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周时亦没打算把车牌透露给媒体这事告诉岳父, 岳父即使知道应该也不会反对,但知情后的刻意配合,明眼人一看就有摆拍痕迹。
不如真实反应更有说服力。
“正在风头上, 我爸不一定用自己的车。”
“杨秘书名下那辆车牌照我也发给詹良了。”
“……”
周时亦把自己的手机又放到她面前, 她手机有电,但他故作不知。
钟忆的心思不在他手机上, 让他有心理准备:“如果舆论发酵, 说不定会影响到你和坤辰汽车。”
“没事, 詹良会有公关预案。就算受点影响, 没什么。如果什么都要顾及,那爸妈这辈子就别想公开。”
他唯一担心的是:“妈就算澄清了也很难让人相信她当年没插足。”
钟忆何尝不知道。
因为父母相识的时间点过于敏感。
即便有人信澄清,总会有好事者把舆情往另一个方向带。
不过如果能公开,妈妈就算被卷进舆论漩涡,心里也是高兴的。
她看向他:“谢谢。”
周时亦原本想问她,是自己要跟他这么客气,还是替爸妈感谢?
不过最后只应了一声:“应该的。”
凉亭里安静下来。
钟忆自己拿了一个枇杷剥,再次点进热搜。
#钟灼华二十六年前插足江静渊恋情#仍挂在上面,不过已经降到榜尾。
她对爸爸的初恋了解不多,父母再怎么争吵, 也从未提及过对方的名字,她只知道对方随性洒脱,热爱艺术,是位气质型才女。
因为是素人, 网上搜不到其后续消息, 仅有的几张像素不是很高的纸质相片里,她和父亲站在一起确实般配。
自她出生之后,爸爸忙着专心照顾她, 渐渐淡出大众视野,这些年连金融峰会都不再露面,他和初恋当年的轰烈除了圈内人偶尔提起,外界早已没人记得。
爷爷曾后悔当年棒打鸳鸯,若没拆散他们,那爸爸后来就不会与妈妈在一起。
“你说你找个娱乐圈的干什么!你还不如跟小杨在一起!”
小杨就是爸爸的初恋,姓杨,名加愿。
可那个时候她已经出生,木已成舟,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爷爷和爸爸打电话时,妈妈就在旁边,听到了那句抱怨,伤心了蛮久。
所以这些年来,妈妈从来没有见过江家任何人,倒不是和爷爷赌气,是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又何必给所有人添堵。
爸爸为了哄妈妈开心,让她随母姓。
她原来的名字叫钟意,妈妈对爸爸说:你不钟意我,我不钟意你,别叫这个名字了,小孩子该有自己的名字。
其实父母的事情在这个节点被爆出来也挺好,她正好有几个月的时间可以陪着妈妈。
“还在看?”江静渊给妻子打完电话回来,发现女儿的手机仍停在热搜页面。
钟忆退出界面,手机还给周时亦。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上海?”她追问。
江静渊:“今晚不回了。”
钟忆:“……”
她忍住没去看周时亦,生怕对视会露馅。
“怎么又不回了?”
江静渊:“你妈妈今天凌晨才能收工,让她好好睡一觉。我明早五点出发,带江城的早点回去。”
钟忆松口气,回去就好。
周时亦垂眸发消息给詹良:【更改一下时间:江静渊明早七点半左右去看钟灼华,跨城送早餐。】
詹良秒回:【收到!】——
翌日。
天还未亮,江静渊就离开了虞老师家前往市区。
女儿还小的时候,每逢妻子休息调整,他们一家就在江城团聚。除了港式早茶,妻子最爱吃的就是江城的早点。
打包了一份妻子常吃的早餐,直奔上海家中。
这辆座驾不在自己名下,能避开狗仔,随意出入公寓地库。
到家时,妻子刚起,正倚在床头接电话。
一分钟之前,钟灼华被经纪人的电话吵醒。
经纪人告诉她,一早收到了杨加愿的消息,问是否需要帮忙澄清第三者的传闻。如果需要,给她一份公关文案,或是她自己写了给她们工作室过目一下,让律师代发。
“我还没回复,你呢什么意思?”经纪人征求她的意见。
钟灼华这些年从未见过对方,两人没有任何交集。
只怕对方连她和江静渊什么关系都不知情。
她回经纪人:“不用了。她一个素人,别把她卷进来。”
有时舆情并不是能按照谁的心意走,万一到时不可控,杨加愿的生活会被扒个底朝天。
“就算她澄清,还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带节奏,曲解她是被我们给公关了,迫于压力才发声。”略顿,“替我道声谢。”
经纪人:“明白。”
“还有,舆论别管了,别再公关。”钟灼华自我调侃,“黑红也是红。如果不是这些黑料,我说不定没这么红。”
经纪苦笑:“希望你心里也是这么想。”
毕竟与江静渊有关的绯闻,她怎么可能不在意。
钟灼华刚要反驳,卧室的门从外面轻推开来,四目相撞。
她淡淡给他一记眼神,收回视线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先不说了,见面再聊。”
“起来吃早饭,从江城带的早点。”江静渊把衣服递给她。
钟灼华接过衣服,没打算隐瞒:“杨加愿联系工作室,问是否需要她帮忙澄清。”
突然间听到这个名字,江静渊微怔了下。
“不需要她出面,要澄清也是我澄清。”虽然效果远不及杨加愿亲自澄清,但各自有了生活,他不希望再打扰对方。
钟灼华没接话,褪下睡裙,套上黑色长裙下床。
江静渊习惯性伸手要拉背后的拉链,手刚靠过去,钟灼华侧身避开:“谢谢,够得着!”
“你哪次能自己拉上?”江静渊不在意她的态度,把人拉回身前,“你自己得弄半天,饭凉了不好吃。”他先仔细地将她背后的长发拨到身前。
“路程的演唱会去看吗?”他问妻子。
钟灼华:“去。周时亦自己都去,我就没必须再刻意回避。”只有女儿的事能让他们语气平和,“他们俩当初为什么分手?因为路程?”
女儿没提两人分手的原因,她就没追问。
江静渊说:“也不完全是因为路程,两人的开头就注定后面不会顺当。”裙子拉链拉好,他把长发又拨回她背后,“小忆拒绝过周时亦。当时她和路程还没分,感情应该正好着。”
钟灼华震惊:“啊?”
江静渊继续道:“周时亦当时不知小忆有男朋友,以为她单身。”
被拒后,周时亦才知道原来她有喜欢多年的人。
自那之后,两人就没再见过,同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钟灼华缓缓点了点头,“这些是周时亦告诉你的?”
“他怎么可能说。我问了他司机,司机告诉我的。”
“……”
为了弄明白两人为何分手,他找到最有可能了解真相的司机,表明是想撮合两个孩子在一起,司机于是将知晓的一五一十相告。
钟灼华微微叹气,感情的事,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靠他们自己。
她边挽起头发边往浴室走,这才想起来问:“你开了另一辆车?”
