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盛情款待 电子竞技， 没有睡眠！……
又一日。
天还未亮, 莱曼家族就紧锣密鼓地筹备了起来。
只因家里功勋无数，联邦都要谨慎对待的活祖宗安洁莉卡·莱曼于昨日发话有贵客将到访，必须以最高礼节款待！
安洁莉卡此话一出, 莱曼家昨夜硬是没有一个人睡着。
莱曼家的最高礼节, 即现如今在家有姓名的人, 无论是在上学、上班，哪怕人在异星工作都必须立刻爬回来，穿上最郑重的礼服整装迎接客人。
馥郁的鲜花置于石盏之中，排列在石子路两端。
篱笆上攀着密密麻麻的月碧花, 深深浅浅的粉与红色缀在青墙上蔓延开来，连拂过的风都染着自然的香气。
捷卡作为被安洁莉卡委托的负责人, 也是莱曼家族的第一管家, 看着已经被安排得井井有条的花园，依旧眉头紧皱。
他是第一次安排莱曼家族的最高礼, 据他的前辈留下来的记录, 上一次莱曼家族的最高款待是百年前大统领登门的时候。
是的, 连现任甚至前几任总统登门都没有上最高礼制。
可能这也是莱曼家族如今权势远不如当年的原因之一吧。
不光是捷卡的联络列表，庄园中的侍从们无比好奇, 连家族中的少爷小姐们都想从他这里打探消息，毕竟没有人敢因为好奇心去打扰精神不振的安洁莉卡奶奶。
捷卡也不知道。
他也很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才能如此兴师动众。
“会不会是莱曼家失踪多年的私生子？！”大小姐提着华美的裙摆，满脸写着八卦地凑上来。
旁边的小少爷一下子否定了自家姐姐天马行空八点档的猜测：“停，区区一个私生子配不上这样大的阵仗。”
这个话题一打开。
花园里乍然看似只有几人在低声说话, 实则在场的所有人耳朵都在不自觉朝他们的方向倾斜。
“你还是见识太少了。”大小姐叹气，“人至少要会排除法啊。”
就这百年以来的登门状况来看, 现有的所有活人贵族、联邦官员包括总统基本都来过莱曼家族，都无人破例。
这么排除下来，答案不就浮现在眼前了吗！
“没错, 就没有可能是大统领的私生子吗？！”大小姐压低声音，目光炯炯地说。
此言一出。
别说捷卡，小少爷，旁边整理着领带着装的貌美青年，甚至连反复检查着雪白茶桌的女侍们的身躯都凝滞了一瞬。
抛开事实不谈，只按数学来计算的话。
大统领，百年前就已经有一百三十岁高龄的女人。
私生子吗？如果真的有，私生孙都不小了吧？
旁边尚且年幼的小少爷满脸难以言喻，转过头不想多言。
“私生子。”捷卡沉眼，在别人以为他会否定的时候，问，“大统领和谁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对啊，大统领一生未婚，那到底是和谁的孩子呢？
虽然无数人都痛斥市面上乱七八糟的野史，但此刻似乎绝大多数人的大脑都诡异又不约而同地跑过了好多名字。
大小姐大胆假设：“有没有可能就是我们家的？毕竟奶奶钦点的贵客，而且百年多前跟随在大统领身边的有好几个莱曼家族的人。”
只是安洁莉卡奶奶是最长寿的而已。
真是个好假设。
捷卡若有所思之时，突然注意到瑟曦从屋里缓缓走出来。
瑟曦似乎一反常态，不光没有带面帘，也没有将背后的附肢藏在裙下，而是从镂空的后椅里放了出来，垂下好似蝴蝶结的一部分。
不过周围不会有一个人忽略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肢足，都不失礼，但也都齐齐不动声色地绕开了她身边的位置。
瑟曦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对待，面色半分未变。
大小姐一转身就看到了家里平时都被特意忽略的瑟曦，想起昨夜的传言，对上瑟曦脸上那六个畸形的漆黑眼球时难免不自在。
她也不理解自己为何能接受奇形怪状的异星生物，却不能接受自己的姊妹身体畸形。
但大小姐为了满足她充沛的八卦之心，努力朝瑟曦招了招手：“昨天有侍从说是安洁莉卡奶奶和你通讯后，意识清醒时下的命令，所以你知道今天来的是谁吗？”
瑟曦停下步伐。
她对一切事物都极为敏感，包括因为这个话题而霎时落到身上的诸多视线——压抑不住的好奇，而不是恐惧与嫌恶。
很奇特，明明和以往的感觉截然不同，她却并不为此感到分毫的高兴。
瑟曦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日与伊殷说话时的样子。
那个女人简直张狂得不讲道理，汇集了“谦逊”“善良”“礼貌”等等的反义词，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由野心、随心所欲、喜怒无常这样的词所充斥，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终将被打倒的反派。
可在这一刻，瑟曦却再一次意识到了伊殷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的厌恶她。或者说伊殷可能、或许、仿佛是正视她的。
正视她作为独立的个体，正视她不同寻常的身躯。
瑟曦以为她恨着大统领，从而恨屋及乌着和大统领无比相似的伊殷，恨她的轻佻，恨她否定自己从小到大卑微渴求的“爱”，却又在整个晚上，都控制不住地去想她。
“知道。”瑟曦回答道。
她眼见着花园中的熟悉面孔有大半都看向自己，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要来的是个据说很像大统领的女生。”
话音刚落，几个人的目光霎时睁大！
原本还保持着表面的端庄的脸都压抑不住八卦的眼神，小小地倒吸了一口气。
真的假的？大小姐的胡乱猜测竟然即将照进了现实？！
“女生？！”大小姐一下子忽略了所有，冲到了瑟曦身边，迫切地问，“年龄多大？长相怎么样？像大统领，你见过吗？和詹家那幅画像不像？”
“画？”瑟曦颇为不习惯大小姐的热情，后退了半步，疑惑地眨了眨眼，“我没去过詹家。”
“她看着十八九岁，但和星海人类比起来个子都不高，好不好看不知道，反正很惹眼。”
在一群人里，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人不太寻常的那种“惹眼”。
大小姐无比好奇地追问：“那，和我们家的人像吗？”
瑟曦没听到他们之前的谈话，所以听到这个问题时困惑不已，也说不上来：“这……”
毕竟人类都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硬要说哪里不像，她一个六只眼珠子的人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捷卡的耳机突然“嘀”了一声。
他迅速转头打开光脑的通讯，就看到来自庄园门口“客人到来”的信息，立刻开始通知全庄园：“贵客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侍者该离开的离开，该陪侍的立于一侧。
在花园里的家族成员审视自己的衣装，还没到的人也逐步从屋内快步走出来，众人虽然不一定能如有的家族般足够优雅，但步调却都如军人般无比高效。
莱曼家族并没有多古老的传统，而是自百多年前新兴的家族，运气好搭上了大统领的快车，运气不好和不主战的新总统们对不上眼，也不太擅长看人眼色。
但他们至少有个优点，就是足够忠诚。
门口终于传来脚步声。
如果说众人目光能够凝成实质，那门口可能早已到了可燃点。
目光的交汇处，走进来了三个人。
少女面戴宽大的墨镜，头顶草黄遮阳帽，大步流星地朝着众人走过来，青绿裙摆在光下闪烁着华美的光泽，层层的纱撑起了外裙摆的弧度，棕皮高靴底下疑似残留有泥印。
身后跟着的一男一女眼神涣散，萎靡不振。
在她神清气爽的衬托下，简直如行尸走肉。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为首的伊殷吸引了过去，大清晨的险些被她的阳光明媚灼伤。
瑟曦则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伊殷身后这两个穿着联邦调查局服装的人，目光警惕起来，不知伊殷为何带着两个身份特殊的人来。
两人眼神虚浮，注意到瑟曦的敌意，却半点没在乎，而是无比幽怨地看向了伊殷。
没有人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也没有人在乎他们！
就在昨天晚上，伊殷这个局长眼中的“重量级大患”在饭局后，领着萨摩外交官就冲到市区高空飙飞行器，还上山下海到处玩极限运动！
最恐怖的是，伊殷这人疑似没有联邦的飞行器驾驶证许可！
怎么有人在联邦调查员眼皮子地下违规驾驶啊！
当他们试图提出驾驶证疑问的时候，萨摩外交官非常自信地说“没事我有就行了”——问题是开飞行器的也不是你啊！
就这样一路火花带闪电，速度与激情，也就是萨摩外交官身强体壮，不然伊殷很可能因蓄意破坏外交关系，想和外交官同归于尽而进局子。
两位代号暂定为阿尔法和贝塔的联邦调查员，就这样被折磨了一整个晚上。
直到清晨，萨摩外交官才满意地坐上了回程的星舰。
而他们一夜未眠，就这样坐上了伊殷的黑车，径直来到了莱曼家族。
单单是死亡凝视伊殷的背影，心中就不进冒出了一个震荡灵魂的疑问：怎么有人晚上不用睡觉啊？
当然，没有人注意到两个疑似跟班的心情。
