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到最后只剩互相厌倦和彼此伤害, 那不如不要开始, 反正人又不是没有爱就活不下去了。
秦樾微微眯了眯眼眸,冷不丁问道:“七七, 如果你妈妈仍然在世, 你觉得她会爱你一辈子吗?”
顾祁安脱口而出道:“当然。”
“你看, 你还是承认有人会爱你一辈子的。”秦樾笑了声,“既然你妈妈可以,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呢?”
顾祁安摇了摇头:“爱情和亲情怎么能相提并论?”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七七。”秦樾抽出一只手,掐着他的下颌, 抬起那张漂亮的脸, “都是爱,怎么还分三六九等呢?”
“我……”顾祁安一时无法反驳, 思维有些凝滞,“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樾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 到底还是不忍继续逼他,只叹息一声:“没关系的七七, 我会等到你愿意相信我,接受我的那天。”
顾祁安握着他的手拿下来,将脸抵在他的肩头:“要是你等不到那天呢?”
“那我就一直等,一直等。”秦樾反握住他的手,爱不释手般来回揉捏着,“反正你说一辈子很长,大不了就耗到我们都七老八十,白发苍苍。”
顾祁安被逗笑了:“那时我们都是老头子了,还谈情说爱吗?”
“两个老头的夕阳恋啊。”秦樾语气一本正经地回道,“到时候应该没人和我抢你了,你就只能跟我谈恋爱了。”
顾祁安唇角上扬,声音里也浸着笑意:“那你慢慢等着吧。”
“好啊,反正一辈子这么长。”秦樾侧过脸,吻了吻他的鬓发,“顾总,我们一起来等等看,这一局究竟是谁先投降。”
*
古镇的生活节奏缓慢,时间的流速似乎也变慢了,两人待了三天后,几乎将小镇逛完了。
第四天清晨,顾祁安醒来时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床边,却只摸到了冰凉的床单。
他睁开双眼,坐起上半身扫视一圈,发现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顾祁安起身下床,洗漱过后换上衣服了下楼。
“小帅哥,你起来啦。”老板娘笑眯眯地招呼道,“你对象在院子里打电话呢。”
顾祁安耳根微热,下意识否认道:“他不是我对象。”
“哎呀没事的,我都懂的!”老板娘朝他挤了挤眼睛,“不过谁让你长得帅呢,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顾祁安有些尴尬地笑了下,迈开脚步往院子里走去。
秦樾坐在院子的石桌前,一只手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来敲去,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正打着电话。
顾祁安没打扰他,站在走廊上看着他认真工作的侧脸。
“蠢死你们算了。”秦樾忽然忍无可忍地骂了一句,“我才走了几天就给我捅娄子,离了我公司就不转了吗?”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张口又要继续骂,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走廊上那道身影,骂人的话瞬间咽了回去,甚至露出一个笑容:“起来了?”
顾祁安下颌微抬,轻声回道:“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秦樾收回视线,语气骤然一变:“没跟你说话。”
又说了几句后,他挂断电话,朝顾祁安伸出手:“过来。”
顾祁安走过去,看了眼电脑屏幕:“大清早的,秦总怎么火气这么大呢?”
秦樾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仰起脸笑道:“再大的火气,看见你都消了。”
顾祁安“啧”了一声,按着他的肩膀就要起身:“注意点影响。”
“注意什么影响?”秦樾没脸没皮地回道,“这间客栈里,还有谁不知道我俩是一对?”
“我说呢,老板娘怎么说你是我对象。”顾祁安打了他一下,“你跟他们乱说什么了?”
“冤枉啊,我可没说什么。”秦樾一脸无辜地回道,“估计是大家觉得我们俩太般配了吧,看起来就像是很恩爱的一对。”
顾祁安:“……”
“不信?”秦樾握着他的手,“不信你自己去问问老板娘。”
“我才不去问。”顾祁安抽回手,看向电脑屏幕,“你还不打算回去吗?”
这几天秦樾每天都要抽时间处理下工作,中间还接到过秦老爷子的电话,电话里说了什么不得知,但从秦总当时的脸色来判断,应当是挨骂了。
秦樾搂过他的腰:“我打算周一先回去一趟,过两天再过来陪你。”
顾祁安淡淡回道:“你不用再过来了。”
秦樾大手一紧,嗓音也变得紧绷起来:“为什么不要我过来了?”
顾祁安笑了笑:“因为我也打算回去一趟。”
秦樾愣了一下:“你要回去了?”
“这次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收拾。”顾祁安回道,“那套房子是孟业的,我要先把东西都搬出去。”
秦樾眼睛一亮:“那你打算搬哪儿去?”
顾祁安回道:“暂时先租个房子吧。”
等他把这里的事都处理干净后,他要带着顾女士一起离开这片令她伤透了心的土地。
秦樾大脑飞速转动,心里很快就有了个成型的计划,嘴上却答应道:“好,我帮你一起找合适的房子。”
*
第二天上午,两人一起乘坐飞机回了A市。
秦樾先回公司处理工作,顾祁安一个人回到了栖江雅苑。
几个小时后,有人按响了门铃。
顾祁安正坐在沙发上刷租房app,听见门铃声后起身走到门后,在监控显示器里看见了一张并不想见到的脸。
不过倒也不意外,毕竟从他落地的那一刻起,应该就有很多人收到了消息。
顾祁安打开门,心平气和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孟思耀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不知道几天没刮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好几岁。
他神色复杂地望着顾祁安,低低开口问道:“祁安哥,可以跟我聊几句吗?”
顾祁安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一条道:“进来吧。”
孟思耀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客厅,这次再也没了四处打量的心情。
顾祁安关上门,走到沙发前落座:“你要说什么?”
“我……”孟思耀张了张口,很艰难地说道,“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看来孟业已经跟你说了。”顾祁安语气平静,“他跟你全盘托出了吗?”
