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顾祁安躺在床上, 曲起一条长腿踩着床单,膝盖向外侧打开。
他并没有脱掉真丝睡袍,丝滑的布料顺着他的姿势散开了些, 露出大片羊脂玉般的肌肤。
泛粉的指尖自胸口往下轻点,探入睡袍底下, 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喘从微张的唇缝间溢出。
背对着他的秦樾身体僵硬,双手拳头捏得更紧, 线条分明的小臂肌肉上青筋暴起。
“秦总……”顾祁安将腿张得更开了些,“你既不帮我, 也不看我, 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
平日里清泠泠的嗓音染上了在床上特有的柔软沙哑, 带喘的尾音像长着钩子般勾得人心痒难耐。
顾祁安抵在床单上的脚往前轻蹭,蹭到了男人被西装裤包裹的大腿旁。
秦樾浑身一震, 下意识一把抓住他的脚踝, 回过头的瞬间心脏骤停。
下一秒, 他只觉自己体内那把火“轰”地一声炸开了,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
顾祁安正微微蹙着眉,琥珀色的眸子雾着水色, 露出的每一寸皮肤都透着股诱人的红。
察觉到男人的目光,他探出嫣红的舌尖, 轻轻舔了下干燥的唇。
秦樾猛地朝他扑过去, 将他死死按在床上,咬牙切齿地叫他的名字:“顾、祁、安!”
嘶哑的嗓音忍得发抖, 盯着他的眼神像是恨不能将他咬进嘴里,一口一口吞下去。
尽管隔着西装裤, 但顾祁安还是被惊人的热度烫得颤了颤,不受控制地记起了某些时刻——
他的身体在战栗, 却近乎挑衅地勾了勾唇:“秦樾,你不是不行了吧?”
“不——”秦樾突然松开手,从他身上翻了下去,“我想要的不只是这个。”
顾祁安表情明显怔了怔,没想到都到了这种一触即发的地步,对方居然还是推开了他。
“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给我。”秦樾哑着嗓子说完,就逃也似的大步离开了卧室,高大的背影看起来很是狼狈。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男人身上的味道,顾祁安躺在床上,忽然失去了性.趣。
他坐起上半身,拢了拢身上散落的睡袍,看着门口的方向陷入沉思。
好半晌后,顾祁安很轻地笑了一声:“秦樾,本事见长啊。”
*
秦樾晚上也喝了酒,自己没敢开车,却叫司机使劲轰油门。
他坐在车后座,将车窗开到底,让夜风呼啦啦地灌进来,试图熄灭他身体里那团燃烧的火。
等回到秦家老宅子,秦樾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刚一走进前厅,就发现老爷子正拄着拐杖坐在沙发上。
秦樾理了理西装,走上前去:“爷爷,这么晚了,您不会是在等我吧?”
“你还知道很晚了?”秦老爷子抬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时钟,“你看看几点了?”
“这不是才十一点吗。”秦樾面不改色地回道,“今晚参加酒会,遇见熟人多聊了会儿。”
秦老爷子看着他,问道:“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秦樾坐到对面的沙发上:“我能忙什么啊爷爷,不就公司那些事。”
“上回让你跟陆家的千金相亲,你毫不客气地把人给拒了,转头就不见踪影。”秦老爷子一说这事就来气,“秦樾你马上就三十岁了,你打算一辈子打光棍吗?”
“爷爷,那件事不是过去了吗?”秦樾语气有些无奈,“再说了,我离三十岁还有几年呢。”
秦老爷子用力拄了下拐杖:“臭小子还敢顶嘴,我看你是要活活气死我!”
“爷爷,我哪儿敢气您啊。”秦樾伸手倒了杯水,双手奉至老爷子面前,“您喝口水,消消气。”
秦老爷子接过杯子,重重放到茶几上:“你少给我转移话题。”
秦樾叹了口气:“爷爷,我爸妈的婚姻是什么样子的,这些年您看得清清楚楚。”
一提到大儿子和大儿媳,老爷子面色变了变:“你的意思是,他俩搞成现在这样都是我造成的?”
秦樾摇了摇头:“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
秦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终于松口道:“那你就去找一个你喜欢的人,带回来给我看看。”
秦樾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只要是我喜欢的人就行吗?”
“只要家世清白,人懂事讲道理,能当好你的贤内助,让你没有后顾之忧。”秦老爷子长叹一口气,“爷爷也不讲求什么门当户对了,你自己满意就行。”
秦樾表面没说话,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除了不能当好贤内助那条,顾祁安简直完美匹配老爷子的这几条要求。
但说实话,等他把顾祁安挖来寰宇跟他一起并肩作战,届时寰宇必定能更上一层楼,不比在家给他当什么贤内助强多了。
“秦樾,我跟你说话呢!”秦老爷子又拄了一下拐杖,“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在听的,爷爷。”秦樾抬起头来,笑着回道,“您放心,您说的每个字我都听进心里去了。”
“你最好是听进去了,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秦老爷子挥了挥手,“行了,先这样吧,说再多你也不听。”
“爷爷,我最听您的话了。”秦樾站起身来,“我扶您回房去休息吧。”
秦老爷子搭上他的胳膊:“你啊,永远都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秦樾把老爷子搀扶回房后,自己也上楼去了。
他脱掉衣服进浴室洗澡,将花洒水温调得很低,闭上眼睛的霎那,眼前浮现出一具躺在床上的躯体。
半遮半露,却比脱光了还要更令人血脉偾张。
很快,花洒的水流声中,掺杂了一道粗.重的呼吸声。
秦樾一只手按在瓷砖墙面上,骨节分明的手背隆起一道道青筋,性感中蕴藏着可怕的爆发力。
温凉的水顺着紧绷的背部肌肉奔涌而下,溅在地砖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随着呼吸节奏的加剧,水流也变得越来越急。
“……顾祁安。”秦樾双眸紧闭,从喉咙深处低低挤出了在心底反复咀嚼过千万次的名字,“早晚干、死、你……”
*
几天后,盛泰集团。
顾祁安正坐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办公室门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顾祁安:“进。”
“祁安哥!”孟思耀火急火燎地推开门,“快快,快跟我一起去医院!”