“早啊！”伊殷潇洒地一抬墨镜。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瑟曦：“嗨，一天不见，心情怎么样？”
瑟曦冷淡挪开了视线，无话可说。
看到伊殷的全脸后，在场的不少人都难以置信起来，还隐有压抑不住的“嘶”声，不由自主地去看旁边人的反应，见大家感觉都一样，这才放下心来，敬佩地看着大小姐。
什么叫当代预言家。
这人的长相与其说是私生子，不如说是克隆人了，这不是和大统领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吗？！
捷卡自然不能让贵客被冷待，虽然知道来的人不是大统领，但看到这张脸还是能感受到一股难言的压力，立刻拾起笑容走上前去：“您好，客人路途劳累，您想喝什么茶，我给您安排。”
“安洁莉卡女士年龄已长，精神稍有不振，目前在会客厅等您，我带您去见她。”
“好。”伊殷抬手就开始点菜，“我要冰苏打水加柠檬，谢谢。”
她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身后还跟着俩人，转过头对上他们的视线上笑了笑。
两人注意到她笑眯眯的样子，只觉一阵寒意。
“把这两只小间谍给我抓起来，各自一间房关着，准备好水和食物就行。”伊殷手指一抬，深谙人多了之后想法就会多，熟练地安排起来，还体贴地补充，“等我谈完话会把你们领出来的，不要慌哦。”
“也不要给我找事。”她手指点在半空中，“乖一点。”
两人眼露绝望，但更多的是麻木，连挣扎的意思都没有，就被听令而动的侍从架住肩膀，直接带进了屋里接受莱曼家的“盛情款待”。
伊殷则转身跟着管家朝屋里走去。
在场名字里带莱曼的人都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伊殷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她和安洁莉卡奶奶会说些什么？
她到底是谁？她和大统领有着怎样复杂曲折的关系？！
如果是有血缘关系，为何之前百年之间一直在隐瞒！现在又为何突然出现！
大小姐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伊殷的背影，压抑着八卦的冲动，等人一消失在视野里，立刻打开光脑屏，开始给詹家的姐姐猛发信息。
【昨天说的贵客！现在已经来了！】
对面很快回来信息【所以，你知道有多“贵”了吗？】
昨天半夜两人还探讨了半天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贵客，需要安洁莉卡奶奶这么郑重要求。
大小姐【我已经！完全知道了！】
【？】
【但我现在不告诉你（嘿嘿）】
【……】
大小姐吊完朋友的胃口，简直身心舒畅，然后在网上开始搜大统领小时候的照片，碍于大统领晚年实在声振寰宇，不得不排除了大量干扰选项，终于找到了早年的图像。
她看着图像，想起刚刚看到的伊殷的模样。
如果不是大统领的基因序列是被严苛保存起来，且擅自克隆生物是严重违法犯罪行为，这种程度的相似，她真的不会把伊殷往血缘关系上猜。
她再一抬头，突然发现：“怎么少了几个人？”
旁边人努了努嘴，示意让她屋里的人影。
好奇心害死人，就算听不到也要凑进去看看。
楼梯上的脚步声渐轻。
伊殷跟着管家来到了二楼的会客室，踩着深红的地毯，走进偌大堂内，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老人。
老人雪白的头发被整整齐齐地盘起，金环装饰，身上端庄而不失礼度的衣裳略显宽松——可能曾经合身，如今身体老弱，旧衣服现在已经撑不起来了。
她手里撑着一根拐杖，听到管家唤了她几次，才缓缓睁开耷拉的眉眼。
安洁莉卡抬起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她正前方的少女。
她恍惚了瞬，还以为自己又在梦中。
少女发丝漆黑，拥有着健康而年轻的身躯，身着华美精致的衣裙，如从画中走出来朝她扬起笑容。
安洁莉卡当年就职的时候就像眼前人这般年轻。
可那时大统领已经老了，而她根本没亲眼见过大统领年轻时候的模样。
“您来了。”安洁莉卡面上缓缓带起笑容，“一百年了。”
竟正好是第一百年。
但您如果能再早些来就好了。
这是安洁莉卡未尽，却也无法说出口的话。
伊殷看着眼前的老人，虽然不太能理解她，但还是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过于浓烈的情绪。
仿佛这百年来的漫漫等待与殷殷愿望，都于今日消融。
她蓦然觉得眼前的景象与人都无比真实，远不是她以前接触过的人工智障能比拟的，这种感觉也只是一瞬。
【触发任务——始于莱曼的信赖（0/1）】
【任务内容：莱曼家族会成为你的助力，但前提是你能得到他们的信任。毕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安洁莉卡的声音缓慢，像是稍稍用力就有可能把肺咳出来，显得温和如棉。
旁人或许没见过她这般温和的模样，没有半分源于长辈的慈爱和蔼，只是单纯而憧憬地看着伊殷，仿佛在看着年少时追随的梦想，注视着星海中不灭的灯塔。
这一刻，老者仿佛短暂褪下了沉重而疲弱的身躯，精神幻化作了年轻的模样，出现在了与百年前别无二致的会客厅里。
伊殷直说：“我希望你们能帮我说服一个议员，提议让我进入天灾战争的指挥处。”
安洁莉卡听罢，点了点头：“好。”
她答应得太快又太容易，让伊殷一下子都有点不习惯，毕竟之前的几个茬都是被她连哄带骗加威胁，一套小连招才搞定的。
这就是大统领昔日忠臣对白月光的含金量？
“我想要瑟曦。”伊殷继续说，兴致勃勃，“昨天说人质只是玩笑，我就是觉得她很漂亮想把她带在身边玩。”
安洁莉卡笑了笑：“您的口味和百年前真是半点未变。”
她点了点头：“当然可以，那孩子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优柔寡断，所以也很好哄，您拿着玩吧。”
“您好，您的水。”管家端着苏打水轻轻走过来。
伊殷接过玻璃杯，下意识用吸管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因为事情达成的太简单，竟想不到还有什么要说的了。
管家收回托盘，悄无声息地站到门口。
一抬眼就看到有几个好奇心过于旺盛的，悄悄躲在不远处的楼梯边，甚至还有扒的窗户外面，各有各的法子，堪称各显神通。
可以说战斗技巧全用到不正经的地方去了。
在安静的只有呼吸声的会客室内。
安洁莉卡回忆往昔般，慢慢开口：“我的兄长因早年战伤，加上辐射影响，死于二十七年前。”
言语里虽有感伤，但更多的是自豪。
“您记得他的名字吗？”她问。
系统如提示般，突然开口【百年前，跟随大统领的莱曼家族的战将有……】
伊殷根本一个字都没有听，只是看着安洁莉卡，难得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她其实并没有刻意地冒充大统领，大部分都是很明显的玩笑话，但所有人都觉得她巨像，不光是昨天的萨摩耶，还是今天的安洁莉卡，但她其实也不知道游戏公司参考玩家、或者说参考她，在这个档里到底捏了个什么玩意儿出来。
伊殷十分纠结地回忆了自己玩《星尘》的时候是个什么模样。
呃，可能是在被直播间的水友们阴阳“主播已经不是人类了，丧失人性啊”时还要反驳“要怪就怪游戏公司啊，我只是作为可怜的小玩家演示什么叫极致性价比而已”。
“不知道。”伊殷注视着安洁莉卡，诚恳地说。
安洁莉卡如梦初醒般愣住了，苍老到难以睁大的眼流露出了无比明显的讶异。
“其实，我连你的名字也不知道。”伊殷摩拭着手中的玻璃杯，为难地说，“我本人是不会去记我手下名字的。”
这才是她的游戏现实。
伊殷几乎所有存档里，都手握少则几十个，多则上百个星球，每个星球上都有各种职位，很多NPC，他们往往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工程师A”、“军师α”这样的笼统称呼。
在界面已经足够复杂到能解释为何“超小众”的游戏里，她只能和敌对星系的领袖对话，而这个领袖其实也没有名字。
伊殷可以对这些系统随机生成的种族，星系，意志甚至特性如数家珍，却无法、也不可能叫出一个确切的名字。
更何况只是一个普通人类NPC的名字。
伊殷直白地反问：“你把期待寄托在我身上？”
哪怕只是寄托在一个可能以她为原型的“前身”上，也不合适吧？她是个什么人她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
安洁莉卡哑口无言。
连墙侧的管家都眼前一白，像是没想到这位贵客会连“背调”都不做，哪怕是假的，在面对老人前，以他和其他人的大众想法也是也得演一演吧。
“不……不。”
安洁莉卡声音哽到磕绊了下，面上却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苍老到起黑点的眼上闪烁着水光，喟叹。
“我只是惊讶，您竟是……”
她还以为伊殷会为了个人目的，为了利益而骗她，却是她想岔了。
伊殷面露迷茫。
“大统领一直是个很冷漠的人。”
“她的目光似乎永远只能注视着星海地图，注视着一望无垠的天空，注视着未曾征伐的星系。但只是不断有像我这样的人，一直情不自禁，一厢情愿地追随她的背影。”