“嗯,直接从地库上楼。”他让妻子放心,保险起见杨秘书找物业确认过,地库没有外来车辆。
钟灼华警告他,这个风口浪尖如果再被拍,她不会饶了他。
因为再也不想看到自己插足他恋情的词条。
江静渊觉得自己足够谨慎,可三天后,他出入公寓陪钟灼华吃宵夜的视频曝出。
此时,钟忆在爷爷家刚吃过晚饭,正陪老人家闲聊。
原本周时亦准备陪她回来,不巧与商务洽谈冲突了,实在错不开时间,于是她自己飞回北城。
担心与爷爷奶奶没说话,她特意喊上堂哥一起,免得冷场。
“这回拍得清楚,三叔赖不掉了。”
“什么赖不掉?”钟忆在吃水果,不知父母又上了热搜。
江琰风递过手机:“三叔和三婶在家里吃晚饭被拍到正脸。”
钟忆忙咽下水果瞥向屏幕,画面里父母在面对面用餐。
没想到狗仔效率这么高,不到三天就拍到如此清晰的画面。
江琰风抽回手机,叮嘱一句:“最近你就别上网了。”
钟忆说:“不上网我也能猜到评论区说什么,早就免疫。”
江老爷子戴上老花镜,认真看了看儿子被爆出的视频:“你看你爸就是吃个晚饭,这才爆出来多久,快五千万阅读量。”
老人家反复播放着,确认儿子吃的是什么,“也不是吃的没见过的山珍海味,就几片菜叶子,这么多人看。”
钟忆:“……”
应该是妈妈没吃完的时令沙拉。
江老爷子退出视频,一把年纪了,血压不稳,不敢看评论区。
“在家吃顿饭的隐私都没有了。”他叹口气,摘下老花镜。正好,借今天这个机会把过去的事情说一说,“小忆啊,这些年,爷爷奶奶对不起你,都没能好好带你几天。”
“爷爷不是对你妈妈这个人有意见,只是当父母的不愿意儿子找个娱乐圈的媳妇。”
不等钟忆出声,江琰风不紧不慢接话:“我替闵廷问一句,真的吗?”
“……”江老爷子被气得心头一梗,一个个说话都夹枪带棒,“我还说谎不成!”
钟忆用手肘撞一下堂哥,来都来了,何必惹老人家不快。
江老爷子岔开话题,转而关心起孙女:“听你表哥说你们组搬到园区了,婚房在哪?上班近吗?”
钟忆还不知道自己婚房位置,含糊道:“不远。”
在爷爷家待到九点钟才离开,大多时间是堂哥陪爷爷聊,她在边上偶尔附和。
回去路上她又粗略扫了一眼热搜榜,没再添新的词条。
今天时间有些晚,父母应该不会再回应。
回到家,偌大的家里冷冷清清,只有阿姨在等她。
当年她和周时亦恋爱,每次虞老师或是父母去看她,阿姨都会替她打掩护。恋爱四年没被发现,阿姨功不可没。
“还要练瑜伽吗?”阿姨问她。
“不练了。阿姨您早点休息。”
钟忆放下包,去了自己的专属储藏室。
再次打开那个收纳箱,将几个摆台拿出来,看着照片里长发的自己,有点陌生。
过去的东西太多,她依旧没有心力整理。
拿出摆台后又合上收纳箱。
从虞老师家回来前,周时亦又提醒了她一次,别忘记把那台旧笔记本电脑带给他。
她扫视整理架,那台旧笔记本搁在第三层。
因为和路程那张合照在某个文件夹里忘记删,她和周时亦之间有了第一道隔阂。虽然他当时看到了也当没看到,更没有误会她是特意留着,但那张合照就是烙在了他心里。
所以后来再删照片,她会删得彻彻底底。
钟忆拿上摆台和笔记本电脑回楼上卧室,打包装进行李箱。
先前在镇上答应过他,以后她也会给他打电话,今晚是从江城回来的第一晚。
她捞起手机,半天没想好要说什么,索性直接拨出他的号码。
电话那端,周时亦还在饭局上。
边与人聊着他边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备注微顿,这通电话仿佛等了三年那么久。
第二十二章
周时亦向席间众人歉意两句, 握着手机去了包厢外接听。
“在干嘛?”
听筒里她的声音传来。
语气听上去还算随意,不是例行公事为完成任务而打这通电话。
“在应酬。”
“这么晚还没结束?”
“嗯。”周时亦松了一颗衬衫领口的纽扣,又补充道, “结束还早。”
“耽误你吗?”
“不耽误。”周时亦瞥了眼腕表, “十分钟二十分钟都可以。”
钟忆在想接下来说什么。
于是电话里就有了两三秒的沉默。
周时亦并不催问,也没有主动开口找话题。
钟忆单刀直入, 不再打腹稿:“你住在哪?”
“你不是去过, 又不记得了?”他声音不疾不徐, 倒也不是质问。
“我对北城不熟, 那天也没注意看小区叫什么。”
边通话,她按下衣帽间顶灯开关。
正往衣柜前走,屏幕上弹出他的微信消息,将别墅地址发了过来。
钟忆点开导航查了查,离她上班的地方不远,二十分钟车程。
保存地址,走到衣柜前开始挑选去江城穿的衣服。
他不在北城,爸爸也不在家,她一人在家无事可做,订了明天中午的机票直飞江城。
周时亦听见听筒里的窸窣声:“在找东西?”
“不是。在收拾衣服。”
钟忆将喜欢的裙子一条条从衣柜里拎出来堆到沙发上。
周时亦问:“哪天过来?我回北城接你。”
她已经订好了机票, 没必要专程飞回来接她,钟忆拒绝了:“不用麻烦。”
“不麻烦,接下来两天我没其他安排。领证那天不是和你说过,婚后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跟我提。”
钟忆略顿:“让你主动对我像以前那么好, 你也愿意?”
周时亦平静道:“不是说了, 你可以具体提任何要求。”
他不算正面回答,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一切事情从爱好像变成了婚姻的责任。
钟忆想到自己以前总爱撒娇提各种要求,那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可现在, 让他做什么都觉得生分。
她说回正题:“你去江城机场接我。”
周时亦应了声,换了话题:“波士顿的房子,后来你住没住?”