“爸他——”孟思耀往前走了两步,“哥,爸说他真的很后悔,后悔没早点跟你相认。”
“你不要叫我哥,我不是你哥。”顾祁安目光冰冷,“他后悔的不是没早点跟我相认,而是没有瞒得更好。”
那时他匆匆赶回来,在医院见到的只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孟业假惺惺地流了几滴泪,说从此以后孟家就是他的家,孟家人也会是他的家人。
葬礼结束后,他暗中取了孟业的毛发带去国外,通过DNA鉴定,彻底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这几年里,孟业有无数次机会告诉他真相,但直到今天病入膏肓了,都不愿意主动向他坦白他的身世。
“不是这样的,祁安哥。”孟思耀急忙解释道,“爸只是怕你不能接受,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才——”
“他不告诉我真相的原因,只有一个。”顾祁安打断了他的话,“他要让我感念孟家的恩情,一辈子为盛泰做牛做马,心甘情愿做你的垫脚石。”
孟思耀使劲摇头,无力地辩解道:“不是这样的,爸不是这样的人……”
顾祁安垂着视线:“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了解。”
孟思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调出一份资料,把手机举到他面前:“祁安哥你看,这是爸早就拟好的遗嘱,遗嘱里不仅给了你这套房,还给了你盛泰的股份,他心里一直念着你的!”
顾祁安看都没看一眼手机屏幕:“你觉得,我是想跟你争盛泰吗?”
孟思耀举起的手垂了下去,慢慢在他面前跪下来:“祁安哥,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让孟业也抱着遗憾去死。”顾祁安微微俯身,唇畔勾起一抹寒冷刺骨的笑,“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东西无非是盛泰,我要让他死不瞑目。”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就是他的人生信条。
孟思耀往后跌坐在地上,目光陌生得像是从未认识过他,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祁安哥,你怎么会这么恶毒……”
“我很恶毒吗?”顾祁安抬了下眉,“谢谢夸奖。”
孟思耀咬了咬牙,撑着地板站了起来:“顾祁安,有我在,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毁了盛泰。”
“孟思耀,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顾祁安眼皮微抬,“我也很期待,你会怎么做。”
两人对峙了片刻,孟思耀一声不吭地转身往门口大步走去。
“砰”的一声巨响,大门关上了。
顾祁安闭上眼睛,往后仰靠在沙发背上。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落地窗外的天色渐黑。
直到又一阵门铃声,打破室内的死寂。
顾祁安没动弹,门外的人等不到回应,就自己按下密码进来了。
“啪”的一声,客厅的灯亮了起来。
顾祁安本能地抬手遮在眼前,挡住突如其来的亮光。
“你在家啊。”秦樾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在家怎么不开灯呢?”
顾祁安放下手:“在想事情,忘记了。”
秦樾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自然地伸手搂住他:“在想什么,盛泰的事吗?”
顾祁安应了声:“嗯。”
秦樾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还没想好要不要动手?”
顾祁安怔了怔:“你怎么知道?”
“呵呵。”秦樾笑了两声,“以我对你的了解,辞职应该只是你计划里的第一步,大招还没放呢。”
“你倒是真了解我。”顾祁安揪住他的领带,绕在指尖把玩,“我做的这些事,难道秦总就不怕吗?”
“怕什么,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秦樾低下头,手指挑起他的下颌,“但其实你还是留余地了,对吗?”
第47章 第 47 章
顾祁安抿着唇没说话, 缠绕领带的指尖却更用力了些。
“你消失一周,不是怕别人找到你,其实是在给盛泰喘气的时间。”秦樾盯着那双看似冷漠的浅瞳, “否则以你的手段,一开始就可以打得他们爬都爬不起来。”
顾祁安松开手指, 一把推开他:“你真觉得你看透我了吗?”
秦樾顺势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笑着回道:“这不是看透, 是我和你交过这么多次手后,得来的经验和教训。”
顾祁安轻哼了声:“我看你还是没输够。”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对手。”秦樾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七七, 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一样。”
顾祁安沉默了几秒, 问道:“那你觉得,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你想怎么做, 就怎么做。”秦樾悄悄探出一只手,摸上他的手背,“我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这回顾祁安不仅没抽出自己的手, 反而握住了骨节分明的手指:“问你也是白问。”
“你先告诉我,你在犹豫什么?”秦樾又往他身边挪了过去, “是对孟家心软了, 还是有别的顾虑?”
顾祁安语气冷了下来:“我怎么可能对孟业心软?”
秦樾盯着他的脸:“那你就是在顾虑搞垮盛泰后,会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
顾祁安闭了闭眼眸, 算是默认了这个答案。
盛泰这种大型集团一旦破产,不仅会导致大批员工失业, 还很可能会引发上游供应商和下游小企业的连锁破产。
说到底这是他跟孟业两个人的私人恩怨,但如果他要彻底毁掉盛泰, 影响的范围就变大太多了,这也是他迟迟没有出手的原因。
“那么……换一种方式呢?”秦樾捏着他的手心,试探着提出建议,“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为了争家产,但如果你想争,你完全可以把盛泰捏在手里去威胁孟业。”
顾祁安掀开眼睫:“可惜,我对盛泰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我说句实话,如果没有你,盛泰早在两年半前就乱成一锅粥了。”秦樾将他揽进怀里,“就算你不出手,盛泰离了你也只能苟延残喘了。”
顾祁安背靠在男人怀里,目光若有所思:“这点你倒是没说错,董事会那帮人早就虎视眈眈了,一旦孟业咽气,孟思耀会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对啊,你现在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等局势再明朗些。”秦樾低头蹭了蹭他的鬓发,“我相信你手里握着的东西,董事会任何一派都想要得到。”
顾祁安嗤笑一声:“那我希望孟业再撑久一点,至少要亲眼看见盛泰集团易主。”
“七七……”秦樾低声唤道,“我刚才说的话不是开玩笑,只要你需要我,我永远站在你身边。”
顾祁安胸腔里泛起一股陌生的酸胀感,带着指尖都有些发麻,以至于他不得不收拢手指。
秦樾也收紧了双臂,安静地拥着他,偶尔在他的头发上落下轻轻一吻。
两人就这样坐了好半晌,仿佛时间在这一方天地里停留了。
“七七,你还没吃晚饭吧?”秦樾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给你做点东西吃。”
顾祁安醒过神来:“你今天也累一天了,叫个外卖吧。”
“外卖哪有我亲手做的好吃?”秦樾又偷亲了他一口,“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顾祁安想了想:“吃面吧。”
秦樾莫名其妙地笑了声:“好,我下面给你吃。”
顾祁安:“……”
这个男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弃说这些烂梗?
