呀!

“你看你爸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一丘之貉!只顾自己,对家庭一点不负责!对公司更是不管不顾!”

周时亦:“您骂给我听没用,下回当着他面骂。”

周董不是没骂过三弟,让三弟给小辈们做个表率,然而对方置若罔闻。

小辈们一看三叔都这么潇洒,谁还想再回集团承受这么大压力?于是振振有词,让他先管好三叔再管他们。

上梁不正下梁歪呀。

周董说回正事:“你如果想按钟忆的方案来,想重建模型,想研发芯片,可以。条件只有一个,让你爸来接替我,其他免谈!”

他也累了,该享几天清福。

不是周时亦不愿叫父亲来,是根本叫不动。

就像他也从来不买父亲的账,从不听父亲的任何安排。

周董指指门口,示意侄子可以走了,别影响他锻炼。

周时亦回到办公室,办公桌上放着司机取回来的丝绒盒。

他打开看了看,仔细回想钟忆在店里选的钻戒,与自己这枚男戒设计元素相似,应该是同一个系列。

他收起戒指,发消息问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接手集团这么重大的事情,电话里谈不清楚,也谈不拢。

有时差,父亲没回复。

他又留言:【尽早回来,婚礼前双方家长要见面。】

放下手机,他继续工作。

接手坤辰汽车才短短几周,他已经能感受到大伯曾经的压力有多大。

从文件里抬头时,天早黑了,已经七点半。

周时亦关电脑,拿上西装离开办公室。

专梯里,碰到也刚下班的杜总。

杜总手里拿着一包拆开的苏打饼干,递过去:“来一块?”

周时亦不习惯吃零食:“谢了。”

杜总感慨:“羡慕你们年轻人啊。我胃不好,晚饭稍微晚一点吃,胃就开始疼。”

所以办公室里常备这些养胃的东西。

他话锋一转:“去找周董了?”

周时亦颔首。

杜总看他脸色就明白,找周董的结果并不理想,没再多提,转而说起会上钟忆对他的态度。

“钟总好像内涵我不懂技术。”

周时亦:“没内涵。她就是在直说你不懂技术。”

“……”

之后密闭的电梯里只剩“咔嚓—咔嚓—”嚼饼干的声音。

迈巴赫早已停在电梯口等候。

坐上车,周时亦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老板,请示道:“周总,是直接回家吗?”

周时亦还没吃晚饭,也没交代管家准备。

他略作考虑,说了一家西餐厅的名字。

司机印象深刻,是领证那天中午去的那家。

正值晚高峰,从坤辰过去要四十分钟的车程——

此时的京和园区内,数栋办公楼皆是一片灯火通明。

宁缺刚吃过饭,路过钟忆办公室,门半掩,里面灯还亮着。

他叩了两下,轻推门:“还不走?”

钟忆双手抱臂,正对着电脑屏幕凝神,闻声抬头:“这就走。”她随口问了句,“你呢还要加班?”

自从搬到园区办公,宁缺常住公司,办公室有个小休息间,成了他另一个家。

不比钟忆是已婚人士,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已经忘了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我住公司,省油钱。”

钟忆关电脑:“如果坤辰那边愿意接受我提出的方案,到时你得参与进来,项目没你不行。”

宁缺有预感,自己在她面前扬眉吐气的日子要来了。

钟忆刚到电梯间,接到江静渊的电话,问她几点到家。

“不是让您和妈妈先吃的么,不用等我。”

江静渊:“你妈妈要等。”

“你们吃吧,我今晚想出去吃。”

“累了?”

“嗯。”

她工作特别疲惫时就会去喜欢的餐厅,安静吃顿饭。

一个人吃饭,可以不用说话,也不用听旁人说话。

爸爸最了解她,知道她想出去吃饭是因为太累。

江静渊不再多说什么:“吃完早点回来。”

“好。爸爸再见。”

挂断电话,钟忆步出办公大厦。

她从帆布包里摸车钥匙,边回想那家西餐厅在什么路上。

奈何对北城实在不熟悉,想了半天想不起餐厅的具体位置,不过名字还有印象,当时看第一眼就觉得特别好听。

她上车发动引擎后,打开导航输入餐厅名,结果出来两家。

钟忆只好上网搜索每家的门头与周边环境,自己去过的那家靠路边,门前有槐树,很容易就确认了是哪家分店。

从园区过去大约五十分钟车程。

她喝了半罐冰咖啡提神,驱车前往。

下午在会上提出方案后,她知道周时亦会面临多大的压力,而自己压力更大。再加上昨晚恢复照片太耗精力,今天上午又忙着分析坤辰的训练数据,一天下来,从未有过的疲惫。

以前周时亦问她,为什么总一个人去餐厅吃饭。

她说,因为太累了。

也可能习惯了没人陪。

八点三十五,钟忆到达餐厅,进出的客人不断。

她提前订了位子,服务员引领她过去。

无意间扫过窗边位子时,她脚下一顿,身穿白衬衫的男人衣袖挽了两道,正垂眸切煎鱼。

钟忆对服务员说:“看到熟人了,和他拼桌。”

“好的。”

钟忆转身走向窗边,他漫不经心地切着鱼肉,并不关心旁边谁经过。

她在他对面坐下,将帆布包顺手搁在一旁。

周时亦蓦地抬眸,有些微讶,却又没觉得意外。

他递给她一套餐具:“先吃着,想吃什么再加。”

钟忆看看桌上另一份香煎鲈鱼:“你也吃两份煎鱼才够?”

周时亦:“我一份足够。点的时候就想,你可能会来。”

第三十二章

两人对视了数秒。

钟忆接过餐具:“谢谢。”

当然不是谢他给餐具。

他知道她累了, 不是为吃香煎鲈鱼来的。

她开始切煎鱼,边聊着:“我回国后除了聚餐都是在食堂吃,今天第一次一个人出来吃。”

“之前累的时候怎么不出来?”

钟忆毫不掩饰:“出来吃饭就会想, 跟你口味差不多, 我去的餐厅你会不会也经常去。想遇到你,又知道城市太大根本遇不到。”索性不再出来。

“那还跟我分开?”

深知他意难平, 钟忆默默听着。

周时亦已不在意她回不回应, 叫来服务员, 给她加了份沙拉。

她累的时候不爱说话, 他不再追问。

一份煎鱼吃完,钟忆总算没那么疲惫。

其实和煎鱼无关,是因为对面的那个人在这里。

“你还用九点零五的闹铃吗?”她看着他问。

周时亦只看她一眼,没答,示意她吃沙拉。

钟忆叉了一只虾仁放口中,九月五号是她生日,在一起后他备忘闹铃都设在九点零五。

从他刚才的反应看,应该继续在用。

但也不确定。

周时亦抿了口佐餐酒:“钟忆,你不能一累了就找我茬。”

“没找你茬。”她解释,“只是随口问问。”

周时亦放下酒杯, 拿起手机。

本不想接话,却又点开闹铃设置,递到她面前。

“我要是没用,你又要委屈。不是找我茬是什么?”

