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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按伊殷所说的,明显是——所有的事都会往绝对向我有利的方向发展,如命运之轮般具有绝对性。

查一万次,她也没有作弊。

“走了。”伊殷站起身来,拎了拎旁边鹰身人的羽毛,示意它跟在后面,笔直往出口的方向走。

没有人敢阻拦她。

元文澈也好,鹰身人要,都唯唯诺诺地跟在她后面,像极了嚣张反派身后的小侍从。

“谢,谢谢你救了我。”鹰身人小声开口,圆滚滚的眼里满是愧疚,“我被那些人下了套,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伊殷的步伐一顿,突然转过身来。

几人脚步猛地刹车,差点撞上她,只是光对上她饶有兴趣的目光,不安的感觉就如暴风雨的波涛般陡升。

“鸟。”伊殷看着鹰身人,亲切和善地开口,“你应该知道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吧?”

直播间看着伊殷理所当然的态度。

【不开玩笑】

【主播,看起来真的不像好人(欲言又止)】

【这件事我从粉上她的那一刻就知道了(闭眼)】

【伊神,你的第一款星网无代餐恶役女鬼主播……】

【这里是不是会有那种剧情:那就!用你的身体来偿还!(以下略)】

【停一停,绿色直播间,没有这样的发展】

【主播看起来也不喜欢这款吧?】

【……吧?】

直播间突然一歪楼,莫名就开始探讨起伊殷的偏爱型号了。

而元文澈面无表情。

他就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鹰身人一懵,眼里有些惶恐,但总体没有太紧张,毕竟成年的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只肯定地点了点头。

在它看来,伊殷敢于冒生命危险帮了它,本身肯定是个好人。

它还没意识到,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而标价权,现下在伊殷手中。

鹰身人小心地说:“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吗?”

“我原本任职于索亚星系,近两年来到首都星的研究院和交换生一起做课题,进行粒子对撞实验……”

“不是‘帮’哦。”伊殷伸出手指,指尖直直点到矮小鹰身人的脑袋上,不加掩饰地露出了邪道指挥官的资本嘴脸,“宝贝,你已经卖身给我了,你要到原初星给我打一辈子工才行哦。”

“……诶?”

鹰身人睁大了眼,满脸茫然无措,头毛都炸开几撮。

伊殷在已经吓到异星纯良生物的情况下还没有结束,继续耐心地说:“不过我对女孩子比较优待,给我打工,我不收你利息。”

元文澈侧过身,假装看不到这桩泯灭人性,对星际法没有哪怕一丝尊重,强买强卖的招聘现场。

他麻木地想,虽然这位教授失去了人身自由,但它在伊殷手下好歹能保全性命。他也算造就一桩善事。

伊殷可能没保留有多少人性,但她救人是真能救。

【这,这对吗?】

【哎呀,伊神,大百万的观众还在看呢(蒙眼)】

【唉你们不要误会了,主播就是开个玩笑,让友好的异星生灵感受到她绝佳的幽默感,怎么可能是真要压榨劳动力呢……算了我编不下去了(小丑)】

【你们能不能不要恶意揣测你伊,她这明明是给受害者指一个明路,它如果真老老实实待在首都星,迟早要被刚刚的黑老登清算,但去原初星天高路远,别人手再长也伸不过去。】

【好有道理……】

【还得是网友,一下子就明白了伊神的深意!】

【真的是这样吗?】

【你别管她到底怎么想的,你就说人质活没活下来吧!(暴言)】

“诶,利息什么的先不提,你确实最好赶紧离开首都星。”一直慢悠悠跟在后面的老头开口,手里还拿着把海滩度假扇,看着这只鹰身人,摇着脑袋,指了指伊殷,“这小姑娘我估计是出不了事,但你就不一定了。”

赫然就是之前坐在老虎机旁边,围观了全程的白发老头。

鹰身人面露迟疑,但眼里已经有认同的意思了。

“首都星的安保这么差吗?!”元文澈惊讶地问,充分地展示了什么叫温室花朵的天真烂漫。

伊殷“嗐”了声,习以为常地挥手:“这你就不懂了!”

像是这种以联邦为背景的大地图,个个都恨不得致敬“民风淳朴”“热情好客”的某知名犯罪都市。

别说是“安保差”,那简直和安全就沾不上边。

“你放这种不懂事的小屁孩儿当跟班,会不会拉低了你的格调?”老头意外地瞥了眼元文澈,看向伊殷。

“我家的副官有正事要做。”伊殷认真回答,“而他,只是一般劳动力。”

元文澈憋屈地没说话。

他确实不配和日理万机的狄俄尼瑟比。

“这只异星鹰身人就算今天死在了黄金城外头,上面的人给搭手的小喽啰付点保释金就出来了。”老头摇了摇头,习以为常地说。

“好吧。”鹰身人低头认命,“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好了跟班,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它送去黄金城门口,送到小狄手里。”伊殷指了个方向,“去吧,小狄在等你。”

“我?”元文澈紧张地扫了眼四周,总感觉从刚刚出门开始就不断有阴沉的视线关注着他们的方向,小心地问,“不会出事吗?”

伊殷肯定:“没事,小狄会想办法的。”

“好吧。”元文澈走到鹰身人旁边,纠结地答应了下来,一人一鸟如同在偌大的黄金城里相依为命般,小心翼翼地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背影。

伊殷才看向老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有话快说。

“你先把直播间关掉。”老头翻了个白眼。

“要求真多。”伊殷叹了口气,朝直播间里的观众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暂时下播哦,大家去吃个饭吧。”

【??】

【不是,有什么话要背着我们说吗?!】

【打开天窗说亮话啊!连黑老登强取豪夺异星教授这样的戏码我们都看过了,有什么是我们看不得的?】

【呜呜呜不要走——】

直播间很快黑下去,徒留里面小百万的观众,瞪眼看着黑乎乎的屏幕,感觉自己是卸磨的驴,只能无能狂怒。

“我看你不像缺钱的样子。”老头见伊殷转过头来,慢悠悠地说,“你是来找人的吧?”

其架势像极了主角做完一系列任务之后走出来的扫地僧,即将发布重要信息。

“虽然我是来找人的。”伊殷眉头一皱,颇为认真地强调,“但这不妨碍我缺钱啊。”

老头一懵。

伊殷:“干大事的哪有不缺钱的!”

“也有道理。”老头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如果你想找的是个女人,那你可能要费点功夫。”

伊殷缓缓地挑起眉。

老头提醒:“她在黄金城里是不见人的,更不可能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伊殷若有所思,过了几秒后笑起来。

“我知道了。”她从容地转过身,一边向前走去一边重新打开直播间,“我会给她一个不得不见我的理由。”

……

黄金城门口。

元文澈四处警惕着,小心翼翼地带着鹰身人走过城堡的大门,刚好看到停驻在门口的飞行器。

飞行器放着梯子,门边飘着幽绿色的熟悉浮灵,像是等候已久。

夜风凛冽,推得人步子都有些紊乱。

“狄俄尼瑟先生。”元文澈和慌忙的鹰身人小跑过去,一开口,下意识想起来浮灵没性别,连忙道歉,“啊,对不起,呃,阁下。”

“不,我对‘先生’这个称呼并没有什么不满。”狄俄尼瑟意外地开口,“虽然我并没有性别,但我确实有意识地在模仿人类男性。”

元文澈一愣:“啊?”

忽的,从斜上方传来破空的两声尖锐枪响!

如同等待已久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动手,转瞬之间一人一鸟惶恐之下根本反应不及,眼见就要中弹。

一股快而强力的推力从身侧袭来。

余光只看到一抹绿色,转眼身子已经进了飞行器内。

一人一鸟如同被拎起来,惊魂未定之下,刚和死神擦肩而过,眼前还泛着白,只能瞳孔失焦,愣愣地望着从容关上舱门的狄俄尼瑟。

“我既为异星生物,天然有文化与躯体的多重代沟,在讨好作为人类的主君时自然需要一些辅助。”狄俄尼瑟将应激的两只带上座位,语调从容中透着优雅。

如无事发生一般。

狄俄尼瑟:“因为判断伊殷女士是异性恋,所以我参考了不少人类的文学作品,包括《大小姐管家的必备手册》、《星际时代,如何成为一名与时俱进的佞臣》等等,获益匪浅,学到了不少别致的媚主技巧。”

元文澈呆坐在座位上,手里捧着家政体机械塞过来的热牛奶,还没回过神来,却反射性吐槽了一句:“你……你每天那么忙,还有时间学这些有的没的??”

狄俄尼瑟:“学海无涯,以备不时之需。”

元文澈沉默半晌,才回过神来就想起大事不好:“不对,你放伊殷一个人在黄金城里吗?!”

他担心的当然不是伊殷。

他担心的是偌大一个黄金城!

元文澈最忧国忧民的一天,就是发现伊殷一个人外出没人看着她,那种恐惧感就仿佛看到一枚没有上安全锁的核弹在路上蹦蹦跳跳。

飞行器已经起飞。

他只能扒在窗边,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地面。

“你回去会碍到她的事。”狄俄尼瑟漫不经心地说。

事?!

元文澈立刻意识到:“她果然有不可告人的事要做!”