顾祁安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让我们尽快去趟医院。”孟思耀几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别签了,肯定是我爸出事了!”
顾祁安抽回自己的胳膊:“你确定,阿姨叫我一起去吗?”
孟思耀毫不犹豫地回道:“确定啊!我妈就是说让我俩一起去的!”
顾祁安这才起身:“那走吧。”
正好是下班的点,他们在路上堵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医院。
“妈!我来了!”孟思耀一进VIP病区就直奔宋婉枝而去,“是不是爸出事了?”
宋婉枝正在跟主治医生说些什么,闻言转过头:“别担心小耀,你爸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孟思耀气喘吁吁地回道,“我还以为……”
主治医生安慰道:“刚才的情况是有点危险,不过好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顾祁安走过去,唤了声:“宋姨。”
“祁安也来了啊。”宋婉枝看到他,眼神里有一闪而逝的异样。
顾祁安心下了然,主动提出道:“既然孟叔没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祁安哥,你先别走啊。”孟思耀回头看向他,“我们去看看我爸,然后一起回去。”
主治医生提醒道:“孟先生暂时还没醒,可能要等一会儿。”
孟业住的VIP病房是一个套间,他们在隔壁的休息室等了很久,护士才过来通知道:“孟先生醒了。”
坐在沙发上打瞌睡的孟思耀清醒过来,一跃而起:“走,我们去看看老头子。”
顾祁安默默跟在他身后,来到病床前。
孟业戴着呼吸机躺在床上,听见动静后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爸,我来了。”孟思耀一屁股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吓死我了。”
孟业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下去……走了一遭,阎王说、还没到时候……”
“爸,你还信这些呢?”孟思耀故意大声回道,“别管阎王怎么说,要我说,你至少还能再活十年!”
孟业虚弱地笑了笑,目光落在身后的顾祁安脸上:“祁安……你也来了啊。”
顾祁安应声:“孟叔,您没事就好。”
这时,主治医生过来敲门:“孟夫人,我有点事想跟您沟通一下,方便吗?”
宋婉枝微一点头:“好。”
孟思耀跟着起身:“妈,我陪你一起去吧。”
母子两人离开了病房,孟业开口唤道:“祁安,你走近些……”
顾祁安依言上前两步:“孟叔,您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还不是……”孟业缓了口气,“公司和思耀的事……”
“我知道。”顾祁安俯下身,“孟叔,您有什么单独想对我说的话吗?”
孟业灰白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说道:“祁安……你已经没有其他家人了,就把、就把思耀当成你的……家人,一定要好好……好好帮他……”
顾祁安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微不可查地笑了下。
直到今天,直到此时此刻,孟业仍然不肯对他说一句真话,满心满眼都是公司和最疼爱的小儿子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我明白了。”顾祁安直起腰身,“您放心吧,孟叔。”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没注意到孟业努力抬起了一只手,似乎想要抓住他的手,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到了病床上。
从医院回去,顾祁安一路上都没再说话。
孟思耀今晚也异常沉默,大概是受了不小的惊吓,还没缓过神来。
顾祁安下了车,让司机把人安全送回家,自己独自上楼。
他坐在空空荡荡的客厅里,沉默地看着落地窗外光怪陆离的江景。
过了很久,顾祁安起身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发了封匿名邮件。
发完邮件后,他阖上电脑,闭着眼躺靠在椅背上。
“嗡”的一声,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秦樾:【顾总,在忙什么呢?】
顾祁安睁开双眼,拿起手机拨通了对方的语音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语气明显很惊喜:“七七,今晚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秦樾,什么也别问。”顾祁安的声音很低,“随便说点什么吧。”
第42章 第 42 章
秦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冷不丁开口道:“上次大半夜从你家回来,我非常不幸地被老爷子当场逮住了。”
顾祁安下意识问道:“哪次?”
“还能是哪次?”秦樾低低笑道,“就是你躺在床上摸自己, 但我定力十足,硬生生抵抗住了诱惑的那次。”
顾祁安:“……”
这人不要脸的人设真是稳如泰山, 时时刻刻都不忘记夸自己两句。
“怎么不说话了?”秦樾追问道,“害羞了?”
“害羞你个头。”顾祁安轻声骂了句, “然后呢?”
“然后就被老爷子狠狠训了一顿。”秦樾有些无奈道,“你也知道上次我拒绝了那位陆小姐, 老爷子一直记着这笔账呢。”
顾祁安淡淡问道:“那你家里人, 没给你重新安排相亲对象么?”
“没有。”秦樾声音含笑, “就算安排了我也不接受啊,毕竟我早就心有所属了。”
顾祁安垂着眼睫:“你能拒绝一次两次, 能一直拒绝下去吗?”
“怎么不能呢?”秦樾语气轻快道, “经过我的努力争取, 老爷子同意我自由谈恋爱,带我自己喜欢的人回家。”
顾祁安眉心微动:“那恭喜你啊。”
“所以顾总——”秦樾拖长了尾音,“你什么时候跟我一起回家呢?”
顾祁安哼笑一声:“想得美。”
恋爱都没谈上呢, 就想着把他带回家了。
“我就是想得美。”秦樾理直气壮地回道,“反正早晚你会愿意跟我一起回家的, 我提前计划一下怎么了?”
“你确定你爷爷能接受你带一个男人回去?”顾祁安漫不经心地提醒道, “别给老爷子气出什么好歹来。”
“那哪儿能啊?”秦樾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要是我爷爷知道我想带回家的人是你, 估计得高兴坏了。”
顾祁安不以为然:“那你试试。”
像秦家这样的豪门家族,人丁本就不算兴旺, 秦老爷子怎么可能会轻易接受一个不能生下继承人的男媳?