钟忆拿衣服的动作顿了几秒,随即继续挑选:“住了,一直住到回国前。我就当你出差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也只能当他去出差,因为家里处处都是他的生活痕迹,她没有刻意去清除。
她一个人住在那里住了半年。
其实她完全可以搬回爸爸给她买的那栋房子,但没有。
回国前,她带走了那里所有东西,也删了他的微信。
四年的回忆随着两个人的离开,和房子一样,变得空空荡荡。
回国那天,爸爸去接她,看着几十个打包箱,纳闷:“平时没见你有这么多东西。”
阿姨帮腔:“东西摆在那里看着没几样,一整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因为有大半的东西是从周时亦房子里带回来。
爸爸没有打包经验,再加上他信任阿姨,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
钟忆从过去抽回思绪:“你离开时煮的那杯咖啡,我没喝成。晚上才看见,蜜红豆已经发酸变质,不能喝了。”
所以领证那天在他别墅很想喝一杯他煮的咖啡,但期盼落空。
她话音落,周时亦那边没了声。
她听到有人喊他进包厢。
“你进去吧。”
周时亦应了朋友两声,手机贴回耳边:“没事。”
本来两人也没要紧的话说,而且明天就见面。
钟忆把明天飞机落地的时间告诉他就挂了电话。
得在江城待到演唱会结束,她塞了满满一箱衣服。
收拾停当,钟忆才想起酒店还没订。
这次再去江城她不打算住虞老师家,毕竟小镇对周时亦来说有点特殊。
次日睁眼第一件事,钟忆摸过手机就给江静渊发消息:【爸爸。】
江静渊佯装生气:【你还敢发消息来!】
钟忆发一个翻着白眼笑的表情包。
江静渊:【你和周时亦干得好事吧!】想来想去,除了自家闺女和周时亦,没人同时知道他另一辆车牌和住宅楼层。
妻子一直称呼闺女小王八蛋,他觉得妻子是在内涵自己没带好孩子,如今看来,还真是小王八蛋。
钟忆回了一个点头如捣蒜的可爱表情包。
江静渊板起脸来:【别以为这回能糊弄过去!打字说!】
钟忆:【爸爸我想你了。】
“……”
江静渊瞬间没脾气,他拿女儿的撒娇是半点辙没有。
要不然她不至于学了十几年的画,什么都画不出。
就因为刚学画那几年,每次让她好好练,她总是抱着他脖子眼泪汪汪委屈道:爸爸,累,手疼。爸爸,我想妈妈了。
三四岁的孩子,他能有什么办法。
可一旦说那就歇歇先不画,她眼泪还挂在脸上立马就能笑出来。
江静渊回女儿:【这招现在对我没用了!】
钟忆笑,不接茬,问道:【妈妈呢,起来没?】
江静渊:【早就去片场了。】
妻子临出门时撂下一句,说还没想好怎么跟他算账。
一夜没睡好,他疲惫地揉揉鼻梁骨。
被折腾得半死却又放心不下:【早饭吃了没?】
钟忆:【爸爸,你就别操心我了,先顾着自己。】
江静渊思忖着怎么解决,倘若按照妻子的意思不予回应,等于坐实金主传闻。
如果正面澄清,无疑给了这些爆料热度,会让舆情没完没了地持续发酵下去。
手机振动,杨秘书打来电话请示:“江董,您有什么安排?”他已经着手处理舆情,但是否澄清需要老板定夺。
江静渊:“我亲自处理。”
结束通话,他吩咐管家给剧组订了三百份下午茶。
下午茶送到的同时,江静渊本人也出现在片场。
他换回常坐的那辆宾利,没必要再避人耳目。
钟灼华正在心无旁骛背台词,酝酿接下来要拍的那场戏的情绪。
忽然间经纪人拍她:“看谁来了?”
说着,递给她一杯果汁,“喏,江董请客吃下午茶,你不喝咖啡不吃甜品,就只有一杯果汁。”她晃晃自己的下午茶套餐,“我们的比较丰盛。”
钟灼华哪还顾得上接果汁,目光紧盯不远处那辆黑色轿车,江静渊已从后座下来,径直往她这边走来。
车能进到片场,自然是打过招呼的。
他疯了?
难道不知道有狗仔蹲守?
但又不得不承认,随着他越来越近,她心跳飙升。
导演在拍其他人的戏份,他并未上前打扰。
顶着四周投过来的无数道八卦目光,江静渊径直走向妻子,先伸手与经纪人打招呼:“费心了。”
经纪人放下果汁回握:“江董客气,应该的。”
寒暄两句,她拎上下午茶与助理去了别处。
钟灼华早上还憋着一肚子气,这会儿见到他人,气莫名消了大半:“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真就成你金主了。”以前只是传闻,现在是清楚拍到他们共处一室,不止拍到跨城送早点,还拍到夜间陪她吃宵夜,且留宿在那。
江静渊在旁边坐下,把矮凳上的那杯果汁送她手边,“不管你怎么回应,我都得来一趟。”
让外界知道他们不是各取所需,是正常在交往。
“可小忆和周时亦那边……”
江静渊打断她:“那是我的事。”
之前他总顺着她,顾虑她所顾虑的,可发现她好像也没那么开心。
钟灼华接了那杯鲜榨果汁,视线依旧定定锁在他脸上。
这些年她想要的,不过是他可以不顾一切地维护她一次。就像他曾经为了杨加愿不管不顾与家里闹翻,不计后果缺席订婚宴。
半个小时后,他高调现身片场的视频冲上热搜。
“这算是公开了?”宁缺今天陪老板参加会议,结束后刚坐上车就刷到相关视频,“不到两天江董都上了二十个热搜,低调那么多年连峰会都让您代劳,怎么突然这么高调?”有点想不通。
旁边的闵廷扫了一眼视频:“上了岁数,怕人忘了他。”
宁缺:“……”
真是亲外甥。
正说着,闵廷的手机有消息进来,周时亦发给他。
周时亦:【我已经安排好了公关,应该不会给京和集团造成很大的影响。】
岳父作为京和集团的第二大股东,集团难免受波及。
他交代了詹良,先把其他相关词条降热度,只留岳父现身片场那条。
舆情发酵期,公关的效果不会十分理想。
“和闵廷说过了。”周时亦告诉身旁的人。
钟忆刚落地江城不久,正在回市区的路上。
她卸载了社交软件,关掉所有通知消息,世界瞬间清净。
【希望钟姐每一天都能这么开心幸福(心)】她发给妈妈。
“那台旧笔记本带来了吧?”周时亦问她。
“带了,在箱子里。”妈妈可能在忙没回复她,钟忆退出聊天界面,“到酒店拿给你。”
周时亦一直忘了问:“酒店已经订了?”
“嗯。”钟忆说了酒店名,又将酒店地址告诉司机。
市中心的五星酒店就那几家,很容易撞酒店。
周时亦说:“正巧,我也住在那边。”
钟忆不知如何往下接话,只微微颔首。
住在同家酒店也挺好,可以一起吃早餐。
不过转而又想到他的早餐都是送到房间,用不着下楼。
司机原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两人的关系缓和不少。毕竟周时亦连小镇都愿意去,两人还坐了乌篷船,一起买了糕。
可到了酒店,钟忆居然单独开了房间。
领证的小两口还要分开住,看来缓和只是表面,心结始终还在。
钟忆的房间在楼下,两人隔着一层楼。
这次住的时间长,她带了两个行李箱,周时亦送她到房间,顺便拿笔记本。
他绅士地将行李箱推至门边,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钟忆将帆布包顺手放玄关柜上,轻放下白色行李箱,笔记本与摆台放在了一起,她将手提包递给他:“开机密码还是你设的那个。”
分手之后她也没再改。
周时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接过笔记本包。
“把门反锁好。”他带上门离开。
钟忆开始整理行李,将易皱的裙子拿出来挂进衣柜。
全部收拾好,余晖透过落地窗斜落在客厅地毯上。
他正忙着恢复婚纱照,应该没心情吃晚饭,她自己也不是很饿,从冰箱拿了点水果应付晚饭,坐到露台上边吃边考虑婚后同一屋檐下的生活。
她和周时亦在亲密上,谁也不会再主动。
两人最后一次口不择言时他说:钟忆,你对我的那点喜欢,不过是生理上的,没走过心。
她无声望着他,努力让自己冷静,却失败了。
目光汹涌,她却平淡回他:是。你一开始不就知道?