秦樾从平台点了一些食材,没多久跑腿小哥就把外卖送来了。
他熟练地在厨房忙碌,很快就端上两碗鲜香的番茄虾滑面。
番茄浓汤酸甜可口,很开胃,顾祁安吃了一碗后又添了一碗,吃饱了才放下碗筷。
秦樾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我就说吧,七七还是最喜欢吃我做的饭了。”
“嗯。”顾祁安轻声道谢,“谢谢你,秦樾。”
秦樾微微一愣,随后笑道:“不用跟我说谢谢,你知道的,我做任何事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顾祁安垂下眼睫:“那也还是要谢谢你。”
“你要是真想谢我,今晚让我留宿怎么样?”秦樾大胆地提出要求,“反正在客栈时,我们都一起睡了好几晚了。”
虽说两人只是同睡一张床,什么越界的事都没干,但他总觉得他们之间好像变得更亲密了。
顾祁安抬起眼眸:“你不用回家一趟吗?”
“不用,我——”秦樾刚说了几个字,手机铃声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顾祁安下颌微抬,示意道:“接电话吧。”
秦樾看着来电显示,不得不接起电话:“喂。爷爷。”
“臭小子,还知道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秦老爷子中气十足的骂声,“你不是回来了吗,人呢?”
“我刚见完客户,爷爷。”秦樾面不改色地撒谎道,“马上就回去。”
等他挂断电话,顾祁安开口道:“慢走,秦总。”
光速被打脸的秦总,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那我先回去一趟,明天再来找你。”
“去吧。”顾祁安顿了顿,又说,“好好跟你爷爷说,少跟老爷子顶嘴。”
秦樾走到他身旁:“七七,你这是提前管上我了吗?”
“我是好心提醒你。”顾祁安抬手推他,“赶紧走吧,时间不早了。”
“对了,你不是说要先租个房子,搬出去吗?”秦樾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我找到一套很合适的房子,明天先带你去看看。”
顾祁安有些惊讶:“这么快?”
“当然,你的事我一向是最上心的。”秦樾神秘一笑,“明天看了,保准你十分满意。”
*
第二天下午,秦樾开车去栖江雅苑接顾祁安去看房子。
车上,顾祁安主动问道:“昨晚你回去后,又被老爷子骂了吗?”
“没有。”秦樾笑了声,“我也不是天天都挨骂的。”
顾祁安回道:“那就好。”
“七七,你不用担心,其实我爷爷人很好相处。”秦樾看了他一眼,“爷爷尤其喜欢聪明人,所以他肯定会喜欢你。”
顾祁安无所谓地回道:“老爷子喜不喜欢我不重要,喜欢你就行了。”
“怎么不重要了?你可是他孙子未来的男朋友。”秦樾语气一本正经地强调道,“他当然要喜欢你了。”
顾祁安偏过脸,看向车窗外:“谁是你男朋友了?”
正好遇到红灯,秦樾一脚踩下刹车,专注地盯着身旁的人,发现雪白的耳尖泛起一层粉红,立即点出来:“七七,你耳朵红了。”
顾祁安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太热了。”
“哦,原来不是害羞了啊。”秦樾也不拆穿,只是语气里的笑意藏都不藏了,“那我把冷气再调低点。”
顾祁安扭回脸,瞪了他一眼。
秦樾被瞪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一把那张漂亮的脸。
可惜红灯变成了绿灯,后面的车立刻鸣笛催促。
半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一栋高档小区大门前。
保安小跑着上前来,只看了一眼就主动刷开了门禁。
车直接开进小区的地下停车库,两人乘坐电梯上楼。
电梯停在二十楼,秦樾领着人走向门口,输入密码后打开大门:“顾总,请进。”
顾祁安走进去,入目即是宽敞明亮的客厅,一整面落地窗采光极佳。
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明亮而温暖。
“这里的湖景很好看。”秦樾说道,“冬天时湖面会结一层冰,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煮一壶茶或者温一壶酒,你会喜欢的。”
“你描述的场景很美。”顾祁安转回身,“这套房子的格局,跟我原先住的地方有点像。”
“是有点像,不过这里的位置更好。”秦樾走过去,非常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我们去看看卧室。”
顾祁安没挣开那只手,跟着他穿过客厅来到主卧。
“主卧空间不算大,但也有独立卫浴和衣帽间。”秦樾介绍道,“尤其这个衣帽间设计得不错,可以放很多漂亮的小裙子。”
顾祁安四下转了一圈:“看起来确实不错。”
秦樾点了点头,放下心来:“你喜欢就好。”
“这套房子,你是从哪儿找来的?”顾祁安看向他,“为什么你对这里的布局这么熟悉?”
秦樾靠在门框上:“我要是说这个房子是我一个朋友闲置下来的,你信吗?”
顾祁安:“不信。”
“好吧,我坦白。”秦樾摊开双手,老老实实地交代道,“这套房子是我名下的,只不过我很少来住,平常都回老宅陪老爷子。”
“我就知道。”顾祁安往他面前走去,“我可以租你的房子,按照市场价给你租金。”
“完全没问题啊。”秦樾笑着应道,“顾总又不缺这几个钱,租金我就收下了。”
“但是——”顾祁安停下脚步,伸出手指戳着他的胸肌,“我搬进来后,你就不准再来住了。”
秦樾心里的小算盘一眼被看穿,仍然试图为自己争取点福利:“偶尔过来住住,也不行吗?”
“不行。”顾祁安毫不留情地拒绝道,“既然房子租给我了,你就暂时性失去了这套房子的处置权。”
“好好好,你说了算。”秦樾答应下来,生怕人反悔似的,“我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反正房子是他的,等他把人骗进来了,到时候还怕找不到借口一起来住吗?