自打到首都星以来,伊殷看起来真像是来旅游的。

去游乐场,前往交易所,逛博物馆,甚至是到太空电梯观光,拜访“朋友”家,去联邦首都学院游览,以及今晚的黄金城。

只元文澈表面上“看”得到的部分,其中都有他未知的情况,以至于一直有种不安感萦绕着他。

这些看似普通的地方,如伊殷铺下的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一定将不同的点串联了起来。

“吾主的宏愿,你们这样的家伙当然理解不了。”狄俄尼瑟淡淡地叹了口气,“她想要安心在家种地,所以想要彻底的和平。”

没有和平,自然说不上“安心”。

在这片浩瀚星海,和平需要绝对的军事影响力。

这是曾经大统领已经成功尝试出来的道路,而现在,伊殷想在极短的时间里再次达成这个成就。

狄俄尼瑟其实也不知道伊殷想要做什么。

但正是这份“未知”,才令它感到无比的兴奋与着迷。

“种地…吗……”元文澈失魂落魄地靠在墙上,当初就是信了伊殷的“农民种田宣言”,他才交出的银行卡。

像他这样的人,完全理解不了伊殷那武德充沛的理念。

元文澈低下头,拿出光脑,爬上星网,几乎是打开S站的一瞬间,就看到了直播频道的首页排行榜第一名。

【-伊-:直播中…】

往下一看,第二、三名的热度是她的十几分之一。

可以说是天降紫微星,把同行的头都压歪了。

实在太可怜了。

元文澈不忍多看,迅速点进伊殷的直播间。

直播间的镜头高清至极。

主播所处环境似乎在观赏席,正中央的比赛场地上是正在比试的选手,比赛台边摆着左右双方此时各自赔率的电子屏。

建筑是无穹顶建筑,在外界的璀璨灯光下,可以看到边沿的做旧破损口,形似古罗马斗兽场,一圈一圈的坐台上的人并不多,显得更为宽敞。

灯光集中在比赛场上,观赛台上略显昏暗。

主播怀里抱着一桶零食,手边放着一大杯饮料,华美的裙子一提,跷着腿,周围空空如也,如同自带一片隔绝领域。

也是暗得像关灯的电影院的环境,观众才更能感觉到直播镜头的优越,晦暗的光落在她的脸上,连她扇动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老婆!老婆!】

【(神智错乱)】

【没有媚粉胜似媚粉!伊神你是我命中注定的主人啊(爆哭)】

【兄弟,兄弟…她只是面无表情在啃炸鸡腿。】

【主播是真没拿我们当外人啊,一点偶像包袱都没有吗?】

【看得出来,你伊是真的饿了】

【伊:人总是要吃饭的。】

【哈哈哈没事,就是看太多露脸主播特别注意形象,嘴巴长大一点都不行,第一次看这么原生态的吃饭。】

【我反正没看过颜值主播直播大口啃汉堡的(笑哭)】

【显然,伊神是正统游戏主播(自认)】

伊殷专心吃饭不说话,侧脸线条显得更为干净,眼神专注地看着竞技台,只有嘴是在慢慢咀嚼食物。

她是利落的,不谄媚的,连直播都只是随手开的,似乎只是突发奇想和观众聚众聊个天,等今天过了就说不准了。

不签约的人就是如此自由,开个直播都如一期一会,轻易把观众钓得患得患失。

在此之前也有人在黄金城开直播,但没有一个人有她这样成功过,如同行走的节目效果,一爆接一爆。

连现在只是吃个饭,来围观的观众都越来越多。

“今天一天没吃饭。”伊殷将嘴里的一口咽下去,喝了口水,才侧头看着弹幕澄清。

其实不光是在游戏里,现实她也经常因为打游戏过于集中,大半天过去没吃饭,等倒在床上流冷汗发虚的时候才想起来。

眼下是右边屏幕有饱腹感和体力条一直在提醒她,现实就是靠养的鹦鹉要吃饭来提醒自己了。

刚刚体力条是真的飘红了!

再不吃饭要扣星金了!

【对不起,虽然有点地狱】

【但伊神,你好像有影视剧里有胃病的财阀女主角……等待一个小娇夫每天给你做爱心午餐(笑哭)】

【性别放宽然后娶我,每天提醒你按时吃饭(深情脸)】

【没事,你吃你的,我看你就行!(心)】

恰好最后一条弹幕被伊殷瞟见了。

“看我干嘛?”伊殷迷惑,“看竞技台啊,半天了还看不出谁输谁赢吗?”

【……】

【女人,你没有心的吗?】

【哈哈,我虽然情商一般,也不太懂感情,但听到主播能说出这种话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受不了了,和战力党说不了一点】

伊殷手里的叉子开始插热乎的千层面,目光落到竞技台上的双方,这一场是机甲比试,在一个类似于屏障领域的场地里,选手匿名出战。

有点类似于穿越星际小说里的主角必去的黑市机甲赛。

只是伊殷现在坐的是下注的观众席,而不是参与者。

倒不是伊殷没有竞技心,单纯是她对高达这种还要自己坐进去武斗的玩具提不起兴趣,她更偏好于那种一炮一颗星球的毁灭性热武器。

绝对不是因为她懒得动。

角斗场的比赛,规定在竞技开始前一分钟停止下注。

不光是场内的观众能下注,星网上的观众只要交一万星币的入场费,就也能参与下注,不过押注的底价也要十万星币——这是黄金城的最低水准。

不过,不同于一般的赌赛。

在角斗场内,每个观众只有一条“性命”,只要押错了人,不光要输掉赌资,也会失去继续押注的资格。

每一局都是大浪淘沙,只有成功活到最后的观众,才会成为今夜“慧眼识英”的角斗之王。

伊殷手撑着下巴,侧头看向观众坐席的正对面的位置,眸光一眨,突然透出玩味。

哎呀,她就知道。

游戏一定要本人参与进来才有意思。

第36章 游戏理解 “来玩点真正有趣的游戏吧?……

一声尖锐哨声响起。

场上的参赛者分出了胜负, 紧接着观众席上本就不多的身影又离开了两位,昭示着他们压错的注。

伊殷眼看着手边的计数器“叮”的一下,压下的注直接翻了三倍, 变成了八亿星币, 再看向弹幕机。

直播间里吵吵闹闹的。

只有极少数花了一万星币巨款参与进来的网友在探讨胜负, 但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大量的水话里。

伊殷“啧”了声,开口说:“你们不能太没有参与感了。”抬手敲了下系统,示意它弹个投票出来。

直播间的所有人面前都出现了一个投票。

【你认为是哪一方获得胜利?A or B】

伊殷一下子来了兴致:“选吧选吧,选错了的人会喜提禁言套餐哦。”

【?】

【啊??逆天?!】

【报警了, 主播疑似对观众进行服从性测试】

“我也是第一次玩儿,大家都是站在起跑线上的人。”伊殷笑眯眯地说着, 眼看着竞技台上换了人选, 又到了新的一轮押注时间。

上一轮是机甲赛,这一轮就变成了凶兽相争。

场地变换为一个高台, 底下的水池缓缓升起, 映入人眼的是一条巨大的蜥龙形生物, 其身长如桶足有十六米,强壮的颚肖似鳄鱼, 鳍状的四肢配合蛇形粗尾足以在水流中随意穿梭。

它游过水池边,细瞳一动,仿佛扫过了伊殷所在的方向。

水边的另一个栅栏一开。

很快,两条黑白相间, 长有八米,身躯圆滚滚如鱼雷的厄赛内斯兽灵活地游了进来, 一见那蜥龙就像闻到了猎物的味道般,飘了过去。

虽然竞技台边的参赛ID都是陌生的名字,但伊殷几乎是瞟见的一刹那就找到了它们的原型。

好熟悉的朋友。

“开盘了朋友们。”伊殷拍了拍手, 笑眯眯地问,“左还是右?”

角斗场内的下注有倒计时,直播间内的投票亦有。

【啊啊啊啊我不要被禁言】

【给点信息啊,有没有玩过的朋友?!】

【我眼前吃过瓜,好像有人说真题里写,有厄赛内斯兽就压它!】

【真题?!还有这种东西?】

【我感觉是那种蜥龙,你看它的咬合,感觉它能把我生吞进去……】

【又不是和人比?能生吞你有什么用(笑哭)】

【不管了,闭着眼压!】

伊殷在倒计时的前一秒,才精准地按下了手边的押注钮,按钮上迅速亮起的璀璨金光表明她ALL IN了赌注。

在这一把定生死的赌局里,ALL IN是一件极其冒险的事,而她身上目前有八亿巨款,堪称把钱往水里砸。

直播间里看到她这样撒钱童子的架势,不少家世不菲的人都倒吸凉气,不知道她究竟是哪里来的大财主。

伊殷押完注,面无表情地盯着直播间。

连竞技台上凶猛的对峙都不看了,就无言地盯着直播间里的弹幕,过了好几秒才匪夷所思地开口。

“投票是怎么能投出1:1的?”

【…】

【怎,怎么了?】

“你们是用喜好投票的吗?”伊殷像是突然被触及了她不了解的领域,眉头微皱,面上难得呈现了最真诚的疑惑,“喜欢谁投谁?是觉得投多了能让它们出道吗?”