那次两人没有激烈争执,但平静的尖锐更伤人。
第二十三章
那次口不择言之后, 两人彻底冷战。
即使周末都在家,也不再说一句话,或许不知道说什么。
后来再次心平气和讲话就是分手那天, 他让她照顾好自己, 离开前又给她煮了一杯她喜欢的红豆咖啡。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和他走到了分手这一步。
可能认识的时候过于曲折。
她和周时亦并非一见钟情,初识的时候, 她和路程还在一起。
本来她和周时亦的圈子没有任何交集, 直到有次校友聚会。那次聚会宁缺喊她过去玩, 说带她多认识几个人, 以后多点人脉。
而周时亦就在其中。
不过那天他有事迟到了半小时。
就在等周时亦过来的间隙,有人问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说要给她介绍。
她笑笑说,看来他们真近视,没看见她手上戴的什么。
一枚纤细的铂金戒指。
路程高中毕业送她的礼物,学生时代买不起贵的,她选了一枚极简款。
与她最熟悉的宁缺看到戒指诧异道:“有男朋友了?”
她说:“一直都有。”
只是戒指平时不戴,因为先前戴手上丢过一次,好不容易失而复得,所以后来只有聚会时用来挡桃花, 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今天来之前她就特意找了出来。
宁缺盯着她戒指,依旧不敢置信她一直有男朋友:“没听你提过。”
因为那时路程已经出道,国内正在热播的古装剧里,他饰演的男三号意外走红。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看古装剧, 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关注这位男三号, 但谨慎起见,她从来不对外透露自己男朋友的任何消息。
自从路程进了娱乐圈,她就再没有发过朋友圈, 高中同学以为他们早已分手。
“男朋友是我们学校的?”
“不是。一个高中的。”
“也在这边?”
“没,在国内念大学。”
有位不认识的学长插话:“学妹,不是想泼你冷水,你才刚大二,回国早着呢,况且你不一定回国。异地恋没结果。”
她只淡淡笑笑,没接话。
因为她已经在挣扎着要不要与路程分手,他们之间的问题远不止距离。
这时正好周时亦来了,关于她男朋友的话题就此打住。
她和周时亦坐在长条桌两端,隔得比较远,两人整晚没有任何交集,她也没有特意去关注桌上的任何人。
那晚聚会她提前离场,不知他们玩到几点才散。
再次见到周时亦是在校外的一家餐厅,他和宁缺两人在吃饭,她过去和宁缺打招呼。
宁缺转头问周时亦:“我小学妹钟忆,上个月聚餐她也在,还有印象吧?”
周时亦点头:“记得。”
宁缺指了指对面,示意她:“一起。”
她刚好一个人用餐,便坐下。
全程她说了寥寥几句,安静听他们交谈。
吃完离开餐厅前,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
有宁缺在场,她并未多想。
那天她和宁缺搭他的顺风车回家,她住得远,他先送宁缺回去。
之后车上除了司机,只有他们俩。
密闭的车厢里,陌生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是江城人?”
“对。江城下面镇上的。”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看得出来,他沉冷寡言。
十几分钟后,车在她家门前停下。
他偏头问她:“方不方便,晚上一起吃顿饭?我来接你。”
那次校友聚会周时亦来得迟,并不知道她有男朋友。
又因坐得远,也没注意到她当时手上的戒指。
男女之间的单独邀约,她当然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也感觉得出他当时的眼神。
她拒绝了:“抱歉,我有男朋友。”
车内静了一瞬。
被拒后,他依然很有风度,淡笑道:“没事。是我唐突了。”
下车时他让她小心点,别碰到。
第三次见到周时亦是在两周之后,一个校友的生日宴,没想到他也在。
他冲她微微颔首,视线从她手上的戒指扫过。
那天生日宴上两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当时学业忙,感情也出了问题,无暇顾及拒绝了周时亦这件事。
就在那个周五,她给路程打电话,决定分手。
四年的感情,哪是说放就放得下。
在此之前,她已经痛苦了很久。
她和路程高一成了同学才认识,因他们家也在镇上,下意识里她对他卸下些许防备。
彼时爸爸带着她早已搬到市区住,不过周末她会去虞老师家小住两天。于是每到周五下午,她和路程一起坐公交回镇上。
“虞老师是你家亲戚?”
“…嗯,远房亲戚,在他那里学画。”
“你对我们镇好像很熟。”
“我在那住到上小学。”
“难怪。不过我小时候没见过你。”
“我除了坐船,就在虞老师家画画,很少出来和小朋友玩。”
话越来越多的两人互生情愫,后来偷偷谈起恋爱。
但再深的感情也渐渐抵不过长久的分开,抵不过醋意和各种矛盾。
经纪公司不允许路程谈恋爱,几次勒令他分手,他坚持没分。
有次她打电话给他,接电话的是经纪人,让她提个分手条件,只要不过分都会满足她。
她知道路程压力多大,不确定他还能坚持多久。
路程在那部古装剧里有亲密戏份,她一直没敢看,为此难过了很久,每天得说服自己他是演员。可他演艺生涯才刚刚开始,以后有无数的感情戏,还是与不同的人。
那部古装剧中,他的CP热度最高,线上线下一起参加了很多活动。
不时就有营销号爆料,说他们假戏真做。
她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能做主,所以她独自消化所有情绪,从来没跟他吵闹过。
有次在电话里她突然绷不住,委屈得直掉眼泪。
路程说等签证下来,就飞过去看她,多陪她几天,在国外没人认识他们。
可他行程太满,直到分手,他们都没能见上一面。
和路程分手后,她半年才缓过来。那半年里,她偶尔也会忍不住关注一下他的相关动态,看他又接了什么戏,是否有了商务。
她的追求者从未断过,但再不想恋爱。
感情太耗心力,不如多修一个学位。
那年的跨年她没约同学,独自一人庆祝。
在临街的一家餐厅订了位子,食不知味吃着丰盛的晚餐,不时看一眼窗外,等着与路上所有人新年倒计时。
“这个位置有人吗?”
声音不算陌生,但又不是很熟。
她蓦地转身,身穿黑色外套的周时亦不知何时站在了桌边。
自从那次生日宴,两人就没再碰过面。
她反应略慢了半拍:“没人。这么巧。”
周时亦坐下来,说:“不巧。路过看到了你。”
他单刀直入:“和男朋友分了?”
“宁缺说的?”
“嗯。”
“早分了,不过不打算再谈。影响学习。”
他慢慢抿着水,半晌后说:“高中恋爱也没见影响你学习。”
“……”
周时亦从没有刻意追过她,不过只要有空就去看她,一起吃顿饭。
她本不打算再走进一段感情,但架不住相处久了,他那样的男人实在让人动心。
……
可在周时亦眼中,她对他更多是身体上的喜欢,谈不上爱。
可能是因为她喜欢贴在他怀里,喜欢他那双性感的手,他们那方面又意外合拍,再加之两人的开始平平淡淡,他又被她拒绝过一次,才让他这么觉得。
而最后那次口不择言,让一切没了挽回的余地。
所以刚才他只把行李箱放在门边,没进来。
“叮咚—叮咚—”
房间门铃突然响起。
钟忆从过去的回忆里抽神,想着刚刚是不是幻听有人在按门铃。
“叮咚—叮咚—”
钟忆放下水果,起身去开门。
“哪位?”