钟忆扫一眼屏幕, 在过往设置的闹铃里, 有上午九点零五的,也有晚上九点零五的。

周时亦把手机放回桌上,她的很多习惯都是他惯出来的, 找茬就找茬吧,他不再说什么。

钟忆说:“我也用那个闹铃。”

周时亦给她添了半杯水,话题就此中断。

分开三年,彼此的怨念,哪是几句话就能讲得完。

之后两人安静吃东西,没再说过去,也没提坤辰汽车的项目。

关于坤辰的方案,事关重大,不是一两天就能快速做出决策。

从餐厅出来,周时亦的座驾已经开过来,她的车还在停车场。

钟忆朝停车场扬扬下巴:“我开自己的车回去。”

周时亦:“车放这里,明天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和他再多待半小时肯定也是想的,可两人都有要紧的事情要忙。

钟忆挥挥手:“不用了。”

周时亦今晚确有不少工作需处理,回去路上还要给父亲打个电话。

“开车慢点。”叮嘱完,他刚要上车,突然想起什么。

“钟忆。”他喊住她。

钟忆驻足转身:“有事?”

周时亦:“晚上还打不打电话给我了?打的话我就注意着手机。”

晚上刚见过面,所以不确定。

钟忆点点头。

虽然今天见了好几面,也没什么话要说,但还是想和他通个电话。

周时亦上车后,迈巴赫行驶至路边,等钟忆的车先离开,司机才调头驶向另一个方向。

周时亦拿出手机正要打给父亲,发现五分钟前,父亲回了消息。

周云镰:【不是说不稀罕我参加你婚礼?】

周时亦:【情况有变,现在稀罕了。】

“……”

话虽不中听,周云镰仍有点受宠若惊。

搁以前,儿子绝不可能服软。

周云镰看了看自己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安排,全球各地飞,唯独没有北城。

儿子的婚礼没设父母上台这个环节,钟灼华的意思是,她若上台,宾客注意力全在她身上了,抢了两个孩子的风头。

他们在台下见证孩子的幸福就好。

所以儿子的婚礼他参不参加,其实无所谓,但亲家必须得见。

周云镰不想让儿子太得意,迂回道:【我让秘书尽量空出几天,空不出来也没办法,谁让你不早说。】

今天接连被拿捏,先是大伯,又是父亲,周时亦只能忍着。

谁让他现在人在屋檐下。

周云镰:【你妈妈这几天在忙什么呢?在北城吗?】

周时亦:【忙着查你有没有私生子。】

周云镰轻哼,觉得时梵音好笑。

在所有人看来,他和她的婚姻早名存实亡,其实相反,是名亡实存。

这些年,除了夫妻生活,她从来不会找他。

为了儿子利益,她竟然要查他。

周云镰:【坤辰汽车选的代言人不错,但你不该一上来就给全球代言人头衔!】

周时亦没理会。

父亲并不知道钟忆曾与代言人的关系,他也不想多说。

之后父亲没再发过来,也没说哪天回北城。

回到家,周时亦直接去了书房。

没开电脑,从抽屉里拿出那包拆开的烟。

依旧没打火机,他打电话找管家借。

管家:“不是戒了吗?”

“婚礼后就不抽了。”

等钟忆住过来,他会戒了。

管家送来打火机,顺便询问:“三楼的房间不需要改动吗?”提醒道,“家里只有一个书房。”

两人工作都忙,总不能挤一间书房。

周时亦含了支烟在嘴里:“就这样。”

他抄起打火机和手机去了露台。

不管谁搬到三楼,钟忆都不会满意。

在波士顿家里,他们一直共用一个书房,面对面加班,谁也不曾影响谁。

只抽了半支,他将余下的烟掐灭在烟灰缸。

直到快凌晨,周时亦接到钟忆的电话。

他刚处理完工作,从电脑前起身。

“这么晚才打给我?”

钟忆也刚忙完,关上电脑:“九点多才分开,回家如果立刻打给你,显得像完成任务。”

“现在不是完成任务?”

“不是。”

或许因为疲惫,她声音温和,略带一点沙哑。

“这周末我去挑婚纱,我妈陪我去,再叫上季繁星。”

她和他的审美经常不同,婚纱肯定是要选自己喜欢的。

“你不用去,那天我让季繁星拍两张给你看。”

周时亦进了卧室,反手关上门:“如果选不到合适的婚纱,到我这里拿。”

“…你怎么什么都有?”

“不是我什么都有,以前给你买的那件,带了回来。”

拍第一套婚纱照时他挑的。

虽不是量身定做,却也是全球知名婚纱设计师的经典之作。

当初在海岛拍完婚纱照,婚纱留在了他那边的房子。

后来他又去过海岛一次,陪母亲去度假,想起那套婚纱,一并带回北城。

那件婚纱现在还挂在他衣帽间里。

钟忆想起过往:“以为你早扔了。”

周时亦缓慢松着表扣,电话陷入几秒的静默,他最终还是开口接话:“你穿过的,怎么扔?”

摘下手表,他顿了顿又说道,“有段时间想过处理。”

钟忆无需多问也能猜到是哪段时间,他遇到合适结婚对象的那段时间。

也就是一年前。

那时,他想过处理婚纱。

而她则直接粉碎了婚纱照。

她知道留着旧物每次看到会有多难受,没想到他留了两年:“我以为分手之后,该处理的你就会处理掉。”

周时亦躬身放下手表,往浴室去。

斟酌之后,他说:“有过两次想处理,分开的第一年就想过一次要处理。”

钟忆没想到会有两次,原来除了一年前遇到合适对象那次,两年前还有一次。

她猜不到第一次的时间节点。

第二次想处理,是因为他遇到了合适的人,这很正常。即便她想到这件事会很难受,但完全理解他。分手那么久,谁都不会留在原地,总要开始新的生活。

就像她从没想过,有天还能和他结婚。

她直截了当问:“两年前是因为什么突然想处理婚纱?”

一定是有特殊原因,否则他不会特意强调。

周时亦没多言,只说了个日期:“那年的2月29号。”

钟忆微怔,他居然具体到了某一天。

这个日期不是他们任何有关的纪念日,她在脑海里迅速搜索那天发生了什么重要事,但无果。

没有印象的日子,基本都是在公司加班度过。

电话里,浴室的门合上。

男人磁性的声音随之传来:“早点睡吧。”

“晚安。”