他的七七,最是嘴硬心软了。
第48章 第 48 章
谈妥后, 顾祁安返回栖江雅苑,收拾行李准备今晚就搬过去。
秦樾自告奋勇地要帮忙收拾衣服,拉开衣橱柜门, 目光却流连在漂亮的裙子上。
他忽然伸出手,从里面取出一条白色吊带裙, 转身展示道:“七七,这是我第一次看你直播时, 你穿的那条裙子。”
顾祁安抬起眼眸:“秦总的好记性,总是用在这种没用的地方。”
“这怎么是没用的地方呢?是缘分让我精准刷到了你的女装直播。”秦樾笑得一脸荡漾, “这场直播我录屏了, 现在还能拿出来回味回味呢。”
顾祁安:“……”
“放心, 只是回味而已。”秦樾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道,“没干什么坏事。”
顾祁安白了他一眼:“别贫了, 要帮忙就快点收拾。”
“得令。”秦樾动手将衣橱里的长裙一件件取出来, 又扭头问道, “七七,你什么时候再穿漂亮裙子给我看呢?”
顾祁安微一抬眉:“我随时可以穿,你敢看吗?”
秦樾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好几个画面, 喉结滑动了两下:“还是算了吧,先攒着。”
顾祁安把该扔的都扔了, 最后只收出两个大行李箱外加一个小行李箱, 占用最多的还是衣服饰品。
秦樾一手一个行李箱,忍不住说了句:“七七, 你的东西真少。”
顾祁安低声回道:“我早知道在这里住不长,置办太多东西, 带不走也是浪费。”
“明白。”秦樾征询道,“那我们走吧?”
“好。”顾祁安手里推着小行李箱, 最后回头看了眼自己住了将近三年的房子,随后转身走向门口,“走吧。”
两人重新回到秦樾天玺湖苑的房子里,将行李放下后,坐在沙发上稍作休息。
“虽然我不怎么来住,但一直有保姆定期过来打扫,家里的床单被罩都是干净的。”秦樾从冰箱里取出两瓶水,“至于生活用品,你看看缺了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用了,缺什么我自己会买。”顾祁安接过他手里的水,“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秦樾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笑道,“能为顾总服务,是我的荣幸。”
“那今晚我请客吧。”顾祁安也笑了笑,“秦总想吃什么,尽管点单。”
“真的啊?”秦樾立刻来了劲儿,“你不怕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了?”
“我们什么关系?我们的关系很正当。”顾祁安微一停顿,“我说了,我只是怕给你带来麻烦。”
“我不怕。”秦樾牵起他空着的那只手,“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我在追你。”
顾祁安指尖蜷缩了一下,垂下眼睫:“我改主意了,还是订外卖吧。”
秦樾下意识皱了皱眉,却还是尊重了他的意愿:“也好,省得来回跑了。”
吃完晚餐后,顾祁安开始赶人:“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秦樾指着角落里的行李箱:“你东西还没收拾好呢,我再帮帮你。”
“又不急,我自己慢慢收拾就好。”顾祁安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秦总,你该不会第一天就要违背约定吧?”
“怎么可能?”秦樾矢口否认,“我是个很讲信用的人。”
顾祁安轻哼一声:“你最好是。”
“那我先走了,有任何事,及时给我打电话。”秦樾一步三回头,打开门后还试图垂死挣扎,“七七,你一个人睡真的不害怕吗?”
顾祁安抬手挥了两下:“把门关好。”
*
顾祁安暂时在天玺湖苑住了下来,没过两天,果然就有人找上了他。
盛泰内部关系本就错综复杂,此刻群龙无首,不同派系都在趁机争夺集团的实际控制权。
而他作为前任CEO,又是孟业曾经最信任的人,手上不仅有不少人脉资源,更掌握着盛泰的机密和把柄,各路人马自然都想争取他的支持。
但顾祁安没有急着站队,只是将水搅得更浑了些,顺便观察孟思耀有什么动作。
与此同时,梁特助也在向他实时汇报孟业的最新状况。
说起来有些讽刺,梁特助过去是孟业安插在他身边的人,事无巨细地向孟董报告他的工作情况,如今却正好反了过来。
这天下午,顾祁安接到了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
约莫一个小时后,他和郑博文面对面坐在一家咖啡厅的二楼。
郑博文率先开口道:“祁安,没想到你还愿意见我。”
“虽然我已经离开了盛泰,但我心里还是很感谢郑哥过去的照拂。”顾祁安语气平静地回道。
郑博文赞许地点了点头:“我就知道,我没交错你这个朋友。”
闲聊几句后,顾祁安直接问道:“郑哥今天找我,是有其他事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郑博文不可能不知道他和盛泰的事,也不可能只是找他叙叙旧。
“既然你提出来了,那我就开门见山了。”郑博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祁安,我想邀请你来腾飞。”
顾祁安沉默了几秒,淡淡问道:“郑哥应该知道我离开盛泰并非走正常程序,外面关于我的传闻也很多,这种情况下,你还要挖我去腾飞吗?”
“没错,现在外面关于你的传闻确实很多,但我只信我自己的判断。”郑博文语气沉稳而自信,“祁安,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顾祁安抬眸:“郑总,你并不了解我。”
“你看你,怎么又跟我生分起来了?”郑博文看着他,“不了解你没关系,我只知道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也是腾飞现在最需要的人才。”
顾祁安回道:“谢谢郑哥的赏识,不过我——”
“祁安,你先别急着拒绝我好吗?”郑博文打断道,“我知道你过去的两年多很辛苦,刚离职想多休息一段时间也很正常,等你休息好了,再来回复我好吗?”
顾祁安和他对视几秒,应了下来:“好,我会好好考虑郑哥的提议。”
“这就对了嘛。”郑博文面露欣慰之色,“不着急,你慢慢考虑,我能承诺你的是腾飞给你的待遇,绝对不会比你在盛泰差。”
两人又聊了片刻,顾祁安主动提出告辞。
“好,那我就不留你了。”郑博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忘了问你,你现在有地方住吗?”
“有地方住。”顾祁安没有多说,“那我先走了,郑哥。”
郑博文跟着起身:“我送送你吧。”
两人一起下楼,推开咖啡厅的店门走出去。
顾祁安一抬眸,忽然发现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就在这时,车缓缓启动了,车窗也匀速降了下来,露出一张英俊深邃的面孔。
秦樾坐在车里,漆沉的目光和顾祁安隔空交汇,直到迈巴赫驶离街口。
“那是小秦总?”郑博文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见了车,半开玩笑道,“祁安,你又得罪小秦总了?”