“试试就试——”秦樾顿了一下,声音亢奋起来,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谢谢,婉拒了。”顾祁安回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带别人回家试试。”
秦樾叹了口气,语气温柔而坚定:“七七,你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这辈子我就认定你了。”
顾祁安眼睫颤了颤,抿住嘴唇没出声。
“你在家吧?”秦樾突然又换了个话题,“我想现在去找你,但是你能答应我,今晚不再考验我了吗?”
他这话听着像是对上次被“考验”的经历心有余悸,顾祁安没忍住笑了声:“你别来了,我准备洗洗睡了。”
“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了。”秦樾没勉强他,“你先去洗澡吧。”
顾祁安起身离开书桌:“好,挂了。”
跟对方乱七八糟聊了一通,他堵在胸前下不去的那口郁气,倒是散开了不少。
顾祁安洗完澡,裹上睡袍躺到床上,没一会儿手机又震动起来。
他拿起手机,接通语音电话:“又怎么了?”
“洗好了?”秦樾自夸道,“我时间掐得真准。”
顾祁安点开免提,将手机放到枕边:“你的话还没说完吗?”
秦樾理所当然地回道:“对啊,好不容易你愿意理我,我当然得抓住机会多说点。”
顾祁安阖上眼眸:“嗯,你说吧。”
“让我想想啊……”秦樾沉吟了片刻,“七七,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顾祁安:“嗯。”
“从前有一家公司的总裁,一直觉得自己是最聪明的人,直到有一天,他碰上了另一家公司的总裁。”秦樾用一本正经的声线说着,“第一次见面时,他觉得对方长得太漂亮了,所以有点掉以轻心。”
顾祁安冷哼道:“以貌取人。”
“确实,他很快就被对方狠狠教训了一顿。”秦樾赞同道,“那时他刚接手公司不久,就这么栽了个跟头,偏偏对方赢得云淡风轻,他更是气得牙痒痒。”
顾祁安顺着问道:“然后他就记恨上了?”
“记恨倒谈不上,准确来说应该是不服气。”秦樾语气变了变,“对他来说,是百无聊赖的人生突然有了新目标,那就是打败对方,让对方彻底臣服于他。”
顾祁安轻嗤一声:“那他做到了吗?”
“很可惜,没有。”秦樾继续说道,“不过很快事情有了转机,某天他在一个直播平台发现了一个不露脸的女装大佬,正是令他日思夜想的对手。”
顾祁安睁开双眼:“请问他是如何确定对方的身份?”
“你很好奇这个问题,对吗?”秦樾笑了起来,“如果你也像他一样时时刻刻关注着一个人,即便对方只露出一只手,你也能精准地认出来。”
顾祁安微微一怔,举起自己的手认真看了两眼。
“起初他只是兴奋自己终于抓到了对手的把柄,想亲手撕开对方那张完美的面具。”秦樾压低了嗓音,“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早已沦陷,不可自拔了。”
顾祁安放下那只手,转而按住心脏的位置。
“七七,你要问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你,其实我也说不上来。”秦樾慢慢说道,“或许是在对你的长期关注中,或许早在我第一次见你时。”
电话两端默契地安静下来,只余两道呼吸声通过电流互相交换。
半晌后,秦樾听见耳畔清浅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他勾起唇角,用气声很轻地说了句:“晚安好梦,我的顾总。”
*
新一周的清晨,一个头条新闻消息如深水炸.弹般炸开了整个A市——《盛泰集团董事长孟业病危!》
众所周知,标题越短新闻越大,短短半天时间,这则新闻就占据了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与此同时,盛泰集团内部此刻正人仰马翻,因为总裁顾祁安对董事会提交了辞呈,人直接消失不见了。
整整三天,没有任何人能联系得上顾祁安,各大媒体上小道消息疯狂蔓延。
《独家!盛泰集团总裁闪电辞职!》
《爆料!盛泰集团负债千亿,恐大厦将倾!》
……
股市开盘,盛泰集团股价大跳水,二十分钟内直接跌停。
寰宇集团,总裁办公室。
秦樾一脸阴沉地握着手机,听筒里第无数次传来冰冷的机械女音:“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抬手就想扔了手机,顿了顿还是及时收了回去,用力掼在桌面上。
“笃笃”两声,门外传来方助理的声音:“秦总。”
秦樾:“进来!”
方助理推门而入,小心翼翼地汇报道:“秦总,顾总这几天确实都没出现在盛泰集团,也没有人知道顾总去哪里了。”
秦樾的脸色愈发难看,黑眸沉不见底:“去查,近三日内所有机场和高铁的买票人员信息。”
方助理一惊,赶紧提醒道:“秦总,我们没有办法查询到这类个人隐私信息,除非相关部门进行授权。”
他硬着头皮顶住老板要杀人般的目光,表示自己实在是无能为力。
片刻后,秦樾闭了闭眼睛:“你先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他打开手机再次搜索盛泰集团的相关信息。
不出所料,现在网上铺天盖地的全都是盛泰的负面消息,几个重大项目全都紧急叫停了。
他试图从中找到关于顾祁安的消息,但只有几个说顾总疑似携款跑路的谣言。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
秦樾浑身一震,定睛看了看来电显示,面上的表情霎时变成失望。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接通电话:“喂,爷爷。”
“盛泰集团的事,我都知道了。”秦老爷子一上来就直奔主题,“不过现在情况尚未明朗,你不要轻举妄动。”
秦樾应了声:“我明白的,爷爷。”
“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秦老爷子用一种早就料到的语气说道,“顾祁安只是孟家请来的外援,只是没想到这个外援撤离得这么快,打得孟家措手不及,我看这回啊,盛泰是气数将尽了。”
秦樾敷衍地回了句:“那不是对寰宇很有利吗?”
“是啊。”秦老爷子感慨了一句,“外姓人终究是外姓人,孟业也是病糊涂了。”
秦樾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面,说了几句后就挂断了电话。
他闭眸坐在老板椅上,指骨敲击桌面的频率很高,显示出内心的焦躁不安。
他自然不信外界所有对顾祁安的恶意揣测,但究竟是为什么呢?