钟忆无心多聊,急于查清那天是什么日子。

挂了电话,她登录微博。

能让他记那么清楚的日子,十有八九与路程有关。

搜到路程的账号,点进主页。

他的背景照还是两年前获奖的那部电影海报,至今未换。

钟忆往前翻看动态,好在路程平时发博不多,很快便翻到两年前。2月29号那天,路程发了九宫格,庆祝自己摘得影帝的时刻。

凭借那部与钟灼华合作的现实题材电影,路程摘下双料影帝,29号那晚的颁奖礼,他本就不多的获奖感言,有一半是在感谢钟灼华。

钟忆早就不关注路程的消息,即使在热搜榜看到他的名字,也从不点进词条,而妈妈更不会在她面前提前任。

因此她不知路程在颁奖礼上具体说了什么。

她又找到路程获奖时的视频,看完退出微博,发消息问周时亦:【睡了吗?】

二十分钟后,周时亦洗过澡才看手机。

他边擦头发边打字:【怎么还不睡?】

钟忆:【我总得弄清楚。刚刚看了路程那年2月29号的获奖感言。你早就知道钟灼华是我妈妈?】

周时亦:【嗯。颁奖礼的前几天。】

理解她的隐瞒。

所以知情后并未生气。只是在得知她父母是谁的那一刻,想着两人在一起四年,她都没透露过自己父母的任何消息。

意识到她从来没想过和他有以后。

自那之后,他不再称呼江静渊三哥。

和他女儿在一起过,总不好再平辈相称,甚至连玩笑也有了分寸。

跟江琰风闵廷他们聚餐时,席间有人聊起闵廷当初亲自飞国外挖来的美女大佬,他起初会问两句,后来不再关注。

钟忆澄清:【我只在刚跟他分手的时候,让妈妈有机会的话帮帮他,后来没再提过。】

周时亦信她说的。

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得那天看了获奖感言时的心情。

如鲠在喉。

能让钟灼华降番去当配角,一般人没有如此分量,只有钟忆。路程发表获奖感言期间,镜头两次切向钟灼华,她始终面含浅笑,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发言结束,她的掌声也最持久。

他不是没打算问清楚,她和路程是否复合了。

消息发出去后,显示红色的叹号。

原来自己早不在她的联系人里。

问与不问,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后来,钟灼华与路程工作室有怎样的互动,钟忆又接手了什么项目,他再也没关注。

所以在江静渊问他愿不愿意联姻时,他心情复杂,却又舍不得拒绝。

周时亦将擦完头发的毛巾送回浴室,催促她:【这事已经说清楚,我这边没什么了。早点睡。】

钟忆不困,在她没有关注路程的日子里,是否还发生过什么她不清楚,但他很介意的事情:【关于路程,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周时亦:【其他没有。】

钟忆:【他是明星,如今又是顶流,喜欢欣赏他的人确实很多。但不能因为他万众瞩目,连季繁星这样的大美女都喜欢他,你就觉得我对他很难忘怀。我喜欢他的时候他在学校里也是这么耀眼,只不过后来范围大了一些。所以在我这里,不存在后悔遗憾。我只对你意难平,到现在都还在怨着。】

至于在怨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不再说路程,她解释为何当初不告诉他,她的父母是谁。

【可能是我从小的防备心太重,事关我妈妈的演艺生涯,不会因为恋爱了就把家里的秘密往外说。】男女朋友有可能分手,说出去的秘密再收不回来。

【我想过把你以未来女婿的身份介绍给我爸,只是中间出了一点状况。】

周时亦:【说带我见你父母,不是随口说说?】

钟忆:【不是。那个时候我就想过要和你结婚。】

第三十三章

原本打算带他回家, 中间却出了那个状况。

再不告诉他实情,恐怕误会更深。

钟忆:【我爸当时对你印象不怎么样。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会让我和一个不靠谱的人在一起。】

周时亦:【爸说我不靠谱?】

钟忆略委婉:【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她接着解释道:【我不是要替我爸开脱, 你长期生活在国外, 我爸对你不够了解,难免有偏见。后来接触多了, 他不是主动想让你当女婿?】

钟忆还想到一个可能:【我爸对你莫名有偏见, 或许是因为你爸。你受你爸风评连累。】

周时亦:“……”

岳父即使与父亲关系不错, 但不影响岳父在考虑女儿幸福时, 首先就把他们家排除在外。

父亲的确不靠谱,他心知肚明。

婚后多年,父亲仍会帮着前任。

当然,母亲也不甘示弱。

毕竟他们各有在意的人。

周时亦:【太晚了,还不睡?】

钟忆还在想着那件婚纱,那是她第一次穿婚纱,意义总是不一样的。

【睡了,晚安。】

周时亦将两人最后几句对话截屏,随手发给父亲。

周云镰:【你想说什么?】

周时亦:【不想说什么。】

父子之间的较量向来以无声居多。

周云镰又看了一遍聊天截屏,他承认, 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愧对儿子。

按灭手中的烟,他通知秘书,月底的航班回北城,儿子婚礼前不再安排其他行程。

周时亦退出聊天框, 手机关了静音。

加班到这个点, 已经很累,却丝毫没有睡意。

他下楼去,倒了半杯红酒。

他猜不到钟忆是何时将他删除。

太伤感情的事, 问不出口。

“怎么还不睡?”

身后传来管家的声音。

周时亦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马上。您怎么也熬夜?”

“我都睡醒一觉了。”

管家醒来见酒柜灯亮着,以为是工人忘记关,走过来才看见中岛台前坐着人。

“对了,姜伯,我书房的布局需要重新调整。让设计师设计成双人办公区,再预留挂画位置。”

“画的尺寸有吗?”

“没有。”

管家:“告诉我是哪一幅就可以。”

他负责去确认具体尺寸。

周时亦道:“暂时没定。”

想送她一幅,还没想好送什么——

周六那天,钟忆在家休息没去公司。

她睡到八点才起床下楼,父母都在餐厅等着她,一个在笔记本电脑前处理工作,一个在看时尚杂志。

妈妈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和你爸爸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处不来不奇怪。

听到脚步声,钟灼华抬眸:“怎么不多睡几个钟头?”

“被公司电话吵醒,睡不着了。”钟忆拉过椅子,紧挨着妈妈坐下,脑袋往妈妈肩上一靠,阖上眼。

钟灼华放下杂志,顺势将女儿搂在怀里。

“约了季繁星没有?下午去逛街?”

钟忆摇摇头:“不逛了。”

“又犯懒!不逛你婚纱怎么办?让品牌送家里试?”

“不用。周时亦给我买过一件婚纱,他一直保留着。”

“婚纱照里那件?”

“嗯。”

钟灼华看过修复好的那十二张照片,入行这些年,她穿过上百件高定,但当时看到女儿身上的婚纱,依旧被惊艳到。

肯定有亲妈眼的成分,不过款式确实特别。

从定下联姻到举办婚礼只有短短两月时间,根本来不及定制繁复的婚纱,如果有现成又是自己喜欢的主纱,再好不过。

“妈妈再给你选几套漂亮礼服。”

“好。”

江静渊在旁边全程没插话,当初只想着让两个孩子早点结婚办婚礼,忽略了不少细节,昨晚钟灼华还为此指责他,说他不够上心,让他检讨。

钟灼华拍拍女儿脑袋:“起来吃饭。”

钟忆从妈妈怀里坐直,见阿姨端上来的早餐如此丰盛:“妈妈,你和爸爸还没吃?”

“反正也不饿,等你一起。”

江静渊收起笔记本,问女儿下午有没有安排,带她们母女喝下午茶。

钟忆笑说:“不跟你们出去,太吓人。”

习惯了隐瞒身份,光是想一想要跟父母一块出去,就已经开始忐忑不安。

江静渊道:“怕什么?有我和你妈妈顶着,拍到就拍到,天塌不下来。”

自从经历了与钟灼华的视频被爆出,又现身片场,过去的一些想法慢慢变了。不再去想什么顾全大局,只想光明正大地多陪陪女儿。

他和妻子亏欠女儿太多。

钟忆考虑良久:“等下次休息的吧,今天先帮你们恢复照片。”

“确定下次休息就出去?”