顾祁安收回视线:“不清楚。”
“不过好在从今以后,你俩不必如此针锋相对了。”郑博文若有所思道,“腾飞跟寰宇的业务,向来没什么太大交集。”
顾祁安没有反驳,再度告辞后就走了。
回到天玺湖苑时天色已晚,他一进家门就发现客厅里的灯是亮着的。
顾祁安走进玄关,换上拖鞋后继续往里走。
秦樾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说道:“回来了。”
“嗯。”顾祁安洗干净手,倒了杯水,“你怎么来了?”
“路过。”秦樾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移动,“你今天是专门去见郑博文了?”
顾祁安简单回道:“郑哥给我打电话,想找我聊聊。”
秦樾在听见“郑哥”两个字时,太阳穴的青筋跳了跳:“你们聊什么了?”
顾祁安并未隐瞒:“他想挖我去腾飞。”
“不行!”秦樾“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没答应他吧?”
顾祁安瞥了他一眼:“这是我的事,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秦樾忍了忍,放低了声音,“我的意思是,腾飞并非你当前的最佳选择。”
顾祁安放下水杯:“那你觉得,我目前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当然是寰宇。”秦樾脱口而出道,“腾飞能给你的寰宇都能给你,不——寰宇能给你的比腾飞多十倍。”
“秦总,说话前要考虑清楚。”顾祁安笑了一下,“除非秦总要把寰宇拱手相让,否则你说的话不可能兑现。”
秦樾也笑了:“如果你想要,有何不可?”
顾祁安怔了怔:“秦樾,不要随便开这种玩笑。”
“虽然寰宇不是我一个人的,但至少我所拥有的那部分都可以给你。”秦樾朝他走过去,一字一句格外清晰,“顾祁安,我这人向来说到做到。”
“就算你要给我,我也不会要。”顾祁安撇开视线,“我对别人的东西不感兴趣。”
秦樾皱起眉头:“你还是要去腾飞?”
“不,我不会去腾飞。”顾祁安微一摇头,“不论是寰宇还是腾飞,都不在我的选择范围内。”
“那你——”电光火石间,秦樾突然反应过来,“你不打算留在这里了?”
顾祁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秦樾几大步走到他面前:“你打算去哪里?”
顾祁安眼睫颤了颤:“回我该回的地方。”
秦樾握着他的手腕抬起来:“你说清楚!”
“秦樾,这是我早就定好的计划。”顾祁安掀开眼皮,直视着那双黑眸,“这里的事情结束后,我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那我呢?”秦樾死死盯着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那我们呢?”
顾祁安此刻心乱如麻,根本没办法回答对方的问题。
事实上,这段时间他内心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却没想到今天话赶话,全都说了出来。
秦樾咬紧后槽牙,用力握着他的手腕,拉着他来到沙发前,将人推倒下去。
顾祁安摔进柔软的沙发里,来不及起身,那具高大的身体就欺身压了下来。
秦樾一只手将他的双手手腕合拢,按在沙发靠背上,膝盖顶开他的双腿,单膝跪在他身前,形成一个人体囚笼。
顾祁安本能地挣扎起来,却遭到了变本加厉的压制。
“秦樾!”他低声骂道,“你又发什么神经?”
“你老说我发神经,我就发给你看。”秦樾面上露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你都要抛弃我了,还不许我发神经?”
“你在说什么?”顾祁安被气笑了,“我们都没有在一起过,谈何抛弃?”
“所以我对你来说,什么也不是。”秦樾嗓音压得很低很沉,“你之前对我说的话都是假的,你早就打算一走了之,从此再也不见我了。”
“我……”顾祁安闭了闭眼眸,“秦樾,你先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秦樾吼出声来,“我以为只要时间够久,我总可以用真心慢慢打动你,可是你要走,你根本就、根本就……”
顾祁安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眼眶变红,像只受伤的野兽,连呼吸似乎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堵得他胸口也开始发闷。
“既然你这么狠心,那我也不必再忍了。”秦樾咬牙切齿地说着,带着怒气狠狠吻下去。
顾祁安偏开脸,滚烫的唇落在脸颊,顿了一下,毫不犹豫地顺着颈侧往下吻去。
与其说是吻,倒不如是边亲边咬,大手也用力扯开他的衬衫领口。
顾祁安被弄得有些痛,但他的身体却被这粗暴的动作迅速唤醒了记忆。
两人都禁欲了相当长的时间,几乎是干柴遇见烈火,一触即燃。
“秦樾……”顾祁安气息不稳地去扯男人的头发,“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还要说什么?”秦樾从他胸前抬起脸来,红着双眼发狠道,“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我对你来说,唯一的作用不就是这个吗?”
顾祁安有点受不了男人这副模样,明明正在他身上为所欲为,可是表情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仿佛他是天底下最可恶的渣男,骗人身体还骗人感情。
秦樾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承认了,气得胸膛起伏更剧烈了。
顾祁安咬了下唇,正要说点什么安抚男人,却猝然低吟了声。
秦樾竟然就这么将脸埋了下去……
上一刻分明还在暴跳如雷,下一刻却又这样卑微地讨好起了他。
顾祁安心口发烫,试图用发软的手将男人拉起来:“我没洗,脏……”
秦樾抽出一只手,死死控住他不让他动。
顾祁安仰起下颌,纤长如玉的脖颈上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随着他的动作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他身上穿的西装并没有脱下,只是有些凌乱,而跪伏在他身前的男人,同样一身西装革履。
第49章 第 49 章
顾祁安没能坚持太久, 揪住发根的手指骤然松开了,失神地瘫软在沙发上喘着气。
秦樾抬起头来,眼眶还是红的, 不知是被呛着了还是怎么了。
他再次欺身上去,将整张脸都埋进温软的颈窝里, 紧紧贴着顾祁安一动不动。
片刻后,顾祁安缓过神来, 只觉颈侧肌肤被什么热热的湿润的液体打湿了。
他很快便意识到这液体是眼泪,心尖猝不及防地抽痛了一下。
“秦樾……”顾祁安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只能抬起手, 安抚般来回摩.挲着男人的后颈。
秦樾一声不吭, 将人挤压得深深陷入沙发里,仿佛这样两人就可以融为一体了。
由于身体贴得毫无缝隙, 顾祁安自然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家伙。
他偏过脸, 软着嗓子说道:“秦樾, 我也帮帮你吧。”
秦樾喷在他颈侧的鼻息霎时变得更热了,却还是咬牙一把抓住了他探下去的手。
顾祁安指尖蜷缩起来:“你确实不要吗?”