伊殷之前的随口一嘲和阴阳怪气,大伙已经不知不觉都习惯了。

但最可怕的是,大家发现,眼下她发出问题的时候是真的迷惑——她不理解。

“可能是我错估了。”伊殷深思熟虑,“我一直以为什么样的主播就会吸引什么样的观众,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对的,我只是被美貌吸引来的颜狗而已……】

【别,别骂了】

【有安全词吗伊老师,有点受不住了(柔弱)】

【伊神是有S观众的KPI吗,今天已经有点超过了哦,休息一下吧。】

“先申明一下,虽然游戏各有各的玩法。”伊殷认真地说,“但我是个强度战力党。”

“我是个看到漂亮的DPS数值就会兴奋的人,强度对我来说就像一剂无与伦比的强心剂,不光接受不了‘菜’,还有很严重的火力不足恐惧症。”

伊殷不光完全理解早些年贴吧里为了战力撕一万楼,最后还给作品里不够明确的地方分了十几个级来区分,还热衷于看社区为了强度而撕逼,撕个天昏地暗。

看多了之后,回顾古往今来,发现她原来是热爱斗蛐蛐。

放古代保准是个纨绔子弟。

伊殷叹了口气,温柔地说:“大家生活还是太忙了,没时间玩游戏吧。”

【。】

【阴阳大师又开始了】

【潜台词:难怪游戏理解这么低】

【骂好脏!】

就在他们在这里互怼的时候,场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凶残而迅猛的蜥龙在争夺中逐渐败下阵来,好不容易咬住地方,结果对方一个翻身就蹿出去了,最终被结结实实的一尾巴砸晕,“轰”的一声,重重地坠在了水底,还泛出一层血花。

这一句,胜负已分的同时。

伊殷手边的数字开始滚动,筹码来到了十七亿星币的恐怖量级。

直播间的人看到这个数字都有些麻木,感觉已经失去了对金钱的概念,只是不断重复地看着主播一次又一次的按下ALL IN键。

观众席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伊殷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零点了:“不早了朋友们,主播要下播了。”

【什么!】

【晚上才刚刚开始啊?!】

【不准下播,陪我一起熬!(恼)】

“好啦,今天在直播间里没有违规,没有骂过人的,见者有份,给你们发个红包。”伊殷拍了拍系统,直接往里面输了个两亿的红包,让系统帮她发出去,接着挥了挥手,“大家晚安。”

【我靠?】

【多少??】

【我有晕0症,数不清红包后面有几个0了啊啊啊】

【我这辈子没见过两个亿的大红包…伊神,伊神真的大气,见者有份啊!】

就算直播间有几百万观众,人均也能拿到几十块星币,就当免费坐了一趟车。

伊殷没有开任何打赏渠道,也没有签约,相当于她今天没有通过直播间拿到任何收入,相当于是纯支出回馈粉丝了。

【主播以后回原初星吗?!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等打完天灾,星海安全了,我就去原初星旅居,伊神,等我!】

【等等FLAG怎么立起来了】

【宝贝晚安!爱你!】

【晚安!】

伊殷看到直播间只剩一大片心满意足的晚安,才抬手彻底关掉了直播间,松了口气。

其实有一点她不会说。

毕竟作为玩家,她的游戏屏幕上是能直接看到维度图的,场上的选手也好,武器机甲也好,都能非常直观地显示在手边。

不过我们玩家的事怎么能叫作弊呢!

伊殷按了下服务台,让侍者机器人将她手边的食物盒子都收走,才将目光看向正对面的观众席上。

今天晚上,对她来说才刚刚开始。

如同耐力比试般,又是十局竞技赛过去,不断的有胜者欢呼,败者倒下,角斗场上方的天空黑得彻底,如同泥泞的漆墨。

震动竞技台的轰然声都使人麻木,似乎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场相差无几的比试。

终于,在观众席上几乎看不到其他人的时候。

伊殷收回了即将按键的手。

手放在膝上,像是等待已久般扬起微笑。

竞技台边的管理员注意到场上维二的伊殷还没有下注,提醒道:“客人,角斗场内强制规定每一轮都要下注,否则作为败者退场。”

隔着竞技台,坐在伊殷正对面的女人也抬起了眼。

女人穿着丝绸裙,油滑的质地在灯光下依然显得奢靡雅致,偌大的淑女帽连同蕾丝黑纱,遮住了她的绝大半脸。

“我不下必输的局。”伊殷抬起手,突然打了个响指,“好了,玩闹到此为止。”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景象瞬间模糊起来。

女人一怔,眼睁睁看着那宏伟的角斗场化作一颗颗方形碎块,如积木般骤然坍塌,化作数据流,一切化作了流动的星光。

外界并不是熟悉的黄金城,而是浩瀚无垠的宇宙。

胸口的氧气被毫无征兆的攫走,骤然改变的压力让肺部如同炸开般,她骤然扼住脖颈,连痛楚都发不出声音。

视野中如有行星转瞬间在火光中碰撞般炸开,点亮了黑暗的星系,也让她看清了环境。

首都星那巨大的球体近在眼前,宏伟的太空电梯近在身侧。

行星碎块在宇宙中飘浮,似乎随时要撞上穿梭其中的船体。

人如同一粒无比渺小的尘埃,落入其中。

过于空寂的环境,似乎转瞬就要将如灰尘的她吞没。

她眼神刚一涣散。

“你好。”

一道清脆的少女声突然在耳畔响起。

宛如启明星,迅速唤回了女人险些被星海淹没的意识。

文帝戈猛地一回神,脸色涨红,如刚接上气管般艰难地大口呼吸起来,才发现自己依旧还坐着,身边是一张茶桌,桌上面铺着一个疑似战略游戏的棋盘。

桌面对侧,坐着一位少女。

她手中抛着一枚深红色的棋子,棋子一下又一下地停滞在空中,衬得她侧脸的眼神有些妖异。

刚刚的一切都如同幻梦一般。

可周围的环境依旧没有半分变化。

“刚刚的是全息影像?”文帝戈缓过神来,迅速意识到她本人其实还在黄金城里,在外部影像被人为改变的同时,她意识也被强制拉进了星网的私人联络之中。

方才看到的角斗场碎裂的画面,就是伪造的影像,目的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居然这么大费周章。

文帝戈望着她:“你什么时候布下的?”

黄金城内的影像系统有独立部门把控,尤其是游乐设施,不可能被临时改变,除非有人故意骇入了系统。

黄金城性质特殊,重利往来之下,不知有多少人企图找到漏洞,但都无功而返。

这是第一次有人成功,甚至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成功了。

伊殷笑了笑,反问:“你猜我为什么要陪你玩那么久?”

角斗场里的赌局,每一局长则十几分钟,短则一分钟,这十几局下来可吃了她不少时间。

最重要的是——不知道这破游戏为什么加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内置小游戏,为了黑进黄金城那坚如磐石的防火墙,她在座椅上“动次打次”地打了半天的《黄X矿工》。

在黄金城当矿工,真搞不懂游戏开发那地狱的幽默感。

伊殷捏住手中的棋子,随着“喀嚓”“咔嚓”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手中的深红棋子化作灰尘,如星屑一般从她手心落下。

落在她们足下的星海之中,很快化作了一群狰狞的活物。

那生物全身呈锈红色,背覆金属黑色的甲片,躯体似虫,有圆有细,张开的口器如七鳃鳗的牙,每个特征不一,密密麻麻,如黑云压境,看着毛骨悚然。

虫群的影像清晰得可怕,连鳞甲上的凹凸不平都看得一清二楚。

文帝戈瞳孔不自觉的一凝。

她刚在议会上见过远距离拍到的、第二天灾的模糊照片,虽然没真正见过域外噬虫,但在看到影像的这一刻,理智却迅速说服了她——这就是域外噬虫。

伊殷垂眸,看着下方这些令人脊背起冷汗的噬虫,面容柔和,让人根本分不清她是因年轻使然,还是看着这遮天蔽日的虫形天灾,竟宛如看自家爱宠。

“文帝戈女士。”

她笑着说,眼里是触目惊心的兴奋。

“来玩点真正有趣的游戏吧?”

第37章 未卜先知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玩家而……

伊殷倚靠在桌上, 漆发如流水般顺着桌边垂落,指尖如同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面,拨弄着无垠的星海。

泛起的一点点“涟漪”挪动裹挟着域外噬虫可怖的身影, 精准地将其推到了星系边沿的一颗卫星附近。

如同神明伸手, 将棋子放到了它该到的点位。

文帝戈看着域外噬虫落到的地方, 正是联合会最新报道的、域外噬虫入侵的卫星。

她眼见着那密密麻麻的虫群如同瘟疫般,瞬间就覆盖住了那颗小卫星,表面出现一层浓雾,难以观测起来。

“你给我看这些, 是有什么目的?”文帝戈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不动声色, 目光落在伊殷年轻的脸上。

伊殷眨了眨眼, 给了文帝戈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善意科普呀。”

“科普?”文帝戈蹙眉。

其实自打伊殷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做出的基本都是让她揣摩不到的事。

“联合会还不了解虫族吧?”伊殷笑着说, “我不是把它们的幼虫全貌给你看了吗?”

“域外噬虫如其名, 会吞噬肉眼所见的一切有机生命体, 等毁灭完一个星球后便会寄生在星球上筑巢,产卵, 孵化,接着再去往下一个目标。”

如此循环。

就如同超大型蝗虫,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被寄生的星球表面会遍布虫族的□□和卵块,都具有酸蚀性, 不再适合任何生物生存。”伊殷说着,指了指那颗遍布同新闻里照片一样, 变为浓黑色的星球,“就像这颗。”

域外噬虫为何到来?因为已经啃食完了自己原本所在的筑地,紧接着就会用本能感知, 跟随着蓬勃发展的星系的“气息”而来,再如同清道夫般消灭原有生命。

第二天灾,以骇人的攻击力出名,用最原始的办法加速整个星系的熵增,达成毁灭。

只要处理稍慢,所有生灵都会消逝在虫群那黑洞般的口器之中。

伊殷好心提醒:“联合会如果还准备以不变应万变的话,以虫族的繁殖力,过不了多久新生儿就要破卵而出了。”

光是听她说,字里行间的信息都让人头皮发麻。

文帝戈沉着眼,本想试探伊殷为何比联合会还要了解虫族,但对上她的眼眸,回忆起她刚刚的话,心里突然一噔,追问:“你刚刚说——‘幼虫’?”