电光火石间,秦樾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倏然睁开了双眼。
顾祁安说过自己有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事,他一直以为那件事是稳定盛泰的局面,直到真正的继承人上任。
可是如果打从一开始,顾祁安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呢?
*
晚上十点,秦樾低头靠在顾祁安家门口,发送微信消息。
第三天了,他每天晚上都等在这里,但始终没有等到想见的人。
微信对话框里的几十条消息也没有得到过回复,最后一条停留在三天前,对方说如果他没回消息,就是在忙。
紧接着,顾祁安就此人间蒸发了。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和顾祁安之间的联系有多么微弱,只要对方关掉手机,他就再也找不着了。
秦樾将脑袋抵在墙壁上,“咚咚”地磕了几下,以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举起手机,完全不抱希望地拨下那个快被打烂了的电话。
“嘟嘟”两声,秦樾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出胸膛。
“喂。”电话那头响起一道慵懒好听的嗓音,“秦总,你到底给我打了多少通电话?”
“我——”秦樾咬紧了牙关,叫他的名字,“顾祁安你……”
一开口才发现嗓音又沙又哑,听起来甚至有点发抖。
顾祁安怔了好几秒,轻声问道:“你该不会是……哭了吧?”
第43章 第 43 章
“我没哭!”秦樾第一反应是否认, 可却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我只是……”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只觉眼眶发热,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秦樾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摸了下脸颊,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哭了。
“你……”顾祁安的语气里除了惊讶, 还掺杂了别的复杂情绪,“你别哭, 我这不是接电话了吗?”
秦樾粗暴地抹掉脸上的泪水,声音嘶哑地问道:“顾祁安, 你为什么突然人间蒸发了?”
顾祁安轻叹一口气:“我没人间蒸发, 我只是辞职了, 暂时不想让别人找到我。”
“可是我也联系不到你!”秦樾毫无征兆地吼了起来,“为什么连我也一起瞒着?”
电话那头沉默下去, 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顾祁安, 你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吗?”秦樾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我担心你出事了……我还以为、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三天太漫长了,他的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从一开始的愤怒焦虑,逐渐变成担忧和恐惧。
他既害怕顾祁安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出了什么事, 又害怕顾祁安是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所以才消失不见, 从此再也不会回来了。
天大地大,他要到哪里去找顾祁安呢?
“秦樾, 对不起。”顾祁安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柔软起来, “我没想到你会……对不起,我应该提前知会你一声。”
从被孟业召回国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如今也确实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收尾。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计划里会出现一个意外,一个会因为他的消失而流泪的男人。
秦樾深呼吸一口气,将内心汹涌的情绪压回去,低声问道:“你现在人在哪里?”
“怎么,你要来找我吗?”顾祁安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开玩笑道,“如果被别人发现寰宇集团的总裁跟我有联系,你就不怕我俩一起登上明天的头条新闻?”
“我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歪。”秦樾立刻回道,“既然你已经离开盛泰,就跟盛泰没关系了,我们之间的事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顾祁安笑了笑:“秦总想得未免太简单了。”
如今盛泰和他的种种谣言甚嚣尘上,外界都在传言他是卷款跑路,一旦牵扯到寰宇集团,那此事就会演变成他跟寰宇早有勾结,只为了搞垮盛泰。
对于寰宇集团的形象,可以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我想见你,七七。”秦樾嗓音低哑,带着股罕见的鼻音,“再见不到你,我真的就要疯了……”
又是一阵沉默后,顾祁安终于松口:“你要是不怕,那你就来吧。”
*
秦樾当即买了机票,连夜到达机场后,在机场的休息室浅眯了两个小时,继续乘坐出租车前往古镇。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江南水乡的黛瓦青墙,秦樾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健步如飞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时间太早了,古镇的路上没什么行人,只有河面上飘着几艘早出的乌篷船,他一路按照导航来到一栋客栈式民宿门前。
秦樾大步走进民宿里,直奔前台而去。
前台的老板娘似乎是刚睡醒,打着哈欠问道:“你好,是要住宿吗?”
秦樾开口道:“你好,我来找人。”
老板娘定睛瞧向他的脸,瞌睡瞬间飞走了,语气也变得热情起来:“帅哥,你大清早的过来找谁呀?”
“顾祁安。”秦樾问道,“你们这里住着这个人吗?”
“啊对对!他是住我们这!”老板娘马上想起来了,“请问你的名字是?”
秦樾回道:“秦樾。”
“对,是你没错。”老板娘笑眯眯地确认道,“昨天晚上顾先生打过招呼,你要是过来了直接上去找他就行。”
“好的,谢谢。”秦樾礼貌道谢,刚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他住哪一间?”
老板娘热心指路:“你上去二楼后左拐,第三间就是。”
秦樾走上二楼,来到房间门口,抬起手就要敲门,忽又顿住了。
他下楼去找老板娘要了把钥匙,重新回到房门口,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被慢慢推开了。
秦樾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床上。
飘动的白色窗帘透出晨光,床上躺着的人双眸闭阖安睡,睡颜静谧而美好。
秦樾几乎无法呼吸,眼眶也倏地发红了。
但下一秒,他浑身紧绷的力道松懈下来,眼神里写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
没过多久,顾祁安眼睫颤了颤,睁开双眼的一霎,便跌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秦樾正坐在床头,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来了。”顾祁安微微笑了笑,“怎么这么看着我,有点吓人了。”
秦樾张了张口,声音依旧是哑的:“我看起来很吓人吗?”
“你试试一早醒来,床头边坐个人呢。”顾祁安说着想撑起上半身,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男人紧紧握在手里。
“抱歉,七七。”秦樾握着他的手举起来,抵在自己额前,“我连夜赶过来的,看起来确实有点糟糕。”
顾祁安心尖一动,声音软软地回道:“其实也还好。”
秦樾笑了下:“那就好。”
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之前发生的事,顾祁安洗漱后,换上棉麻布料的衬衫和休闲裤。
他穿这一身衣服褪去了职场上高不可攀的精英感,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和江南水乡十分相配。
秦樾眼睛依旧牢牢钉在他身上,调侃道:“顾总没把你的西装带过来吗?”