秦樾依旧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沉沙哑地问道:“你还走吗?”
“我……”顾祁安蹙了蹙眉, “秦樾,我只能答应你, 我不会再突然消失了。”
秦樾终于将脸拔了出来, 英俊的面容被眼泪糊得乱七八糟,湿漉漉的黑眸死死盯着他:“你的意思是, 你还是要走。”
顾祁安心软得一塌糊涂,轻声回道:“秦樾, 你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理清楚吧。”
秦樾从那双琥珀色的浅瞳里读出了自己想要的情绪, 勉强应道:“好,只要你不玩消失,我就不逼你。”
顾祁安用指尖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痕,笑了一下:“堂堂秦总,怎么说哭就哭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你还敢笑我?”秦樾磨了磨后槽牙,重重压上微张的红唇。
这回顾祁安没再躲,仰脸承受了这个吻。
他的唇舌迅速被侵占,滚烫的舌头疯狂在他口腔里肆意搅弄,几乎要将他吞没。
与此同时,顾祁安的一只手也被扣着往某处去了。
一通激吻后,秦樾解了点馋,吻变得绵长而深入,舌尖顶着他的上颚反复舔,舔得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顾祁安的手心也出了很多汗,湿湿黏黏很不舒服,却变得更软更滑了,细细长长的手指好似浸了水的玉瓷,形成鲜明的对比。
秦樾含着他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呼吸烫得要命,像是变成一具会喷火的人形火炉。
顾祁安的手越来越酸软,逐渐不耐起来:“你到底什么时候……”
“不行……”秦樾皱起眉头,面上表情看起来既享受又难受,“好七七,帮帮我……”
顾祁安咬了下唇,忽然贴近他的耳朵,用气声说了句话。
秦樾浑身肌肉瞬间绷得死紧,再次狠狠吻住他的唇,恨不能将舌头都塞进他的喉咙里。
好半天后,顾祁安推开压在身上的沉重躯体,低头检查自己的西装裤。
好吧,这套定制西装算是废了。
秦樾仰躺在一旁的沙发上,盯着他的眼神里隐约泛着红光,宛如一头饿了很久很久的饿狼。
顾祁安被盯得脊椎发麻,忍不住出声赶人:“你该回去了。”
他很清楚,刚才对于秦樾来说顶多算是开胃前菜,远远不够喂饱男人的胃口。
但他自从搬来这里,还没心思去买那方面的用品,今晚要是直接来必然是要吃大苦头。
“好。”秦樾幽幽地应了声,“我给你做个晚饭就走。”
*
又过了几天,顾祁安渐渐在天玺湖苑住习惯下来。
盛泰集团内部的斗争进入白热化状态,各个派系使出浑身解数斗得你死我活,他也选中了自己看好上位的那一派。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这天傍晚,顾祁安坐在落地窗前整理资料时,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祁安哥,爸不行了。”
顾祁安倏然抬起眼眸,握着手机没说话。
“爸临终前想见你最后一面,他想亲口跟你说……说一句对不起。”孟思耀声音嘶哑,语气带着明显的哀求之意,“祁安哥,你现在赶过来还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你转告他,我不会去见他。”顾祁安声音冰冷地回道,“我也不需要他说对不起,因为我不会原谅他。”
“哥!”孟思耀猛地提高音量,“爸真的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你真要让他带着遗憾——”
“四年前,他就是这么对我的。”顾祁安打断了对方的话,“当年他千方百计阻挡我回国,让我连妈妈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现在我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他,这是他的报应。”
孟思耀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只能徒劳地喊道:“哥……”
“你好好给他送终吧,孟思耀。”顾祁安突然笑了声,“就这点来说,你比我幸福。”
说完他挂断电话,用力将手机砸到地板上,砸出“砰”的一声闷响。
顾祁安在地上坐了好半晌,蓦地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一个多小时后,他来到了顾女士的墓前。
顾祁安蹲下身子,手指轻抚黑白照片上母亲年轻美丽的脸庞。
“顾女士。”他的声音很低很低,“那个人终于要死了。”
天色已晚,墓园里一片寂静,只有夜风拂过他的头发,像母亲温柔的手,又像一声叹息。
“真可笑,他居然想在临死前见我一面,但我不想再听他狡辩了,有什么话他应该去向你忏悔。”顾祁安在墓碑前跪下来,“如果你还在世,肯定会让我去的吧,毕竟你总是那么心软。”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他闭上眼眸,额头抵着墓碑:“可惜我不是你,顾女士。”
月亮升起来了,月光如霜般洒在冰凉的墓碑上。
顾祁安就这样跪坐在墓前,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双腿都麻痹了。
直到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撞进一双漆沉的眼眸里。
秦樾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身上穿着正装,看起来像是从某个重要场合或是会议上刚下来,就匆匆赶了过来。
“你……”顾祁安长时间没开口,嗓子有点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刚结束会议,就听到孟业去世的消息。”秦樾简单解释了一句,“猜到你会来这里。”
事实上他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去了天玺湖苑,却只看到摔在地上的手机。
他没有多加犹豫,直奔墓园而来。
“孟业死了啊。”顾祁安扯了扯嘴角,弧度却不像是在笑,“他终于还是死了。”
秦樾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走上前,俯身披在单薄的肩膀上。
顾祁安出来得急,只穿了件白衬衫,被带着男人体温的外套牢牢包裹起来。
“七七。”秦樾在他身旁单膝跪下,夜色中的嗓音低沉而温柔,“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我为什么笑不出来?”顾祁安语气冷漠,“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他应该要笑的,孟业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在遗憾和悔恨中死去。
秦樾看了他几秒,伸手将他搂进怀里:“没关系的,七七,在我面前你可以袒露任何情绪。”
顾祁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秦樾,你也会觉得我心狠吗?”