钟忆点头:“确定。”

既然答应的事,她不会出尔反尔。

吃饭时,她问起周时亦的父母,领证至今她还没见过公婆。

她和周时亦还没分手时,就听周时亦提过父母的婚姻早名存实亡,可能快离了。又是三年过去,不知他们现在如何。

“他们……没离婚吧?”

钟灼华:“没有。”前两天时梵音还联系她,让她有空去家里玩,“应该不会离。”到了她们这个岁数,情情爱爱已经看淡,能抓在手里的利益才最重要。

一旦离婚,损失最大的是自己孩子。

时梵音十分清醒,离了后,就以周云镰的德性,分分钟再婚,说不定还会再生几个,影响周时亦的资源和利益。

谁会和巨额财富过不去。

她为时梵音不平:“他们日子过成这样,周云镰占百分之九十九的责任,婚后还惦记初恋!”

江静渊纠正:“那个不是他初恋。”

好像是第二任女朋友。

钟灼华剜他一眼:“不是就不是,较什么真!又没说你,心虚什么呢?”

江静渊:“……”

他哪里心虚了。

只不过想及时纠正一下,免得以讹传讹。

钟灼华:“要不是小忆喜欢周时亦,我才不会同意和周云镰做亲家!”

她撒了些坚果碎与果肉在燕麦粥里,拌匀端给女儿。

“吃完再补一觉,我和你爸的照片不着急恢复,反正删了那么多年,平时也不会看。”

钟忆想尽早恢复,网上有爸爸与初恋早年的合照,妈妈肯定看过。

吃过早饭,钟灼华牵着女儿上楼。

“妈妈你不用陪着我。”

“不陪你。我上去化个妆。”

“有工作啊?”

“最近休息,什么工作也没接,和时梵音约了逛街喝咖啡。”

客厅里的江静渊没听清她们母女在说什么,对着妻子的背影道:“我今天去公司,换衣服陪我去?”

钟灼华头也没回,摆摆手:“没空!我早就过了爱秀的年纪!”

若是再年轻十岁二十岁,她不仅会去,说不定还要让经纪人帮忙拍照,暗戳戳发博秀恩爱。

可如今心境不同了,根本回不到过去。

所以女儿在青春大好的年纪,无论想做什么,她都义无反顾支持。就像女儿希望她帮帮路程,哪怕她自降番位都没关系。

江静渊:“钟忆要恢复照片,你一个人在家不无聊?”

钟灼华:“谁说我一个人?约了时梵音!以后你找周云镰吧,我们各玩各的!”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楼梯上。

钟忆趴在二楼楼梯扶手上往下瞧,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爸爸,可能你今天衬衫颜色不行,显老,快去换一件!”

“……”江静渊被气笑。

只要妻子回来,女儿就立即成了墙头草。

“爸爸,你手头有闲钱吗?”

江静渊温和一笑:“养女儿的钱还是有的。”

钟忆:“那给我点,我想投资。”

江静渊望着楼上的女儿,指指自己旁边沙发:“下来聊,隔那么远不累?”接着问,“想投资什么?有看好的项目了?”

钟忆点头:“想投芯片。”

江静渊:“……”

难怪要爬到二楼隔空向他要钱。

投芯片十亿八亿根本不够看。

“京和研发芯片那么多年,哪年不投资数百亿,你怎么想起来要另投资芯片?”

作为京和第二大股东,公司有自研芯片,他便不再对外投资专项芯片项目,只布局了相关产业链。

钟忆说:“打算投智能驾驶专用芯片。”

江静渊若有所思地颔首,瞬间明白了女儿的意图:“想帮周时亦?”

“嗯。”

他以前总觉得她对他不够关心,其实不是。

或许每人表达的方式不同。

现在她就再直白一点表达。

江静渊:“坤辰汽车打算与京和合作研发专用芯片?”

“还没打算,只是我的建议。现有芯片的安全性和算力需求都跟不上,实现大模型突破太难了。”

如今许多公司的大模型都无法实现商业落地,而智驾大模型有足够大的市场,届时能让坤辰汽车处于行业绝对领先地位。

江静渊提醒女儿:“那你知不知道,坤辰汽车此前自研过芯片?”

钟忆点头:“知道。”

她详细了解过,项目因中间遇到技术困难,最终不得不叫停。涉及商业机密,她查不到具体投资数额。

但综合所有数据推断,至少几百亿打了水漂。

杜总是当年自研芯片的牵头人之一,也曾斗志昂扬,结果项目遭受重挫,留下心理阴影在所难免。

所以让坤辰汽车再重启芯片研发项目,困难重重,周时亦在董事会上也将面临巨大压力。

钟忆告诉爸爸自己的打算:“你们同心资本如果参投进来,我再找周肃晋。有四家联合研发,资金链不会有任何压力,坤辰汽车那边才有可能通过方案。”

江静渊笑:“你把主意都打到周肃晋头上了?”

钟忆:“谁让坤辰半导体有钱。”

周肃晋又是老板,不找他找谁。

江静渊:“确实有钱。”

周肃晋接手半导体公司后,大力发展代工技术,如今坤辰半导体在制造领域已占据绝对统治地位。

当初周肃晋在江城投资基地,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力排众议。

事实证明,在江城投资是很明智的决策。

其实不仅可以找周肃晋融资,还可以考虑找周加烨。

周加烨是周肃晋亲哥,负责坤辰集团的金融和保险板块,目前周董在培养这个最大的侄子接班。

坤辰集团这家超大型企业集团,每个核心板块都堪称商业航母,只能让小辈们分开来接手,就连周董这个创始人,如今也没有心力再去管理如此庞大的商业版图。

早先他就劝过周董,赶紧放权给小辈,否则迟早累死,别钱都被孩子们花了,自己一毛没来得及花。

周董唉声叹气,说一个个只想做自己感兴趣的,没人愿意回来接棒。

他让周董直接将摊子甩给他们,不接也得接。

再不趁这个时候培养他们,等以后自己老到不能动,小的又顶不起来,集团势必要走下坡路。

他拿闵廷举例子,闵廷以前其实也不想接手京和,无奈家族的担子压到了身上不得不接。

一旦接手,慢慢也就有了担当。

只七八年的时间,京和集团在闵廷手里市值翻番。

周董这才狠下心来,每人都分了任务。

周家一共七个小辈,四男三女,原计划每人负责一个核心板块,不过周董儿子不愿接手,宁愿用商业联姻换取不进家族集团的自由。

那意思,我都牺牲婚姻幸福为家族做贡献了,其他就别要求我!

