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没想过写那么多, 也没想好写什么。
提笔许久,迟迟不知如何开头。
后来写着写着就写了那么长一段。
那一刻的道歉也是真诚的。
沉默片刻,周时亦开口:“知道我看不到,怎么不打个电话给我?就算你没打算复合,你打了,我还是会去送送你。”
钟忆没接话,心底一阵泛酸。
她把冰箱贴放回内兜,便签条自己留下。
周时亦:“写给我的放我那儿。”
钟忆把便签条对折,用力压出折痕,沿着中间折痕撕开,将上半截塞回西装内兜,另一半放自己包里。
周时亦打量她:“提醒买巧克力的给我,认错道歉的自己留?”
钟忆不作声。
因为想当面道歉。
点的菜陆续上齐,钟忆看着刚上来的鱼肚虾滑和金丝芋头酥,问道:“你以前不是不吃芋头酥?”
周时亦说:“咸口的。别人推荐的,尝了后还可以。”
没有特别的意义,只单纯觉得不错。
钟忆没有再追问是谁推荐。
他说过,分开的这几年,有些习惯已经变了。
在他第二次想要处理婚纱,打算与合适的人开始新的生活时,有些与她有关的习惯,自然会慢慢改掉。
包括不再煮红豆拿铁。
“房子门前的绣球花还在吗?”她转移了话题。
“在。”
钟忆突然很想回去看看,因为那里的回忆全部属于她和他。
可最近要忙的事太多,两周后又是婚礼,无法抽身。
周时亦用餐完毕,放下筷子,拿起水杯抿了口水。
见他吃过,钟忆把西装还他。
那盘芋头酥,他没吃完。
两人没着急离开餐厅。
住在不同房间,回酒店没地方像现在这样聊天。
钟忆将最后一小段巧克力送入口中,侧眸道:“谢谢飞那么远给我买巧克力。”
周时亦看着她:“还有什么想要的?以后出差给你带。”
钟忆不想提要求:“你看着买。这个巧克力你第一次给我买的时候,也没有问我喜不喜欢。”但他用心选的,她怎会不喜欢。
很多时候,她喜欢的并不是礼物本身,而是他将她时刻放在心上的满足感。
在餐厅又坐了二十分钟,结账后离开。
到了酒店电梯里,钟忆才知道他住哪层。
这次,两人房间隔了四层。
周时亦取消自己楼层的数字键,先送她回房。
钟忆指尖摩挲着巧克力纸袋,算了算他离开北城到落地江城的时间,中间飞了两个国家,一刻未停。
她的房间离电梯间不远,几十秒便到。
周时亦等着她开门,确认她锁好门再离开。
钟忆刷了房卡却没进去,转身面对他。
她从帆布包拿出另半截便签条:“这个还是放你那里。”
说着,便掀开他西装衣襟。
周时亦垂眸看着她,两人之间有点距离,他上前半步,不需要她伸直胳膊就能将东西塞回西装内兜。
塞进去后,钟忆没立即松开西装,在内兜又摸了摸。
周时亦默许,任由她摸索。
“我发卡呢?”她忽然抬头。
“在家。飞长途没带。”
顿了下,周时亦答应她,“回家就装身上。”
其实发卡她根本用不上,但钟忆还是点点头,这才松开他的衣服。
长长的走道上,格外静谧。
她和他对视,写在纸上的道歉不如当面有诚意:“很抱歉,当时闹得那么不体面,说了那么多伤你的话。”
周时亦:“没事。”
他从来不需要她道歉。
就算错了,也不用道歉。
“晚安。”
周时亦叮嘱:“早点睡。”
钟忆应了声,转身推门进房间。
周时亦望着闭合的门板,还以为她会趁此拥抱一下,或是问他要一个拥抱。
结果只是把东西装进去。
她说婚礼后好好跟他相处,以她现在的状态,他想不出她要怎样和他相处。
回到楼上房间,周时亦收到母亲的消息。
时梵音:【你爸回来了。听管家说,昨天就回了。】
她刚度假回来,看到卧室里有人,怪不习惯。
【听你爸说,两家要一起吃顿饭?】
周时亦:【嗯。】
时梵音恭喜儿子:【总算见家长,虽然迟了几年。】
周时亦不是第一次想带钟忆回家,分手前,两人即使拍了第二套婚纱照,关系依旧冷着,没有多少缓和。在最后一次口不择言之后,彻底没有交流。
他打电话告诉母亲,等天暖了,钟忆手头的项目也忙完,带她回家。
那通电话的第二周,他和钟忆就分开了。
时梵音又发来:【定哪天见面?】
周时亦:【我和钟忆在江城出差,等回去再安排。】
在江城待了三天,参观完坤辰半导体的实验室和工厂之后,两人返程。
此时,距婚礼还有两周。
落地北城,周时亦直接去了父母家。
难得,母亲也在家。
印象中,父母很少同时休息。
母亲正在餐厅悠闲喝下午茶,旁边摆着两台笔记本。
父亲在打电话,见他进门,三言两句交代过对方便结束了通话。
周云镰知道儿子江城之行的目的,直言:“你们方向错了,该先说服你大伯,而不是急于融资。不过你大伯那关你过不了。”
周时亦在父亲对面坐下:“过得了。大伯开了个条件。”
时梵音端着栗子蛋糕从餐厅过来,在儿子旁边坐下。
周云镰很是好奇:“什么条件?”
以他对大哥的了解,这个条件必定是极为苛刻,难如登天。
周时亦单刀直入:“条件就是你接手坤辰集团五年。”停顿半秒,“但我知道,你不会帮我。”
这话比任何谈判话术更锋利。
下意识地,周云镰看向妻子。
时梵音挑了一块栗子,不紧不慢送入口中。
从头到尾,她没瞧丈夫,偏头对儿子说:“有自知之明挺好。我早就跟你说过,别拎不清,不要觉得有层血缘关系,他就该对你怎样。你又不是他心上人生的孩子,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周云镰冷声道:“时梵音,你别挑拨我们父子关系!”
时梵音这才幽幽看向丈夫,眼尾微挑:“你再喊一遍试试?”
周云镰喉结滚动,终究没开口。
周时亦对此早习以为常。
周云镰抵着额角:“他是我儿子,你拿他跟外人比什么!”
时梵音微笑:“是你儿子又怎样?你还是不愿帮,不是吗?”
周云镰:“一码归一码!你别混淆概念!”
别说是周时亦,就算是他亲爹来让他接手集团,他也绝不可能接!
年轻时他都不愿掺和,到了这个岁数,是多想不开再去管着一帮不听话的小辈。
时梵音:“不爱就是不爱,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干什么!”
周云镰好笑:“我不爱孩子?说的好像孩子是你带大似的。”
时梵音不再搭理丈夫,轻拍儿子肩膀:“别想这些糟心事,还有十几天就办婚礼了。”
周时亦瞥眼腕表:“妈,我回去了。”
“不在家吃晚饭?”
“不了,回去还有事。”
时梵音放下蛋糕,起身送儿子。
周云镰揉揉额角,本想和儿子聊聊两家见面的事,结果半句没说成。
妻子从来不会雪中送炭,只会火上浇油。
院中,时梵音将儿子送到车前。
“刚才我是用激将法激你爸,说话有点过激,别放心上。”
周时亦:“我还能看不出是激将法?”