“真以为我离了西装就活不了?”顾祁安白了他一眼,“你也去洗个澡吧。”
秦樾打开花洒,用热水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后,裹上浴巾走出浴室。
结果走出来就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秦樾脸色瞬间变了,甚至顾不得自己身上只裹了条浴巾,转身就朝门口奔去。
正巧这时,房门从外面打开,露出一张漂亮的脸。
秦樾急忙刹住脚步:“你去哪儿了?”
“我去楼下跟老板娘点早餐。”顾祁安有点好笑,“放心,我交了房费的,不会就这么走了。”
秦樾喉头动了动,眸色很沉:“你要是再敢不告而别,我……”
顾祁安微一抬眉:“你就怎么样?”
秦樾没回答,一把将他拉进房间里。
顾祁安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就被男人用力地抱住了。
秦樾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地深深地吸气,仿佛再不汲取他身上的味道,下一刻就要失去呼吸死掉。
顾祁安后背抵在门上,抬起的手本是要推开对方,最终却落在了后脑勺上。
细长白皙的手指探入漆黑的发根,安抚般来回摩.挲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顾祁安身体都有些发麻了,男人终于松开了他。
秦樾转而牵起他的手:“走吧,我们下去吃早餐。”
顾祁安打量了他一眼:“你就穿这个下去吗?”
秦樾跟着低头看向自己,笑道:“那不行,我可是男德标兵,我的身体只给顾总一个人看。”
顾祁安:“……”
“来得匆忙,忘记收拾行李了。”秦樾松开他的手,走到桌前拿起手机,“我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大型商场。”
“别看了,附近只有小店铺。”顾祁安又拉开门,“我去给你买一身衣服回来。”
秦樾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房间里,眼巴巴地等着他买衣服回来。
等着等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电话一接通,对面就传来方助理小心翼翼的询问声:“秦总,您今天是有什么事不能来上班吗?”
“对,忘了跟你说。”秦樾安排道,“接下来几天的行程都帮我延后,必须要我亲自处理的事就给我发邮件。”
“啊?”方助理一时间懵逼了,“这、这么突然的吗秦总?”
秦樾语气不容置疑道:“你是我最优秀的助理,我相信你会妥善安排好一切。”
“谢谢秦总的信任……”方助理硬着头皮接下了这顶高帽,又试探着问道,“那您说的延后几天,到底是几天呢?”
“暂时还不清楚。”秦樾眯了眯眼眸,“对了,不管任何人问起来,就说我临时出差了,在做一个保密性项目。”
方助理:“我明白了,秦总。”
挂断电话后,秦樾起身拉开窗帘,往楼下看去,正好看见那道清俊挺拔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过青石板桥。
他唇角上扬,忍不住叫了声:“七七!”
顾祁安寻声抬眸,看见一个裸.男正趴在窗户边朝他笑。
顾祁安:“?”
为了不吓到客栈里的其他住户,他加快脚步回到房门口。
刚要拧开门把手,房门就被秦樾从里面打开了:“你回来了。”
顾祁安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提醒道:“这里民风很淳朴,你就别站在窗边秀你的八块腹肌了。”
“吃醋了?”秦樾唇角的弧度越扩越大,“放心,除了你也没人看见。”
顾祁安懒得理他:“快去换衣服。”
很快,秦樾换上了他新买的T恤和休闲裤,头发也没做造型,顺毛刘海搭在额头上,看起来至少年轻了好几岁。
两人下楼去吃了早餐,吃完后顾祁安带他出去四处转转。
这个古镇开发程度不算高,此时也并非旅游旺季,小镇上的外来游客不多,环境很是清幽。
傍晚时分,空气里飘起了毛毛细雨。
两人吃完晚餐回到客栈,面对面坐在窗边的藤椅上,同样是藤编的小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
悠悠茶香中,顾祁安开口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秦樾倒茶的动作顿了顿,笑着反问:“我早上才来,怎么晚上就要赶我走了?”
顾祁安也笑:“我以为你只是想确认,我人还在。”
秦樾继续给他斟茶,斟好后放下茶壶:“我要是说,我不想走呢?”
“我辞职了,所以时间多的是。”顾祁安端起茶盏,“秦总不能一直陪我待在这里吧?”
秦樾认真回道:“我是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但我想能多陪你几天,就多陪你几天。”
顾祁安抿了口茶:“那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秦樾摇了摇头:“你不想说,我就不会问。”
“好。”顾祁安轻笑一声,“那你去找老板娘重新开个房间吧。”
“这不是有现成的房间吗?”秦樾挑了下眉,“开两间房,多浪费啊。”
顾祁安微微歪了下头:“秦总看着不像是缺一间房钱的人啊。”
“以前是不缺,但现在缺了。”秦樾满眼笑意地望着他,“这不是要攒老婆本吗?”
第44章 第 44 章
顾祁安和他对视几秒, 若无其事地问道:“你攒老婆本,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樾唇畔笑意加深:“七七,你这是在明知故问了。”
顾祁安放下手中的茶盏, 作势要起身:“虽然我现在是无业游民,但我不介意帮秦总出一间房钱。”
“别啊。”秦樾立刻伸手拦他, “我不跟你睡一张床还不行吗?”
“你要在我房间里打地铺吗?”顾祁安重新坐回藤椅上,好心提醒道, “外面还在下雨,地潮得很。”
“我睡沙发就行。”秦樾指向旁边的沙发, 面上神色带了点委屈,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别赶我走好吗?”