酒店侍应生道:“钟小姐您好,周先生给您订了晚餐。”
钟忆开门,满满一餐车,都是她爱吃的食物。
等侍应生把菜摆到餐桌上离开,她给周时亦打电话。
那边很久才接:“菜送到了?”
“嗯。”钟忆看着大大小小十来个精致的盘子,“点那么多我吃不完。”她主动邀请,“你过来一起吃?”
周时亦:“不过去了。”
“还在恢复照片?”
“嗯。”
电话里默了两秒。
钟忆开口:“饭总要吃。”
“不着急。”周时亦让她先去吃饭,随后挂了电话。
吃不完实在浪费,钟忆打算给他送些上去。
她把每样菜都夹了一些,装满一盘,拿着手机上楼。
门铃响的时候,周时亦正对着笔记本凝神。
该试的办法都试过了,依然恢复失败。
当年她和路程那张合照,她在文件夹里发现之后也只是直接删除而已。
门铃响第二声,他放下鼠标起身。
【是我。】钟忆发消息给他。
周时亦回:【知道。】
钟忆站在房间门口耐心等着,没到半分钟,门打开来,男人仍穿着去接机时的白衬衫黑西裤。
以她对他的了解,如果晚上没应酬回到酒店的第一件事是冲澡。
为了恢复照片,连习惯都顾不上。
“先吃点。”她递过盘子。
周时亦瞥了眼餐盘里的香煎鲈鱼,一共点了两份,她给了他一份。
“不是说一份不够吃,怎么还给我?”
钟忆没有避开他深邃的眸光:“分给你尝尝。”
她挥挥手,“我回去了,你先吃饭再恢复照片,菜凉了不好吃。”
回到房间,钟忆刚洗完手坐下,手机响了,她顺手接听。
周时亦磁性的声音传来:“要不要找个人和你一块吃?”
“谁?辰辰吗?”
“不是。辰辰才一岁半怎么陪你?是季繁星,她在江城。”
“好的。”
她正打算打给后厨再加几道菜,结果季繁星的电话掐点进来。
对方似乎未卜先知:“不用特意给我准备菜啊,我晚上吃得少,去你那是听听三叔三婶的故事。”
不到十分钟,季繁星就到了门口。
“这么快?”钟忆开门让她进来。
对方今天一身休闲打扮,墨镜卡在头顶。
“我就住在隔壁酒店。”
季繁星摘了墨镜,随手放在边柜。
“来江城出差?”
“算是,过来谈个剧本。”
季繁星已经迫不及待想听江静渊和钟灼华的故事,她拽住正要倒水的钟忆:“别客气,我又不是外人,想喝我自己倒。有个大明星妈妈什么感觉?换我早幸福晕了!”
钟忆递过餐具,笑了笑说:“是挺幸福,但烦恼也不少。”
“肯定的呀,谁让三婶这么红。”
季繁星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当年和江静渊在一起的人是钟灼华,影后隐婚生女该多不容易。爆料出来后,她问了父母才知道,江静渊当年的初恋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孩子居然比钟忆还要大。
第二十四章
季繁星还问了父亲, 这些年三叔迟迟不公开自己的婚姻状况,连孩子都对外瞒着,是什么原因?
父亲说: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又不是江静渊。
究竟为何瞒了这么多年, 缘由只有江静渊自己清楚, 外人不过是揣测罢了。
季繁星作为圈内人,关于钟灼华各种真真假假的绯闻, 听得比网友多。
有些传得有鼻子有眼, 且都是周围知情人在议论, 听多了后她很难分辨爆出的黑料哪些真哪些是造谣。
她问父亲:三婶当年还真插足了三叔的恋情?
父亲:胡扯!江静渊跟杨加愿分手时根本不认识钟灼华, 怎么插足?
她十分好奇,父亲怎会如此清楚。
父亲支吾半天才说:他们……是我牵的线。
所以能不知情么。
“……”
原来父亲早年参加港岛商业活动时,认识了钟灼华,因母亲喜欢她的电影,父亲特意要了签名照,那次活动两人相谈甚欢。
后来父亲与江静渊受邀去港岛参加私人晚宴,钟灼华恰好在场。
父亲说:我真不知道他们俩还有这层关系。
就算有男女之情也正常,不过他们隐婚生女,着实让他惊骇。
她调侃父亲:三叔瞒你那么结实,看来对你不是真爱, 对虞老师才是。
父亲对着她脑袋就是一巴掌。
关于杨加愿的近况,父亲说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当时分手,江静渊挺意难平。
她还有一堆要问的, 但父亲嫌她烦, 躲自己书房去了。
之后她就来了江城出差,整个下午忙得没空碰手机,再点进微博, 三叔居然高调现身片场,还请了整个剧组喝下午茶。
正愁无处八卦时,周时亦给她打来电话,说钟忆也在江城。
一刻没耽搁,抓起包直奔这里。
季繁星对着钟忆感叹:“我现在都不敢相信三叔突然这么高调!不习惯。”
钟忆浅笑说:“我和你一样。”
她想过无数种父母公开的方式,唯独没想到爸爸会在风口浪尖出现在剧组。更让人意外的是,收工后他是牵着妈妈的手走向座驾。
她将餐桌上另一份香煎鲈鱼推过去:“尝尝。”
季繁星没客气,边吃边聊:“我爸还是三叔三婶的红娘呢。”
“这么巧?”钟忆惊讶。
“谁说不是呢。咱俩真不是一般有缘,你老公我从小认识。”季繁星和她碰杯,“我喜欢的明星还跟你在同一个小镇长大。”
钟忆只淡淡笑了笑,不好往下接话。
“在江城待几天?”她岔开话题。
“明天就回,明晚还约了杜总吃饭。等演唱会那天再过来。”
“杜总?”
“对,坤辰汽车的副总裁,指望他牵线认识路程。”
季繁星切了一块鱼肉送嘴里,“我看好了一个剧本,打算买下来找路程拍。”当然,这只是美好的幻想,不知猴年马月才能与路程合作——
翌日早上七点半,钟忆被电话叫醒。
“起了吗?我在楼下餐厅。”
男人低沉的声音仿佛人就在耳畔。
“还没。”钟忆睁开眼,不像刚才那么困了,“你等我五分钟。”
周时亦挂了电话,双腿叠起,支着额角闭目养神。
昨晚恢复数据到凌晨两点,依然未果。
没办法,只好给宁缺发邮件。
发送的时间太晚,对方还没有回复。
正想着这事,手机响了,宁缺回电话过来。
周时亦端起咖啡抿了几口,顺手接起。
宁缺语气调侃:“受宠若惊啊。还有你搞不定的事情?”