所以,她的意思是目前联合会面对的仅仅是虫族里的幼年体吗?成年体,甚至是更恐怖的巨型生命体还尚未出现?

伊殷反问:“你打仗不派先锋打头阵吗?”

这不是一个道理吗,域外噬虫的幼虫就是先锋。

文帝戈注视着那颗已经被污染的卫星,思考了良久。

她作为第六席议员,但身份其实算后方行政,战场上这些事她不了解,也和她没什么关系。

可危难当前,第二天灾来势汹汹,没有人能坐视不管,袖手旁观。

百年已过,现在的联合会没有第二个未卜先知的大统领,更没有一个敢于一人承担天灾战败责任的人。

等等。

未卜先知?!

文帝戈倏地抬起眼,注视着伊殷。

伊殷手撑着下巴,低垂着眼捏着那颗被虫族污染的卫星,看起来就十八九岁,仿佛还在爱玩的年纪里。

文帝戈追问:“你能保证你说的是真的?”

伊殷随意地回:“随便你,爱信不信。”

“那你知道怎么净化被虫族污染的星球吗?”文帝戈直言问。

“保留星球的情况下?”伊殷头都不抬。

文帝戈:“一颗卫星的损失不小。”

伊殷叹了口气,万般无奈地抬起头来,对上文帝戈的眼瞳,扬起一个如恶魔般意味深长的笑容:“追求效率的话,我会选择‘碎星’哦。”

虫族是游戏中最直接的数值检测器。

那当然要用绝对的火力来应对。

只是当她开口说出“碎星”这两个字时,再亲切的声音都会变得无比毛骨悚然。

“碎星”词如其名,传说级的歼灭型武器,只需要按下一个小小的按钮,就足以粉碎一颗星球,被星际战争法命令禁止的恐怖武器。

大统领那暴君的名声,有一半是她好战的脾性而来,另一半就是手下这堆被她一手创造的歼星武器而来。

文帝戈听到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面色终于变了,放在桌上的手指都不自觉蜷缩般抽搐了下,脊背发起凉来。

她虽没见过这些传说中的热武器,但曾在异星的各种恐怖童谣里得见它的身影。

“要使用歼星武器的流程非常复杂,影响也很大。”文帝戈声音有些发涩,“还有别的办法吗?”

伊殷皱起眉,眼里透出些意兴阑珊,像是不太想继续和文帝戈说话,但目前又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文帝戈亲眼看着伊殷一点点的神态变化,闭了闭眸,说:“我知道天灾战争的损失不计其数,但我认为能少一些是一些,区区一颗卫星,也是一部分生物赖以生存的家园。”

机械中枢已归顺,但百年前它作为第一天灾来势汹汹,摧毁了复数个星系,曾经多少个繁荣一时的族群转瞬就消逝在星海之中,如同从未存在过。

何为天灾?其目的最初不同,但终究是为了毁灭文明而来。

百年已过,不少年轻人依赖于机械中枢铺设的星网,却不知当初的第一天灾是如何遮天蔽日。

可加入联邦的人都会观看当年的纪录片,更何况是作为第六席议员的文帝戈。

过去的历史画面,即便只是天灾战争的碎片,至今看来还让人心有余悸。

行星骤爆,生灵涂炭。

智械夺取了智慧生命对超级计算机中央处理器的使用权,直接影响到了热武器的搭载以及使用。

无数人夸赞天空中烟花的灿烂,却不知百年之前,无数动荡的星系就像是不知何时便会引爆的活火场。

浩瀚的星海在天灾到来之际,便化作了地狱。

铺天盖地是没有死亡概念、对环境抵抗力极高的机械体。

太空,第一次不空了。

伊殷注视着文帝戈,稍作认真地思索了下,终于想起来其他手段:“那,轨道炮轰炸也行吧?就是费时费力还有可能被虫族打断。”

她打游戏的时候,时间就是金钱,只会去记性价比最高最快的办法。

但明显,现在的联邦非要给她整点意想不到的惊喜出来。

“处理掉孵化卫星,杀完幼虫,天灾战争会结束吗?”文帝戈问。

伊殷摇了摇头,平淡中甚至透着股残酷:“当然不会,这还早呢。”

如同降下的最后通牒。

“什么意思?”文帝戈看着她冷淡的侧脸,心中不安变得愈发浓重。

伊殷难得耐心地笑道:“那可是天灾。”

“……”是啊。

那可是天灾。

文帝戈闭了闭眼,都年岁不小的人了,在心中竟嗤笑着自己痴人说梦般的天真。

无论平日里多么强势和大权在握的人,在面对天灾降临的时候都显得那么稚嫩,像个笑话。

“好了,慈善科普已经结束了。”伊殷这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扬起笑容,“接下来的每个问题,你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来和我交换。”

终于来了。

文帝戈面上凝滞,心中却暗松了些,毕竟有所图谋的人要比什么都不要的人要好谈许多。

文帝戈:“你想要什么?”

“天灾战争结束后,我有一批物资想要从战场上直运往原初星。”伊殷笑眯眯地说,“我需要你帮我开个绿色通道。”

“什么物资?”文帝戈心里有了成算,以防万一,还是问了一句,“战场回收的武器不行。”

“你想多了,我对联邦的武装没什么兴趣,我想要的不过是些虫族身上的战利品。”伊殷晃了晃手指,又开始现场胡编,说得有模有样,“我要拿回研究所。”

这倒是正常,研究所里的疯狂科学家别说是虫族,就连异星上的土壤都趋之若鹜。

文帝戈沉思片刻,开口:“我可以帮你,但如果之后联邦事发,我会说是你强行带走的。”

“当然。”伊殷随意地应下来。

明显根本不在乎之后洪水滔天。

文帝戈看着伊殷伸出手勾手指示意,才将手上的金翼鸟戒指取下来,放在了她的手心,当做信物。

她问:“现在能回答我了吗?”

“域外噬虫是从远方跃迁过来的呀。”伊殷理所当然地说,“先锋幼虫筑巢之后第一时间就会和同族发送讯息,之后的成虫部队马上就来了。”

“天灾战争怎么可能以几颗星球的损失就结束呢。”

文帝戈:“你了解域外噬虫?”

“可以这么说。”

伊殷站起身来,提着裙摆,站到波光粼粼的“地”面上,身下是无垠的群星之图,仿佛将宇宙踩在脚下。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天灾的人。”她注视着文帝戈,面上带着和善的笑意,好像这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将我带入天灾战争指挥处。”伊殷抬起手,如水中捞月一般,握住那颗被虫族孵化的卫星影像,“你只需要在别人提出的时候答应就好。”

文帝戈看着污浊的孵化星一点点在她手心中碎裂开来。

“你不想成为一次救世主吗?”她蛊惑般说着,任由手心的卫星碎片消失在茫茫宇宙之中,“只要我在,天灾就不可能赢。”

文帝戈注视着她,良久,终于问出那句。

“你究竟是谁?”

伊殷实在太年轻,和文帝戈印象中那位大统领留下来的图像、文字都不相似,她鲜活,随性,玩心过重到显得疯狂,可偏偏如同有直觉一直在文帝戈耳畔诉说重复——她和那位是如此的相似。

就如同世界的自救程序。

大统领在处理完第一天灾战争的不久后离世,而在第二天灾到来的时刻,伊殷如期而至了。

“我?”

伊殷眨了下眼,突然如同想到了什么般,开怀笑起来。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玩家而已。”

第38章 联邦议会 把反对我的都干掉!

天灾战争起始, 已有十日。

联邦十席议员鲜少齐聚一堂,但现下是例外,面对第二天灾的到来, 联邦进入了高度警备状态, 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集结起来。

偌大的圆桌上, 整齐坐着十位面色严肃的议员。

自第二天灾的讯息到来,这已经是他们第十三次齐聚一堂。

他们要讨论的不光是有关人类联邦如何对敌,更要讨论有关星海联合会的问题。

星海联合会,原名——灾时星海共同联合会, 即当年第一天灾降临时,面对足以毁灭所有文明的灾害, 所有种族不得不万众一心, 签订战时盟约,成立共同体, 组成的临时联盟。

在联合会内, 种族领袖会代表各自星系势力发言, 各自表达意见,最终再讨论后, 得出决策。

只是在第一次天灾战争结束之后,联合会也并没有取缔。

反而成为了一个平衡星系间关系,各自领袖辩论、商讨的公众之地,长留至今。

“联合会不接受我方优先使用歼灭武器, 因这违背了星际战争法第一千七百……”徐德垂眼看着光脑里的资料,缓缓说着, 声音沉稳。

身为议会第三席,他作为现任总统的秘书官在昨日刚去过联合会总部。

“好了,够了!”文帝戈捏了捏鼻梁, 只觉得又开始念经了。

她看着圆桌中央显示的大屏,那颗星系边境上的卫星依旧还是黑漆漆的浓雾一片,甚至比之前更浓了,仿佛域外噬虫马上就要破卵而出。

文帝戈这几天不管做什么事,冷不丁一下,脑子里就会响起伊殷的声音。

——“追求效率的话,我会选择‘冻土’。”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天灾的人。”

随着联合会的危机判级逐渐提升,那天将文帝戈拉入星海幻象中的人就仿佛又出现在她手侧,弯眼笑着看着她,等待她再一同进入一场“游戏”。

隐隐绰绰,如影随形。

联合会已经派遣防蚀无人机潜入孵化卫星,最终在十不存一的情况下,拍到了卫星地表的照片。

事实也正如伊殷所说。

卫星表面已经覆满令人头皮发麻的虫卵层,畸形的巢穴成胶状凸起堆积排布,在无人机被击落的时候,拍摄到的影像还能听到其中仿佛呼吸般的虫鸣声。

在不能使用“冻土”的情况下,最终联邦准备实施对孵化卫星的轨道轰炸行动。

同样如文帝戈所料。

文帝戈在和伊殷对话的时候,明明先行否认了使用“冻土”的选项,可真当联邦没有选择“冻土”的时候,她心中又似乎隐有不忿。

为何不能用?武器造出来不就是要拿来用的吗?