他抱了抱母亲,“等我爸松口接手坤辰,我和钟忆请您吃饭。”
时梵音笑:“放心,这事包在妈妈身上。等晚上我再给你爸浇点油,加把火。”
丈夫拿不准她是在激将,还是借机秋后算账。因他不止一次帮过前任,在儿子面前能不理亏?所以这个时候只好任她宰割。
他前任确实遇到了困难,换她处在那个困境也希望有人能施以援手。
那时她不计较,是有同理心。
但如今为了儿子的项目,她才不会顾他死活。
“和钟忆怎么样?”她关心道。
周时亦沉吟片刻:“还可以。”
时梵音从儿子反应便知,两人依旧没那么熟。
分开三年,心底或多或少还在介怀曾经的分手,如今又没在同一屋檐下生活,难免生疏。
“那周六我们两家一起吃顿饭?我来安排。”
周时亦道:“周五晚吧。周六钟忆约了朋友,不让她改时间了。”
这些年她就只交了杨曦一个朋友——
此时,京和园区。
钟忆把行李送回家就赶去了公司,一切看似如常。
其实她心里明镜一般,都是表面的平静。
她在朋友圈评论区自曝身世,他们不可能毫无反应。
几天过去,足够他们将她和闵廷的照片对比。
钟忆刚在电脑前坐下,宁缺端着咖啡进来,往她对面一坐。
“你胆子真够大,敢在朋友圈自曝!”
钟忆:“反正迟早瞒不住。等别人曝,还不如我自曝。”
至少,等身世被狗仔爆出来时,她不会太被动。
宁缺花了几天时间才消化这个爆炸性消息。
其实一切早就有端倪,却被他忽略。
闵廷两月前在吃饭时状似不经意提及周时亦联姻,连介绍人是江静渊都说得清清楚楚。老板突然间闲话别人,他居然没觉得哪里不对。
“原来闵总是借我向你透口风,让你对联姻有个心理准备。”
还有件如此明显的事,钟忆无需预约,任何时候可直接出入老板办公室。
公司早有他们两人的流言,他一直纳闷,闵廷边界感那么强的一个人,结婚了怎么还不避嫌,仅仅因为钟忆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合着人家是表兄妹,自然不用避。
宁缺抿口咖啡:“你最近还是别去食堂吃饭了,我给你带。”
亲妈是影后,亲爸是权贵圈的深情江家老三,表哥是集团老板。这样的身世,连他都忍不住好奇,何况是其他人。
她如果出现在食堂,肯定成为焦点。
钟忆:“没事。”
习惯了就好。
有些事躲也躲不过去。
“他们还不知道路程是我前男友。”
“……”
宁缺彻底语塞。
刚认识钟忆的时候,他不理解,为什么她对任何事都看得那么淡,也没个朋友。
如今才懂,那样复杂的家庭关系,男朋友又出道当了明星,的确没有办法跟别人说什么。
他也总算明白,为何她能和周时亦在一起四年却瞒得很好,因为周时亦从不追问别人过去的事,说与不说,他都尊重。
宁缺忽然想起,坤辰汽车送了几张新车发布会的邀请函。
“给你留了,一会儿让人送过来。”
钟忆让他把邀请函送其他部门:“我不需要。”
婚礼后再决定去不去,她想去可以直接让周时亦带她进场。
宁缺离开,她开电脑开始忙。
期间钟灼华发来消息,关心女儿累不累。
所有人都担心她被议论会影响心情。
钟忆:【妈妈,我没事。正忙。】
忙起来根本无暇顾及烦心事。
她切到周时亦的对话框:【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其实,是想见他。
周时亦:【有空。饭后还想去哪?我提前安排。】
钟忆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打字:【想喝你煮的咖啡,方便吗?】
第三十七章
周时亦回复:【方便。】
他还不会煮。这段时间太忙, 没顾得上这些小事。
但她想喝,会与不会,都要满足她。
家里还没有蜜红豆, 准备小料需要一些时间, 若在外面吃完再赶回家,太晚了。
周时亦:【晚上回家吃?】
他又补充道:【或者想吃什么, 我让餐厅送过来。】
钟忆:【想吃粤菜。】
周时亦:【可以。】
今天破天荒准时离开公司。
回到家, 管家与阿姨颇意外。
周时亦直言, 是回来煮咖啡, 让阿姨准备蜜红豆。
他从灰色西装里掏出那几块冰箱贴,直接贴在冰箱上,西装往中岛台前的高脚凳上一搭,挽起衬衫衣袖走向料理台。
阿姨询问,放多少蜂蜜合适。
周时亦:“多放几勺。”
她爱甜食,尤其是蜜红豆,恨不得甜到齁嗓子。
有次他放少了,她便趴在他怀里不依。
几年没碰咖啡机,直到萃取到第五杯浓缩时,他才渐渐找回手感。
准备好糖渍蜜红豆, 院子里白色轿跑驶进来。
周时亦没抬眼看来人,正往咖啡杯里加蜜红豆:“开没开导航?”
“…开了。”
钟忆说不出谎来。
毕竟这才来第三次,路不熟悉情有可原。
周时亦往杯里放了一把长柄勺,递给她。
加了半杯蜜红豆, 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奶泡, 和以前做的一样。
“谢谢。”钟忆总算满足,从他手中接过来。
周时亦将料理台交给阿姨收拾,阿姨当然不会现在就清理, 她在这里只会影响小两口说话,摘了围裙先去院子里浇花。
周时亦洗手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在中岛台前坐下。
虽是准时下班,工作还有一堆没处理。
他从来只在书房加班,但旁边的人又不愿去楼上,他只好临时将中岛台当书桌。
全落地法式格子窗,正对院中的花园。
偌大的厨房只有他们两人,比在书房还要安静。
钟忆靠着中岛台,与他中间有两三拳的距离。
她舀了一勺蜜红豆,入口香甜。
周时亦边回复邮件边问道:“味道和以前比呢?”
“一样。”
“这回满不满意了?”
钟忆侧头看他,答非所问:“以后你可以常给我煮。”
周时亦专注于电脑界面,“嗯”了声。
之后,她安静地喝着咖啡,不影响他工作。
现在与分手前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她会倚在他身上。
一杯红豆拿铁喝完,烦心事也随之淡去不少。
订的餐还没送到,钟忆难得悠闲,望向落地窗外的花园。落日余晖铺洒,阿姨正在浇花,她不禁又想起波士顿家门前的那些绣球。
视线从花园收回,无意扫过冰箱时,目光一顿。
她的几枚冰箱贴被他贴在了上面。
这是婚房里,她的第一件物品。
即将要长住这儿,她还没开始打包自己的东西。
周时亦一直专注于邮件,一转头,发现她那杯咖啡早喝完。
“还要吗?想喝我再给你煮半杯。”
“够了。”
再喝就吃不下晚饭。
钟忆忽而想到什么,说:“我爸办公室常备蜜红豆。”
周时亦抬眸看她片刻,他从来没拒绝过她任何要求,无论是有理的还是无理的:“知道了。我办公室也给你备着。”
钟忆还没去过他办公室,两家公司有合作,以后总有机会去。
她盯着他分明的侧脸半晌,脚下挪近半步,抬手环着他的肩轻轻抱了他一下:“谢谢给我煮咖啡。”
这个拥抱很轻,轻到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碰到他身体。
周时亦喉结微动,他正在回复杜总邮件,原本要敲感叹号,却直接键入了句号。
顿了几秒,最终没再改回感叹号。
钟忆直起身,站回到原来的位置。
周时亦抬头,缓声道:“不觉得自己抱的有些敷衍?”
钟忆不看他,划开手机屏幕。
他说他的,她自然不会再证明自己没敷衍。
周时亦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先别看手机。”
钟忆其实并未看,界面停留在屏保上。
周时亦转而道:“需不需要我抱你一下?”