周时亦笑了笑,说:“多呢。”
“行。我试试。”宁缺权当再多出一份份子钱,毕竟曾经是见证者,“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
“感谢。”
“怎么还客气上了。”
宁缺不好直接问钟忆当年两人为何分手,但他和周时亦之间无所顾忌:“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说分就分。”
“很多原因。”
“不愧是两口子,敷衍我的话都一字不带差的。”宁缺始终想不通,“钟忆当时有男朋友你都不介意,还关心他们处得怎么样。”
那段时间,周时亦曾侧面问过他钟忆的近况,和男朋友处得怎样,男朋友对她好不好。
宁缺:“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让你们俩闹到三年不见。”
周时亦道:“不是哪一件事。”日积月累最后就成了那样,他转而说起正事,“你是远程操控,还是我让人把笔记本送你那里。”
“送我这里吧。工作时间没空给你恢复,还得干坤辰那边的活。”说到坤辰汽车的项目,宁缺脑袋大,要是钟忆肯接手,自己何至于这么忙,现在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事。
他端着刚接的开水走到冰箱前,用肩膀夹着手机,腾出手开冰箱门,从密封瓶里捏了几颗枸杞丢杯子里。
年纪轻轻,他已经走上养生这条路。
他原先劝过钟忆在感情上低头,端水要端平,现在有机会了,轮到他劝周时亦。
“钟忆跟我说过,如果你主动找她谈项目,想让她接手,她会考虑。”
轻合上冰箱门,宁缺对着手机补了句:“她的原话,一字不差。”
周时亦没吱声。
等着她在大事情上让步一次,那么难。
对方沉默以对,宁缺只有叹气的份儿。
一个比一个难劝。
这两口子爽快的时候是真爽快,但不愿退让时说破天都没用。
“你们要一直这样,谁都不退一步,那日子怎么过?不是还得散?”
周时亦终于出声:“私下生活里的小事倒不至于非要争个高下。照顾她是我该做的。”他转移了话题,“到公司了?”
“我昨晚睡公司没走,早饭都已经吃了。”宁缺坐到电脑前,一打开邮箱看着堆成山的未读邮件脑仁开始疼,他换个方式劝:“这么说吧,钟忆请三个月的假,就相当于詹良请了三个月假,现在你能理解我的痛苦了吧?”
周时亦理解不了。
即使詹良休假,还有整个总裁办顶着。
宁缺:“不聊了。跟你们俩聊天,最后气死的是我。”
结束通话没多久,钟忆睡眼惺忪下楼。
周时亦点了港式早茶,以前他不懂,她一个江南长大的女孩子怎么那么偏爱港式早茶。
现在才明白,是随了岳母。
他瞥她眼底:“没睡好?”
钟忆先抿了几口温水:“季繁星凌晨才回去。”
“那么晚?”
“嗯。聊着聊着就到半夜了。”
她拿起筷子吃早餐,直到咬下一口皮薄虾肉劲道的虾饺,如今只有跟他没话聊。
分手前,他们也曾无话不说。
他还和她说过他父母的婚姻,他父母婚前各自心里都有人,因门当户对结了婚。
“虾饺味道怎么样?”周时亦见她吃得心不在焉,关心问道。
钟忆点头:“很正宗。”
周时亦问:“江城的体育馆去过吗?”
“没去过。”
“吃过早饭带你去看看。”
四月九号的演唱会就在那里。
如果全部开放,可容纳五万人。
她从来没看过任何人的演唱会,对现场座位没概念。
周时亦告诉她:“包厢票离舞台远,你去看看想坐哪。”
钟忆说:“我就坐包厢。”
周时亦:“你不用考虑我,既然去了,就别留遗憾。以后可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餐盘里的虾饺吃完,钟忆又夹了一个,坚决道:“你坐哪我坐哪。”
周时亦不再勉强:“吃过早饭想去哪里?”
他今天没有任何行程安排,可以全天陪着她。
钟忆想了片刻说:“我去找辰辰玩。”
“你找一岁多的孩子玩?”
“不——”可以?
话到嘴边她意识到语气有点冲,及时打住,“和小孩子在一起很开心。”
周时亦不再同她商量:“带你去港岛喝下午茶。”
“不耽误你明天工作?”
“不影响。”
早上还在江城吃着港式早茶,下午三点半,钟忆就吹到了维港的海风。
餐厅确认了他们抵达时间,提前做好她喜欢吃的栗子抹茶蛋糕,又按照她的偏好,加了些许红豆。
周时亦不吃甜品,只要了一杯酒。
钟忆切了一小块蛋糕,看向对面:“要不要尝尝?”
男人示意她:“你吃。”
两人在交往期间,周时亦不知她的身世,听得最多的是她在小镇上的简单生活,所以他每次带她出入高端餐厅,只要是有些特别的菜式,他都会点两份,而且肯定会先吃。
直到很久之后她才恍然,他担心她不知用什么餐具,不知吃的时候有什么顺序讲究,于是他先吃,不动声色给她做示范。
而那些菜并不都是他喜欢的。
那时候他不止在用餐上细心照顾她的面子,她喝下午茶甚至吃零食,他都会顾及她心情,但凡她递给他的喜不喜欢他都会尝一口。
当然,现在不尝也是因为不想太亲密。
周时亦看着安静吃蛋糕的人:“不说话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钟忆:“在想婚后怎么跟你相处。”
关于这个问题周时亦没多想过,但不管怎么相处,他都不会像当年岳父岳母那样,先要一个孩子。
当初他和钟忆在拍第二套婚纱照的当晚,套子因为激烈破了,漏了一些在里面。
那时他都没想过要用孩子来缓和矛盾,将两人捆在一起,别说现在。
周时亦让她别想那么多:“顺其自然。”
钟忆想说,顺其自然下去,两人谁都不主动,那和联姻没区别。
虽然他们名义上也是联姻,但毕竟是对彼此有感情的,不一样。
因周时亦有公事要忙,他们第二天中午返回江城。
之后的几天里也只匆匆见过几面,周时亦忙着公司的事,她趁着假期好好放松,每天带着辰辰去小镇游船玩水。
和辰辰在一起比跟他在一起玩得开心,辰辰搂着她的脖子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不知不觉到了演唱会的前一天,也是坤辰汽车官宣代言人的日子。
周时亦最近忙着坤辰汽车海外市场的布局调整,无暇顾及其他琐事。
清早七点,詹良打电话汇报了相关安排,官宣时间定在上午十点。
周时亦问:“各个平台的开屏广告都投了吧?”
詹良:“投了。今天全天。”
周时亦沉吟片刻:“明天路程演唱会,全平台的开屏广告再投一天。”
詹良一时揣摩不透老板的用意,请示:“周总,明天的广告词需要调整吗?”
周时亦静默片刻。
他至今记得,七年前他陪钟忆跨的第一个新年,她许了什么愿。
那晚两人在街边餐厅,从九点多等到零点。
零点钟声敲响时,她许了愿。
他问她,许的什么愿。
彼时他们只比陌生人熟悉一点,所以她没有任何顾虑,坦然说了出来。
“希望他能从籍籍无名到人声鼎沸。”
“还希望他有朝一日实现当歌手开巡回演唱会的梦想。”
“前男友是明星?”