明明有更快更简洁的手段,却偏要使用有可能具有隐患的原始办法。

“同样是打天灾,为什么大统领就能用?”文帝戈不耐烦地说出口,就像随口一抱怨。

圆桌上诡异的安静了一刹。

好几个人的目光出现了偏移,有的甚至惊讶但又不意外地看着文帝戈。

“时代不一样。”坐在文帝戈斜前方的“少女”开口。

她看起来年龄比文帝戈要小,但身躯微妙显出改造后的不自然感,望着文帝戈的感慨眼神透出明显的讥讽与沧桑。

“百年前谁敢忤逆大统领,谁就是下一个被她灭族的对象。在她滔天的军事影响力下,联合会虚有其名,不过是她的一言堂。”

说句荒唐的事实,如果不是第一天灾“及时”降临,可能大统领的歼灭炮就要打到其他种族身上去了。

只有天灾降临这样的大事能暂时拦下那个战争狂魔。

所有生灵万众一心期盼着天灾战败,但除开人类以外的领袖又不得不担心天灾被打败之后,大统领会不会心有不满而事后问责,所以都格外谨言慎行,战战兢兢。

毕竟,大统领的“暴君”之名还真不是无中生有。

文帝戈看向说话的依莎贝拉——第二席议员,年过一百一十三岁的议会老人,经过人体改造,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将将二十,但眼神和声带都没有掩盖过她的年龄。

“大统领的目标是打败天灾,自然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依莎贝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她死后,联合会大洗牌,星系间的格局也一变再变,能怎么办呢?”

依莎贝拉说的委婉,但众人皆知,她又在讽刺其他总统的“无能”了。

拿着同样的战争资源,继承了所有战争遗产,甚至还手握大统领逝前夺下的第一天灾——却没能获得本应更盛的权势和领地。

甚至如今连用个歼星武器打个新天灾还要被掣肘。

怪谁?反正怪不到大统领身上。

不然为什么大统领在这些年被各种异星生物百般诋毁,塑造其践踏生灵、恶行满满的形象,但她依旧是无数人心里不可逾越的高山。

“不光是战争法的问题。”徐德抬起头,“牧恩总统上任的第一天,就承诺了和平主张,绝不使用恐怖武器。”

牧恩笃定——现在的联邦需要施行仁政,不需要、不会、也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暴君”。

文帝戈“啧”了声,看向光幕:“可现在面对的是天灾?”

徐德平静地回:“即便面对的是天灾。”

“……”都不想说。

这和自断两臂有什么区别?

“那延误战机的后果谁来承受?”文帝戈看向了坐在上首的第一议员,“多出的牺牲又怎么办?”

坐在首位的是个身披大袍的白发老人,眯着眼脸色无奈。

如果伊殷在,可能会认出来,他就是那天在黄金城里遇到的看热闹老头,穿裤衩拿扇子还拐着弯提示了她文帝戈的消息。

没有人能回答文帝戈的问题。

毕竟牧恩总统的上任和在场的不少议员脱不开干系。

“孵化卫星的事先放一放。”徐德看着战报,继续说,“机械中枢观测到了新的‘回声’,与之前略有不同,极可能是被域外噬虫的前锋呼唤而来的新型族群……”

“回声密度前所未有,需要指挥处警惕。”

天灾降临,战场瞬息万变。无论是他们,还是其他星系,都没有缓和的气口。

“指挥处建议抓获域外噬虫的个体,在研究所先行实验,观察出有效武器。”依莎贝拉开口,点开了一端战场影像示意,“之前无人机潜入孵化卫星,撞上了域外噬虫,已经发现它们的外壳硬度非常,一般武器打上去没有任何作用。”

“有道理。”徐德平静地回,“但指挥处能保证,擒获的域外噬虫个体不会像寄生在孵化卫星那样,同样寄生在研究所所在的位置吗?”

研究所的所在为特殊之地,各种仪器还是特殊人才集中,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对域外噬虫的习性还不了解,但在已知域外噬虫会通过特殊“回声”超远距离给同族发送讯号,就不得不考虑最坏的情况。

一为新星再被寄生,二为联邦的信息暴露。

依莎贝拉捏了捏鼻梁,感觉头大了起来。

但不得不承认徐德说的有几分道理。

文帝戈沉下眼,下意识想模式手中的戒指,摸了个空,看过去才想起来金翼鸟戒已经拿给了伊殷作为信物。

但战争必然伴随巨大的风险,如果什么风险都不想担的话,只有落败一条路。

如果大统领还活着的话会怎么做呢?

文帝戈想到伊殷的话,惆怅中不由得也叹了口气。

可能那颗孵化卫星已经被她处理干净了吧。

那句蛊惑般的“你不想成为一次救世主吗?”仿佛一根根蛛丝,扯着她的神智甚至是身躯,让她情不自禁思考让伊殷进入指挥处的可能性。

氛围沉凝得可怕。

突然,依莎贝拉拍了拍手。

“既然谁都做不出决定,那我有个无伤大雅的提议,大家不妨听一听。”依莎贝拉将脊背从靠椅上挪开,笑着坐正来说。

众人立刻看向她,目光或疑惑或审视。

“记得之前那个拯救过原初星的孩子吗?”依莎贝拉笑眯眯地丢下一个炸弹,“对,就是那个进入智械遗迹,和机械中枢对过话的女孩。”

文帝戈抬起眼,对上依莎贝拉从容不迫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依莎贝拉才是伊殷选中来提议的人!

好几个议员面色微变。

名为“伊殷”的少女清缴了海盗,拯救了原初星的事无人不知,尤其在座有好几位都涉及其中的利益。

只是至今仍没有人查出她的底细。

可机械中枢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百年以来,智械遗迹与禁地无异,无人进入过那座如坟墓一样的地方,更无人有资格进入。

徐德听闻此事,眸光一闪,记忆里蓦然亮起了一盏诡异的红灯,但他面不改色,只平淡说:“看来哪怕是机械中枢,面对向它旧主的‘遗迹’施以援手的人也会抱有善意。”

这句话嘲讽意味太重。

不光攻击了在座曾给海盗集团做过掩护的议员,对原初星住民的惨状视若无睹的其他人,同为利益牵扯方的他自己,还有看似“公正”的机械中枢。

没有人能比此时的徐德,更清晰什么叫机械中枢的“不公”。

当然……或许,可能还有儿子曾被绑架,但将这件事瞒了下来的的奥兰先生。

他看着依莎贝拉,头疼地捏了捏鼻梁,同样被迫回忆起了那个随心所欲折磨了他和妻子一天一夜的年轻人。

目前暂时同为一条船上的人,他们会同意依莎贝拉有关伊殷的任何提议,但最大理由并不是利益。

放在他们头上的是冰冷的铡刀。

依莎贝拉:“综上,我想让她进天灾指挥处。”

“综上”?综什么了!

第五席一听着话,脸色就沉下来了,因为艾歇鲁以及其海盗团体整体死光了,她不光损失惨重,其下的声誉也受到了一定影响。

她正准备随便找个理由一口否定,反正这件事就和带个关系户进去似的,本来就没什么靠谱的理由。

下一秒。

“我觉得可以。”金奥兰垂着眼,平静地开口,“多个人而已,也不碍什么事。”

第五席怔然地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既然她受机械中枢的青睐,让她进去也无妨。”徐德背靠长椅,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她本来就有拯救原初星的功勋,就当见世面锻炼一下。”

第五席眉头一皱,盯着徐德这位昔日利益之友,感觉事情发展不对劲起来。

文帝戈顺势答应,如同只是在赞同大家的意见:“她拯救原初星的事已经引起过公民注意,如果天灾战争进行顺利,我想她也不会抗拒配合联邦的宣传。”

依莎贝拉那明明是个不太有说服力的提议。

但诡异的是,眨个眼之间,三个重量级的议员竟然都齐齐同意了下来。

第二席开口,第八席看似不在意实则毫不犹豫答应,第三席平淡认可,第六席从容配合打了个组合拳。

……发生了什么?