对于亲密关系,两人跨出那步都很难。
但总算是跨出了第一步。
钟忆大方道:“需要。”
不等他起身,她像方才那样靠近他。
她以为他的礼尚往来和她一样,是简单拥抱一下。
当她靠过去的瞬间,男人扣住她后背,将她揽在了怀中。
男人手上的力道。
陌生又熟悉的怀抱。
钟忆呼吸一滞。
胸腔瞬时不知被什么填满。
也没有抱很久。
周时亦松开她:“以后再抱我别这么敷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利益联姻。”顿了顿,“连抱一下都不用心。想不出,你婚后要怎么和我相处。”
钟忆:“别想了,你想不出来的。”
“……”
钟忆暗自调整呼吸,很奇妙,两人之间没有尴尬,只有不甘心。
刚才他抱她时,她感觉得出来那种不甘。
“你伴郎找了谁?”她打破沉默。
周时亦道:“周加烨。”
“就一个伴郎?”
“嗯。多了只会起哄闹腾。”
她这边只跟季繁星说了,那正好。
钟忆以看花园为由,去了院子里。
拥抱已过去几分钟,可他的气息还在鼻尖萦绕,迟迟散不去。
中岛台前,周时亦退出邮箱界面。
管家等钟忆离开,这才进来询问婚房布置事宜。
“姜伯,以后咸口的芋头酥不用再做。”
管家下意识问道:“是不是上次做的不合口味?”
“不是。”
周时亦不便和管家解释那么多。
那天在江城港式茶餐厅,钟忆当面问了出来,心底肯定是希望他所有的习惯都能回到她熟悉的那个时候。
一道点心而已,不是非吃不可。
即便他不解释,管家也猜到与钟忆有关。
“书房调整后,显得有些空荡,不添置一些物件了吗?”
进去空落落的,总不好看。
周时亦默了几秒:“先空着。”
他再慢慢给她买来添置。
管家再次确认:“主卧维持原样,不再改动了?”
“不动了。”
周时亦透过落地窗望向院子,上次让她去楼上好好看看,她独自一个人时都没进主卧。
至今,她还没当他是老公,只当他是重逢了却没有完全复合的前男友,始终保持客气的疏离——
周五上午,周时亦接到母亲的电话。
母亲告诉他,父亲今天约了大伯见面,离同意接手集团应该不远了。
时梵音:“他如果不接手,在我这儿没好日子过。”
周时亦:“接手了也没好日子过。”
时梵音笑,佯装嗔怒:“你是不是找骂!”
不过儿子说的没错,她突然想秋后算账,周云镰怎么都逃不过。
这两天她把婚后三十年的账好好理了理,一笔一笔,昨晚找他算到凌晨两点,才算了十分之一。
今天一早,她醒来就听到周云镰在露台打电话,问大伯去不去公司,他要过去一趟。
大伯的身体怕是已经透支到极限,否则不会逼他接替。
坤辰集团几大核心板块正面临技术更迭的挑战,而接管的小辈们手段强硬,根本不听劝,凡事一意孤行,董事会形同虚设。
大伯的精力已然跟不上,急需他去给股东们吃颗定心丸,关键时刻镇住场。
正事说完,时梵音问儿子:“路程的演唱会现场氛围怎么样?”
“您想去看?”
时梵音直截了当:“能去吗?”
周时亦:“我自己都去,您有什么不能去?”
时梵音评价道:“他的歌确实不错,我这个年纪都欣赏得来。”
五月底在北城有两场,周时亦问母亲想看哪天的,他提前联系包厢票。
“随便,哪天都行。”时梵音主动提路程,还有一个目的,“儿子,前任真的没什么,别太在意。”
周时亦已经不在意,不过对母亲的话表示怀疑:“妈,这话换任何人说,我都信,唯独您跟我爸。你们不忘前任三十年。”
“没那么夸张。你爸是不是还念念不忘,我不清楚。但我的前任在我心里,二十多年前就翻篇了。”分手再次见到前任时,她已婚,他也有了爱的人。
那一刻,一切在她心里就只是过去。
“妈,我和钟忆现在的问题,与旁人没任何关系,您不用自责。””周时亦顿了两秒,“倒是您,这些年不是连个牵挂的人都没有?”
时梵音微怔:“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我确实该好好想想了。”
“我爸的日子要更加不好过了。”
“……”
周时亦结束和母亲的通话后,拨通钟忆的号码。
自从约定好,她每晚都给他打电话,他便把晚上给她打的那通挪到早上,中午再给她打一次。
一天三通电话,和恋爱时差不多。
区别在于,如今的通话时长很短。
“到公司了吗?”
“到了。”钟忆扫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半小时前就到了。”
周时亦看腕表,此时还不到八点:“这么早?”
“嗯。”
她以为自己能平常心对待婚礼,可随着婚期临近,醒得越来越早。
今天早上,不到六点就醒来。
临出门时爸爸叮嘱她,记得准时下班,晚上两家见面。
最近家里每天都有新的变化,喜庆的物品越来越多。
所有变化都在提醒她,还有十二天,从此就要和他朝夕相对。
那天他的拥抱让她感觉到,他比她还不甘。
婚后的日子,怕是不容易相处。
周时亦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晚上去接你,一块过去。”
钟忆:“不用,我还要回家一趟。”
第一次正式见家长,需要回家换条裙子。
他们的通话向来不长,又聊了几句便收线。
宁缺从她门口路过,走过去后又退回来:“这么早?”他站在门口没进来,“网上已经有爆料你们一家三口的帖子了。”
“很正常,爆料不都是从小范围开始的?”
狗仔手里肯定有不少证据,但轻易不会爆料。哪天爆了,要么是替人公关转移视线,要么是时机特别合适。
宁缺:“你有心理准备就好。”
宁缺不仅是团队里最具服务精神的,还是心思最细腻的那一个。
中午到了饭点,他特意来找她,称要聊聊项目。
其实哪是聊项目,是借此陪她一起去食堂,免得她一个人吃饭不自在。
从走进食堂那一刻,钟忆就感觉到了几道好奇的目光。
京和部门众多,仅她们这一个研发基地就有两万多人,同事之间根本不可能认全。
她在一群高智商人群里,以颜值出名。
即便出名,仍然有大半同事不认得她,甚至没听过她名字。
现在她的名字大概人尽皆知。
老板的表妹,二股东和影后的女儿,谁听到八卦时能忍住不问两句?
宁缺低声道:“你公开了挺好,至少没人再乱传你跟老板的关系。”见她边吃饭边编辑文件,“吃饭时就别工作了,小心被鱼刺卡到。”
钟忆编辑完,锁屏放桌上,解释道:“不是工作。”
周时亦总说她不跟他提要求,她已经列好69件事,等婚礼后向他提。刚才突然又想到一件,便顺手记下来。
她向宁缺请假:“今天双方父母见面,我要早走半小时。”
宁缺:“尽管忙你的。一直到婚礼前,你随时可以提前下班。坤辰的项目,我会盯着。”
针对新的项目方案,京和管理层线上线下已经开了四轮会议,现在就等周时亦那边通过方案。
钟忆怕自己忙起来忘记时间,专门定了闹铃。
结果闹铃响的时候,她正在调试参数,嫌吵,看都没看直接关掉。
宁缺到底了解她,五点钟的时候让助理来敲门提醒她。
“谢谢。”钟忆这才从屏幕上抬头。
助理提醒后没立即离开:“钟总,我朋友的妈妈是钟姐的粉丝。”
钟忆立刻明白:“回头给你要签名。”
“谢谢钟总!”助理心满意足离开。
钟忆回到家,父母已经准备好,正等她回来。
钟灼华浅笑着说道:“裙子给你挑好了。”
钟忆匆匆上楼换衣服,在楼梯上遇到管家,她顿下脚步,犹豫半刻,最终交代管家,让人把她从国外带回来的那箱物品整理出来。
并特意叮嘱:“我衣帽间最里面一格也有。”
换上裁剪简单的长裙,补了妆,随父母前往聚餐的四合院。
她和周时亦领证当晚,也是在那里庆祝。
周时亦一家比他们早到几分钟,正在四合院门口等候。
因接手坤辰集团一事,一家人关系十分微妙。
周云镰看一眼儿子,儿子低头在用手机处理邮件。
他又看向妻子,妻子正幽幽望着他。
这时,宾利车缓缓靠路边停下。
时梵音见江静渊下车,用下巴示意丈夫:“你亲人来了!”