“还不是。”
……
收拢思绪,周时亦交代詹良:“广告词调整为,坤辰汽车预祝路程巡回演唱会圆满成功,顺祝他星途璀璨,一路繁花。”
詹良:“好的,我这就安排。”
第二十五章
官宣当天投放开屏广告并不稀奇, 可演唱会当日,品牌方全平台开屏广告应援,在娱乐圈实属首例。
不止路程, 连经纪人岑姐都受宠若惊, 事先她没收到坤辰汽车的任何消息,全程被蒙在鼓里。
岑姐调侃他:“你是有点贵人运在身上的。”
据她所知, 多家艺人工作室都曾接触坤辰汽车争取代言, 最终坤辰汽车不仅直接给了路程全球代言人最高头衔, 更将官宣时间选在了演唱会的前一天。
没想到今天更重磅的是, 直接上了开屏广告,给足排面。
粉丝直接沸腾了。
化妆间里,路程正配合造型师在做妆发,叮嘱经纪人务必打电话感谢坤辰汽车。
“必须的。”岑姐当即找出杜总的电话拨出去。
杜总正向詹良吐槽周时亦,瞥见来电后,稍作调整才接起。
电话那端,岑姐先是感激一番,然后着重强调:“合约期内,我们自愿追加两次线下活动,这是路程本人的意思。特别感谢您和坤辰汽车对演唱会的鼎力支持。”
代言人在合约期内参加几次线上以及线下活动, 均写在了合同里。坤辰给了开屏应援,路程额外追加两次线下活动,也算双向奔赴。
杜总客套两句,再次祝演唱会圆满。
挂了岑姐的电话, 杜总问办公桌对面的詹良:“我刚吐槽到哪儿了?”
詹良当然不会提醒:“被一打岔, 我也不记得。”
“你年纪轻轻怎么记性也这么差!”杜总端起茶杯喝口茶,继续吐槽周时亦,“平时想让他配合活动, 推三阻四,那叫一个困难!花钱时倒是爽快,眼都不眨,上来就是全平台应援!难不成他是路程粉丝?”
“……不是。”
“那他媳妇是?”
“……也不是。”
“那为何搞这么大阵仗,你倒是说啊。”
“我和您一样,也特别想知道为什么。”
“……”
杜总手一摆:“你回吧。”
“杜总您忙。”詹良告辞。
离开副总裁办公室,他将路程自愿追加两次线下活动一事汇报给老板——
【我在楼下餐厅。】钟忆发给周时亦,等他一块吃早饭。
这两天她又把社交软件下载了回来,今早打开想看看父母的相关新闻,没想到一开屏就看到坤辰汽车给路程的演唱会应援。
应该是周时亦的授意。
否则没有哪个品牌方会为代言人如此大手笔。
周时亦回复她:【在等电梯。】
钟忆先点餐,除了没记住他不喜欢燕麦粥里放坚果碎,其他喜好她都记得。
两分钟后,他身着白衬衫深灰西裤出现在餐厅。
优雅清贵却透着冷淡。
“想吃什么?”周时亦坐下来问道。
钟忆:“我点过了。”
周时亦被她传染,说了句:“谢谢。”
钟忆只喝水没接话,转而说道:“看完演唱会,我就回去上班了。”
周时亦闻言抬头看她:“不是请了三个月假?”
“闲久了难受。”
为何提前销假回公司,她没多言。
“回去打算接手什么项目?”
“再说,看公司安排。”
周时亦不免惊讶,缓缓颔首。
她从来都按自己的想法来,愿意看公司安排已经是一大让步。
傍晚五点钟,两人前往体育中心。
距离体育馆两公里处,道路两旁立满应援注水旗,各色彩旗被风吹起,一眼望不到尽头。
钟忆望着车外,这样的盛况她和路程曾经在回小镇的公交车上无数次幻想过。
那时演唱会对他们来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也不过十来年,当初的幻想成了真。
她一直都希望他愿望成真。
那段初恋的所有遗憾,在她有了新的恋情、遇到了更契合的人,而他也在自己喜欢的演艺事业上发光发亮的时候,全部释然。
或许,路程也早已释怀。
唯一没有释然的是周时亦。
去体育馆的路上已经开始堵车,人行道上不少步行过去的年轻人,举着手机沿路自拍,与应援注水旗合影。
驾驶座的司机不时看一眼内视镜,只见两人看着各自的窗外。
帆布包里的手机振动,钟忆从车外收回视线。
季繁星发了一张场馆内的照片给她。
钟忆:【这么早?】
季繁星:【怕堵车。】
当然,这只是借口。
她为何当导演,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与路程合作。
自己也算是追星的最高境界了。
所以她爹看她各种不顺眼也情有可原。
“季繁星已经入场,在馆里了。”
锁屏手机,她对身侧的人说道。
周时亦并不意外,他早知道季繁星是路程的粉丝。
前几年他们一起参加一位世家长辈的寿宴,席间她喝了酒又没带司机,回去搭了他的顺风车。
上车后她在包里一阵翻找,他问她翻腾什么。
“找耳机,想看路程的综艺。”
看她的样子,耳机没找到。
他让季繁星别找了,直接开外放看。
“不会吵到你?”
“没事。”
那时他和钟忆还在一起,刚看到她和路程的合照没多久。
他同意季繁星开外放,也是想借此了解一下路程这个人。
路程鲜少上综艺,那次是为宣传新剧。
在游戏环节,有个问题的答案与他们家乡最具特色的美食相关。
路程脱口而出:“定胜糕。”
话音未落,另一个江城的嘉宾着急提醒:“我们江城那么多有名的美食,怎么也轮不到定胜糕呀!快快快赶紧换一个,不然我们没东西吃了!”
“是最具特色。”主持人强调过,把话筒递到路程面前,“再给个机会,还有什么?”
路程:“乌篷船。”
语毕,全场捧腹大笑。
路程自己也绷不住失笑。
“江城最具特色的美食——乌篷船!”主持人差点笑出眼泪,“路程你是怎么想的?坐着乌篷船去买定胜糕是吗?”
路程但笑不语。
在主持人强调最具特色时,他脑海里只有乌篷船,全然忘了前提是最有特色的美食。
那期综艺之后,路程写了一首歌,名字就叫《定胜糕与乌篷船》。
起初看歌名没有听的欲望,可点开来,音乐前奏响起的瞬间,烟雨江南莫名出现在眼前。
歌词里蕴藏着无尽温柔,又带着些许的伤感,以及难以开口的想念。
词美曲美意境美,意外火了。
原本就颇负盛名的江城因这首歌迎来旅游热潮,尤其是定胜糕与乌篷船,都要排长队买排长队坐。
这首歌后来成为江城旅游推广曲之一。
……
迈巴赫在距离体育馆最近的停车点停下,司机转身问:“周总,我几点来接?”
周时亦:“不着急。我提前打你电话。”
“好的。”司机自从知道老板要来听路程的演唱会,喜忧参半。他既希望他们能解开疙瘩,又担心看演唱会万一加剧了矛盾。
周时亦和钟忆下车,只有安保人员随行。
他腿长,走得快,一转头发现她落在后面,他停下等她。
钟忆正低头在帆布包里找墨镜,从眼镜盒里拿出架在鼻梁上。
周时亦望着她的眼镜片:“包厢离舞台远,他认不出你。”
“我不是怕被他认出,万一有高中同学或是同届的来看演唱会。”她不想被熟人认出。
毕业多年又剪了短发,再戴上墨镜,即使同班同学站在旁边也很难一眼就认出她来。
周时亦过来看演唱会只有主办方知道,路程工作室那边不知情。
主办方负责人在员工通道处等候,见两人过来,立即上前寒暄。
周时亦正式介绍钟忆:“我太太。”
“幸会。新婚快乐!”