周董的儿子在小辈里排行老大,结果带了这么一个头。

没办法,周董只好去找最大的侄子、在小辈里排行老二的周加烨,各种利诱:周加烨,你只要接手集团,我保证你婚姻自由,想和谁在一起和谁在一起,不想结也没关系,你爸妈那边我替你顶着。

这才好不容易摆平了大侄子。

江静渊给女儿建议:“你还可以去找周加烨,他也有钱。”

钟忆:“先不找,我和他不熟。”

江静渊笑:“说的你好像跟周肃晋很熟一样。”

“我跟他女儿熟。”

“……”

钟忆逗爸爸:“我和辰辰是一起坐过船,一起啃过定胜糕的交情。”

她言归正传,“爸爸,要不要投资专用芯片,您再好好考虑一下。”

其实坤辰汽车并不缺研发芯片的资金,坤辰一贯秉承现金为王的理念。但因历史遗留问题,以及对未来不确定性的考量,他们不会轻易冒险。

钟忆回书房,开电脑的同时给周时亦发消息,告诉他:【婚纱就穿你给我买的那件。】

周时亦:【在我衣帽间,随时可以过来取。】

消息发出后,他又补充了句:【我让管家给你送过去。】

钟忆在想,那天如果进了他卧室,或许就能看见婚纱。

可两人至今相处还是那么疏离,卧室的那扇门,她怎么也抬不起手去推——

一直到四月底,钟忆的“下次”休息才到来,此时距离婚礼还有十九天。

父母的照片已全部恢复,妈妈删除照片时并未像她那样加密粉碎。小时候应该看过这些照片,但完全没了印象,没想到妈妈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这样的温柔在她长大后,只在大银幕上看过。

午休后,父母带她去逛街喝下午茶。

长这么大,从来没和他们一起出去过。

既期待,又免不了紧张。

坐上车,钟忆发消息给周时亦:【下周我打算去趟江城。】

周时亦:【去看虞老师?】

钟忆:【顺便去看虞老师,主要是拜访周肃晋。】

工作上,周时亦从不插手她的决定,他和她双线并行去推动专用芯片项目落地。

他回:【我这几天不在国内。】

此刻他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傍晚的航班。

钟忆:【出差?】

周时亦:【嗯。】

其实不是出差。

书房的布局已经调整好,因油画尺寸未定,设计师预留出足够的空间。

这几天看了不少幅,始终没选到能合她心意的画。

书房如果不放油画,她又要觉得陌生。

他决定回一趟波士顿的家。

第三十四章

钟忆订了下周一中午飞江城的航班, 告诉父母要出差两三天。

江静渊猜到女儿要去哪里:“决定去找周肃晋了?”

钟忆点头,已经和周肃晋约了见面时间:“再去了解一下坤辰半导体的工艺。”

芯片即使研发出来,无法量产也成问题。

以前她只专注自己的领域, 这方面了解得不多, 现在要跨领域合作,必须对全流程做到心中有数。

她觉得周肃晋应该有兴趣参与这个项目。

至于周加烨, 他需要权衡更多方面, 毕竟他得为自己掌舵的板块负责。

钟灼华不懂这些, 揉揉女儿的脑袋:“别担心, 肯定行。我家宝贝以后可是要进教科书的人。”

“……”

钟忆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是年幼时的豪言壮志。

爸爸曾让她学金融,但她不感兴趣,不想管理公司。

她说要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做到巨佬,未来要被写进专业教材里的那种。

钟忆不再聊自己的工作,免得破坏喝下午茶的心情。

“去哪里喝?”她问爸爸。

江静渊翻聊天记录:“闵廷推荐了家户外咖啡馆,桌椅就在银杏树下。周末人多,我提前订了位子。”

钟忆担心:“人多岂不是曝光的风险更大?”

钟灼华:“我都不担心被拍,你担心什么?”

前段时间她约时梵音逛街,逛完后两人去吃火锅,在火锅店被拍。

第二天就上了热搜, 营销号说她凭借江静渊成功挤进权贵圈,竟能和时梵音吃火锅。

时梵音被热议不仅仅是因为嫁给了周家老三、经常出现在F1大奖赛现场,更因她本身家世优越,是权贵时家的大小姐。

她和时梵音能像闺蜜般, 约在北城老火锅店小聚, 网友都说她手段了得,难怪能拿下江静渊,让江静渊人到中年还高调秀恩爱。

所有评论她只认同一点——江静渊确实人到中年了, 老了!

钟忆总感觉刚坐上车不久,便到了目的地。

下车前,她从包里找出墨镜戴上。

江静渊:“出息!”

钟忆哼一声,依旧我行我素。

钟灼华拎过她的帆布包:“你包里怎么什么都有?”

“因为能装。”钟忆笑。

一家三口下车,钟忆挽住妈妈的胳膊走在前面。

人生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挽着妈妈,心底泛着酸涩的喜悦。

咖啡馆按江静渊预订时的要求,预留了角落里安静的位子。

“你也来杯红豆拿铁?”江静渊问妻子。

钟灼华从包里摸出墨镜,边应了声:“可以。”

不知何时,丈夫也戴上了墨镜,前一秒还在嫌弃女儿没出息,下一秒立马陪着女儿一起戴。

春夏之交的午后,在百年银杏树下喝咖啡本来是很惬意的事,结果一家都戴着墨镜,无声抿着咖啡,似乎还没想好要聊点什么。

钟灼华指指女儿的包:“看我们三人像不像你的包,能装。”

“……”钟忆被逗得笑出来。

钟灼华不经意转脸时,附近桌有个姑娘正冲自己笑着挥手,口型喊着:“钟姐!”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认出,她也含笑抬手回应粉丝。

钟忆瞥见妈妈跟邻桌打招呼,便低头继续吃蛋糕,没好奇张望。

“是你粉丝?”

“嗯。”

“幸好我戴了墨镜。”

“没戴也没关系,她们不会随便拍我身边的素人。”

“也不会拍我们三哥吗?”

她适时改口,不再喊爸爸。

江静渊蹙眉:“别瞎喊,该怎么喊就怎么喊。喝个下午茶搞得像做贼似的。”

钟忆反驳:“周时亦以前也喊你三哥。”

“钟姐,会拍我们三哥吗?”她紧接上之前的话头。

钟灼华抿口咖啡:“他可不是素人,早八百年前就出名了。”

江静渊:“……”

他无奈瞧着妻子,几乎每天,他都要被阴阳两句。

可她不在家时,他又觉得太冷清。

“蛋糕好吃吗?”钟灼华岔开话题,问女儿。

钟忆点头:“不甜不腻,让江董给你点一块?”

钟灼华很少吃甜食,犹豫几秒,看向丈夫。

江静渊心神领会,立刻加了一份。

“你这孩子,喊完三哥喊江董。”江静渊无奈又满是心疼。

钟忆:“第一次出来,总得给我点时间适应吧。”

这些年只要在外面,她条件反射般就会喊钟姐,江董,脑子里那根弦绷了二十多年,哪能一下做到收放自如。

今天和父母一同出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黑暗里待久了,忽然灯光亮起,刺得睁不开眼,需要一缓再缓。

钟忆端起咖啡杯,先碰了妈妈的杯子,而后倾身去碰爸爸的:“恭喜!”

恭喜父母终于能随时牵手。

也恭喜自己圆满完成守护妈妈的任务。

她自己都难以想象,从小将秘密一路守过来,二十多年太不易。

长大后还好,小时候才难熬。

过生日特别想邀请同学来家里玩,但她知道不能,因为那个时候父母还没领证,妈妈正值演艺生涯的黄金期。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周围认识她的人很不理解她为什么喜欢坐船,为什么那么喜欢吃定胜糕,路程这个小镇本地人更是想不通,船天天坐有什么好坐的?