周云镰:“……”
第三十八章
周云镰年后一直在国外, 与江静渊许久未见。当初两家联姻,只一通电话就定了下来。那天江静渊在电话里说,要给他儿子介绍联姻对象。
他半开玩笑:如果亲家是你, 我就考虑。
江静渊说:要介绍的还真是我闺女。
他笑了好一会儿, 问江静渊是不是喝多了。
江静渊在电话那头说:没喝多,是我和钟灼华的闺女。
那一刻自己的震惊, 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他足足半分钟没说出话。
震惊之余, 他担心:你也知道时亦那性子, 我介绍的他根本看都不看。
江静渊:时亦那边没问题, 我去找他。
他叮嘱江静渊:如果时亦愿意跟你闺女联姻,尽快让他们结婚,免得过几天他反悔。去年老爷子介绍的那个,他原本满意,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最后不了了之。
江静渊:我介绍的,他不至于反悔。不过婚礼确实要尽快,5月19号这日子就不错。
两个还没见面的年轻人,婚期就这样定下了。
周云镰最近才得知,原来儿子当年交往的女朋友是钟忆。
路边的宾利车里, 江静渊率先下来,母女俩随后下车。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钟灼华本人。
江静渊走近,打量亲家:“比上次回来年轻了。”
周云镰哈哈笑,“跟你比还差点。”两人互相拍拍肩膀。
老熟人见面, 无需寒暄。
钟忆和公婆打了招呼, 父母相熟,她没有第一次见家长的紧张感。
周云镰对好友说:“小忆长得不像你们夫妻,像你妹妹。”
江静渊反驳:“我闺女多少也像我。”
两位妈妈不爱理睬他们, 挽着手先行进了四合院。
钟忆和周时亦紧随母亲身后。
两位爸爸讪讪走在最后。
终于见面,周云镰声讨好友:“前两年我就跟你说过,你要是有闺女多好,咱俩做亲家,当时你一声不吭!有闺女这么大的事你竟瞒着我!你告诉老虞都不告诉我!看不上我家是吧?不然两个孩子早结婚了!”
江静渊给他留点面子:“我是怕高攀不上。”
“得了吧你!”
周云镰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
江静渊:“知道我看不上,你还问?”
“……”周云镰被噎得哑然失笑。
他自认风评还算不错,“你不是知道,儿子是我带大的?起码我是个好父亲,风评能差到哪儿去?”
江静渊直言:“就因为是你带大的,我才不放心。”
“……”
简直没法聊了。
江静渊接着道:“你是不是好父亲,那得问时亦。我看你们父子关系很一般,不像我和钟忆。”
说到父子关系,周云镰叹气:“正因为是我一手带大,管得多,他根本不服管。不说这些了,什么时候去打球?”
江静渊自从妻子休息后就没再去过高尔夫球场,他偏头看一眼好友:“你这大忙人有空打球?”
周云镰:“两孩子婚礼前,我都在家。”
至于儿子婚礼后,他暂未决定要不要留在北城。
若不接手集团,时梵音势必跟他闹到底。
他和时亦的父子关系也会僵持不下。
可就算接手了,日子同样不好过。
到时家里的那些小辈不得把他气半死。
上午和大哥聊了两三个小时,大哥说周肃晋和周时亦都过于强势,一般人镇不住他们。
所以接与不接,都是骑虎难下。
说话间,两人进了包厢。
周云镰指指右侧两个空位:“咱俩坐那。”
江静渊:“我坐闺女旁边。”
“行,那你过去吧,”周云镰只好在妻子旁边坐下。
时梵音凑近他,耳语:“少喝点酒,夜里继续算账。你该感谢我才对,帮你保持北美作息,省得倒时差。”
周云镰瞅着妻子:“那还真得感谢你。”
时梵音莞尔:不谢。”
语毕,她直起身。
早上儿子在电话里那句“倒是您,这些年不是连个牵挂的人都没有?”,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这时领班进来,询问菜式安排。
时梵音道:“让年轻人点吧,我们随意。”
这些年,习惯了迁就孩子的口味。
钟忆翻看菜单,点了几道招牌菜,将菜单递给身边的男人。
周时亦没接,示意她点。
钟忆:“你口味变了,万一点的不合意。”
周时亦就知道,那天在江城茶餐厅,她特意问他怎么喜欢吃芋头酥了,之后肯定会在意。
果不其然。
他说:“没变,和以前一样。”
钟忆无意斤斤计较,只是举例提醒:“你以前不吃芋头酥。”
周时亦和她对视:“现在也不吃了。”
只是几道菜而已,何必让她不开心。
钟忆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转而又想到在江城茶餐厅,他那盘没吃完的咸口金丝芋头酥。
周时亦下巴再次示意她点菜:“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他都已经这么顺着她了,钟忆不再推辞,低头看菜单。
周时亦略微偏头看她,目光扫过她的长裙,最终落在她头发上。
两个月相处下来,他才渐渐习惯她的短发。
那天抱她在怀里,习惯性想要揉捋她的长发,却摸了一个空。
父母们在闲聊,没人特意关注他们。
点完菜,钟忆倾身靠近他,用气声问:“你爸妈吵架了?”
从进包厢,她就察觉公婆间的氛围不对。
周时亦:“我妈在跟我爸算账。”
钟忆点点头,即使好奇也没多问算什么账。
两人靠得太近,气息交织,她不再多言,缓缓坐正。
她这才留意听两位妈妈在聊什么。
“小忆的婚纱我看了,又仙又美。我结婚时婚纱就没选好。”时梵音如今想到自己的婚礼,还是有点遗憾的。
周云镰瞥向妻子,她不是没选好,是不想选,随便凑合了一件。
当初听说要跟他联姻,她难过了好几天。
钟灼华边剥着坚果说道:“我看他们婚纱照的第一眼就觉得款式特别。前几天时亦让人把婚纱送来,没想到实物更惊艳。”
“他们婚礼太赶了。”时梵音惋惜,“我还看中款婚纱,肯定适合小忆,可惜来不及定制。”那套婚纱纯手工缝制,工序繁复,就算加班加点也至少五六个月才能完成。
她只能这么宽慰自己:漂亮的婚纱多着呢,总不可能每件都穿。
她转而对钟灼华说:“你补办婚礼时可要留足时间,别留遗憾。”
钟灼华忙摆手,笑道:“一把年纪了,办什么婚礼。别人还以为我们是黄昏恋。”
江静渊:“……”
“你们哪儿老了?”时梵音指指自己身旁的人,“我跟他才是黄昏夫妻。”
连恋都不算上。
周云镰:“……”
他还不至于那么老。
江静渊借机对妻子道:“等忙完两个孩子的婚礼,我们也办一场。让闺女帮我们选地方。”
这一回,不再是征求她意见。
钟灼华没置可否。
不知是给他在亲家面前留面子,还是自己也想要一场婚礼。
她岔开话题,看向女儿女婿:“听说婚礼流程繁琐,你们最好提前彩排一下。”
周时亦点头:“好。”
对他而言并不繁琐,所有细节,管家都已经提过数遍。
时梵音放下水杯,觉得有些话这个时候说,比单独跟儿子讲更有效果。
她对儿子语重心长道:“你和钟忆都不容易,分开三年再复合,中间肯定要磨合很久。感情的事我们是局外人,没办法感同身受。但妈妈还是希望,就算心结还没全解开,结婚那天先放一放,婚礼可千万别留遗憾。”
“我和你爸,还有你岳父母,我们四个现成的例子摆在这儿,想回到年轻时也回不去了。”
“再说,你们又不是我和你爸,当年纯粹是为利益结合。”
说着,她转向钟忆,含笑道:“妈妈都能想到你那天穿上婚纱多美了,按自己的心意去办婚礼,别让任何人影响心情。”又半开玩笑道,“算账不急,什么时候都能算,三十年后都不迟。”
钟忆笑:“谢谢妈。”
原来婆婆是跟公公算三十年前的旧账。
之后不再聊婚礼,两位妈妈说起最近上映的电影。
一顿饭下来,其乐融融。
饭后,妈妈们买了票去看电影,爸爸们约着去了会所打牌。
周时亦拉开车门,问她:“想去哪?”