钟忆莞尔:“谢谢。”
主办方负责人一直将他们送到包厢后才离开。
季繁星冲他们挥手:“这儿!”
待两人走近,她指了指桌上,“酒我替你们拿好了。”
“三叔三婶来么?”
“来。不过不坐包厢,应该和郁导他们坐在前面。”
说起郁导,那天江静渊和钟灼华在家吃宵夜的视频被爆出,网友的天没塌,郁导的天塌了。
网友戏谑郁导:你拼命守护的家被狗仔拆散了!
“有多余的口罩吗?”周时亦问季繁星。
“有。你要戴?”说着,季繁星从包里摸了一个给他。
周时亦接过口罩拆开,递给了钟忆。
再戴上口罩,就算路程本人看见了也未必认得出,更别提她高中同学。
钟忆戴上白色口罩,对着手机自拍镜头整理短发。
指尖误触拍摄键拍下一张,旁边的男人也在镜头里,但只拍下半张侧脸。
周时亦偏头就看到那张自拍照,她以前就爱靠在他身上自拍。
自从他口不择言说了她对他只是身体上的那么一点喜欢,她再也没靠在他身上过。有次他加班很晚回到家,她倚在沙发里等他等睡着了。
睁眼见他回来,她习惯性张开手臂索要拥抱,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又黯然放下胳膊。
直到分手,两人再也没有抱过。
钟忆回看了一下误触的自拍照,虽然他只有半张脸,她也没删。
周时亦咽下酒液:“还要拍吗?”
钟忆本来没打算自拍,他这么问了应该是愿意配合,她点点头。
周时亦往她那边略倾身,不过人没刻意看镜头,继续喝自己杯中的红酒。
钟忆举起手机调整镜头,连拍了几张。
季繁星瞅着两人,完全不需要自己在这里热场,她端着酒杯起身:“我去找朋友,回聊。”
七点整,演唱会正式开始。
在全场的欢呼声中,钟忆望向舞台。
灯光熄灭,全息屏随之亮起,3D烟雨江南呈现在巨幕之上。
伴着熟悉的旋律,橹板破水划开,烟雨里,乌篷船向每一个人摇来。
演唱会以一首《定胜糕与乌篷船》拉开了序幕。
钟忆看着缓缓降落在舞台上的人,多年没见,已和陌生人无异。
如今,他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而她也有了爱的人。
她侧目。
周时亦正好也看向她。
“这首歌你以前有没有听过一点?”她问他。
“知道创作背景。”
钟忆道:“我是回国后才偶然听到。”那时她和周时亦已经分手。
听到这首歌是在江城的宣传视频里,路程的声音辨识度高,她一听便知道是他唱的。
“我像辰辰那么大就喜欢坐船,后来去虞老师家学画就想着法子不画,让我爸带我坐船去买糕。所以不管是喜欢船还是糕,跟任何人没关系,只是我自己喜欢。”
周时亦看着她说:“现在知道了。”
钟忆总算明白,他为何对小镇比她预想中还要介怀。
借这个机会她又问道:“开屏应援,是你的意思吧?”
反正不会是坤辰杜总的安排。
周时亦没否认,点了点头。
“你不是许过愿?”他提醒。
钟忆想起来,他们还没在一起前的那个跨年夜,零点时她替路程许过愿。
她望着他,想到那时他被她拒绝过,心里一时酸涩难忍:“谢谢记得我每一件事情。”
第二十六章
他们说话间, 那首《定胜糕与乌篷船》已经过半。
桌上有不少饮品,周时亦拿了一杯果酒给她。
她的帆布包还在腿上,圆桌摆满酒没地方搁。
周时亦递酒时顺手拎过帆布包:“你去找季繁星吧, 来了就好好听歌。”
她在他旁边坐着只会让两人都无法静心听歌。
钟忆递过自己的手机:“帮我保管一下。”她端上果酒去找季繁星。
以前每次外出, 她就喜欢把东西放他这里。
周时亦把她的手机塞进西装内兜,辰辰送她的那枚樱桃发卡也在兜里。
这些天换了不知多少套西装, 他始终没忘把发卡一并随身带。
只要应酬, 他都会提醒服务员挂西装时当心点, 内兜有贵重物品。
有次饭局堂哥也在, 不解问道:“贵重物品你往西装里放?”
他没多说什么。
舞台上,《定胜糕与乌篷船》的旋律接近尾声。
周时亦摸出西装内兜的樱桃发卡,别在帆布包带上。
色泽鲜艳的樱桃与包上的那幅画倒很协调。
他自己的手机振动,微信消息弹在屏幕上。
珠宝旗舰店店长:【周总,您明天下午过来是吗?我们首席设计师这两天恰好在北城出席活动,需要安排我们设计师和您见一面吗?】
周时亦:【不必,多谢。】
店长了然,对方只对克拉有要求,至于款式无所谓。
两年前他为了戒指,还专程飞去总部一趟。
然而这一回设计师就在北城, 他却没有要见的打算。
对待两枚婚戒的态度,天壤之别。
店长:【周总那您忙,不打扰了,明天我在店里等您和周太太。】
周时亦锁屏时瞥了眼日期, 距婚礼只剩四十天。
收起手机, 他抬头看舞台,歌进入尾声,路程已走到离观众席最近的舞台边缘。
最后一个字收音, 他对着台下鞠躬:“谢谢大家!”
欢呼声再次淹没了场馆。
直到声浪渐退,路程开口:“十六岁时的愿望终于在十年后,不对,应该说是十一年,再有几天我就二十七了。”
他笑着说,“又老了一岁。”
底下齐喊:“生日快乐!”
被短暂地打断几秒,路程继续:“当初觉得遥不可及的一个梦,今天实现了。”
只是,当初一起走的人早已走散。
所有的喜悦都无法再和她分享。
“那时只有高中同学知道我这个梦想,他们最喜欢听我唱歌,有些同学已经多年不联系。”他顿了下,暗自调整好呼吸才说,“接下来的这首《忆》送给所有陪我走过那三年光阴的人,也送给你们每个人记忆里的青春。”
《忆》的前奏缓缓响起。
季繁星跟着旋律轻哼,这首歌是路程作词作曲,她七年前第一次听到时,内心某处被击中,路程似乎将所有情感都倾尽在了这首歌里。
虽然他当时宣称是高三毕业因伤感写下的歌词,可她觉得不仅仅是写给即将各奔东西的同学,有些歌词明显是对某一个人诉说。
“这首歌你听过吗?”她问身侧的钟忆。
钟忆抿着果酒摇头。
但歌名《忆》应该和她有关。
季繁星继续跟唱,手不自觉地打着节拍。
唱到副歌部分,她索性攥着钟忆手腕一起跟着节奏摇晃。
钟忆却扭头看向另一张桌子,隔着路程低沉的歌声,她和周时亦四目相视。
周时亦望着不远处的人,眼神示意她,好好听歌。
这首歌结束,钟忆坐回他身边。
刚落座便一眼注意到包带上的樱桃小发卡。
“你一直随身带着?”
“嗯。”
“夹包带上容易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