因为无论是乌篷船还是定胜糕,都是她童年里最有趣的回忆。

是她和爸爸最愉快的亲子时光。

和父母碰杯后,钟忆又自拍了一张全家福。

这是一家三口在外面的第一张合照。

对别人来说最稀松平常的事情,对她而言,今天都是第一次。

钟忆喝完半杯咖啡,不再像刚来时那样顾虑重重。

戴着墨镜喝咖啡吃蛋糕实在别扭,她索性摘了下来。

江静渊紧随其后拿下墨镜,其实早就想摘,不过是陪女儿。

钟灼华戴墨镜是家常便饭,也取了下来。

一家人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出现在大众视野,别说女儿不自在,连她这个早已习惯镁光灯的人,也需要适应片刻。

钟忆慢悠悠品着咖啡,将三副墨镜在桌角依次摆成一排。

午后的阳光穿过尚未茂密的银杏叶,斑驳地洒在他们三人身上。

作为母亲,钟灼华难免有顾虑,她事先提醒女儿:“今天不一定就有狗仔,如果将来哪一天你的身世曝光了,别去在意网上怎么议论你。”

她已经不想再自证,当年并没有插足江静渊的恋情,也没有怀孕逼宫。

因为就算澄清了没有插足,还会继续有人笑她之所以能上位,是因为江静渊初恋另组家庭,江静渊心灰意冷之下,感情上破罐子破摔才和她那么仓促生了孩子。

反正怎么都会有人挖苦嘲讽。

其实,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江静渊当年和她在一起,是因为对初恋意难平,而无关任何感情。他忘不掉初恋,但又回不去,索性不再给自己回头的机会。

江静渊看向妻子:“她现在大了,你不用太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天生对八卦感兴趣,到时全公司茶余饭后都会议论她!同部门的更好奇!”

钟忆插话:“钟姐,你真不用担心。就算没这事,平时在公司我也是话题中心。”

“……”

钟灼华哭笑不得。

江静渊抿了口咖啡:“钟忆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我和你都盼着她出生,又不是不爱她,迫不得已才生下她。”

钟灼华轻嗤:“谁知道呢。”

“你这就不讲理了。”江静渊尽是无奈,“我和你从一开始就是认真的。你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钟灼华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咖啡馆周边的绣球花。

江静渊递了个眼神给女儿,父女俩总算心有灵犀,钟忆拿上咖啡起身,和爸爸换了位置,坐到父母对面。

江静渊将椅子往妻子那边拖近,在她身边坐下。

服务员刚好送来为她点的那份蛋糕,他切下一小块,叉起递到她唇边。

钟忆趁他们不注意,打开相机。

钟灼华不好四处张望,也不知周围有没有人看他们,她难为情,不好意思让他喂,从他手中接过蛋糕。

如果年轻时,他不是每次非要跟她争论谁对谁错,而是像现在这样哄她,或许他们不会分合多次。

钟忆将父母刚才的互动录了下来,直接分享给妈妈。

又发消息给江静渊:【爸爸,你今天穿得很年轻(大笑)】

在咖啡馆一直待到余晖洒下。

钟忆发消息:【登机了吗?】

周时亦:【马上起飞。】

钟忆:【起落平安。】

隔了几秒,她还是问道:【去哪出差?】

周时亦:【波士顿。】

这三个字出现在屏幕时,钟忆心头猛跳了两下,但知道,他不会再回那栋房子。

她当初提分手,那一刻他的神情,她至今记得。

在一起时,他会毫无底线纵容她。

分手时,他也绝不可能低头挽回。

从咖啡馆回家的路上,钟忆从相册挑选了一张咖啡与蛋糕的照片,编辑朋友圈并配文:钟姐和江三哥请我喝下午茶(咖啡)

度过了一个轻松愉快的周末下午,感谢金主爹妈!

有同事秒评论:我们钟总原来也这么活泼(调皮)

杨曦:【原来你跟妈妈姓!最近忙吗?有空来我这吃饭,尝尝我厨艺。】

画展之后,她和杨曦再没碰过面。

杨曦是她第一个放下戒备心,愿意深交的人。

钟忆:【下周一要出差,我周末过去,顺便给你送喜糖。】

杨曦激动:【哇!你要结婚了?恭喜恭喜!】

她不好贸然问新郎是不是周时亦,虽庆功宴上两人眼神不一般,但会不会复合,难说。

杨曦忍不住八卦:【新郎我认识吗?】

钟忆:【认识。我前男友。】

杨曦替她开心,再次恭喜。

【婚礼哪天?】

【下个月19号。】

杨曦:【三天之后不就是坤辰汽车发布会?听说周总也会出席,那你们蜜月不是得往后推了。】

钟忆:【五月份本来就没空出游。以前我们经常度假,无所谓。】

【你们公司也是这次发布会的供应商?】

杨曦:【对,供应商之一!这种级别的发布会,必须得想尽办法参与!那天我也去现场,说不定还能碰到你(偷笑)】

钟忆只笑笑,没多言。

对坤辰即将到来的新车发布会,她一直关注着,听说路程会现身发布会现场。

所以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捧场周时亦。

等她再刷新朋友圈,宁缺留言了:【你随母姓?】

钟忆:【对。】

宁缺:【看你文案第一句,我一惊,以为你和我们二股东去喝下午茶了。】

再一看后面,原来是和她父母。

钟忆决定告诉他实情,最迟婚礼那天他们也会知晓:【就是跟江静渊和钟灼华去喝下午茶了。他们是我爸妈。】

宁缺笑:【结婚后你倒是越来越幽默了。】

钟忆:【不是我幽默。闵廷是我表哥。】

宁缺笑了声。

可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翌日早上九点,钟忆才收到周时亦报平安的消息,只有简短两个字:【到了。】

钟忆以为他刚落地:【OK】

周时亦没再回,手机收进西装内兜。

车停稳,保镖先下车,撑伞开门。

分手那天波士顿在下雨,巧的是,今天也在下。

院中的草坪修剪整齐,不见一片落叶,门前的花枝也精心修剪过,绣球花开得正盛。

房子一直有人打理,每天都会做清洁。

周时亦开门进去,久不住人,早已没有了曾经的生活气息。

除了家具,房里空空荡荡。

他转头交代保镖:“把楼上书房那幅油画取下来,小心点。”

“好的。”

保镖收伞,径直上楼。

书房也空了大半,书桌上干干净净,只有书柜里还剩下几排书,应该是老板当初没带走的。

那幅油画还在。

取画期间,周时亦一直在楼下。

他脱下西装坐在沙发里,打量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在和钟忆领证时,他都没想过再回来。

目光越过中岛台,落在料理台的咖啡机上。

以前,他常给她煮咖啡。

视线扫过冰箱时,他微顿,隔得远,看不清上面贴了什么。

以前冰箱上没贴过任何东西,他起身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一张便利贴。

可能担心时间久了胶不粘,她用几块冰箱贴把四角压牢。

周时亦拿开冰箱贴,揭下那张纸,是她的字迹。

【前几天去比利时出差,买了几块你常给我买的巧克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告诉你这些。

明天我就回国了,这里以后用不上,应该也不会再回波士顿。

谢谢给我安排好了一切,分手那天没来得及说。

那天我应该下去送送你的,是我不够大度。

很抱歉,说了那么多伤你的话。】

第三十五章

周时亦看着便签条最后一行字, 她明知他不会再回这里,宁愿以这样的方式道歉,也不愿联系他。

其实复合, 不过是她一通电话或几条消息的事, 甚至无需道歉。

可她却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

楼梯上有动静,保镖取了油画下楼。

周时亦始终没抬头, 目光仍停留在那张便签纸上, 此刻着重落在第一行, 反复看着“比利时”和“巧克力”几个字。

不该在这个时候看到这张便签条。

但看到了, 他还不至于因为两人现在相处疏离,就不满足她。

“周总,好了。”

周时亦这才从便签条上收回视线,问道:“书房里有东西吗?”