顾祁安不禁想起男人在电话里的哭腔,到底还是点头同意了:“好, 那你睡沙发吧。”
在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中, 两人继续品茶, 享受着难得的清净时光。
顾祁安静静地翻阅着书,偶一抬眸,才发现对面的男人正撑着额头打瞌睡。
想来是连夜赶过来没睡好, 今天又陪他四处逛了一整天,这会儿犯困了。
顾祁安唇角微扬, 默默看了一会儿, 开口说道:“困了就洗洗睡吧。”
秦樾瞬间清醒过来,朝他笑了笑:“你跟我说说话, 我就不困了。”
“别强撑了。”顾祁安也笑,“你先去洗澡吧, 我再看会儿书。”
“好吧。”秦樾起身走到他旁边,俯身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 “那我先去洗洗。”
顾祁安应道:“去吧。”
秦樾洗得很快,没多久就穿着睡袍出来了,非常自觉地往沙发上一躺,目光转向窗边的人。
顾祁安关掉了大灯,只开了盏小台灯,暖黄色的灯光笼罩在他身上,既温柔又雅静。
秦樾目不转睛地盯着,忍不住贪心地想,如果这一刻能持续到永远就好了。
没有无关的人,没有烦心的事,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别盯着我看了。”顾祁安阖上书,起身离开藤椅,“不是困了吗,还不睡。”
秦樾单手枕在脑后,眼神依旧跟着他打转:“你也要去洗澡了吗?”
“嗯。”顾祁安应了声,拿了换洗衣物去浴室洗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沙发上的秦樾已经闭上了眼睛。
客栈里的沙发不够宽也不够长,身材高大的男人躺在上面显得很局促,那双大长腿即便是蜷缩起来也伸出了沙发尾部。
以这种不舒服的姿势睡一夜,明早起来大概是要腰酸背痛了。
顾祁安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到沙发前,弯腰拍了拍他的手臂:“秦樾,醒醒。”
秦樾皱了皱眉,努力睁开眼睛:“怎么了,七七?”
顾祁安轻声回道:“去床上睡吧。”
秦樾黑眸亮了亮,一把抓住他的手:“真的吗?”
顾祁安直起腰身:“提前说好了,如果你睡觉姿势不老实,我会把你踹下床。”
“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秦樾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顾祁安抽回自己的手:“你最好是。”
秦樾敏捷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几大步走到床边躺上去,动作一气呵成。
顾祁安站在原地,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又被套路了。
秦樾翻身侧卧,大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睡啊,顾总。”
顾祁安走过去,从另一侧躺上床,顺手将小台灯也关掉了。
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路灯映照进一点点光亮。
秦樾低声说道:“晚安好梦,七七。”
顾祁安应了声:“晚安。”
大概是真困了,不消片刻,他便听见耳畔传来的呼吸声变得平稳而均匀。
顾祁安侧过脸,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可以就着那一点光线,模糊地描摹出男人的五官。
半晌后,他转回脸,也闭上了眼眸。
*
第二天早上,顾祁安是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醒来的。
昨夜还好好睡着的人,不知何时从他身后抱了上来,热乎乎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一条胳膊搭着他的腰,手心也贴在他的小腹上。
顾祁安低下头,动作很轻地想拿开那只手。
结果秦樾不仅没松开,胳膊反而圈得更紧了,大手甚至自动往上摸去。
顾祁安轻哼一声,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打在那只手上。
“啪”的一声,秦樾被扇醒了,清晨刚起的嗓音低哑磁性:“早上好,七七……”
顾祁安快被他的皮糙肉厚气笑了:“醒了还不放开我。”
秦樾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沉沉地央求道:“让我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顾祁安被拱得有些痒,不自觉缩了下身体,反而将自己更往男人的怀抱里送了送。
秦樾瞬间爽到了:“顾总这是在投怀送抱吗?”
顾祁安微微勾了勾唇,故意缓慢地扭动着往后蹭去。
秦樾闷哼一声,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七七,大清早的别——”
顾祁安明知故问道:“怎么了,秦总?”
秦樾咬了咬牙,松开他翻身下床,狼狈地弓着身体往卫生间冲去:“我先用下洗手间。”
顾祁安撑起上半身,看着他的背影笑出声来。
两人先后洗漱完毕,下楼去吃早餐。
吃完早餐后,秦樾虚心请教道:“顾总,今天有什么行程安排吗?”
顾祁安回道:“没什么安排,随便逛逛吧。”
两人出了门,乘坐乌篷船穿行在古镇的水道间,两岸的黛瓦青墙倒映在水面上,岸边有早起洗衣的人,棒槌锤衣服的声音格外清脆。
船停靠下来后,秦樾率先上岸,站在岸上朝顾祁安伸出手。
顾祁安看了他一眼,握住那只暖和的大手,借力上了岸。
这里有很多小商铺,两人顺着岸边的青石板往前走,走着走着,秦樾忽然停下了脚步。
顾祁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原来吸引他的是一家复古旗袍店。
橱窗里陈列着几件做工精美的旗袍,即便是穿在塑料模特身上,也能看出剪裁和布料十分讲究。
秦樾转头望向他:“进去看看吗?”
“不进了吧。”顾祁安语气犹豫道,“我们两个大男人逛旗袍店,不是很奇怪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大不了说是来给家里的女性买衣服。”秦樾搂住他的肩膀,“再说了,这里又没人认识我们。”
见顾祁安脸上表情有所松动,他半拖半抱着将人带进了旗袍店。
“欢迎光临。”一位年约四十岁的女性从里间走出来,身上穿了件蓝色旗袍,头发挽成漂亮的发髻,气质温婉而大方,“两位随便看看,需要帮助的话就叫我。”
“你好,老板。”秦樾松开怀里的人,指着橱窗里那件墨绿色旗袍问道,“那件旗袍有适合他穿的码数吗?”