第五席面部有些微妙,眼皮抽搐了下,完全不理解在她不知道的都时候发生了什么。

这四个人,平时甚至偶尔会争锋相对,明明根本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尤其是文帝戈和徐德,一个觉得对方倚老卖老,一个觉得对方意气用事不懂分寸,现在居然站一块去了。

但最可怕的事,就是各自都有拥趸,他们一旦答应,之后的人默认,其实相当于大半的人都点了头。

第五席转头一看,惊然发现自己背后竟空无一人。

“我对那个女孩也颇有印象。”白发老头见众人意见相对一致,点了点头,慢慢地说,“既然你们都有意,那给她一个学习的机会也不错,说不定联邦日后还能多一个可靠的战将。”

他看向手侧的人:“这件事就你安排吧,也不要影响你别的工作,依莎贝拉。”

“好。”依莎贝拉笑着点头,言语轻松,“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不在百忙之中打扰大家了。”

其他几席没说话,只是目光交接之中,仿佛都意会到了对方眼底不可言说的深意。

不是大事?这可说不准。

比起来势汹汹的域外噬虫,伊殷对他们而言,才是近在咫尺的、不可预测的大事。

只有第五席沉着眼,观察着她的同僚们,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在桌上。

忽的,她眉眼舒展开来,扯了扯嘴角。

指挥处可不是什么好进的地方,天灾战争的罪行落到个人的身上就是一个“死”字,况且——能不能活着进去说不准呢。

伊殷的事不过是会议上的一场小插曲,紧接着众人就又进入了联合会相关的舆论处理。

一小时后,圆桌上的会议结束。

十席议员不一离席。

文帝戈踩着靴子,疾走几步,避开第五席狐疑的目光,快速走到依莎贝拉的身边,在她“唉你们小辈就是这么急躁”的埋怨中拉着她绕过拐角的地方。

“伊殷是怎么和您说的?”文帝戈问。

“伊?”依莎贝拉抬起眼,对上文帝戈的视线,笑了笑,“我没见过那个小女孩呀。”

文帝戈怔愕地问:“那您为什么?”

“安洁莉卡阿姨拿遗愿来亲自和我提,我不可能拒绝。”依莎贝拉双臂环在身前,眼里露出欣赏,“但我只是答应了提议,可没想到她做了‘那么多’准备。”

能让徐德,奥兰,文帝戈这三个人接连帮腔,可是第一席的老头都很难做到的壮举。

安洁莉卡?

“是莱曼家?”文帝戈一听此名,不禁侧目,脑子里浮现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莱曼家族是出了名的大统领死忠,百年来哪个总统都没当回事,那真是比驴还倔,十匹马拉不回来。

偏偏他们家族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战斗意识强的军事人才,留下来的老人军衔能挂满墙,还不能轻易处理,烦了不知道多少任总统。

她觉得伊殷像那个人,那会不会莱曼家族也觉得像呢?

“不过指挥处可不是什么好进的地方。”依莎贝拉提了提裙摆,百无聊赖地说,“她一个平民进去也只能当个‘实习生’。”

天灾战争诸事重大,轮不到一个新来的说了算。

如果伊殷只是进去,什么都不做也太无聊了。

但能怎么做,依莎贝拉现在也想不到什么办法。

文帝戈顿了顿,难得肯定:“她应该有她的办法。”面对依莎贝拉疑惑的目光,艳丽到具有攻击性的脸笑了起来,“我也很好奇她会怎么做。”

“通知她的事就交给我吧,不用您费心了。”

说完,文帝戈转身离开,在十几米处看到从会议室走出来的徐德,难得看这个老家伙也没摆出平时的脸。

“文帝戈。”徐德转过身,花白的眉头皱起,“她有对你做了什么吗?”

“她”当然指的是伊殷。

文帝戈步伐一顿,不解地看着他:“她专程与我谈了话。”

徐德:“就这?”

“就这。”文帝戈点头,想到那天夜里的星海,语气笃定,“我觉得她值得我的信任。”

徐德注视着文帝戈年轻的脸,面色沉凝。

那个强闯民宅、没耐心还一言不合就用枪怼人脑袋的人,确实很有说服力,但信任是从何说起?

他觉得不对劲,但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离开了。

文帝戈和他擦肩而过,回到办公室中,等到确认就职的文书发到了她的邮箱之中,立刻用联邦专用的信息打通了伊殷的通讯。

光脑“嘀嘀”地响了两声。

好几秒钟,对方才接通。

但先传来的并不是人声,而几道尖锐的枪响!

文帝戈一怔,面露惊愕:“你在做什么?!”

连她在书架侧整理资料的助理都被这刺耳的枪声震了下,紧张地抬起头,下意识看向窗户,还以为是又出现了暗杀事件。

“哎呀!”光脑的另一侧,在夜晚呼啸的风声中,传来少女兴致勃勃的声音,“我在——信仰之跃!”

对方迅速打开了通讯的视频镜头。

镜头下。

夜空深蓝如幕,繁星似银雨。

在车上乘客震撼的惊呼之中。

少女从行驶到顶端的过山车上一跃而下,迅捷如苍鹰般落入下方的树林之中。

伊殷脚踩高靴,用力一顶,将树顶缩着的人直接踹飞,夺过对方手中的枪,在下坠的过程中朝着远处摩天轮的方向直接开了两枪,动作如行云流水。

文帝戈眼看着她落到树杈上,熟稔地掏出一把电弧枪,蓝色的电光如长蛇般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了树影中难以窥见的身影。

也是在一声惨叫后,文帝戈才注意到暗处有人。

落地后,伊殷才长松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看向看向光脑另一侧的文帝戈。

“最近沉迷真人CS。”伊殷将那具完全失去意识的躯体踩在脚下,“我还没体验过当杀手,先被当目标了,锻炼了一下反侦察技术。”

她兴致勃勃地说:“虽然不知道是谁要杀我,但还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如果包括总统在内的联邦高官能有伊殷一半心态……

文帝戈沉默地看了看她脚下微微发焦的杀手,再看向伊殷,咳嗽了两声,决定谈正事:“恭喜,议会已经同意你进入天灾战争指挥处了。”

伊殷:“哦,好。”

她看了看时间:“我想着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文帝戈虽然习惯了联邦官场,但在面对浑身都透着自由的伊殷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进入指挥处,你准备怎么做?”

伊殷要怎么说服其他人听她的意见呢?

这是文帝戈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联邦无比死板,还充斥着各种浓重的人情世故交错,不存在绝对过硬的背景,只靠努努力解决不了问题。

而战争时间紧迫,容不下个人慢慢运筹。

“你人还挺好的。”伊殷意外地挑起眉,笑起来,“关心我啊。”

文帝戈没说话。

“我刚刚新学到了一个手法。”伊殷抬手捋了下头发,踩着脚下隐有抽搐的发黑躯体,发丝随着夜风飞扬。

“把反对我的全都杀了。”

第39章 警铃声响 战争总控室开茶话会第一人……

天灾战争指挥处。

位于联合会于首都星驻地, 整座楼如单独的区域,寂静屹立,鲜少有人影出入。

因第二天灾降临而汇聚在这里的, 都是联邦里精英中的精英, 是基本见面就能叫出名字的熟悉面孔。

总控室内, 只能听到不间断汇报着的提示电子音,来往进出的人都刻意放轻手脚,所有人各司其职,如螺丝般紧紧拧在名为指挥处的装置上。

但今天出现了一个“例外”。

一个格外年轻的面孔正坐在大屏幕的正后方。

她手里拿着一杯疑似珍珠奶茶, 咬着吸管,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实时战况影像, 身下坐着的甚至不是凳子。

路过的工作人员有好几个看到她的时候一愣, 接着看向她身下的战斗体机械时又是一愣,震撼、困惑以及不理解依次出现在脸上, 接着在恍惚中离开。

她是谁?她坐的是负责总控室紧急避险时的特型机械体吗?不是说非必要不能使用以节省能源吗?这是可以坐的吗?

等过了之后注意到同僚们的眼神文字, 才想起来今天指挥处来了个关系户新人。

能进指挥处的新人肯定过了安全鉴定, 不需要怀疑间谍的可能性,不过现在指挥处也根本没有事需要一个临时工做。

端茶、倒水和送东西都有家政体, 信息更是电子传输,有技术含量的事也用不上她,所以她就被“闲置”了。

不过这也隐隐算一个下马威。

当所有人都忙碌的时候,当一个初来乍到的人找不到一个适合自己的空位, 很容易局促无措。

不过很显然。

当事人没感觉到。

伊殷穿着身T恤配背带裤,头发被发带扎在脑后形成一个精致的结, 看起来就不像是正经来工作的,反而像是出门野营的。

身下的多臂机械体刚好把她环在中间,让她靠坐着, 机械臂还帮她端着水果和零食,真正做到了宾至如归。

来总控室开茶话会第一人。

可能是因为她太自在,所以该尴尬和迷茫的反而是别人。

伊殷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和别人打交道的想法,只是悠闲地看着战况,尤其是用轨道炮处理孵化星球的效率远远低于她的预估。

倒也很正常。

因为轨道炮这种东西乍一听很牛,实际上她一般只拿来烤她那些可爱的外星邻居,不会拿来打天灾。

伊殷想着狄俄尼瑟的有效建议,反正联邦也不是她家,削弱了对她日后是好事,效率低点也没什么,以她估算来看,即便新生幼虫孵化了出来,也还在能处理的范围内。

主要是虫族实在好打。

联邦损失大点就大点吧!