钟忆想都没想:“送我回家吧。”
回去路上,沿途有不少楼体广告大屏。
坤辰汽车的最新广告,从上周开始,全渠道投放。
钟忆盯着质感辽远的广告镜头,看的是广告片里展示的新车性能。
周时亦也扫了一眼大屏,首先看见的是广告片里开车的人。
答应联姻那天,母亲曾问过他:如果钟忆的初恋只是个素人,而不是娱乐圈顶流,你们有没有可能不会分手?
因为素人前任,或许一辈子都不会遇见,谁也不知道谁的存在。
但明星不同,即使不关注,相关消息总会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面前。
看到路程的汽车广告,周时亦想起母亲想要看演唱会。
他发消息给杜总:【路程演唱会北城场,给我留两张包厢票。】
杜总看到消息,越发困惑,演唱会场场不落去捧场,就是不愿面对面!
为此,他还专程问过在上大学的女儿,想着年轻人或许懂这种心理。
女儿说:喜欢他不会打扰,远远看着就行。
他:……
女儿又问:你秘书也是路程粉丝?
他说:不是秘书,是我们董事会一位高管。面对面也不是在公共场合偶遇,算不上打扰。
这回沉默的是女儿。
很显然,连追星的年轻人都无法理解老板的行为。
好在,他对老板不可思议的行为渐渐免疫。
杜总回复周时亦:【好的。】
老板最近心情看来不错,那晚他连发三封邮件,没想到老板回复他时,语气平和,破天荒没用感叹号。
电话那端,周时亦切到詹良的聊天框:【网上关于钟忆的帖子,有没有发酵?】
詹良:【舆情监测显示,讨论度暂时不高,也没有任何词条。】
周时亦交代:【所有跟钟忆相关的负面议论,全平台提前公关。】
詹良:【好。】
加上江董那边的公关预案,应该能将热度压到最低。
周时亦收起手机,转头看见钟忆正在编辑文档,以为她在工作,便没多问。
直到迈巴赫停在别墅院中,钟忆保存文档,偏头道:“我让管家收拾了些东西,你先带过去放我书房。”
周时亦颔首:“好。”随即又补充,“你没有单独的书房,和我共用。”
正合她的心意。
她原先还担心,两人平时工作都忙,白天见不着,晚上回来如果再各自加班,根本没有交流的机会。
共用书房就免了这层顾虑。
管家按她要求,让人将她从国外带来的东西整理好,又将衣帽间的也打包,分装在两个行李箱中。
一个最大号和一个中号箱子并排放在沙发旁。
钟忆礼节性问道:“要喝杯茶吗?”
周时亦:“不了。”
他示意那两个箱子,“回去整理东西。
大箱子偏轻,反倒中号的箱子拎起来很重。
回到家,周时亦交代姜伯,把钟忆那两箱东西摆到书房去。
至于箱子里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姜伯对钟忆的喜好十分了解,在波士顿家中,周时亦给钟忆买回来的各种摆件,都是他负责摆放。
对他的品味,钟忆向来认同。
周时亦刚在书桌前坐下,还没来得及开电脑,便听姜伯“啊?”了一声。
他循声看去,姜伯已经打开那个中号箱子。
“这不是你们波士顿书房的摆件么?都还在呢。”
姜伯难掩欣慰。
周时亦盯着箱子半晌,看着满箱他以前送给她的礼物,她粉碎婚纱照、清空所有照片和视频这件事,突然间变得没那么重要。
即便其余几百张婚纱照最后无法恢复,也没什么遗憾。
姜伯环顾书房,整面墙的书柜,以及落地格子窗边的矮柜,幸好都是按照波士顿书房的布局来设计,所有摆件都有了归处。
就连那幅风车油画也挂在同样的方位。
每件物品原来摆放的位置,姜伯了然于心。
周时亦没开电脑,过来一同摆放。
以前他每到一地出差,不是给她带巧克力,就是给她挑选当地最具特色的礼物。
她这一箱物品,来自全球各地。
中号箱里的东西全部摆放好,姜伯将大号行李箱小心放平在地板上。
刚才掂重量,他猜测会不会是字画之类,否则用不着这么大的箱子。
打开来,姜伯一愣:“我说怎么不重。”
原来是衣服。
一共两套男士定制西装,连防尘罩的面料都十分考究,透着奢华雅致。
周时亦打开防尘罩,一套灰色,一套黑色。
姜伯发现箱底还有两条领带:“西装应该是定给你结婚时穿的。”
只是收到的时候,两人已分手。
第三十九章
周时亦试穿了西装, 每一处的剪裁都恰到好处。
其实并不需要试,他所有定制西装全都来自这个品牌,钟忆给他定制时甚至无需提供尺寸。
姜伯连连称赞, 说结婚穿正合适。
“你定的那两套, 留着平常穿。”
周时亦未置可否,把两套西装送去主卧衣帽间。
【西装我收到了。】
钟忆:【很久之前定的, 选料和款式不知符不符合你现在的习惯。】
周时亦:【习惯一直没变。】
钟忆:【变了。你出差也不再给我带小礼物。】
等了十几秒, 确定他看见了, 她撤回消息。
重新回复他:【没变就好。晚安。】
周时亦:“……”
比起怎么阴阳别人, 无论岳母还是母亲,都很难企及。
周时亦:【把撤回的那条重发我。】
五分钟过去,对话框里依然是空的。
钟忆没理会。
周时亦:【今晚还打不打电话给我了?】
钟忆不上当,依旧对消息假装视而不见。
她打开名为《1095件值得他做的事》的文档,就在刚刚,她又想到一件,随手添了进去。
分开三年,就向他提1095个小的要求。
每天补她一个。
可直到现在,她只列了76件小事。
手机振动,他又发来消息:【刚才的事不提了。你明天去朋友家吃饭, 要不要把请柬一起带过去?我今晚写好,让司机明早送给你。】
钟忆:【带。别送家里,我明天去公司。】
周时亦:【那送你办公室。】
他合上深茶色玻璃柜门,又看了眼那两套西装。
如果当年没分手, 他们早就结婚。
斟酌许久, 他编辑消息:
【以后如果再跟我有矛盾,别提分居,更别提离婚。我会解决。】
【我和你都不是轻易吵架、也不是上一秒吵架下一秒和好的性格, 一旦一方提了分手,另一方肯定会被伤到,不会再回头的。】
【如果我这个时候跟你提离婚,说不合适、不想再继续下去。钟忆,你会不离吗?不会的。】
他和她,都是很倔,又不肯轻易低头的人。
钟忆盯着最后那条消息反复看,假如他提离婚,这辈子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再回头了。
她回复道:【不会再和你分开。】
紧跟着,她又发了一条:【但婚后的要求可能会很多,请多担待。】
周时亦:【没事,你尽管提,我该做的。】
要求再多又能有多少。
结束聊天,周时亦回书房写请柬。
推开书房的门,恍惚一瞬,和波士顿家中书房的布置几乎一样。
坐到书桌前,他拿出空白请柬,下笔前突然想到还没有恢复的婚纱照,给闵廷发消息:【芯片还没拆解好?】
闵廷:【没。】
周时亦:【不应该。】
京和芯片研发团队不至于水平这么低。
闵廷:【有什么不应该的?我多少年没进实验室了?】
周时亦难以置信:【别告诉我,你打算亲自拆解?】
闵廷:【嗯。】