顾祁安眉心一跳,用力掐了下男人的手背。
秦樾立即笑着解释道:“因为我们要送的人跟他身形差不多,所以想让他先试试。”
“原来是这样。”老板笑盈盈地回道,“好眼光,这件旗袍是我们的镇店之宝,上面的刺绣是店里最好的绣师一针一线绣的。”
顾祁安看向那件旗袍,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些心动。
“试试吧,七七。”秦樾凑近他的耳畔,用气声和他耳语,“我一见这件旗袍,就觉得很适合你。”
“试试吧,试了不买也没关系。”老板取下了那件墨绿色旗袍,“难得喜欢。”
顾祁安伸手接过了旗袍:“好,我试试吧。”
他走进里面的试衣间,秦樾也跟着走到试衣间前,站在门口等着。
片刻后,里面传来顾祁安的声音:“秦樾,你进来一下。”
秦樾毫不犹豫地掀开帘子走进去,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喉结清晰地滚动了下。
顾祁安背对着他,墨绿色的旗袍完美地勾勒出优越的腰臀曲线,旗袍后背的盘扣还开着,露出一截雪白无暇的后颈。
顾祁安侧过脸:“帮我扣一下后面的盘扣。”
“哦!”秦樾回过神来,上前两步,伸手去帮他扣盘扣。
滚烫的指尖触碰到颈后的肌肤,顾祁安轻轻颤了颤,忍住没有动。
秦樾眸色很深,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将盘扣都扣上,大手却没有收回去,反而顺着丝绸布料往下,扣住了那把纤韧的腰。
顾祁安抿了下唇:“扣好了就出去吧。”
“七七,你都不知道……”秦樾贴在他耳边,声音有些哑,“你现在看起来有多美。”
顾祁安耳根处涌起一股热意,不自在地想挣脱那只手,却被握着腰在男人怀里转过身来。
试衣间的灯很亮,丝绸旗袍在灯光下泛着水波般流动的光泽,墨绿色更衬得他肌肤如瓷如玉。
秦樾一只手从他的腰线往下,一寸一寸地检查般滑至旗袍下摆的开叉处,只差一点点,手指便可以顺着缝隙钻进去。
顾祁安迅速抓住了那只手,语气有些羞恼:“秦樾,这里是外面!”
“知道了。”秦樾哑声应道,转而握住他的手,“好了,我先帮你脱下来吧。”
顾祁安怔了怔:“现在就脱吗?”
试衣间里没有镜子,他还不知道自己穿这件旗袍是什么样子。
“太美了,不想让别人看见。”秦樾目光流连在他身上,“直接买下吧,回家再穿。”
顾祁安:“……”
他二话不说把男人赶了出去,脱下旗袍换回自己的衣服。
离开旗袍店时,秦樾手里提着装了旗袍的定制袋子,扭头看了眼身侧的人,发现他心情看起来不错。
两人沿着河边慢慢走着,顾祁安冷不丁开口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穿女装吗?”
“不知道。”秦樾笑着摇了摇头,“不过理由不重要,喜欢就是喜欢,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第45章 第 45 章
顾祁安脚步微顿:“你非要把这句话一直挂在嘴边吗?”
“我就要挂在嘴边, 一直说一直说。”秦樾一脸理直气壮地回道,“说到你烦了,说到你答应我为止。”
顾祁安有些无语地笑了下:“那你就等着吧。”
“还是说回刚才的话题好了。”秦樾见好就收, “说不好奇是假的,不过我在等你愿意主动告诉我的那天。”
顾祁安轻声问道:“你知道我妈妈去世了, 但你知道她是一位服装设计师吗?”
“我知道。”秦樾脱口而出道,“阿姨在服装设计领域其实挺有名气的。”
顾祁安看向他:“你连我妈妈都一起调查了?”
秦樾有点心虚, 干笑了一声:“倒也不是特意调查的,就是顺手……”
顾祁安没跟他计较, 继续说道:“我小时候长得像女孩, 顾女士就让我当她的小模特, 亲手给我缝制裙子穿,各式各样漂亮的小裙子。”
秦樾忍不住想象了下奇迹小七七的模样, 差点被萌翻了:“阿姨一定是把你当成洋娃娃来打扮了。”
“是的, 顾女士很喜欢打扮我, 所以直到上学前,大家都以为我是女孩子。”顾祁安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怀念的微笑, “但后来我长大了,有了性别意识, 就不愿意再穿她给我缝制的裙子了。”
“阿姨很有眼光, 你真的很适合穿裙子。”秦樾语气相当惋惜,“不过也能理解, 毕竟世俗就是对人有这样那样的规训,女孩要有女孩的样子, 男孩要有男孩的样子。”
“顾女士常跟我说,衣服本身是没有性别的, 男孩可以穿裙子,女孩也可以作中性打扮,只要是发自内心喜欢就好。”顾祁安垂下眼眸,声音变得很轻,“可惜直到今天,我也不能坦然面对自己的真实喜好。”
顾女士去世后,他带走了她生前穿的一件裙子,在国外无数个思念她的夜里,他会抚摸那件带有妈妈味道的裙子。
直到有一天,他鬼使神差地穿上了这件旧裙子,看着镜子里那张和顾女士有几分相似的脸,就感觉她还在自己身边似的。
“七七,这不是你的错,是这个社会还不够包容。”秦樾抬手搂住他的肩,声音低沉而温柔,“不过没关系,你可以穿给我看,我永远做你的裙下之臣。”
顾祁安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被男人呼吸拂过的耳廓无端发烫,指尖也无意识地收拢起来。
秦樾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捏了捏他的肩头,承诺道:“以后我会给你买更多的漂亮裙子,都穿给我看好吗?”
顾祁安回过神来,偏开脸:“想得美。”
秦樾低笑一声:“我是想得美,但没你长得美。”
顾祁安伸手掐了把他的腰:“油嘴滑舌。”
秦樾笑着往旁边闪了闪:“那你不喜欢吗?”
顾祁安抿了下唇,转移话题道:“走吧,先去找个地方吃午饭。”
*
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晚上两人才回到客栈。
顾祁安照旧坐在窗前,泡了壶茶,翻开没看完的那本书继续阅读。
秦樾昨夜休息得不错,今晚整个人神采奕奕,在房间里做起了花式俯卧撑。
没过一会儿,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秦樾起身走过去,拿起手机接通电话,说了两句后便挂断了电话,开口问道:“七七,你带电脑来了吗?我想用一下你的电脑。”
“带了。”顾祁安抬手指了指行李箱的位置,“在行李箱里,还没拿出来过。”
秦樾从行李箱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放到桌子上,还没来得及问,顾祁安便把密码告诉他了。
他输入密码打开电脑,开玩笑道:“顾总,电脑里没什么机密文件吧?”