伊殷津津有味地喝了一口奶茶,时不时还能转移注意力去看旁边争执的热闹,自得其乐。

“战列舰配备的质子发射器,据之前的战斗信息,域外噬虫的攻击具有强酸蚀性,考虑使用超高能护盾或者纳米装甲……”

军官之间互相交流,压低了声音,手指对着光屏上收集的信息。

伊殷一听感觉不对,思索了下,手撑着下巴盯着他们,眼里满是好奇。

她的目光太过直接,让旁边像被当猩猩看的军官们脊背发凉,皱着眉不适地看向她:“你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无关人事请出去。”

“怎么说。”伊殷“嗯…”了声,欲言又止地抿起嘴,上下扫视下眼前的人,眼神歉意但刻薄,“不好意思,我不想被一个用质子发射器打虫族的人说是‘无关人士’哦。”

是个人都听出她的阴阳怪气了。

原本各司其事的人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视线隐隐约约地往他们这边飘,试图感知着总控室里百年难得一见的焦灼情景。

总控室内信息是屏蔽的,大家平时连外面的消息都听不到,生活可以说死寂无波。

“天灾战争事关重大,这里也不是你这样的外行能置喙,信口瞎指挥的地方。”军官沉着脸,目光如鹰,带着压迫感。

其他人似乎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偌大的总控室内除了“嘀嘀”的电子音,只能听到他的质疑声。

……和伊殷吃薯片的“咔嚓”声。

伊殷在军官死亡的瞪视下,将嘴里的一大片薯片吃完,回视着他,若无其事地想了想:“其实按照你的想法也可以。”

“如果联邦的军备有用至少三倍兵力来堆死虫族的话。”她说,“主要是我也不知道你们有多少舰队能给你们拿来试错。”

军官眉头紧皱,嫌恶地看着她。

伊殷接过战斗体递的纸巾,擦了擦手,好奇地看向明显对她有敌意的军官:“你有权力和我打个赌吗?”

“你可以坚持你的意见。”

“但我想给星舰的武器槽用电弧发射器,或者伽马激光,防御端嵌复合装甲,以3:2的比例择驱逐舰和战列舰凑满载,去打17小时53分后随机降临在孵化卫星侧的虫族大部队。”

“就比谁打得快,损耗少吧。”伊殷拍了拍手,言笑晏晏地说。

她以前和其他主播团建偶尔也会打比赛,在难度一致,地图星系和敌方随机性的情况下看谁效率高。

军官凝视着眼前态度随意的人,冷冷地质问问:“你把战争当什么了?”

“当玩乐吗?这里不是你这样年纪小还是学生年纪的人能来的地方,既是对受到联邦保护的公民的不尊重,也是对战场上拼杀的战士的侮辱。”

寻常人可能被他呵住了,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伊殷的反应。

“是的。”伊殷轻飘飘地答应了下来,毫不避讳她的玩乐之心,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联邦保护公民,战士在战场上拼杀。”

“那如果你输了,可以请你去死吗?”

死寂,令人汗流浃背的死寂。

如落入海底的寒流般缓缓铺开,仿佛冻住了呼吸。

半晌,才有个戴义眼的老人艰难地开口。

“等等,这位女士!你刚刚说的17小时,是什么意思?”

伊殷:“你们不是探测到了回声吗?它们的反应以及跃迁时间的CD是48小时,现在已经过了一天多了。”

她打天灾都是掐表的。

“您能确定吗?您是怎么知道的?”老人不可思议地问,这些信息是机械中枢都没有计算出来的,不然他们也不会时时警惕。

伊殷卡壳了下,总不能说她打了无数次天灾老熟人了,直接随口说:“你们可以试试等看。”

她靠在战斗体身上,继续盯着孵化卫星。

是她的错觉吗,总感觉和她记忆里的有点微妙的不太一样。

天灾战时特殊,伊殷在接到指挥处的进入许可后,立刻将包括元文澈、瑟曦在内的几个人质全部遣送上了回原初星的星舰,只留下了狄俄尼瑟一个。

伊殷是不太在意联邦的战后损失,但总不能在她连漏都没捡到的时候先暴毙了吧?

我们捡漏人也是讲基本法的!

时间过得很快。

到了中午,伊殷作为一个编外人员,秉持着绝不加班的理念,立刻就从战斗体身上站起来,开始往餐厅走。

在去餐厅的路上,伊殷看着菜单,突然听到旁边的人压着声音聊八卦。

“诶你知道吗,今天那个新来的关系户和德瑞斯长官正面呛上了!”

“我听说了!不过最后怎么样了吗?”

“没怎么样,好佩服那个女生……我要是有她一半魄力,我就不会被上司恶意压榨了。”

“和魄力有什么关系,人家背景硬。”

“也是。”

伊殷一转头,刚好奇地想一起八卦,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谁,就看到两个人惊恐地看着她,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疾步走开了。

“他们在说您呢。”背后传来一个小巧的女声,“尊贵的女士。”

伊殷看着一个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女孩走到她身侧,稚嫩的面上透着年少老成的文静。

“您好,我是阿妮娅·莱曼。”她看着伊殷,认真地说,“战列舰VI-X号的舰长兼操控手,那天在家里见过您。”

两人一齐走进餐厅,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其他桌隐隐有“17时53分后?”“真的假的,这么准确?”的小声议论,谁都不敢明着讨论,文字只是悄然在刀叉间落下。

当她们落座后,还时有视线小心翼翼地扫过来。

“我无条件遵循安洁莉卡奶奶的愿望。”阿妮娅坐在伊殷的正对面,平静的双眸中隐约透着一股淡淡的疯狂,“我会完成您的命令,直至生命的终结。”

“——需要我帮您杀掉德瑞斯军官吗?”

伊殷拿着叉子的手一顿,迷茫地看着阿妮娅,第一次感觉到了为何莱曼家族被称为死忠战斗狂:“不用。”

一个普通npc死不死的倒不重要,现在死了她怕不小心触发什么“联合会论破”的侦探活动。

她想了想,说:“我只是觉得阻止不了卫星上的孵化,你们要投入更多舰队来打虫族的话,如果真按照他的配装走,你们可能应付不过来。”

“我知道了。”阿妮娅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

在众说纷纭的议论中,指挥处又是平静的一天过去。

只是谁都没想到。

当夜,凌晨3时17分,警铃声传遍了整个联合会。

尤其是灯火通明的指挥处,红色的警报灯在每一个屏幕上亮起,如死亡逼近的脚步声。

走廊上尽是急促的跑步声。

指挥处的宿舍单间里,伊殷从被子里迷糊地探出头。

她打了个哈欠,穿着睡裙和拖鞋就往外走,被路过好心的家政体扶着走到了总控室。

“咔。”

自动双门迅速打开。

不少坐在门口的人一转头,带着汗的面上还映照着血色警报灯光,双眸惊恐又不可思议地看着姗姗来迟的伊殷。

17小时53分。

精准到了分钟,一秒不差。

伊殷懒洋洋的,面上困倦,脸上还有枕头印出的睡痕,眼神淡然,像是毫不意外这个时候响警报。

原本焦急说着话的工作人员,看到她的瞬间都卡顿了下。

此时此刻,就连上午和她呛过声的军官都不敢再重声说话,更没有人敢置喙她随性的装扮。

伊殷没理会这群大惊小怪的npc。

抬眼看向光幕上的星海大地图。

原本一片干净的地图上,此时闪烁着数道十字形的红色警示点,表明已经出现在了领地中的“高危敌对”。

怎么会这么多?

伊殷眨了眨眼,看着地图上密集到明显超出常规的数量,困意倏地消散,眸光蓦然变得兴致勃□□来。

来了,都来了!

游戏公司的创新点?DLC的虫族天灾改动了!

还有新惊喜?!

第40章 难眠之夜 surprise!虫后ul……

第二天灾——域外噬虫。

成年型大部队于凌时3时17分, 遽然降临。

不同于之前模糊的图像,以孵化卫星为圆心,海量的域外噬虫跃迁而来, 将星海地图染成了一片警示红色。

包括但不限于人类星系、索亚星系等等五个星系周边出现了孵化星球, 且其余星系均出现了成年型域外噬虫的身影。

所有人彻夜未眠。

从今日起进入最高危机应对状态, 或许会有许多个不眠之夜。

总控室的灯亮如白昼。

因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与电子“嘀”声交织,让人的心脏都不由得随着一道接一道的警示音而加速跳动。

家政体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工作人员心脉频率过快,请保持平静”的温馨提示,但都无济于事。

伊殷蹲坐在战斗体的身上, 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目光紧紧盯着光幕上的星海地图。

地图旁边还附有多个星舰的影像, 昭示着驻守在孵化卫星边的星舰已进入与成年型虫族的战斗状况。

“叮。”

伊殷低头, 就看到光脑的联系人里,白天刚添加的阿妮娅舰长给她发来了信息。

这位未成年天才操作员的面板她看过, 是真正的战斗奇才, 在莱曼家族里都格外有名。

阿妮娅【女士, 我所在的星舰已安全升空,即将前往X-3号战场去面对域外噬虫的虫群。】

伊殷【舰船上的武器和装甲没问题吗?】

她的配装思路和其他军官不一样, 算违令吧。

阿妮娅平淡地回了一个【没事】

【就说今夜警报太急了,恰巧我们赶时间,恰巧装错了,恰巧装错的设备起了起效,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神佑联邦。】

【大拇指.jpg】

伊殷叹为观止。

不愧是少年天才, 年纪小小就如此沉稳,一看就是能跟着她统一星海的好苗子,和她那些良莠不齐的人质完全不一样。

伊殷立刻发【好~你先我之后还有事要拜托你。】

【我很喜欢你, 等天灾战争结束,你和我一起回原初星吧。】

阿妮娅【好,我先去忙了。】

伊殷关闭联络框,看向地图上探测舰的位置。

探测舰,顾名思义就是探索地图用的星舰,作用类似于斥候,因其灵巧和速率出名。

传输回总控室的影像将密密麻麻的虫群照得一清二楚。

锈红巨虫如一颗颗星海鱼雷,漆黑的厚甲泛着金属光泽,圆而大的漆黑口器中仿佛含着眼珠,纤维肉色的触须缓缓蠕动着,仿佛在探测着讯号所在。

身形庞大,牙齿格外尖锐,与幼虫不同,寻常炮击落到它们身上如同挠痒,似乎连层皮都蹭不掉。

“探测舰位置已接近虫群,影像传输正常,再深入有受到攻击的风险……是否需要撤退?”联络人员实时汇报。

“虫族飞得慢,攻击距离也短,让他们保持距离绕行观测。”一个淡淡的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