周时亦:“……”
难怪这么多天过去,迟迟没有进展,他还以为芯片原始数据残存太少,无法重新读取。
没想到竟然还没开始拆解。
以闵廷如今的技术,照片十有八九难恢复。
【你专业早就荒废了,怎么还敢自己上手?】
闵廷:【荒废得倒也没那么彻底。】
周时亦哑口无言。
他转而劝道:【你忙公司的事吧,让芯片团队的人帮个忙。】
闵廷:【万一恢复出不该恢复的照片,除了我,你觉得还有谁能替你们一直保守秘密?所有原始残留数据都在芯片里,说不定连钟忆自己都忘了存过谁的照片。】
周时亦:【存过路程的。】
闵廷:“……”
周时亦:【那张合照我看过。钟忆敢把笔记本交给你,让你找人帮忙恢复,她肯定是想方设法破坏了那张合照的数据,芯片里也不会有残留。】
闵廷:【万一有残留呢?】
“……”
周时亦不想搭理他。
闵廷:【我忙了。】
周时亦:【你别忙了,管理好京和,实验室少进。】
闵廷:【不会耽误你婚礼用。】
周时亦想到对方毕竟是自己舅哥,耗费了那么长时间想帮忙修复,回道:【耽误也没事。我这边有十二张,够了。】
放下手机,他从笔筒抽出支蓝黑钢笔,开始写请柬——
次日清晨,周时亦还没到公司,接到詹良的电话,称周副董来公司了,在会客室等他。
周副董是他父亲,在集团挂了个职,从不露面。
周时亦:“让我父亲去我办公室等。”
詹良怎会不周全接待,但周云镰婉拒,称过来是谈公事。
周时亦到公司时,父亲在会客厅已喝完半杯茶。
他关上会客室的门,在父亲对面坐下,瞥见父亲眼底的红血丝,关心了句:“时差还没倒过来?”
周云镰避重就轻:“不像年轻时了,倒时差跟喝水似的。”
这次父子对峙,最终妥协的是自己。
几经权衡,他决定接手集团。
大半原因是妻子,她不知触到哪根敏感神经,突然问起他爱过几个人,轰轰烈烈的恋爱有几场。
另一部分考量是因亲家江静渊。
昨晚两人约了去会所打牌,路上江静渊聊起坤辰与京和的项目,说钟忆为了实现技术协同,飞那么远去找周肃晋谈合作。
作为父亲,江静渊自然心疼闺女,审视着他道:“难怪时梵音嫌弃你,两个孩子齐心协力为坤辰着想,结果你在那扯后腿。”
接手集团可以,但自己也不能如此被动。
周云镰又抿了口茶,看向儿子:“我如果接替你大伯,忙公司的事,就没有过多精力再和你妈妈掰扯我以前那些事。你帮我劝劝她。”
周时亦:“我妈掰扯以前的旧账,说明在乎你。我为什么要劝?”
周云镰:“……”
强词夺理!
周时亦看腕表,十分钟之后有会,问父亲:“还有其他事吗?”
周云镰没想到儿子在听见他要接手集团的消息时,竟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好像料定他会接手。
时梵音讨伐他不在意儿子,其实正相反。
自己带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在意。
“婚礼还有十来天,工作再忙也先放一放,别到婚礼前一天你还在加班。”他放下茶杯,“我是为你和钟忆好。”
周时亦起身:“我刚才的话也是为您好。您好好想一想。”
周云镰“呵”了声,“夫妻三十年,是我了解你妈妈,还是你了解?”
多说无益。
父子每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回楼上董事长办公室。
从今天起,他和大哥逐步交接工作。
大哥最近请了私人教练,他纳闷,健身这么些年,怎么突然请教练。
大哥起初不吱声,后来怼了他句:我钱多不行?——
钟忆在午饭前收到给杨曦的请柬,另外还有一份精心准备的伴手礼。
司机转达老板原话:“周总说,伴手礼如果不合适,您打电话给他,他重新准备。”
这份伴手礼应该是姜伯备的,姜伯做事向来周到细心。
钟忆点头:“好。辛苦您了。”
她也给杨曦准备了一份礼物,可以两份一起送。
司机离开后,她给周时亦打电话。
他接起便问:“是不是伴手礼不合适?”
“合适。”
她第一次去朋友家吃饭,他可能担心她不知道带什么礼物合适。
钟忆说道:“一开始我确实不知道送什么适合,不过把杨曦所有朋友圈看了一遍之后,心里就有数了。谢谢为我考虑这么周全。”
周时亦正在看项目计划书,闻言停了下来,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钢笔片刻,“钟忆,以前我说我们不合适,不是指你没朋友,性格有问题或做人失败。别多想。”
时隔多年,再次提起他曾说他们不合适,她还是会感到难过。
钟忆压下酸涩:“现在不会多想了。”
周时亦:“我向你道歉,当时不该说那句话。”
顿了下,他又道,“见面后我当面给你道歉。”
“诚意不足的话,我不原谅你。”
“不会不足。”
钟忆对自己有很清醒的认知,她这么评价自己:“性格多少有点问题,但做人不失败。我这样的要算失败,宁缺还怎么活?”
话音刚落,被点名的人出现在她门口。
宁缺现在成了她新的饭搭子,到了饭点准时过来找她。
昨晚她们小组群里,有人@宁缺,打趣说:宁总,你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可不能一心想着走捷径!换我来!我明天陪钟总去食堂。
宁缺是公认的好老板,所有人也都知道他陪她吃饭并不是因她的家世。
钟忆对着手机说道:“先不聊了,同事喊我吃饭。”
周时亦还想再说什么,又及时打住:“去吧。”
钟忆挂了电话,门口的人双手抱臂正幽幽瞧着她。
“你失败,我怎么就不能活了?”
钟忆笑:“您不是对自己要求高么。”用他之前的话噎道,“芯片团队挖来未来巨佬时,你不是说你没法活了。”
她拿上饭卡和手机,和他一同去食堂。
宁缺说起那个天赋型科研大佬,当然,目前还算不上大佬,只是习惯了这么称呼,但未来可期。
“跟你同龄,比你大五个多月。”
“了解得这么清楚?”
“没办法,记性好,扫了眼出生日期脑子自动算出你们年龄差。”说着,两人进了电梯,宁缺按了一楼,接着道,“人长得也漂亮,上回跨组开会见到过一次。男朋友也是我们公司的,这是科研恋爱两不误。”
他感叹:“我就佩服你们这样的。换我可不行,天天泡在办公室哪还有时间谈恋爱。”
钟忆:“那是因为你没遇到喜欢的人。”
真遇到心动的,时间从来不是问题,见缝插针都会打个电话。
从电梯出来,宁缺说园区有家港式茶餐厅,评价挺好,问她去不去。
钟忆:“去尝尝。”
他们办公楼在园区东区,茶餐厅在西区那边,钟忆今天头一次去西区食堂。
走过去大约十五分钟,宁缺问她走不走得动。
钟忆:“我天天跑步,这点路不算什么。”
宁缺关心道,跟周时亦现在怎么样。
“还可以。”
“那就是不怎么样。”
宁缺太了解他们两人的性格,但凡感情有进展,不会勉强说还可以。
他突然好奇,在他面前,他们俩会是什么状态?