“只有书柜里有几排书,我看了下,是您以前的专业书。”

周时亦颔首,给她买的那些礼物,她回国前该扔的应该都扔了。

他拿过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将几块冰箱贴和那张便签装进去。

屋外,雨还没停。

保镖撑伞护着油画, 跟在老板身边多年,他深谙老板脾气,肯定要先把画送到车上,再来接他。

司机见状, 正要拿伞下车, 却见周时亦径直踏进院子,懒得再撑伞。

还好,车停在大门口不远处, 几步就到。

司机递上干毛巾,周时亦说不用,掸了掸肩头雨水,吩咐道:“去机场。”

“?”

司机以为自己听错了。

之前飞机上老板还说休息一晚,明早回国。

周时亦给詹良打电话,让其改申请飞布鲁塞尔的航线。

詹良:“好的,周总。”

老板怎么突然要飞比利时?

老板的私人行程,他不便多问。

詹良一边发消息安排秘书,一边对杜总说道:“周总这几天不在北城。他既然决定了联合研发专用芯片,就不会改主意,不是我能劝得动。”

杜总:“劝不动也得劝!除了钟忆,就你说话他还买账!”

詹良心道:您就算再抬举我,这差事我也不会接。

作为总助,他有自知之明。

杜总:“我告诉他不止一遍,是火坑!他偏不信,还是一意孤行,把我往火坑里拖!”

“对了,杜总,”詹良转移话题,“新车发布会上,周总的意思,和代言人的互动环节,时间越短越好,由您多跟路程互动。”

杜总正为研发芯片的事憋了一肚子火,愤愤吐槽道:“他什么意思?上次路程演唱会大手一挥,全平台开屏广告应援!现在有机会面对面,又不乐意。怎么,难不成是网友,怕见光死?”

詹良:“……”

他权当没听见,接着道:“新车发布会的邀请函,给京和那边多送几份。”

钟忆愿不愿去捧场,不是他能左右,但邀请函得准备到位——

周一下午,钟忆落地江城。

从机场出来,直奔坤辰半导体。

周肃晋今天带了女儿来公司,只要妻子出差,他都是将孩子带到公司。辰辰很乖,给几个玩具就能安静玩着,从来不哭不闹,不影响他办公。

“辰辰。”

辰辰趴在沙发上,正和自己的娃娃谈心。

听见爸爸喊她,猛地抬起头,扑闪着长睫毛:“啊?”

周肃晋:“还记得姑姑吗?”

辰辰笑着使劲点头。

没见到人,其实根本不记得是谁。

周肃晋说:“带你坐船的姑姑。”

辰辰眼睛一亮,以为姑姑又要带她去坐船,顾不上玩具,一骨碌爬起来,到处找自己袜子。

周肃晋看着女儿笑了:“过来,到爸爸这里。”

辰辰拿着袜子滑下沙发,跑到爸爸怀里。

周肃晋将小奶团抱到自己腿上,边给女儿穿袜子,边在女儿发顶吻了吻。

“爸爸!”辰辰指指自己丸子头,“桃桃!”

周肃晋会意,理一理女儿的头发,重新夹好樱桃发卡。

辰辰爬起来站在爸爸腿上,搂着爸爸脖子在他脸颊亲了好几口。

周肃晋一天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姑姑还不来。”

“马上就到。”

周肃晋哄着女儿。

哄到第六遍,辰辰终于望眼欲穿地将人盼来。

钟忆没想到辰辰也在,刚进门,小家伙就将她扑了个满怀。

周肃晋说:“我老婆今天不在江城。”

解释了为何将孩子带来公司。

钟忆想到自己小时候,爸爸去公司处理紧急事务时总是带着她。

唯一不同的是,只要她去,整层办公楼没有其他人,只有杨秘书在。

“姑姑,坐船船。”辰辰满眼期待地看着钟忆。

这时秘书送来咖啡。

周肃晋接过女儿,耐心解释给她听:“姑姑今天还有工作,”他又指指外面,“天快黑了,摇船的爷爷要下班回家吃饭。我们明天去好不好?”

辰辰点头:“好!”

钟忆又想起自己,那时爸爸也说过类似的话,可她不像辰辰这般听话,搂着爸爸脖子说:“爸爸,爷爷下班,你摇!”

辰辰回到沙发上继续玩娃娃。

周肃晋请钟忆入座,此前已经在电话里简单沟通过,两人落座后便直奔主题。

“周时亦想落实你提议的方案,别说董事会,首先我大伯那关就过不去。”

钟忆:“周时亦肯定会想办法解决,我只负责融资。”

“怎么没去找周加烨?他在北城,比你来江城找我更方便。”

“他不一定会参投。”

若找周加烨私人借钱,对方肯定会很爽快,但牵扯公司重大决策,他不会儿戏。

周肃晋淡淡一笑:“我也不见得会投。”

倘若今天来的是周时亦,他会直说:不投,你爱找谁找谁。

当时他劝堂弟来坤辰汽车帮忙,堂弟可是毫不犹豫拒绝:不考虑。

至于后来堂弟为何接手,多半与钟忆有关。

周肃晋:“既然谈合作,那就公私分明,说说你来找我的理由。”

钟忆:“二哥,你看看这些。”

她将准备好的资料递过去。

周肃晋在周家小辈里排行老三,但因有个亲哥,大家习惯按照他小家排序,称呼他二哥。

钟忆继续道:“二哥你现在大力提升代工技术,原因之一,不就是当初坤辰汽车的自研芯片,无法量产?”

自研芯片不仅技术遇到了瓶颈,还面临无法量产的困境,项目最终不得不叫停。

几年过去,当初的芯片设计已然落后,所有投入都打了水漂。

闻言,周肃晋沉默了半晌。

芯片项目被叫停时,坤辰汽车还在他手上。

当时损失的远不止金钱,无法量产给了所有人当头一棒。

钟忆又道:“我过来除了谈合作,还想了解一下你们的工艺水平情况。”

周肃晋翻看资料,直言:“完全达不到生产你们专用芯片的要求。”

想在短期内赶超国际工艺水平,谈何容易,他已经做好八年甚至十年的准备。

钟忆:“正因为目前达不到,我们更需要协作努力。”

芯片从来无法仅靠几个团队或几家公司就能生产出来。

“你们坤辰半导体去年底又投资了一家3D封装公司,为的不就是能早日实现技术协同么?”