“不会。”秦樾吻了吻他的头发,语气笃定地回道,“虽然他是你的生父,但生而不养是为人父母最大的恶,谁也不能道德绑架你。”
顾祁安手指攥紧了男人胸前的衬衫布料,用力到指骨微微泛白。
“你恨他是应该的,不原谅他也是应该的。”秦樾叹息一声,“但是七七,我希望随着他的死,你能早日放过自己。”
顾祁安鼻尖一酸,眼眶也热得发疼,但却生生噙着满眼的水汽,不肯让眼泪掉落下来。
那个人的死,不值得他流哪怕一滴泪。
秦樾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拥抱着他,嘴唇贴着他冰凉的额头,神情无限爱怜。
良久后,顾祁安抬手抹了下眼睛:“我们回去吧。”
“好。”秦樾应声,顺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我们一起回家。”
顾祁安乖乖窝在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颈,一言不发。
回到天玺湖苑后,顾祁安脱掉衣服,先去浴室洗了个澡。
趁他洗澡的功夫,秦樾下厨煮了两碗热汤面,送进卧室时,人正好从浴室里出来。
“我不想吃。”顾祁安摇了摇头,“我想睡觉了。”
“好,那你先休息。”秦樾没多劝他,“我放回厨房,等你饿了再吃点。”
顾祁安走到床边,安静地躺了下去。
秦樾收拾了下厨房,重新回到卧室:“七七,今晚要我留下来陪你吗?”
顾祁安应了声:“嗯。”
秦樾自觉地去洗了个澡,出来时发现躺在床上的人闭上了双眼,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躺到大床的另一边,刚躺下便听顾祁安开口道:“秦樾,我有点冷。”
“冷?”秦樾愣了愣,伸手去摸身旁人的额头,“不会生病了吧?”
顾祁安拉下他的手,和他对视:“没生病。”
秦樾后自后觉地反应过来,大手一捞便将人揽进了怀里:“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顾祁安没有挣扎,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男人强劲而有力的心跳声。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拥抱的温度,比亲吻甚至比亲密行为更令人眷念。
秦樾搂着他,低声问道:“还冷吗?”
顾祁安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秦樾,我没有家人了。”
“不,你有。”秦樾慢慢收紧怀抱,“只要你愿意,我不仅是你的恋人,也会是你的家人。”
第50章 第 50 章
顾祁安在家睡了两天两夜, 像是要将这几年缺的觉一次性补回来。
窗帘紧闭的卧室,分不清楚白天或是黑夜,他蜷缩在被子里, 梦见了母亲去世的那一天。
那天他刚从机场出来,天空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他冒着大雨赶到医院里,整个人湿得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 在医院的地板上踩出一连串湿漉漉的脚印。
他看见医护人员推着推床从病房里出来,他拖着沉重的身体踉踉跄跄地奔至床边, 用颤抖如筛子的手掀开白布, 白布底下是一张苍白枯槁的面容, 双目紧闭,再也不会睁开。
从那天起, 顾祁安就再也没能从那场大雨中逃离。
但这一次的噩梦中,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从背后拥住了他, 用温暖的胸膛将体温传递给他,用结实的双臂紧紧圈住他,不让他坠入黑暗的深渊里。
他知道, 秦樾始终都在那里。
这两天,除了偶尔去趟公司处理紧急的公事, 其余时间秦樾都在家里。
他没有试图叫醒陷入昏睡的人, 只是间歇性地将人托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 喂一些温水或是牛奶,用以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第三天清晨, 顾祁安终于睁开了眼睛。
卧室里很暗,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缓缓撑起上半身。
顾祁安赤着脚下床,走到落地窗前,抬手拉开窗帘,仰起脸感受久违的晨光。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秦樾走进来,目光投向沐浴在晨光中的那道身影,忍不住屏住呼吸,像是生怕惊扰了对方。
直到顾祁安回首,朝他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嗓音沙哑道:“早上好。”
“早上好。”秦樾这才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拂了拂凌乱的额发,“饿了吗?”
顾祁安摸了下几乎要凹进去的小腹,诚实地回道:“饿了。”
秦樾牵起他的手,语气亲昵而又寻常:“早餐已经做好了,就等你起来吃了。”
顾祁安进浴室洗漱了一番,坐到餐桌前开始进食。
两天没吃主食,秦樾怕他脆弱的肠胃受不了,没让他一顿吃太多。
吃完早餐后,顾祁安擦了擦唇角,平静地问道:“葬礼结束了吗?”
“今天是第三天,准备下葬了。”秦樾边说边观察着他的脸色,“好像跟阿姨是同一个墓园。”
顾祁安蹙了蹙眉,回道:“没事,我打算把顾女士的坟迁出来。”
当初顾女士葬礼的一切事宜都是孟业一手操办的,墓园自然也是孟业选的,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任何话语权。
“好。”秦樾顿了顿,突然问道,“七七,你想去看一眼吗?”
“看什么?”顾祁安抬起眼眸,冷冷反问道,“看他下葬吗?”
“你不想去就不去。”秦樾注视着他,声音低沉温柔,“如果你想去的话,我陪你。”
*
早上还晴空万里,下午却猝不及防地下起了雨。
顾祁安一身黑西装站在墓地边缘的老松树下,远远地望着那群墓碑前的黑衣人。
盛泰集团董事长的下葬礼,来悼念的人不少,人群最前面的是孟思耀,同样一身黑色西装,面容消瘦,神情肃穆,早已不见几个月前的阳光开朗。
雨越下越大,很快就打湿了顾祁安的西装肩头,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恨了多年的男人变成了一捧骨灰,一张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他以为他会感到畅快,或者是解脱,但事实上,此刻他心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一把黑伞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他头顶,为他挡去了大雨。
顾祁安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木质香,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来的人是谁:“怎么还是上来了?”
“下雨了,来给你送伞。”秦樾在他身旁站定,低声问道,“要过去吗?”