联络人反射性答了个“是”,但很快意识到这个声音很陌生,扭头一看,发现是伊殷站在她身后,紧张地看了看她的上司,没敢说话。

这个预言了虫群出现时间的女人,自警铃于凌晨响起的那一刻,在所有人心中的地位就骤变,不再是“那个新来的年轻关系户”,而是“身份神秘的预言家”。

伊殷一开口,仿佛就是个常下命令的绝对上位者,不知为何,她虽然理智知道她不是上司不能听,但潜意识新任并听从。

“你想看什么?”老人站在伊殷身侧,开口。

他最开始就对她口中的17时耿耿于怀,因此一直没睡,但他也没想到就在时钟准点卡上的瞬间,响起了警报。

对于阅人无数的老者而言,他看不出伊殷是在说谎,也不觉得她有说谎的必要,换而言之就是她极有把握。

如果只是想混个经验的关系户是不需要到总控室来,甚至是不惜和人顶嘴的。

那伊殷来指挥处,一定有她的意义。

“虫后。”伊殷不假思索地说。

她手指落到屏幕上,将镜头放大再放大,眯着眼,在所有人都没看出什么的地方,突然指尖点了点上面的一个小红点,“在这里。”

虫后,即是域外噬虫的母体。

本身既是所有虫族的“主脑”,亦是巢穴,还是源源不断制造着域外噬虫的孵化池。

换而言之,只要能突破防线打败虫后,其他的小兵再围剿干净就行,但伊殷总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旁人看着伊殷手指点着的地方,脸部皱如面皮。

不懂。完全不知道她光看着一个与其他地方无异的小点是怎么简简单单就看出来不同的,大海捞针也不过如此了。

伊殷:“至少要拍到一张虫后的影像,模糊一点都行。”

联络员犹豫了下,见上司沉默着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迅速开始回应。

探测舰开始继续前进绕行。

一切如她所说,在保持距离的情况下,即使有域外噬虫个体已经察觉了星舰的存在,反射性发起攻击,虫族的酸蚀攻击也并没有落到星舰的身上。

镜头距离伊殷指示的坐标愈来愈近。

在长达半小时的航行后,终于艰难地拍摄到了一张异于其他所有域外噬虫的照片。

只见一具格外庞大的躯体屹立于虫群的中央。

它头部是个长满触须的椭圆球体,下长蠕虫般的节肢躯,胸腹部如同一块巨大的肿瘤,密密麻麻的“血管”狰狞得包裹着囊袋,六条长长的粗肢垂落在瘤边护住,背后伸展着两片翼形的肉膜。

恰好瘤中的破口有幼虫飞出,身上还覆有未干涸的黏液。

伊殷扶着下巴,迷惑地看着这只熟悉又陌生的虫后。

这是什么?虫后ultra plus吗?

她刚开始琢磨这只新造型和她以前打的经典款有什么区别。

“报告!”

不远处一个联络员的声音焦急地响起,“探测舰X-B5号拍摄到了域外噬虫特殊个体的图像!遭到了袭击,正在紧急撤退!”

伊殷还没寻思完,就被旁边急忙的老人拉着手臂就往另一侧走,“哎哟”着踉跄,手里的热牛奶差点洒在地上。

伊殷刚被拉到屏幕后,抬头一看那只特殊个体的图像,猛地怔住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不是她以前打的经典款吗?!

等等。

她“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双虫后?!”

“竟然是两只?!”

伊殷的视线在影像上反复挪动,如醍醐灌顶,一下子理解了为什么虫群的数量骤增。

根本不是虫后改模了,而是多了一只“异形双生体”!

她之前对联邦的判断是打一只虫后没问题,但两只增加的难度可不止一倍,虫后孵化虫族的速度,会随虫族吞噬新物质之后呈幂指数增长,容不得这群人工智障搁这乱打。

难怪游戏公司要借机械中枢之口提醒玩家,这群npc的游戏理解不行。

“两只…两只……”

伊殷思索的时候,指甲不自觉地敲击着玻璃杯。

老人眼见这伊殷的神态从一开始的随性淡然,到看到双虫后时凝滞的脸色,此刻更是陷入沉思,就知道事情不妙。

伊殷坐回战斗体身上,慢吞吞地喝了一口牛奶,眼睛是睁着的,但已经不聚焦了,似乎在放空中想办法。

她的突然沉默令人心惊。

甚至有人觉得她还不如和谁呛几句来得让人放心。

尤其在此时,前线蓦然传来了捷报。

“战列舰VI-X号的舰长、阿妮娅少将传来讯息,带领舰队已消灭X-3号战场B点位的外围虫群!”

“阿妮娅少将补充建议,使用包含电弧发射器、穿梭光矛在内的能量武器,域外噬虫甲壳异常坚硬,必然是消耗战,不建议直面对抗。”

“传讯完毕。”

讯息传讯短暂结束,之前质疑过伊殷的军官脸色黑沉,却也没说什么。

旁边的同僚立刻开始下达让星舰依批次回来改换装置的命令。

这则讯息导致更多的目光落在伊殷身上。

伊殷垂着眼,还在沉默。

原本就不安的氛围仿佛要弥漫开来,让人不由得焦虑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或许也没有很久,但她在看到双虫后接着突如其来的沉寂实在让人心惊肉跳。

“我能看看联邦剩余的军备吗?”伊殷捏了捏鼻梁,开口。

这回没有一个人和她对峙。

虽然不合规,但都不一而同地挪开了视线,任由老人面不改色地假装将联邦的星堡以及军工产业全部“不小心”将放到了她眼前。

伊殷扒拉了几下,和翻PPT一样,基本上每张都只是扫了眼就看完了,没有一点对联邦军秘的探索欲,只有对打败天灾的渴望,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要用‘巨神兵’。”

何为巨神兵?

在游戏中,一个势力只能拥有一个的战争终极产物,能搭载歼星武器的巨大星舰,歼灭舰之巅,是战狂梦中的神兵利器。

当然也有些玩家,在其他势力“恰巧”也在造巨神兵的时候征服了邻居家,那就“恰巧”能拥有复数个巨神兵。

一些玩家的小巧思。

大统领,显然也这么有巧思。

伊殷在她的仓库里看到了三架巨神兵。

只是当她此话一出,旁边的将军在内的所有军官脸色都有些沉凝,像是分明认可她,却实在说不出同意的话。

“可是星系法不许……”有人开口。

伊殷一摆手,不耐烦:“我打天灾,你和我说法律?”

是不是有点幽默了?

最后,还是老人为难地开了口:“巨神兵的启动有两个条件,一个是将军同意,另一个是……”

“现任总统的同意。”

将军闭了闭眼,沉默了一分钟钟,环顾四周所有人的目光,最终抬了抬手,派人去联络总统。

接通秘书处到转接总统并没有用多久。

“怎么了?”

通讯的对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光幕后面的深棕色长办公桌后,坐着一位雌雄莫辨的人。

其金色卷发垂在耳畔,蔚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光幕,脖上有喉结,肩膀却不宽,胸膛处微鼓。

“牧恩阁下。”将军面不改色地开口,“总控室申请使用‘巨神兵’,以应对第二天灾。”

“域外噬虫的虫群密集,型号特殊,并且出现了两只异形虫后,在……”

“斯雷因·厄特诺亚。”牧恩总统微笑着打断了他。

总控室安静得可怕。

谁都能感觉得到牧恩的厌烦与不耐。

“到底要我说多少次?”总统用手指敲着桌面,“你们要逼我打破绝不使用那个女人留下的那堆恐怖武器的誓言吗?”

“一百年过去了,武器科技发展吃了联邦多少资金,你们居然还需要用百年前那堆古董?”

“你们的无能令我头疼。”

“……”

“好了,这件事不必再提了。”总统说完,冷着脸就要挂断。

“所以。”伊殷突然开口,在牧恩疑惑的目光中,从后面站到了屏幕前面,注视着这个雌雄莫辨的总统。

确实莫辨。

她的游戏屏上显示的这个总统的资料是:跨性别(中性)。

有种看到了一些很那什么正确的地狱笑话的感觉,味道非常纯正。

伊殷好奇地问:“星系被虫族蚕食殆尽你也无所谓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还觉得格外新鲜,搞得像她是正义使者。平时总被追着吐槽人性泯灭,居然也能体验一把成为救世主的感觉。

但其实伊殷最无所谓。

包括联邦在内,所有星系都原地爆炸都可以,大不了她可以换个档重来,就当见到天灾后被初见杀了。

伊殷直播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因为走神摆烂,然后厚着脸皮打开控制器,直接后天改数据的开挂时刻——人之常情。

她只是觉得因为“总统不想”的理由,现成的武器说不用就不用,荒谬得很可笑。

但因为是联邦,又感觉很合理。

总统皱起眉:“你是谁?”

哪里来的年轻人,穿着散漫不说,还不知为何,看到她就有种条件反射般的厌恶感。

伊殷缓缓地扬起笑容:“我和你一样,是个和平主张者哦。”

只是施行方式略有区别。

“所以。”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嘀嘀嘀”的警示声唐突响起,这道临时通讯被强制截断,吓了联络人一跳,迷茫地看着上司。

“事已至此,我有个提议。”

伊殷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不得不出此下策,面带微笑地问。

“那你们有没有考虑换一个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