不止投资了封测领域,自从周肃晋接手坤辰半导体,整个产业链数十个细分领域,他已进行了全方位布局。

这也导致他分身乏术,无暇再顾及坤辰汽车。

将坤辰汽车交给周时亦,他才能有更多的时间专注半导体板块。

顿了顿,她又道:“其实,我也不确定,和芯片那边跨领域合作,能否设计出我想要的智驾大模型。但不试,就永远止步不前,技术上永远受制于人。”

虽说成为领域内巨佬是年幼时的豪言壮志,但她一直为此努力。

至于结果如何,她并不关心,因为并非自己能控制。

周肃晋从资料里抬头:“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坤辰半导体,就是我的一言堂。”

所有的投资布局,董事会又怎会没意见,不过是他力排众议,顶住所有压力在推进。

钟忆说:“我知道,听我爸说了。”

如此魄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有。

所以,她来找他合作。

他们有共同的目标,实现技术协同。

钟忆:“其实,京和在芯片研发上,一直在烧钱,也一直在亏损。但我表哥始终没放弃。”

周肃晋合上资料,不紧不慢道:“闵廷不是跟我说实现盈利了?”

钟忆笑:“你看,我都把我哥卖了。”

周肃晋留下那叠厚厚的资料:“我抽时间仔细看,你们婚礼后给你答复。”

只要愿意看她分析的数据,这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之后的时间,周肃晋详细解答了钟忆所关心的工艺问题。

不觉间,一个多小时过去,暮色已低垂。

“周时亦呢?没来?”工作聊完,他终于关心起堂弟。

钟忆:“在波士顿出差。”

他应该还在波士顿,有时差,这两天联系不多。

可能是来江城的路上太闲,她查了波士顿的天气,最近几天都有雨。

她莫名想到门口那些绣球花,分手前种的,也不知现在怎样了。

坤辰汽车在波士顿没有任何业务。

周肃晋顺口问了句:“他自己公司的事?”

钟忆:“没问。”

周肃晋知晓他们两人目前的感情状态,没再多聊。

钟忆放下咖啡杯,一把抄起身边的小奶团子。她和周肃晋聊工作期间,小家伙一直小声和娃娃说悄悄话,不曾打扰他们。

“姑姑给你买了好多玩具,我们去楼下车里拿,好不好?”

“好!”辰辰开心地摸摸她的短发发梢,“谢谢姑姑!”

钟忆笑:“不谢。”

周肃晋看腕表,打电话交代育儿嫂,晚上把辰辰送到外婆家里。

他收起材料起身,对钟忆歉意道:“你和辰辰吃吧,我就不招待了,还得赶去上海。”

老婆这几天在上海出差,他去看看她。

“你忙你的,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钟忆抱着辰辰下楼,今晚跟小家伙搭伙吃饭。

离开坤辰大厦,她带辰辰去了常去的港式茶餐厅,旁边就是她入住的酒店。

辰辰大快朵颐吃着虾饺,她爱吃的,辰辰也喜欢。

她怎么都没想到,有天会跟一岁多的孩子成为最好的饭搭子。

吃过晚饭,育儿嫂接上辰辰去了外婆家。

钟忆买了杯咖啡,推上行李箱去酒店办理入住。

上次看演唱会住在这家酒店,这回想都没想便订了。

大堂休息区,保镖看见熟悉的身影进门,小声提醒闭目养神的老板:“周总,钟小姐来了。”

以前喊习惯了钟小姐,刚才脱口而出。

周时亦睁眼,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他从布鲁塞尔直飞上海,落地后一刻没耽误赶来江城。

“钟忆。”他起身过去。

钟忆还以为自己幻听,直到转脸看见朝她走来的男人。

他应该刚到酒店不久,冲过澡后的头发还没完全干透。

人走近,她开口:“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周时亦没答,只“嗯”了一声。

她之前说过,他来接她,她肯定愿意,便没多此一举。

“晚饭吃了没?”他问道。

“吃过了。和辰辰一起吃的。”

“……”

周时亦下巴对着前台扬了扬,示意她先去办入住,“把行李送到房间后,下来陪我吃饭。”又补充了句,“不着急,我在餐厅等你。”

钟忆没有问他住在哪层,直接去办理入住。

回到房间,她打开箱子看了又看,没想到他会来江城,这次因公出差只带了职业装,连一条裙子也没带。

她解下黑白丝巾,选了一条明亮色系的换上。

对镜补了妆,又确认发型没有任何不妥,她拿上房卡下楼。

大堂休息区,不见熟悉的身影。

他没说在哪家餐厅等她,钟忆走出酒店大堂,右转去了港式茶餐厅。

很巧,他坐在刚才她和辰辰坐的位子。

点的餐还没上,周时亦靠在椅子里意兴阑珊地看着落地窗外。

余光瞥见有身影在对面坐下,他从窗外收回视线。

钟忆看到了桌上印着熟悉logo的纸袋,只在比利时本土才能买到的巧克力。每次他出差都不忘给她带几块回来,够她吃上很长一段时间。

她打开纸袋,拆了一块。

“我有次去布鲁塞尔出差,也买了这个巧克力。”

周时亦只看着她,没有应声。

钟忆小口品着,还是那个味道。

他点的餐好了,服务生送上来。

周时亦便专注用餐,两人不再交谈。

他直接来江城接她,还专程飞去布鲁塞尔给她买巧克力,钟忆怎会不知道,以他的性格,是做出了多不容易的妥协。

钟忆边吃着巧克力边站起身,绕到他那一侧,将空椅子往他身边挪近,挨着他坐下。

坐下来后彼此的胳膊自然挨着。

分开三年,终于和以前坐得一样近了。

周时亦侧眸瞧她一眼,她总算知道要靠着他坐。

第三十六章

周时亦握筷的手被她胳膊挡着, 夹东西不方便。

他偏头:“跟我换个位置?”

钟忆迟疑了两秒,意识到自己挨着他影响他吃饭。

她点点头,两人互换了位子。

其实只需稍稍分开一点距离就能解决问题, 两人却默契地不提。

换位后, 她的右肩紧贴着他的左臂。

只隔着棉质布料,贴久了, 他的体温与坚实的肌肉越来越清晰。

钟忆正吃着巧克力, 路过的服务生突然停下脚步, 弯腰捡起掉地上的西装。

刚才换位, 坐下来后搭在椅背的西装不知何时滑落,两人都未察觉。

“您的衣服。”

钟忆扭头一看,是周时亦的西装:“谢谢。”

她接过来,轻掸两下,直接搭在自己腿上。

男人西装上的冷冽气息沁入鼻腔。

周时亦扫一眼自己的衣服,若有所思片刻,示意她:“看看内兜,有你的东西。”

钟忆原以为是放在他那里的两枚发卡,手伸进去,指尖触到的却是凉硬的金属。掏出来一看, 是几块熟悉的冰箱贴。

心脏怦怦直跳。

她不敢置信,又探进去仔细摸索。

当摸出一张纸时,这才明白他为何特地去买巧克力。

“怎么突然回房子那边?”

她扫了眼便签条,旋即一瞬不瞬盯着他侧脸。

曾相处四年, 她了解他, 不可能放下姿态再回去。

周时亦下巴对着便签条轻抬,不答反问:“写在那上面道歉,我能看到?”

钟忆目光落回手中的便签条:“知道你看不到。”

也许心底还盼着有天他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