“改天一起吃饭。”他感慨时间过得太快,“我们三人都六七年没聚了。”
他们恋爱后不久,他就回国了,一直在京和任职。
钟忆也怀念以前与校友聚餐的日子,每次都是宁缺喊她过去,那是她为数不多的社交。
她说:“让周时亦请我们。”
宁缺笑道:“那必须宰他一顿!”
闲聊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茶餐厅。
中午人不多,不用排队。
钟忆点了三道常吃的菜,把手机递给宁缺:“点你喜欢的,今天我请。”
“你推荐吧,别太甜就行。”
宁缺很少吃港式茶点,要不是陪钟忆,根本不可能中午来茶餐厅。
钟忆点餐时,他往椅背一靠,下意识看向邻桌点了什么。
“哎,”他朝钟忆示意,“帮我点份上面裹着丝丝缠缠那个。”
钟忆:“……”
她瞥一眼邻桌,桌沿放着的就是宁缺描述的那道点心,金丝香芋酥。
宁缺又想起来问:“是甜的还是咸的?”
“有甜有咸。”钟忆说,“香芋酥是甜口,不过不算很甜。要不甜咸口各来一份?”
“行,那就都尝尝。”
等餐时,宁缺无意间转头,瞥到不远处坐着个熟面孔,就是他和钟忆在电梯里提到的芯片团队里的科研大佬——唐诺允。
他对钟忆说,“还真是巧,我们刚才聊到的那位大佬,也爱吃港式茶点。”
坐唐诺允对面的应该就是她男朋友,挺帅气一小伙儿。
钟忆顺着宁缺的视线看过去,对方素颜,五官精致立体,长发简单扎了一个丸子,和男友边吃边聊。
宁缺:“听说她家境不错,父亲也是搞科研的。”
钟忆颔首,只扫了两眼,便收回视线。
餐厅有人认出钟忆,见钟忆突然偏头,不知在看谁,他们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盯着钟忆看。
宁缺都瞧在眼里,低声给她支招:“下次你再去食堂,别只闷头吃饭,谁看你你就看谁,他们能好意思?”
钟忆笑说:“好主意。”
点的菜陆续送上来,她不吃咸口的,将盘子推到宁缺那边。
她刚端起水杯,手机振动。
周时亦:【明天有空吗?带你去我爷爷奶奶家。他们一直没见过你,担心我突然不结婚。】
第四十章
钟忆应下, 说有空。
是应该去看看老人家,再忙也得挤时间。
她顺便跟他提了过几天打算和宁缺聚餐:【你请我们。】
周时亦:【好。】
又道:【当然我请。】
他目光在‘我们’二字上停留半刻:【真当成校友聚餐了?】
钟忆:【嗯。那天把你当一天校友,就当刚认识你。】
她又问:【打算哪天聚?】
周时亦:【下周六, 你问宁缺方便吗?】
钟忆看向对面:“周时亦问你下周六聚行不行。”
宁缺:“我随意, 什么时候都行。”
他艰难地咽下咸口芋头酥,暗自发誓以后绝不尝鲜!
还是烤鱼和辣子鸡更适合自己。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下周距离你们婚礼没几天了, 要忙的事情多, 你们能有空吗?”
钟忆:“有空。婚礼前一晚都有空。”
宁缺:“……”
这婚结得轻松。
等他和钟忆吃完离开茶餐厅时, 比他们先来的唐诺允和男友还没吃完。
宁缺实在想不通, 情侣吃顿饭怎么要吃那么久。
或许,这就是他没女朋友的原因之一。
钟忆回到办公室,拉上百叶帘准备午睡,宁缺的消息进来:【恭喜!周云镰已经决定接手坤辰集团,你的方案有望通过。】
这是婚礼前最好的消息了。
公公愿意在这个年纪接手集团,婆婆是最大的功臣。
如果不是婆婆翻旧账,公公未必会同意。
她打算找时间请婆婆吃饭。
方案推进比她预想中顺利,困意顿消,钟忆又拉开百叶帘,坐回电脑前忙起来。
宁缺在群里通知, 下午三点开小组讨论会。
钟忆惯例只端着杯红豆拿铁就去了会议室,工作相关她从来过目不忘,可只要开车,她基本离不开导航。
会上, 宁缺提醒大家, 五月份该休假的抓紧休,等六月份坤辰汽车通过项目方案,往后就很难有时间了。
跨领域合作, 团队间的沟通协调是门大学问。
钟忆将这个重任拜托给了宁缺。
宁缺听后,半晌没吱声。
难怪钟忆先前说项目离不开他,合着不是技术上离不了他。
他光是想到坤辰的杜总,脑仁就已经开始疼了。
五点半,钟忆准时下班,带上准备好的伴手礼,开车前往杨曦的出租屋。
杨曦发了定位,房子就在画展庆功宴酒店附近,十分好找。
除了伴手礼,钟忆又在小区对面的花店买了束鲜花。
她敲门时,杨曦正在厨房蒸鱼。
“来啦!”
她在围裙上擦把手,三步并两步跑去开门。
“假期愉快。”钟忆递上鲜花。
“谢谢!今天太幸福了!”杨曦母胎单身,头一次收到这么大的花束,忙招呼,“快进来,房子小你凑合凑合。”
她也是从那条下午茶的评论区得知钟忆的身世,原以为钟忆家庭和自己差不多,来自小城,家庭简单和谐,父母恩爱。
没想到那么复杂,堪比电视剧。
钟忆放下礼物,打量屋内摆设。
房子虽小却五脏俱全,杨曦的审美格外有品位,小屋收拾得温馨又别具格调。
“在做什么菜呢?这么香。”钟忆闻着香味去了厨房。
杨曦扭头道:“在调白灼汁,清蒸了条鲈鱼。”
“我今天有口福了。”
“厨房油烟大,钟姐你去客厅,再有十分钟开饭。”
钟忆倚着厨房门框没动,陪杨曦闲聊。
“钟姐,我升职了!这个月开始涨工资,下次请你去吃西餐。”
钟忆先道恭喜,含笑说:“我更喜欢你这小房子。”
杨曦炒了两荤一素,煮了两碗鱼汤面。
从冰箱拿出两罐冰可乐打开,两人碰罐互相祝贺。
折叠餐桌小,摆了几盘菜、两碗面和一盘水果,差点没地方放可乐。
“地方太小,钟姐你只能将就了。”
钟忆又碰了碰她的可乐罐:“我喜欢这么温馨的小房子。”她聊起小时候在江城小镇的生活,老房子基本都这样,布局合理,紧凑温馨。
爸爸在院子里给她种了樱桃树、杏树,还有各样的花。
那个时候,时光很慢。
杨曦笑:“真想象不出江董当奶爸带孩子的样子。”
钟忆边挑鱼刺边说:“下回请你去我家,让你见识一下专职奶爸是怎么带孩子的。”
杨曦忙摆手,笑自己胆小:“我可不敢。”
跟江静渊和钟灼华同桌吃饭,肯定汗流浃背。
这几天休假,终于有空躺着刷手机,吃了不少瓜,还刷到江静渊初恋的几个帖子,没想到初恋和她同姓,也姓杨。
帖子爆料称,杨加愿的孩子比钟忆还要大几个月。
评论区讨论激烈,各种流言。
她希望钟忆别被这些影响。
杨曦转移了话题,点开手机递过去:“钟姐,看看坤辰发布会的效果图。那天你要是想给周总惊喜,我直接带你进去,不用邀请函。”
钟忆笑道:“我也有后门可走了。”
杨曦:“必须得给你开后门。”
钟忆盯着效果图,内心开始松动,想去现场支持周时亦。
即便那天路程也在——
钟忆最近饭局频繁,快赶上之前三年的总和。
次日上午,爸爸为她准备好了去周时亦爷爷奶奶家的礼物。
只要她休息,爸爸总会在家。
江静渊给女儿煮了咖啡,加上蜜红豆递过去:“不用紧张,就当去你自己爷爷奶奶家。”
钟忆先舀蜜红豆吃,嚼着软糯的红豆说道:“有周时亦在,不紧张。”
反倒回自己爷爷奶奶家,她才会拘谨。
婚礼在即,既期待新的生活,但一想到没法每天看到爸爸又怅然若失。
“爸爸,我结婚后,谁跟你一起吃早饭呀。”
江静渊:“说得我像空巢老人似的。”
钟忆笑:“等钟姐复工拍戏,可不就是了嘛。”
“……”江静渊揉了把女儿的脑袋,“会不会说话?净气我!”