大统领看不到云下的人没关系，她只要永远望着远方就足矣。
只因昨日那通讯伊殷口中的那与大统领一模一样的“心愿”，安洁莉卡就愿意燃尽这百年来的所有积蓄，再一次扮演执棋人手中的兵卒。
所以，其实哪怕伊殷不是大统领也没关系。
伊殷是，才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第32章 吾主仁善 “大统领复活了。”
会客室里的声音安静下来。
管家领着身后的伊殷走出来。
“出来了！”蹲伏在会客厅外各种奇形怪状角落的人打起暗号。
周围的人立刻藏起来, 慢慢往后缩，准备找个合适位置装作若无其事，风轻云淡地在做自己的事。
不知为何, 伊殷并没有说什么, 可目光朝周围扫了下, 眼里带着好奇，好像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玩捉迷藏，但也配合地没有说话。
直觉告诉他们，她肯定发现了。
“安洁莉卡女士之前叮嘱。”管家陪同伊殷一起往外走, 突然意有所指，“‘家中小辈性情活泼’, 您身份尊贵, 还不必理会他们。”
“……”角落里的数个人。
当然，安洁莉卡的原话要说得直白多了。
她说的是：“那群孩子还没有资格与她对话, 让他们放老实点”, 而管家转达时在言辞上稍作了点修饰。
“没事。”伊殷快步走下楼梯, “之后有的是说话的机会。”
她想了想“而且，说不定还不会太晚。”
伊殷抬起眼, 刚好看到莱曼家族的侍从将联邦调查局的那两位“小监控”押解过来，带到她的面前。
其中一个嘴里还咬着面包，像是刚在补眠就被人从床上薅起来，人醒了意识还没醒。
“醒醒, 我有事要拜托你们。”伊殷一把伸手，就像是掀开早晨温暖的被窝一样, 粗暴地将人晃醒，对着阿尔法迷蒙的眼神，扬起了在一个在他们眼里无比恐怖的笑容。
这个女人, 昨天晚上也是用类似的天真眼神带着异星外交官去深夜飙飞行器外加极限运动的。
所有天真无邪大学生的外表都是她的社交伪装，其本质是超越他们这种疲倦社畜理解极限的极端好动恶劣生物。
光是站在面前呼吸，就令人心生恐惧。
“什么事？”贝塔沉重地问，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她以为。
事实上所有人都明白，现在她即便主动报告局长，不能解决的问题依旧不能解决。不然昨天晚上的时候局长也不会拿伊殷没办法。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
“你们去，把那个漂亮妹妹捆起来，绑到我的飞行器上去。”伊殷一扶墨镜，指着瑟曦，潇洒而自信地说。
“……”
“？”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些什么。
两个调查员先是迷茫，对上伊殷颇为理所当然的眼神，对视了足足有三秒，终于意识到她居然是认真的——你他X的怎么能是认真的？！
伊殷眨了眨眼，扬起了一个单纯明媚的笑容。
仿佛无声地在问：你们不会觉得这个世界上真有‘只要跟在她后面随时把消息上报给调查局里就万事大吉’这种简单的事吧？
Npc，真可爱。
“待在我身边，至少要学会‘听话’吧？”伊殷好奇地反问，目光却笔直地看着站在正前方的瑟曦。
两位调查员汗流浃背。
身后徘徊的少女的目光，仿佛猎人盯上柔弱到只手就可以摧残的小虫，让人脊背一凉。
他们之前对伊殷的印象只是“想一出是一出”“胆子大得上天”，但直到此刻才能清晰触及到到她骨子里难言的恶劣，而这份恶劣，还有足够的武力值去支撑。
只是站在能足以清剿干净星际海盗的女人面前，似乎都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
而瑟曦因过于敏锐的耳力，不得不听到这两个调查员骤快的心跳声和颤抖的呼吸。
瑟曦叹了口气，平淡地说：“你们过来吧，我不会挣扎的。”
这瞬间，她竟然对上了两人感激涕零的目光，而这些善意的目光，在之前简直前所未有。
荒谬。
伊殷给别人上压力简直可以说驾轻就熟，寥寥几句话，竟然能让人看她这种怪物都能显得慈眉善目。
瑟曦冷淡地转过身，小心地收起背后的附肢以免伤到旁人，提着裙摆和一左一右两人往飞行器的方向走。
她可不会自恋地觉得伊殷是为了暗示她才玩弄着两个人，必然是觉得都有意思所以才这样做，毕竟之前在博物馆里就感觉到了伊殷那不讲道理的强势。
这件事不一定有具体的意义，但伊殷一定觉得有趣。
而有趣，显然对伊殷而言就是最大的意义。
在莱曼家族有礼的道别和护送中。
一行人终于齐齐整整地坐上了飞行器。
飞行器里空间宽敞，可两位联邦调查员却不惜挨着瑟曦坐，而伊殷翘着腿独坐一边，双臂环在身前，看着狄俄尼瑟给她倒茶。
狄俄尼瑟作为伊殷的首席特助，随着伊殷事业的不断扩张，如今不光要负责管控原初星的各项发展，随时更新商业大亨元灵的特殊采购链，还要关注奥兰家芯片制造的事宜。
这些事压在一起，对于普通人类而言过于繁忙。
但狄俄尼瑟不是人类！还不需要睡觉，每日每夜都有足够充沛的精神来保持工作进度的推进！
对它而言，看着伊殷的事业盘在它的帮助下逐渐扩大，是一件极能带来满足感大的事。
狄俄尼瑟飘在伊殷身旁，开始汇报：“您的快递已经寄送到原初星进行处理了，星港中的基础建设工作正在稳定进行中……”
伊殷手指一扒拉，把游戏界面里的原初星拖出来。
界面里显示着原初星的各项数值。
原初星作为土壤适宜种植的小行星，在重新颁布政令配合大力引入农业人才的配合下，不光开垦了田地供给公民种植，还建设了研究所，如今农业数值已经仅次于军工业了！
没错，如果联邦能知道原初星现阶段的独立军事武器建造情况，可能瞟一眼就要惊惶失措。
大体概括一下，就是没有一件是合乎联邦制度的，处处都透着建设者那无法无天的美感。
伊殷是个合格的星海农民。
我们星海农民的第一要义就是“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家里的田可以种，但邻居家的田更要抢！
教育是一个闭环。
伊殷日常不经意被各种强取豪夺八点档所荼毒，所以她现在想对邻居家的美田强取豪夺再正常不过！
不过她想要的也不止有田地。
人口缺口也是个大头啊，原初星一个行星上的人口怎么能比小卫星的人还少呢？！
“我昨天下午和小冤大头约的哪儿来着？”伊殷突然想起来。
狄俄尼瑟回答如流：“联邦首都学院，我们正在去学院的路上，小元先生说他已经在学校门口等着您了。”
元文澈原话应该不是这样，但他到底说了什么也不重要。
“我不想上学，但那群人都说这是名校的话，应该能拐点人回去吧。”伊殷自言自语。
但飞行器内太过寂静，所有人都听得到。
两位调查员瞠目结舌，欲言又止，可看了看自己如今凄惨的下场，和身边这位肉眼看来战斗力就不低的异星混血瑟曦……很显然，他们都并不具备“揭竿而起”的实力。
莱曼家族都把自家的血亲送给她了，他们在局长眼里又算什么小鱼小虾呢。
“说起来。”伊殷突然扭头。
原本已经保持沉默的几人一被她盯上，就和小鸟应激般架起肩膀，眼神里充满了防御性。
“调查局既然都把你们送给我了。”伊殷兴致勃勃地提议，“不然你们也陪我回原初星种地吧。”
阿尔法张了张嘴，喉咙如卡石子，说不出话来。
他们作为两个大活人，什么时候变成“被赠予”关系了。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伊殷突然淡下脸，眉头微皱，似在苦恼，无奈地说，“你们知道的太多了，如果执意要走的话——”
她叹了口气，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了临终关怀的温善。
那就没办法了。
“不，不不……”贝塔一下子捂住了阿尔法的嘴，疯狂使眼色，斩钉截铁地说，“我们跟你走，你说什么我们都听。”
他们根本不是干间谍的料子啊！他们本来就是联合会的文员，被局长抓来当临时工！
临时工能做成什么事呢？！
比起什么联邦大人物的政治，还是他们自己的狗命更重要吧！
“听到你们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伊殷一下子展开笑容，五指一翻，两个光脑被她抛给两个人。
两位调查员的光脑在他们初次给局长发信息的时候，转瞬就被伊殷劫走了，现在已经是经系统预处理过的，一旦他们试图发送不利于她的信息就会被拦截。
“你们乖一点。”伊殷喝了口茶，突然想到了一些《星尘》特产地狱笑话，但鉴于对普通人而言还是太吓人，最后硬生生吞了回去。
伊殷惆怅地叹了口气。
好久没和水友对骂，这个世界都没有人懂她独到的幽默。
其他人不敢说话。
狄俄尼瑟见状，继续汇报：“原初星的机械体配合工人们正常工作，如果顺利，将在半月后完成驱逐舰VII的……”
它口中开始陈列数据。
伊殷闭眼了几秒钟，再睁开眼，仿佛虚空“看”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事物，又似乎只是简单心算了一下。
“还不够。”她手撑着下巴，想了想。
狄俄尼瑟顿了下，微微躬身：“您的意思是？”
“不，一切照常就行。”伊殷摇头，“差的那部分我会想办法的。”
她垂眼看着游戏界面显示的“替身计划安全进度条”。
后面的长线比起她刚从原初星的时候已经要短一截了，也昭示着她杀害了索亚外交官之后，派去其星系角色扮演的模拟机械体暴露前的倒计时。
还是稍微要上点心。
伊殷心里计算了下，又搜索了起来星海共同联合会最近发布的“天灾新闻”。