“不过去了。”顾祁安侧过脸,雨水顺着漆黑的发梢滑落,像一滴泪落下来,“只是来确认他是真死了。”
秦樾从左胸口袋内取出巾帕,帮他擦拭脸侧的雨水:“那现在确认了,我们回家吧。”
顾祁安最后看了眼坟墓的方向,转身正要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祁安哥!”
他脚步一顿,却没有回过身:“秦樾,我们走吧。”
但孟思耀并未放弃,冒着大雨快步跑过来,绕到他们前头,挡住了他们下山的路。
顾祁安站在台阶上,语气冷漠地问道:“有事吗?”
孟思耀自动忽略了他身旁的人,气喘吁吁道:“祁安哥,你……你还是来了。”
“我来看顾女士。”顾祁安冷笑一声,“你该不会忘记了,我妈也葬在这个墓园吧?”
“我没忘,我知道顾阿姨也葬在这里。”孟思耀目光紧紧盯着他,“祁安哥,你是来送爸最后一程的对吗?”
“孟思耀,你是以什么立场来跟我说这些话?”顾祁安拧起了眉心,“你不恨他,也不怪我吗?”
“我——”孟思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低了下去,“当年的事,确实是爸对不起你和顾阿姨,你做这些事爸都能理解,所以我没资格怪你。”
顾祁安沉默了几秒,再度开口:“既然如此,那我跟你们孟家的账,就此一笔勾销。”
孟思耀反应了几秒,猛地上前一步:“祁安哥,你的意思是你放过盛泰了?”
“孟业已死,我不会再报复旁人。”顾祁安垂着视线,“以后盛泰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孟思耀嗫嚅了两句,抱着最后一丝期望问道:“哥……你真的不回盛泰了吗?”
“桥归桥,路归路。”顾祁安绕过他,继续往下走,“再见面,就当做陌生人吧。”
孟思耀还想再追上去,却见站在顾祁安身旁的男人回过头来,漆沉的眼眸冷冽凌厉,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本能地停住脚步,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疑惑起来。
祁安哥怎么会和寰宇集团的人一起出现在这里,两人看起来还如此亲密?
*
回到家后,顾祁安脱去身上半湿的西装,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出来,他走出卧室,循着食物的香气来到客厅。
秦樾正在厨房里忙碌,衬衫袖口卷至臂弯,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拿刀切菜时神情很是专注,像是在完成什么大项目。
“秦总又亲自下厨吗?”顾祁安靠在岛台前,语气懒洋洋的,“今晚有口福了。”
“对啊,我亲自下厨。”秦樾笑着回道,“其实顾总可以一直这么有口福的。”
顾祁安没接这句充满暗示的话,倒了杯水来到沙发前,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他之前一直用的那部手机屏幕摔碎了,今天上午才买了部新手机。
顾祁安握着新手机走到阳台上,拨了一通越洋电话。
厨房里的秦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食材,站在厨房门口偷偷听他打电话。
但顾祁安只用英语跟对面简单交流了几句,不一会儿就挂断了电话。
秦樾迅速转身回到料理台前,却还是被他瞥见了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顾祁安嗤笑一声:“秦总,想知道我在跟谁打电话,怎么不正大光明地听呢?”
“我可以吗?”秦樾转身面向他,“我可以正大光明地听吗?”
“其实也没什么。”顾祁安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我在跟留学时认识的朋友打电话,之前拜托他们帮我做一些事,但现在不需要了。”
秦樾沉吟道:“跟盛泰有关?”
“对。”顾祁安微一点头,“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我听你的,放过盛泰也放过我自己。”
秦樾走到他面前,张开双臂将人拥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一切都会变好的,七七。”
“嗯。”顾祁安在他怀里轻声应道,“我知道。”
秦樾做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餐,顾祁安吃得心满意足,放下碗筷时,薄薄的肚皮都被撑得鼓起来了。
怕他积食,秦樾收拾好厨房后,带着他下楼去散了会儿步。
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而湿润,夜晚的凉风迎面吹来,很舒适。
两人肩挨着肩走在人行道上,昏黄的路灯下,两道影子时而被拉长,时而又变得很短。
秦樾不动声色地伸出一只手,慢慢蹭至顾祁安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试探着碰了碰他的手背。
顾祁安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朝前走着。
秦樾胆子大了起来,先是握住细长白皙的手,又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塞进去,形成十指相扣的亲密姿势。
顾祁安侧眸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挣开那只大手。
秦樾唇角扬起一抹得逞的弧度,扣着他的手指收紧了,身体也往他身上靠去。
顾祁安被挤得往旁边歪了歪:“路这么宽,你非要挤着我走吗?”
秦樾理直气壮地回道:“我喜欢你,所以才挤着你走。”
顾祁安:“……”
散完步回家,秦樾坐在沙发上喝水,磨磨蹭蹭地不想离开。
顾祁安看了眼时间,提醒道:“挺晚了,你该走了。”
秦樾放下水杯,眼神幽怨地盯着他:“这么快又要过河拆桥了吗,顾总?”
顾祁安没说话,径直走到他身前,抬手按上结实饱满的胸肌。
秦樾顺着他的力道,往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怎么了,七七?”
顾祁安俯下身,望进他的眼眸深处:“秦樾,你说你喜欢我,能喜欢我多久?”
秦樾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要是说我会喜欢你一辈子,你大概不会信,但是七七,我秦樾可以指天发誓,这辈子我绝对不会抛弃你,或是伤害你。”
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震得顾祁安手心发麻,泛红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下,却没有收回去:“是吗?”
“你如果不信,我可以把我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你,房子车子还有寰宇的股份,只要是我有的东西。”秦樾覆上他的手背,让他的手和自己的心脏贴得更紧,“或许你觉得人心易变,但物质永远不会背叛你。”
顾祁安眼睫颤了颤,轻声骂道:“疯子。”
“我早就疯了。”秦樾笑了,“如果能得到你的爱,当个疯子又如何?”
顾祁安沉默地和他对视,像是只有几秒钟,又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
就在他一颗滚烫的心渐渐往下沉时,顾祁安终于开口唤道:“秦樾。”
秦樾的心脏又疯狂跳动起来,沉声应道:“嗯,我在。”
顾祁安抽出自己的手,扯住他的领带,将他拉到自己面前:“我们谈恋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