他叫女儿不必担心,“你妈妈去哪,我就去哪。”
只要有空,他就飞回来看女儿。
“昨晚在杨曦家吃饭怎么样?开心吗?”
钟忆笑:“您还真当我才幼儿园去小朋友家做客呀?”她道,“本来就聊得来,才聚聚。”
当然,她不得不承认,“很轻松,还聊到了您和妈妈。”
聊到父母时,再不用遮遮掩掩,也不用打腹稿。以前编一个关于父母的谎言,得时刻记住,生怕哪天圆不上谎,让人觉得自己满嘴谎言,人品有问题。
所以后来索性不跟任何人深交,渐渐给别人的感觉就是高冷,不合群。
很多初识她的异性,当场就会要联系方式。
可熟悉她的人,基本没人追她,都敬而远之。
钟忆一杯咖啡刚喝完,周时亦的车到了,来接她去周家老宅。
路上,她问:“爷爷奶奶知道我们以前的事吗?”
周时亦:“不知道,没跟他们提。”
一旦说了,以爷爷的性子,势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钟忆点点头,没再说话,点开了文档。
周时亦偏头就看到她在编辑文档,字太小,看不清楚内容。
“钟忆。”
“嗯?”
“一跟我单独相处就这么忙?”
她头也没抬,指尖快速打字:“和你单独在一起时才有灵感。”
周时亦无以反驳,跟她聊起婚礼:“手捧花想要什么样的?”
即便母亲没在两家见面时说那番话,他也会尽力让婚礼不留遗憾。
钟忆一时还想不到。
周时亦说:“想不出的话,我给你绑一捧。”
钟忆这才停下打字,转头对上他的视线:“这算是给我道歉吗?”
昨天他说过见面向她道歉,还说不会诚意不足。
周时亦:“这怎么能算道歉,只是在商量婚礼。”
钟忆保存文档,此刻心绪早已平复。
他说两人不合适,她没生气,因为事实如此,只是觉得难过。
后来听说他遇到了特别合适的人,再想到那句话,便更难过了。
话题有点沉重,她不想翻旧账,从帆布包里掏出两块巧克力,给他一块。
“喜糖,尝尝。”
周时亦:“谁的喜糖?你同事的?”
钟忆已经剥开含在嘴里,含混道:“我和你的。”
周时亦本来不打算吃,听她这么说,随手剥开了巧克力。
等红灯时,钟忆又递两块给司机:“张叔,给。”
“好嘞,我也沾沾喜气。”司机接过巧克力。
钟忆变了很多,与他印象中判若两人。
周时亦也改变不少。
他原先还担心他们婚后日子要怎么过。
现在再看,担心实属多余。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老宅院子里。
见到爷爷奶奶,一个中午聊下来,钟忆总算知道他们一家的犟脾气都随了谁。
奶奶退休前是医生,开明随和,这么大年纪还坚持看全英文医学杂志,平时懒得理会强势倔强的爷爷。
周老爷子抿着茶,看向小孙子:“你大伯说你们领证了,可家里谁也没看见你结婚证什么样。”
周时亦:“跟大伯的结婚证长得一样。”
钟忆:“……”
周老爷子:“最好你是真领了!你要是敢欺负钟忆,我饶不了你!”
有过上次的经历,周时亦说话的可信度在他这里为零。
这几年,他前前后后替这个最小的孙子张罗了四五个联姻对象,结果孙子都以“没共同话题”推辞,还说不想重蹈父母婚姻的覆辙。
他虽看重联姻,但孩子们过得好不好,他又怎么可能不关心。
于是降低了联姻门槛,不再一味强求家世完全门当户对,更看重两人个人能力的匹配。
后来,他给小孙子介绍了一个高智商的姑娘,对方家境很不错。
姑娘的长相和性格也是无可挑剔,大方随性。
全家人都满意,孙子自己也说合适。
有了孙子这句话,他放心了,心想这回总算成了。
既然孙子愿意,双方父母也见过面,他便张罗给他们订婚。结果订婚日子已经定下,开始安排酒店了,孙子却让他别忙了,连个理由都没给!
他不知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姑娘父母说两人认识时间短,对婚姻慎重是应该的,不能说谁对谁错,是两个孩子缘分不够。他便不好再追问。
之后孙子态度坚决,谁介绍相亲对象都不看,直到江家老三给他介绍了钟忆。
说是领了证,可他心里仍不踏实,毕竟距婚礼还有十天,变数太多。
谁知这混账东西会不会在婚礼前突然打个电话给他,让他别再忙活!
他警告孙子:“周时亦,我丑话说在前头,这婚你要敢不结,以后就别回这个家!”
钟忆给老爷子宽心:“爷爷,他不会不结,我们所有请柬都是他写的。”
周老爷子:“有你这话,爷爷踏实不少。”
正说着,院子里又有车进来。
周老爷子从窗户往外瞧了瞧,离得远,看不清是谁的车牌。他摸过扶手上的老花镜戴上,看清从车里下来的人后,摘下老花镜对钟忆说:“你们年轻人聊,我上楼歇着去。”
一个小孙子都把他气得够呛,再来一个,可受不了。
钟忆转身一看,来人正是坤辰集团未来的接班人周加烨,他用接班换取了婚姻自由。
互相打过招呼,周加烨在堂弟旁边坐下,见客厅没老爷子的身影,“爷爷呢?”
周时亦:“被你气上楼了。”
周加烨笑:“那我来的正是时候,救了你一命。”
说着,他转向钟忆,问起伴娘是谁。
钟忆道:“你认识的,季繁星。”
那就好,他先前还担心接亲时伴娘会故意刁难。
季繁星有分寸,不仅不会为难他们,说不定还会暗中给新娘新郎制造机会。
几人在爷爷奶奶家待到傍晚才离开。
爷爷始终没再下楼。
回去路上,钟忆接到爸爸电话,让她想吃什么直接跟管家说。
“晚上我们不在家,我订了餐厅,请你妈妈吃饭。”
“不用管我,约会愉快。”
她不饿,一下午吃着水果零食,听奶奶讲过去的趣事。
她挂断电话后,周时亦问:“要不要去婚房再看看?”
钟忆:“不去了。今天正好有时间,我得开始收拾东西了。”
再有十来天就要住进去,不需要再去熟悉。
将她送到家,周时亦跟着下车。
钟忆关上车门,催他回去:“你不是还有工作?”
下午在奶奶家时他电话不断,后来索性关了静音。
周时亦道:“昨天不是说了,今天见面跟你道歉。”
钟忆隔着车顶望向他:“不用再特意道一次。”
周时亦从车尾绕到她身前,手伸向她:“不希望婚礼那天你还有很多遗憾。”
钟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有力的臂膀圈到身前。
周时亦将她揽在怀里,下颌抵着她发顶。
已经很久,没这么抱过她。
他一手紧紧环住她,另只手揉了揉她的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