因为战事特殊，天灾新闻被单独作为一个频道列在了新闻首页，保证公民只要有意就能第一眼看到。
“星海共同联合会调查部报道，目前第二天灾——域外噬虫分别降临在了三星系边缘，抢夺了资源星，其对卫星上的所有生物进行无差别吞噬攻击，在人造卫星的观测镜头下，被域外噬虫抢夺的资源星表面会覆上一层浓浓的黑烟，影响外界……”
伊殷看着新闻，打开了自己的游戏地图。
虫族目前的位置在地图上用三个猩红的点标记了出来。
游戏可能是为了方便她这个玩家能近距离接触“资源包”，有一处刚建立的新型虫巢就在人类星系边缘不远处。
“嗯……”
伊殷指尖开始扒拉地图，试图把视野放大一点，但星海地图最大也就只能看到轨道上的星舰，根本看不到战斗细节。
联邦目前对虫族的态度过于保守，只在虫巢附近排布了不少战列舰——也行吧，暂时不用歼灭舰。
伊殷眯着眼睛一瞅，盯着战列舰上的颜色和形状，突然感觉不太对劲，“嘶”了一声，眉头皱起来。
战列舰配的这是什么武器啊？感觉不太对，不是穿梭光矛，那伽马激光炮呢？离子加农炮呢？！
万金油的双穿武器打天灾也很好啊？闭着眼睛掏电弧发射器啊？
为什么不用呢？是有什么心事吗？
科技树都点到歼灭武器了，这些小玩具不可能没有啊！
伊殷大脑空白了下。
武器就不对，她都不想看战列舰上安的是什么防御装甲，在天灾面前，任何防御都像纸糊的。
打得快就行。
但首先得打得快啊？！
“不是，会不会玩啊？”伊殷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不会真遇上人工智障了吧。
机械中枢呢，看起来那么靠谱的机械中枢救一下啊！
不会等不到她捡漏这联合会就要和虫族爆了吧！
“吾主心本仁善，才会为难。”狄俄尼瑟时时刻刻注意着伊殷的神色，见她看着新闻皱起眉，面露难色，无言于对联合会的安排，立刻开口，“为何担忧星海生灵？”
它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磁音，如从遥远之地传来，在此刻冰冷的言语之下更显空洞。
“此时还早，让联合会的傲慢之徒们吃些苦头，到时由您解决起来才会轻松一些。”
借力打力，虫族会成为他们最好的遮掩，也是最好的暗刀。
伊殷立刻抬头看着狄俄尼瑟，面露欣慰：“小狄，你说得很对啊。”
既然捡漏之后注定会被联邦通缉，还是得给他们多找点事干。
联邦现在还不是她的领地呢。
“吾主谬赞。”狄俄尼瑟顺势躬身，感慨，“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誉。”
如果不是伊殷现下身份有变，也轮不到它这个无名小卒伺机上位。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浮灵！
飞行器开始逐渐减速。
伊殷看了看窗外，联邦首都学院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白大门映入眼帘，宽阔得仿佛一面视野里容不下其他的建筑。
“帮我联系梅芙。”伊殷起身，随口吩咐，“让她给我几份黄金城的邀请函。”
“是。”狄俄尼瑟应道。
伊殷顺着放下的台阶大步往下走。
“祝您一路顺利。”狄俄尼瑟道完别，则关上了飞行器的门，负责把瑟曦和两位调查员安置好，伊殷之后的行程不需要，也不方便让他们参与。
伊殷一下飞行器，就看到校门口附近站了不少人，和大学生出门开趴似的，个个面色兴奋。
“你这是。”元文澈看着她的穿着，难以言喻地憋出了一句，“刚参加完舞会跑出来吗？”
没等伊殷回他，他旁边的同学就火急火燎地冲了上去，围到了伊殷身边，把她团团围住。
“姐你的操作好帅，你是不是真的练过？”男同学站过去，
“歘”地掏出签字本就往她手里递，“网上还有人说你的从审判星出来的，真的假的？”
审判星，联邦的知名法律裁决廷，也是最大监狱。
这话就是直接说伊殷犯过法。
伊殷：“没有，我是守法公民。”
“哎呀你别乱传谣！”一个女生猛地嫌弃地扒开这人，往前跨了一步，和伊殷挨得很近，但硬是小心地没碰到她本人，紧紧地盯着她的脸，脸色兴奋地泛红，“我在视频里看过你，你真的好漂亮，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伊殷一看到女粉，一下子就伸出手，反射性地给她签了个名。
不错，这游戏体验就是不一样。
现实里没有的东西，游戏里就可以有！
“原来我也能有女粉。”伊殷十分感动地说。
刹那间，就感觉身边的女孩子们有一个算一个，眼神立刻锐利了起来，像是听不得这话，把碍事的男的直接掰出去。
“宝贝你要相信自己啊！”一人拉住伊殷的手，“强者是不会缺粉丝的好吗？！”
“好女人就是会受到女人欢迎的啊！”
“所以姐你的性取向能不能放开一点……”
伊殷一下子被香气包围，有种沉浸在美梦里的无所适从感，但好在“游戏里的女粉都是假的，只有现实是冰冷的”的理智残酷提醒着她。
“你们人真好。”伊殷扯回理智，无比感动地说，“我家住在原初星，你们假期要不要来参观度假，或者说毕业有没有考虑来原初星定居吗……”
这边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氛围颇为梦幻。
但一直高度关注着伊殷这个高危人士的人瞬间就感觉味道不太对劲！
元文澈：“你等一下。”
他艰难地伸出手，试图阻止伊殷：“你不要利用别人的好意，实施诱拐之实！”
却不成想，其中一个女生怀疑地盯着后面的元文澈：“你不会是想抢我的位置吧？”
元文澈一愣。
“原初星是大统领的故乡，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去观光巡礼都很正常吧？”她继续说，“伊殷只是好心邀请我们，决定权在我们，她又没有逼我们去，你为什么要诋毁她。”
“就是就是！”旁边人附和。
“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背后说她坏话了，你人怎么这样啊！”
“以前真是看错你了！”
元文澈不禁后退了几步，只感觉自己原本就不太坚强的心，在这一个个和淬了毒似的言语中不断碎裂成渣，面部都抽搐了几下，眼里含泪。
旁边的人一看他这副受伤模样，一下子还怀疑了自己是不是说重了。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伊殷幽幽的声音。
“元同学一直以来就对我有很深的成见。”伊殷抬起眼，泫然欲泣到有些做作地用袖子沾了沾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他之前被海盗绑架，就是我单枪匹马、辛辛苦苦将他救下来，还一路护送到首都星，却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背后这么说我……”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谴责的眼神突然很难控制，不可置信地看着元文澈。
大家都是高材生，不是不知道伊殷有演的成分。
但她这么强，人还这么好，说签名就签名，在网上火得一塌糊涂都没有恃火欺人，甚至还冒着性命危险把元文澈从海盗手里救了出来，亲自送到了首都星。
这样一个人，她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元文澈身处众矢之的，恍惚间竟觉得十分熟悉，总感觉之前经历过不止一次。
冤枉他的人知道他最无辜。
毕竟他不能真的将伊殷做的那些骇人听闻的事，在大庭广众面前说出来，不过就算真的说出来了，可能也不会怎么样。
元文澈突然开始怀疑起自己。
伊殷干了那么多荒诞的事，但每一件都成功了，她还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仿佛社会规则允许了这样的事发生。
所以，其实伊殷才是对的？
她并没有破坏规则，还是说她……凌驾于规则之上？
元文澈对上了伊殷的视线，注意到她在笑，没有什么意味深长，只是轻松，似乎无法可以束缚她，阻挡她。
正当他陷入深深的怀疑人生的时候，前面的同学们已经带着伊殷进了校园。
等元文澈再抬起头，前面只剩下绿豆大小的影子了，立刻慌张地操练起艺术生疲弱的身体开始狂奔，喘着大气追上去：“等？等一下啊……”
不能放伊殷就这么简单地进了学校啊！
这和放仓鼠进粮仓有什么区别？！
有人她是真绑啊！
……
与此同时。
前往类天星的返程星舰，降落到了目的地的星港。
萨摩外交官从星舰上快步冲下来，白影虚晃过去，转瞬便以在百步开外，冲到了中转站口。
到了这里，它才能使用类天星的独有线路。
周围人来人往，却没有人能影响到它的焦急。
萨摩打开光脑，直接在发了个类天星全境最高警戒规格的族内传讯，言简意赅，却仿佛震耳欲聋。
“大统领复活了。”
第33章 黄金之城 超高校级的强运
“唉。”
伊殷一声长叹, 在安静飞行器里响起。
元文澈苍白着脸抬起眼，失魂落魄地看着瘫在躺椅上唉声叹气的伊殷，僵硬的目光挪到她手侧厚厚的一沓“简历”, 心里平静无波。
只不过进了一趟学校, 受害人名单就显著增加了, 甚至绝大多数都是自愿上钩的。
其中，之前相处过的弗鸣的资料被心机地放到了最上面。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已经不重要了。
元文澈的心已经死了。