顾祁安头也不抬:“有。”
秦樾挑了下眉:“那你还这么放心地给我用?”
“你到底用不用?”顾祁安抬眸看向他,“不用就还我。”
“对不起顾总,是我多话了。”秦樾立刻滑跪,“感谢顾总的信任,我一定好好用。”
两人一个坐在窗边看书,一个坐在桌前处理工作,互不打扰,倒也十分和谐。
好半晌后,秦樾阖上电脑:“我用好了。”
“放回去就行。”顾祁安刚说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秦樾看向他的手机:“你什么时候又开机了?”
“刚刚。”顾祁安伸手拿起手机,却没接通电话。
秦樾走过去,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皱了下眉。
电话自动挂断了,但很快屏幕又重新亮起来。
秦樾坐到对面的藤椅上:“不想接的话,就继续关机吧。”
顾祁安沉默了几秒,到底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顾祁安!你终于接电话了!”电话一接通,那头便传来孟思耀暴躁的质问声,“你跑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顾祁安蹙了蹙眉,将手机拉远了些:“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
“你——”孟思耀被他一句话噎得半死,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继续质问道,“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盛泰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顾祁安冷冷回道:“盛泰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要背叛盛泰,背叛我爸?”孟思耀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地问道,“我以为、我以为——”
顾祁安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我会一辈子给盛泰打工,给你收拾烂摊子?”
孟思耀大吼道:“你不想给我打一辈子工你直说啊!为什么要置盛泰于死地!”
顾祁安嗤笑一声:“你应该去问问孟业,问他做过什么。”
孟思耀愣了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思耀,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你,什么都不知道。”顾祁安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冷漠,“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了,就这样吧。”
话音落地,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并顺手将孟思耀拉进黑名单。
拉黑后,顾祁安按熄了手机,重新扔回茶几上,掀开眼睫:“你都听见了?”
“我没有想偷听的意思,但他说话声音实在太大了。”秦樾做了个掏耳朵的手势,“吵得我耳朵疼。”
顾祁安看着他:“秦樾,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恩将仇报的人?”
“当然不是。”秦樾瞬间正色,“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你做任何事一定都有你自己的理由。”
“你确实把我查了个底朝天,但有些东西是你查不出来的。”顾祁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一片冰凉,“孟业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尽管心里猜到这件事肯定有所隐情,但这一刻秦樾还是被震惊到了,表情复杂道:“原来……是这样。”
顾祁安端起茶盏,淡淡问道:“你是不是已经开始脑补一出狗血大戏了?”
秦樾摇了摇头:“我想象力不够丰富。”
“其实我一点也不在乎他抛弃我们母子,没有他我的童年仍然幸福。”顾祁安握住茶盏边沿的手指收紧,指骨用力到泛白,“但我恨他时隔多年再次闯进我们的生活里,并以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强行将我送出国。”
那时候顾女士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他只想陪在她身边陪她度过艰难的治疗,却在大四那年被孟业安排出国深造。
他不想走,但孟业不知跟顾女士说了什么,她就硬着心肠说了很多狠话,逼他出国留学。
“我出国后,她的病情急转而下,一日不如一日。”顾祁安眼睫颤了颤,“每次给我打电话时,她都装作自己很好,可我很清楚她在经受什么样的痛苦折磨。”
秦樾起身走到他身旁,单膝跪地,握住他的手,给予他无声而坚定的安慰。
“后来有一天,她给我打电话,让我尽快回来看看她。”顾祁安眉心紧蹙,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里,“我知道她不会轻易叫我回来,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到连夜订回国的机票,却再一次被孟业拦住了。”
秦樾低声问道:“孟业不想让你回来?”
“对。”顾祁安扯了扯唇角,“我后来才想明白他为什么要拦我,因为顾女士在电话里跟我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
秦樾迅速反应过来:“他是担心阿姨要告诉你,你身世的秘密。”
“两天后,我偷偷订机票回国了,只是……”顾祁安垂着眼睫,声音哽了哽,“我还是没能赶上见她最后一面。”
孟业不知道他其实早就猜到了自己的身世,他之所以愿意叫一声“孟叔”,是因为他不想让妈妈伤心难过。
可是孟业却为了保守自己最不堪的秘密,甚至不让他见她最后一面,让她就这样带着最深的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
秦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锤了一下,由里到外地传来一股沉沉的钝痛,几乎令他喘不过气来。
他忍不住用力一把将顾祁安抱进怀里,一只手拢住他单薄的肩,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是一个完全包裹式的拥抱。
顾祁安双手抖了抖,很慢地抬起来,第一次回抱了面前的男人。
他闭了闭眼眸,蓄满眼眶的泪水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在雪白的脸颊印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七七……”秦樾头一次感觉语言如此苍白无力,笨嘴笨舌到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能不断收紧怀抱,想要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怀里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顾祁安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好了,放开我吧。”
秦樾双手往下掐住他的腰,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抱小孩般将人从正面稳稳抱了起来。
顾祁安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你干什么?”
“不放。”秦樾深深望进他的眼睛里,“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
第46章 第 46 章
秦樾有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当他用专注而深情的目光凝望着你时,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你就是他的全世界。
顾祁安和他对视了好几秒, 猝然垂下眼睫,声音很轻:“秦樾, 一辈子太长了。”
秦樾抱着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帮他调整成舒服的姿势:“你还是不信我?”
顾祁安双手搭在宽厚的肩膀上, 依旧没有直视那双眼睛:“我只是不相信,爱能永恒。”
他并不怀疑秦樾此刻对他的真心, 但他更知道真心瞬息万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