那些粉丝心态的天真大学同学们被伊殷忽悠其实也情有可原，毕竟有些人虽然心底邪恶, 但外表实在惑人，身上还有拯救原初星的强者功勋。
星海生物有谁不慕强？大家都能理解。
可学院里那些年岁过百的老教授, 也对伊殷赞不绝口不说, 都表露出了有想前往原初星旅居甚至养老的强烈意愿。
元文澈太年轻，只是单纯有钱, 还不懂什么叫画饼必画到实处的“原初星百废待兴, 急缺人才, 还是一片蓝海，只要你来, 我不光专舰接送，给你批资金，建研究所，建个人机房……”的投资者魅力。
如今绑架犯都满载而归了, 还在飞行器里叹气。她有什么好叹气的。
该叹气的明明另有其人。
“游戏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伊殷窝在躺椅上呢喃，手里捏着不知道是哪个女粉送的棉花娃娃, “现实里我不光没有女粉，没有钱，还没有流量……”
伊殷陷入了刚被奉承过度之后的长久空虚感。
就像是半夜躺在床上, 突然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走马灯，把过去的不顺心事全部上演一边，幕幕诛心的那种。
“你都不是主播！”元文澈听不下去了，反驳起来，“你那么追求女粉干什么？女粉就那么重要吗？”
伊殷的死亡视线一下子落到了他脸上，刚刚还空虚到有气无力的人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声：“像你这种金尊玉贵长大的小少爷是不会理解我这种小主播的。”
“睁开眼看看世界。”元文澈放弃和伊殷辩论，奄奄一息地说，“你现在上网，只要开个号认证身份，一分钟之内粉丝就破百万……”
他这话可不是开玩笑。
星海的“人”口数本就多，在星网铺设得无处不在的情况下，以伊殷那甚至凭战斗技术吸引到众多游戏圈外人的空前热度，别说她想要女粉，想要雌粉，想要母粉，无性别粉都大把的来。
尤其是他的同学还不停地要求他记得提醒伊殷上网，他们还等着关注她本人。
伊殷：“认证？”
她从腰后面摸出光脑，在社交平台上开始摸索起来，开始寻找元文澈所说的身份认证。
她的星网账号延用的她现实的主播名“伊”，但这个字已经被注册过了，所以就在旁边加了两个横杠变成了“-伊-”，至今就只发过一个“农学教授求推荐帖”，结果还被詹姆秒揭了马甲。
元文澈好心提醒：“星网的认证很严苛，你可能要等几天……”
伊殷拍了个照，在自家系统的帮助之下，三下五除二就填好了所有资料，提交完进入审核。
【资料审核中…】
【审核通过，身份认证已完成】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填资料和星网认证加在一起的时间甚至不超过两分钟。
“通过了。”伊殷话音刚落，刷新了一下星网，没注意到元文澈不可置信的表情，就看到自己账号的粉丝数从包括詹姆、星网客服在内的3跳到了974。
“咦。”伊殷意外地刷新了一下，这一下，粉丝数直接变成了17520，破了万。
好多人啊！
元文澈光看伊殷意外的神色就知道她的粉丝数在暴涨，提醒：“如果是之前就被网友大量搜索过的用户，是会被特别标记的，等用户认证或者注册后，立刻就会提醒之前搜索过的人。”
这样说着，他也马上点了个关注。
“原来如此。”伊殷随便看了两眼，注意到粉丝数很快就涨到了几十万，就没在意后面的数字。
可能是数字跳的太快，反而让她没有成就感。
唉，游戏里的都是虚妄，现实里她还是粉丝数不到十万的超绝小众游戏主播。
伊殷依依不舍地收藏了《一觉醒来，游戏降临现实……》的幻想小说，准备当今天的睡前读物。
“等一下？”元文澈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看了看窗外，结果突然发现路边的景象和他预想中的截然不同。
首都星的夜晚来得总是格外早。
透过飞行器的窗户，街边的建筑密集如林，路边的机械灯已均匀地亮起，色彩不一的灯光透过一盏盏商户的窗户。
天空是油彩般的深蓝。
但更辉煌的、是地面上亮起的金碧乐园，在亮起刹那的璀璨仿佛能比肩黄矮星，占据了人的视野，连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都无声地邀请着周围人的进入。
首都星的不夜之城，人类星系内最知名的销金窟。
——黄金城。
“这不是回酒店的路吧？”元文澈看着愈来愈近的知名景点，惴惴不安地问。
伊殷疑惑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去了？”
“那你来赌场是想干什么？”元文澈的手臂不自觉地护住身体，“我已经没有钱了，真的。”
“我就是知道你没有钱才来赌场的啊。”伊殷叹了口气，万般无奈地注视着已经被榨干流水的年轻冤大头，“你妈妈的钱现在就是我的钱，羊毛自然不能出在羊身上，所以我现在要去抢……去赢别人的钱啊。”
钱嘛，总是不嫌多的。
我们星海私人军阀最要紧的当然就是资金。
有了钱就能买资源，有了资源就能生产工程机械体，制造劳动力，有了劳动力自然就能拥有武器和舰队，可以说是一条龙流程。
伊殷是多么体贴，还具有可持续性发展的眼光！
“星海的亿万富翁那么多。”伊殷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翻手从游戏背包里掏出她的第一个限定SSR物品强运之壶，“自然也不多我一个。”
双耳细口壶里流动着金沙般的液体，弧形的金壁反射时扭曲了人像，映照清了她兴奋的眼。
伊殷将壶中的水一饮而尽，收起了物品，走出飞行器，拿出电子邀请函，通过了城堡般的大门。
走进黄金城的大门，首先听到的就是水声。
弦乐伴随着喷泉，在灿金色的灯光下此起彼伏，空中跃动的水滴都仿佛一粒粒碎金，如同为到来黄金城的客人们送上欢曲。
摩天轮上的灯光熠熠，在不断的移动中宛如舞动的月光。
目之所及处的人不多，绝大多衣冠楚楚，还有少数穿着度假风的上衣和短裤，身上还带着潮气，像是刚从海边乐园路过。
伊殷作为一个从小到大的乖学生，可是第一次来赌场这样的地方，脸上充满了好奇。
这破游戏的公司是歪果公司，而歪国公司最擅长参考现实，可在看到眼前浮夸到洒金般的黄金城时，她觉得可能离开游戏后，看到现实里的销金窟可能也就感觉“还好”。
可能是因为伊殷的目光过于直白，明显是第一次来，有人多看了她几眼，但看到她的着装时也没人轻易上来搭话。
富人之间有极为明确的阶级意识。
上到资产有行星还是卫星，位于什么星系，名下的舰船是什么型号、是否定制，下到孩子就读的学校，身上的衣服和光脑，在他们眼里都是极明确的“价值”标识。
伊殷穿的一身裙装明显是私人定制，裙身版型典雅，细到灯光不经意一扫都能看到裙摆上的手工绣纹，裙边的蔷薇形蕾丝仿佛轻轻一勾就要脱丝，明显价值不菲。
她连低头摆弄光脑时，耳坠摇曳时都散发着晶莹的璨光。
没有人误以为她是普通人误入，只以为谁家的小朋友不遵家训，擅自跑进来了，今天可能又要上演管家来黄金城抓小孩的经典戏剧。
伊殷站在音乐喷泉旁，用光脑开了一个直播间。
标题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上“老实挣钱助力原初星基建工程”，然后将摄像头移交给了系统。
系统自打上次给出了好多组精修图之后，伊殷就对它充满了信任，准备在之后给游戏公司的意见表里，好好地表扬一下贵公司给玩家配备的私人助理AI。
“啪”的一下，手边就出现了一个弹幕机。
镜头里清晰地映照出伊殷，还有她身后喷泉、尖顶剧院、远处闪闪发光的摩天轮，明显仿古建筑的角斗馆。
繁华的建筑星罗棋布，昭示着伊殷现在的所在之处。
伊殷习惯性地调试着直播间参数，就当重温自己的直播事业。
太久没吵架，口感都没了。
没想到她刚开直播间，还没三秒钟，屏幕上的的弹幕机马上冲出了字。
【我去】
【好唐突的开播！】
有人刚关注没多久，看到直播间就下意识点了进去。
然后一进去就看到了伊殷近距离的严肃正脸，正和老人迷惑看手机一样摆弄着直播间功能。
【伊神本人吗？！】
【如此伟大的一张脸，伊伊我是你的颜粉啊quq】
“颜粉？我还能有颜粉？”伊殷一边跟着系统点着后台规则，往弹幕机看了一眼，嘴角一扯，一句充满着阴阳味的话就说出去了，反射性的回怼简直堪称浑然天成。
伊殷说出口的一瞬间。
别说弹幕停顿了，她自己也停顿了。
对不起，怼水友已经怼出条件反射了，深深地刻入了DNA，她需要想起来的不是吵架技能，而是如何温和对待游戏内的普通粉丝。
这些粉丝是天真善良的，不是她现实里那群说话淬毒似的、天天来找她练口才的粉丝。
伊殷难得反省了一下，再次看向了屏幕。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攻击主播态度不好，攻击人品甚至直接开始上升带节奏的攻击型弹幕。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截然相反的舆论方向。
【嘶，声音好好听】
【宝贝你好会怼人（脸红）】
【伊神是怎么做到骂人不带脏字的，教教】
【当你伊开口的时候，先袭来的是她嫌弃中带着无奈的溺爱眼神，紧接着文字才飘进耳里，当声音飘进耳里的瞬间，已经意识到她不是在骂人，而是在和我们调情。】
【？】
【bro，有点变态了我觉得】
【虽然她应该没有在骂人，但你确实是在造谣】
【不管了！用力点骂，还想听！】
【我不演了朋友们，在看完伊伊CUT和各种剪辑的那天起，我做梦的素材都是被伊神压在地上被掐脖子（火热）（火热）】
【伊神，我也想像昂哥一样一边被你喊宝贝一边被你玩弄（哭）】
伊殷狐疑地皱起眉，感觉情况不太对劲。
虽然没朝向言语攻击的网暴方向，但似乎直接往另一种也不太好的限制级方向一路狂奔了。
“停一停，维护绿色直播间你我有责。”伊殷诚恳地说，“虽然我给直播间设置了年龄分级，但请网友不要讲容易被查房的内容。”
设置年龄分级是因为她在黄金城。
“伊殷！”身后传来元文澈焦急的声音。
他喘着气跟上来，因为伊殷的临时起意，他不得不花了点时间在处理邀请函的问题上，结果一过来就发现她在摆弄直播间。
“你开直播了？！”元文澈惊愕的连忙压小声。
【有人？】
【有别的男人（心碎）】
伊殷先回了弹幕：“嗯，负责帮我拿东西的朋友，不用太在意。”
她抬手就指使元文澈先带她去换筹码的地方。
“我没有钱了啊。”元文澈小声提醒，但身体还是先走了起来，榜她指路。
伊殷：“急什么，我有。”
她说着，和变魔术似的从指尖翻出一张黑色的小卡片。
元文澈定睛一看，立刻想起来这是刚来首都星的时候，迎接她的辛西娅女士给她的卡，里面能刷出五千万。
“我先和你说清楚，赌场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元文澈深怕伊殷又开始误入歧途，虽然理智告诉他不要劝，但实际上真遇上了还是不自觉开口，“里面的关窍多着呢，不是你这种一无所知的新手能涉足的。”
他其实说的很明确了。
伊殷深感认同，也善意地提醒起直播间里的朋友们：“大家都听到了吗？不要赌博，把身家性命当玩笑。”
【那主播为什么在黄金城（指指点点）】
【标题还说要挣钱】
【上桌赌和打竞技游戏课不一样，一开始桌上就不公平（善意）】
“我在这里，当然是因为……”伊殷叹了口气，然后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她说着，将卡里的钱刷到限额，五千万全部换成了筹码，放到工作人员微笑着递出来的盒子里，也只有小小的一层。
五千万星币在黄金城里，实在太微不足道。
黄金城以“赌”为名，设置有数个场馆，和无数个游戏小项。
最中央的宫殿两边是棋盘花园，黑白格中屹立着黄金色的象棋子，棋子下是可移动的基盘，但应该许久没用了，没有挪动痕迹。
伊殷走进宫殿里，看到里面分为几层，似乎如之前的交易所一样，每层都有明确的“分级”。
她所在的第一层大厅即为普通层，不光有桌球，扑克桌，墙边摆好的老虎机边还坐着一边喝茶一边拉摇杆的老头。
“先赚点本金吧。”伊殷从元文澈手里捏着死不放手的盒子里摸出三个筹码，走到墙边，找了个距离那个戴草帽的老头有几个身位的机器，将筹码随意地丢了进去。
她转身向直播间的观众们拍了拍手。
“朋友们，见证奇迹的时刻！”
【…】
【抬走，下一个】
【我以为要干嘛呢原来是拼运气（叹气）】
【学过数学的都知道，老虎机不是真随机，我们不然去打扑克吧，至少能钻研一下手速的用处】
“要下注吗？”伊殷津津有味地看着直播屏幕，“不是赌我能不能出，而是赌我能不能拿到……”
她的手指顺着机器的屏幕，停在了最大赌注的“×2500”上。
“最大彩头。”
【？？？】
【啊？什么情况？真的要下注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真有后台也很难这么操作吧……？太惹眼了姐。】
“现在直播间的正在观看人有十七万五千。”伊殷扫了眼直播间数据，抬起手，让系统给她设置投票，“发起投票，猜测主播能不能获得头彩。”
投票需要付出1星币的票价。
1星币，在寸土寸金的首都星，不光能买1/30张轨道车票，也能买1/10份廉价早餐。
很多人看到这个价格想都没想，直接投票压了蓝方。
【不可能中！我说的！】
“你连粉丝的钱都要骗吗？！”元文澈看着下注的人越来越多，实在没忍住，发出了灵魂质问。
【等一下，兄弟】
【怎么就必然是我们被骗了呢？】
【直接默认主播一定会赢是吗（流汗）】
【怎么回事说的我好胜心都起来了……！】
“在我直播间输掉的每一个星币，都会在我的田地里为你们领养一棵绿植。”伊殷笑眯眯地说，“感谢大家助力原初星基建。”
【那如果我们赢了呢？】
伊殷沉思了下，从自己堆满了从卡池里抽出来的时尚小垃圾的背包里，突然看到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机械体。
她手一拍，“啪”地一下，手心出现了一个妖精般的观测体。
其身形细小，身上插着无数细如丝豪的发光吸管，如蝶翼般堆在身后，光是坐她手中就如同童话中的精灵。
“你们如果赢了，我就送你们这个机型哦，人手一个。”伊殷轻快地说，抬了抬下巴，“好看吧？”
这是她原初星的工厂里的产出型号。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会输，但大不了开一条生产线出来，又不是玩不起。
【你从哪里拿出来的？魔术吗？！】
伊殷看到无比好奇的弹幕，笑了笑，没解答。
因为这是玩家的游戏背包！毫无破绽！
别说直播间的观众，在场的其他人都看不出来！
【完了主播不会真是专业的吧……但老虎机还是不太可能吧？（犹豫），这么众目睽睽之下作弊是不是有点荒唐】
【不是，你们的重点还是老虎机吗？！】
【她手里这个机械体是上一星纪的绝版型号，市面人称童话妖精的观测体-SVII限定款啊！大统领身边都有一只！】
众所周知。
只要和大统领沾边的东西，在如今这个年代都能被炒到难以理解的天价，更别说本身就很稀有的东西。
【啊？！】
【果然，我觉得特别好看的瞬间就该意识到，好看的东西必然是昂贵的（流泪）】
【现在有价无市好吗，上一个小妖精观测体在苏迦立拍卖出了七千万的价格你们敢信……】
【绝版了！？（吸气）】
【她真的，我哭死。】
【她明明可以直接把手里的机械体卖个绝世好价，但她却只要我花一星币的钱来支持原初星基建，这下不得不下注了（认命）】
【所以，有没有可能，其实主播是在无偿替原初星宣传？（恍惚）】
随着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一看到这热闹，马上就有人发起质疑。
【真的假的？】
【不是，你们真的信她能给你们变出几万个绝版型号吗？主播骗人吧？】
【1星币压不了吃亏压不了上当，她就算是骗我，我也认了，就当我给原初星捐款1星币有偿领养1棵树美化绿带吧。】
伊殷看着随着截止时间快到，投票下注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连旁边的白发老头听到她的动静，都情不自禁地凑热闹往她附近坐了坐，眯着小眼睛就想听年轻人到底在闹什么动静。
伊殷的手搭在了做工复古的雕花摇杆上，无奈地摇了摇头：“警防网络诈骗，从你我做起，大家以后上网还是要多点警惕心，不要轻信盲从。”
【啊？】
【你嘲讽我？！】
【但星网上没有诈骗呀，你如果诈骗的话马上就会受到星网的AI警告，联邦会根据金额大小出警的。】
伊殷看着投票的倒计时结束。
压她拿不到头彩的人占了十三万八千人。
压她能拿到头彩的，只有寥寥五人，其中还都是熟悉的人名。
伊殷饶有兴致地看向投了她能中头彩的元文澈：“你觉得我能中？”
元文澈蔫蔫地看了眼她，平淡地侧过了头：“我只是觉得有人这么笃定必定有鬼。”
“而我现在，甚至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伊殷听得笑了起来，一把按下了摇杆。
眼见着上面的图标开始迅速变换，机器的音效开始迅速变化。
她笑着，用堪称猖狂的语气开口。
“幸运女神的杠杆，今天只能向我倾斜。”
第34章 聊天鬼才 完了，被她狠狠装到了……
机器屏幕上的图标疯狂滚动。
“咔”的一下, 第一个图标被定了下来。
赫然是一只澄金色的翼鹰图标，正是黄金城的代表标，亦是头彩的图标。
【等等, 不会吧？】
【急什么, 这才第一个（笑哭）, 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转出2个金翼鸟然后第三个毁于一旦的。】
连旁边的看热闹老头都坐到伊殷旁边的位置来了，眯着小眼睛瞅得极为认真。
下一声“咔”中，第二只金翼鸟停住。
“唉，你们一点技巧都不懂。”伊殷做作地叹了口气, 十指交叉放在身前，“这个时候要做的已经不是赌我能不能出货, 是要看我为什么能出呀。”
她话音刚落, 屏幕上的第三只图标在令人心惊的摇晃中，最终弹动了一下, 停在了金翼鸟的形状。
下一刹, 屏幕上就炸开了金灿灿的烟花, 专属于大奖的音乐随之响起。
元文澈手忙脚乱地将盒子放在出奖口，看着包括累计在内的金色筹码如雨般“哗啦啦”掉下来, 迅速淹没了原本只有薄薄一层的筹码。
黄金城的筹码做工特殊，越是面额大的，其落到一起的声音越是清脆悦耳，宛如金铃碰撞。
直播间的人已经没有在意自己消失的1星币了。
在金筹码的细雨中, 大量的问号和【为什么？】【怎么做到的？！】铺满了弹幕机。
头奖的动静实在不小，别说是原本在其他桌上下注的客人, 连路过的人都有很多人看了过来，想看看是哪个“幸运儿”得此殊荣。
在直播过于高清的镜头里。
伊殷从机器前站起身来，从身后伸出手, 在所有人眼中将刚刚还放在手中的观测体“啪”地变没，展示出自己空空的手心，眨了眨眼：“看过魔术揭秘吗？”
魔术师会用一些特别的机关和技巧迷惑观众的人眼，从而带来精彩的演出。
“直播间现在有四十七……好的，四十八万观众。”伊殷看着人数不断在增加，可能是因为刚刚头奖的缘故，不过也没在意，笑着说，“来试试揭穿我的游戏技巧吧。”
“说到底，赌也只不过是游戏的一种。”
“我可是游戏主播。”
当游戏双方都作弊的情况，先被揭穿的那一方自然就输了。
伊殷来黄金城，可是有备而来！
助力原初星基建工程只是她的借口，像她这样看过港影的少年谁没有一个雀圣赌神梦呢！
观众就迷瞪瞪地看着她一边把玩着筹码，一边朝其他桌边走去，眼里丝毫没有对金钱的渴望，全是对新游戏的好奇。
仿佛她其实没有来过赌场，今天只是来见世面的。
【这是……演技？】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议论纷纷。
【大脑发白了伊老师，老虎机又不是纸牌游戏，我真的想不到有什么作弊办法啊！】
【这里到处是监控，她不可能对机器动手脚吧？！】
【以前确实有人作弊，后来被抓出来了，后来机器连接星网统一了算法，由星网监督并定期检测，如果有外部网络干扰，哪怕是人工干扰，马上就会响警报。】
随着科技的发展，作弊的办法也越来越多，同时管控也越来越严密。
刚刚机器没有出警报，就说明现有的管控技术没有判定伊殷作弊，也就是说，要么伊殷就是纯靠运气，要么就是她具有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特殊作弊技巧。
在热度直蹿到频道内第一的直播间里，此刻已经有七十万人。
在高清到连她瞳孔里的细丝都能看清的镜头里，没有一个人看出来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包括现在。
荧光蓝色的机械骰子在空中旋转。
“大。”伊殷随手将盒子一推，筹码一瞬间倾倒而下，落在了压大小的桌上。
【啊？！】
【闭着眼睛ALL IN吗？】
【太有参与感了你伊神（笑哭），如果说古法丢骰子还可以人工掌控，丢赛博骰子那单纯就是五五开了，毫无干涉空间】
五秒后，骰子停下。
三个六点，大到了极点，没有半点余地。
【？】
【……那确实很大了（流汗）】
【等一下，等一下，这不对吧？！】
原本只是好奇的人还给伊殷让了个位子，看到这个结果也十分意外地睁大了眼，看着她手边的筹码霎时多了一倍。
元文澈手里抱的小盒子早就装不下了，此刻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拿着托盘的工作人员，随时准备把较小的数额兑成小金饼。
“还压大。”伊殷也没犹豫，当下一局开始的时候还是选的大。
这一回，旁边不少人都情不自禁地跟着她一起选了。
当然也有人觉得她是不知道哪里来的托，强硬地选了小。
很快，这一轮的结果出来了。
——566
【……】
【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觉给了点面子，至少不是三个6？】
【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都好大，不如说这个5看起来诡异的有点欲盖弥彰……】
可这一回并没有人思考伊殷到底是不是作弊了。
毕竟不是人工掷骰子，是星网真随机，如果要猜测那就要直接在质疑绝对公正的星网了，要知道联邦都可能出尔反尔，但星网的裁决者不会。
【被·骗·了】
【所以其实根本没有技术，纯是运气吗？！】
眼看着伊殷哼着曲儿从比大小的桌子上下来，周围的人甚至让开了一条路，看着她往摸21点的方向桌走。
【这个总有技术含量了吧？！】
【这桌上的纸牌是真牌啊！】
【……话是这么说，但我想提一点啊】
【伊神她今天穿的裙子，是短袖，胳膊那么大一块地方半点隐匿的位置都没有，她就算想作弊，也没法藏牌啊。】
【有道理啊！】
【总之先相信运气吧（放空）】
【等等，前面那个背影坐着的是个鹰身人吗？】
伊殷走过去的，正是弹幕好奇的方向。
一张桌上，背对着她坐着一个只有一米三左右身高的“鸟”。
它脑袋像鹦鹉，圆滚滚的眼睛里还缀着眼泪，从宽大特制袖口里伸出来的是翅膀，金红相间的羽毛长得可以扫地，黑色的鸟爪正艰难地抓着牌。
仔细一看，它的细腿上还系着一条铁锁铐。
坐在它对面的是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正不耐烦地翘着腿，咧着嘴笑，身边站着几个同样装束的保镖。
【谁懂】
【好刻板的场面，感觉在无数影视片里看过，话说这算不算种族歧视？】
【包算的啊，话说这鹰身人好漂亮的羽毛】
【好可怜，被霸凌了吧？】
【伊神要不要……】
伊殷只是瞟了一眼，就转过了头，和没看到似的，平平淡淡的朝旁边的桌子走过去，以身示范了什么叫纯路人。
弹幕凝滞了几下，一下子没习惯伊殷冷漠脸的模样。
他们看着镜头里频繁互动，言笑以对的伊殷习惯了，乍然看到她一个眼神都不愿意旁边可怜的异星生物的样子，难免不适应。
人心都是肉长的，许多连影视剧里的角色受伤都心疼，一下子在现实里看到明显受欺负的可怜生物难免心生回护。
元文澈倒是习惯了。
要知道他最开始被绑在海盗星舰上时，如果不是他开口喊他特别有钱，伊殷多半是理都不会理他，之后能一直被她庇佑也是因为他身上还有利可图。
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我见过那个鹰身人。”元文澈跟上伊殷，小声说，“它好像是邻星系来首都星的天才实验物理学家，研究那个什么射线的……”
另一桌看到伊殷来，面上都充满了好奇，甚至有人愿意直接给她让位。
伊殷的步伐却猛地一停。
“物理学家？”她转过身，困惑地看着那只鹰身人。
伊殷其实对这种仿佛上世纪的古早霸凌剧情没什么兴趣，不如说有点太老套了，老套到看一眼就觉得浪费时间。
就，一般。而且她是有底线有品位的人，虽然是人外控，但也不是什么人外都吃得下！
这只鹰身人的羽毛看起来虽然有几分姿色，但明显没有她手把手养的小鹦鹉好看，等现实再过几个小时，她还要下线给自家的邪恶鸟子喂个奶。
按伊殷的计划，她是准备把第二天灾打完，把角色停回原初星，再下线休息一下的。
但如果说是物理学家的话……
伊殷指尖一点，系统马上给她弹出了那只鹰身人的面板。
智力9，敏捷6，力量2，体质1……
伊殷的目光凝固了，凝固在那是之前穿西装的萨摩耶足足九倍的智力，再看向那只鹰身人的眼神突然变得截然不同。
她改变主意了。
这下不得不救了。
“经典就是经典，老一辈的套路总是有它的道理。”伊殷煞有介事地说着，“我们主角骨子里就是爱救风尘。”
伊殷本来都快走到桌边的脚一转，径直朝鹰身人那一桌的方向走去，毫不客气地摆手将鹰身人旁边的黑衣人全部撇开：“都别挡路。”
由于伊殷的态度太理所当然了，那些黑衣人真的下意识被她扒拉开来，转而疑惑地看向自家老大。
“起开，让我坐。”伊殷对那只鸟也不客气。
鹰身人迷茫地看着她，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被她拎着羽毛站起来，看着她坐到了它原本的位置上。
发生了什么，这人是谁，她要干什么？！
桌对面的中年男也饶有兴致地看着伊殷坐到他的对面，而原本的鹰身人唯唯诺诺地站在她的背后，像是完全在状况外。
事实上，所有人都在状况外。
只有直播间的观众在狂笑。
【对不起，哈哈哈哈】
【什么神人操作】
【每个人都一脸茫然】
【伊神超绝执行力之我不管，所有人都要跟着我的节奏走！】
伊殷坐上了靠椅，抬手先朝旁边的侍者点了一杯冰柠檬茶。
“我感觉你有点眼熟。”对面的中年男先开了口，粗粝的手指挑了挑挂在脸上的墨镜，苦恼地看着她，“但让我眼熟并不是一件好事，小朋友。”
他声音十分沙哑，像是烟酒都来，导致说话的词句都不是很清晰，时不时要咳嗽一下。
“真的吗？”伊殷不光没有被他吓到，反倒扬起无比明媚的笑容，双手一拍，嘴角却诡异的一扯，眯起眼，“你是有家人死在我手上了吗？”
她眼里毫不掩饰恶意，目光扫视着中年男，像是想从记忆里找到和他相似的人，但很快就放弃了，只笑了笑。
桌上霎时寂静的可怕。
中年男“啧”了声，盯着伊殷的目光逐渐变了，像是真的想起来她是谁，把墨镜摘下 “啪”的往桌上一甩，声音重道吓得旁边发牌的荷官手一缩。
“你是原初星出来的？”中年男问眯起眼，“艾歇鲁是你杀的吗？”
这话一出，桌边甚至旁桌人的视线都下意识落到了伊殷的身上，惊愕又紧张地看着她。
原初星上无小事，而艾歇鲁也是星系间相当闻名的海盗头子，传说他身形魁梧如巨人，性情凶悍残酷。
可眼前的少女看起来才刚成年不久，在人均年龄一百三的星海只怕还没有别人岁数的零头大。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伊殷的眼里流露出意外，而不是迷茫不解，就立刻意识到了伊殷大概真的就是当事人。
这一刻，伊殷不再是“运气好”“有人脉”不是哪家的富家女，转而变成了要被标记为“危险”的警惕对象。
“嗯？”
伊殷若有所思地看着中年男，像是没想到他是真的眼熟，而不是单纯在吓唬人。
但他口中说的名字对伊殷而言实在太过陌生。
“如果你说的是原初星旁那群海盗的话，那我会回答‘是’。”伊殷歉意地笑起来，眼里却平淡的没有任何情绪，“但你要具体说名字的话……”
“抱歉，我不记得了。”
她怎么会去记新手村里被她碾死的蚂蚁呢？可能游戏会好心地给每只蚂蚁随机一个姓名，但玩家当然不会去记化作一串经验值的数据。
中年男盯着伊殷，沉默了好几秒，忽尔大笑起来，像是怒极反笑，让周围的人站姿都拘谨不少，如不寒而栗。
他笑完，看着伊殷并不在意的模样，说：“我叫赫沃。”
“我有个弟弟叫赫德森，刚好死在了原初星，我一直好奇究竟是谁杀了他，在新闻上看到你的时候，我一度还以为你是被推出来的傀儡。”
直到今天见到了正主，才发现竟是包括他在内，许多人都误会了。
有关原初星旁贸易线路的利益牵扯甚大，根本没有人敢轻易掀桌，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但对外人来说就不一定了。
“唔……”伊殷明显心不在焉，手捏着纸牌，目光左瞥右瞟，像是想SKIP掉无关的剧情废话，等赫沃没再说话，才慢悠悠收回视线，单纯地反问，“你说完了吗？”
【我靠哈哈哈哈】
【说够了吗，可以开始打牌了吗.jpg】
【有礼貌，但很少（捏手指）】
【伊神：净说些我不在意的废话（毫不掩饰）】
【客人夹菜我转桌，客人提问我不听.jpg】
【受不了你伊真的聊天鬼才！】
“虽然不抱期望，但你怎么处理的尸体？”赫沃沉着眼问。
伊殷想了想，事后全是她家的小机械体们清扫的现场，其实不太清楚星际有什么高端操作，但以原初星的当时的条件应该什么都没有，诚实地说：“烧了。”
挫骨扬灰啊。
旁边的人隐隐倒吸一口凉气，惊疑不定，紧张地看向脸色变得很危险的赫沃。
伊殷突然回忆起来：“还省了一笔磷肥。”
“……”
场面死寂得可怕，连眼珠都不敢挪动了。
【不，不是】
【杀人诛心啊——】
【诚心请教，伊老师的户籍是在地狱吗】
【就，有没有可能，伊神咱就是……少说两句（小声）】
沉默了有整整十几秒。
“你杀了我的弟弟，现在竟然还想从我手上救这只鸟？”赫沃面色阴沉得发黑发红，皮笑肉不笑地死死盯着伊殷，任谁都能看出他如同爆发的活火山，连呼吸都透着怒火，“可以啊。”
“只要你赢了我，我就不计较这只鸟身上的账了。”
“但如果你输了。”赫沃抬起下巴，睥睨着伊殷，瞳孔里有血丝蔓延，来势汹汹，“我要你，一双手！”
断手，这是断人生路的隐晦说法。
人尽皆知，赫沃起了杀心。
明晦不定的视线落到伊殷的身上，有惋惜，有好奇。虽然表面是个赌局，但似乎绝大部分都已经认定，无论输赢，伊殷的命运都已经定下了。
“好啊。”伊殷随意地说，拒绝了荷官的请示，“不必，就继续这局玩。”
那只鸟摸的牌有3张。
7，9，2，加起来已经有18点。
伊殷敲了敲桌子，示意再发她一张牌。
赫沃作为庄家，目前的牌面有20点，超过17点已不能再要牌。
荷官低着头，灵巧的手指正准备将牌发给她，突然原本整整齐齐的牌如雪花般诡异地“崩”散，刚好压住了那张原本他要发出去的那张牌。
不少人皱起了眉，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
荷官惊愕地一顿，眼里充斥着不可思议，本能却慌忙道歉：“抱歉，是我的失职……”
伊殷手撑着下巴，突兀地笑了一声。
尽管所有人都没看到她动了什么手脚，但这骤然发生的意外，让不少人的目光凝视在她身上。
“您不该救我的。”只有那位鹰身人小心地站在伊殷身后，低落地说，“是我拖累了您，这是一场赢不了的赌局。”
没有谁比它更清楚，每一张被发到它手中的牌，都是早就被定好的数字，在伊殷来之前，即将发到它手中的牌就已经注定了它的败北。
伊殷：“不，没有我赢不了的局。”
鹰身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地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结果荷官重新整理好扑克，开始洗起牌，纸牌“哗啦啦”如流水般在他手中翻过，结果当他开始摸牌的时候，牌堆诡异地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坍塌。
他因为再次做错了事，面部的肌肉都开始不自然抽搐，一边手臂颤抖着一边开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旁边的女同事看不下去，拍了拍他的手臂，眼神示意，将他换了下来，接着面上挂上熟练的笑容，温柔地粉饰起太平。
“要试试吗？”
伊殷望着新荷官，突然开口。
什么？
新荷官手上不停，面上却请示般歉意地看向伊殷。
“你如果像刚刚那个人一样，故意挑中大于3的牌发给我，还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伊殷笑眯眯地说。
荷官的手一僵，面色不变，迅速低下眼掩饰起眼神。
在只能听到扑克摩拭的安静中，她再次准备发牌的时候，手腕诡异的一抽搐，手边的牌一下子混到了一起。
“……”
桌旁人的眼神终于变了。
赫沃不耐烦地开口，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发牌都不会吗？”
“抱歉，抱歉……”荷官只一个劲地道歉。
赫沃冷冷地看向伊殷：“如果你一直动这种小手脚的话，这局一直结束不了。”
伊殷咬着吸管，双手抱着玻璃杯，迷惑地挑了挑眉。
【冤枉啊！】
直播间先替她叫起冤来了。
【你伊神刚刚手就没离开过玻璃杯（无语）】
【就知道喝她那柠檬绿水一喝喝半杯，一喝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什么都不管了！】
“能不能不要乱怪别人啊。”元文澈忍不住了直接开口，“到底是谁在作弊我都不想说，你如果要指伊殷作弊你调监控啊。”
【就是就是！】
【那老登的眼神好凶，欺负年轻人算什么本事！】
【不是，等等，就我一个人好奇荷官到底是怎么频频出错的吗？总不能是有鬼吧？】
“不要发牌了，直接给我摸吧。”伊殷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玻璃杯，指节敲了敲油绿色的桌面，示意把牌摊到她面前来。
伊殷手一伸，明亮的灯光落下，照得手指上的十枚黄金戒指贵重非常，格外夺目，细长的手指一弯，好像就是随手一点，扒出了一张纸牌。
众目睽睽之下，她没有一点作弊的机会。
伊殷将牌挪到面前，指尖点在牌后，没有揭开，意味深长地看向赫沃。
“我赢了。”
赫沃眉头紧皱，任由他在黄金城里混了几十年，什么奇技淫巧没见过，都没看出她用了什么手段：“胜负未分。”
伊殷指尖轻巧的一翻。
那张硬挺的扑克牌在桌上旋转起来，转了几个圈，最终摇晃着，正面倒在了桌上。
牌面赫然是一张——红心3。
场面上鸦雀无声。
只定定地盯着那张宣告着伊殷胜利的牌面，如恍惚未定。
只有伊殷微微侧头，看向直播间的镜头。
笑着比了个爱心。
【？】
【完了，被她狠狠装到了（撇头）】
【哦，啊啊，红心3！为什么是红心！】
【我靠，木头竟是我自己，伊神这是在向我们告白！】
【啊啊啊啊芳心纵火犯啊啊宝贝爱你（疯狂比心）（比心）】
第35章 武德充沛 民风淳朴，热情好客
【所以】
【主播到底用的什么手法？！】
【不知道哇, 我反正没看出来】
【而且洗牌一直是背面洗的，不存在她能记牌的位置】
【放弃吧，专业人士都没看出来, 还指望一群没进过黄金城的我们吗（笑哭）】
此时,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一百万。
新老观众混在一起, 弹幕机里有问主播是谁的，也有探讨伊殷那神乎其神的作弊手法的，更有开始担心主播生命安危的。
【你们有人注意那个老登的眼神很凶吗，感觉他已经不在乎输赢了, 主播如果出门前记得报警（担心）】
【伊神的身手也怕吗？】
【双拳难敌四手，小心一点比较好, 她身上又没带管制武器。】
镜头里。
伊殷随意地坐在足有两人宽的红底丝绒靠椅上, 如同完全感觉感觉不到对手的怒火。
又或者是她根本不在乎，不在意除了输赢之外的任何事物。
“你是怎么做到的？”赫沃眼神阴鸷, 开口,
伊殷挑起眉, 不知道对手还有“战败感言”这个环节，也看不到直播间的观众急急忙忙想提示她——不管用了什么手法赢了比赛, 在黄金城里绝对不能承认自己作弊！
她伸出手，在周围所有人炯炯的目光中，在直播间喊着“不要不要”的尖叫中，从荷官手中拿到了一副牌。
伊殷随手洗了洗牌, 也没认真洗，就推到了赫沃的面前：“抹开试试。”
赫沃皱起眉, 本想让身旁的人替自己，顿了顿，却还是自己伸出手将牌摊开成一个弧。
“现在你从牌里替我摸几张牌。”伊殷手撑着下巴, 笑着说。
“什么意思？”赫沃狐疑。
“随便摸两张，当然，你如果想，摸三张四张也行。”
赫沃没理解她的意思，但也懒得多费力，防止自己受到她的影响，都没和她对视，先是摸了两张，犹豫了下又放回去，最后又重新摸了两张出来。
伊殷：“看看是什么牌。”
赫沃将两张票“啪”地翻在桌上，在看到牌面的瞬间，面部的皮肉几乎难以置信地皱起来，手都有些不稳。
只见一张A和一张10，安安稳稳地落在桌面的正中间。
在21点的规则里，A和10搭配的时候作为11处理，为游戏中的最大牌面——黑杰克（BLACKJACK），下注加倍。
“你如果觉得刚刚我作弊了，那么现在你也作弊了。”伊殷无辜地笑起来。
赫沃如同不信邪般站起身，又给自己摸了几张，全是散牌，再没出现过最初那两张的情况。
伊殷看着赫沃散落在手边的牌，问：“你相信运气吗？”
赫沃抬起头，直直地对上了坐在对面人的眼神。
她笑着，眼里满是无谓的傲慢，像极了上位者看着虫豸挣扎不休，连解释都觉得乏味。
“运……气？”
虽然人们总说运气是实力的一种，但鲜少有人将这一项纳入实际的运算中，因为少数极端概率事件通常不具备参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