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乔梧大概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陆应池和陆柠那会儿可能年纪还小,所以有些认知比较浅显,对她的变化也总是模棱两可。
但陆宣是跟她一起长大的人,他虽然没有陆尽之那么聪明,但从一些细枝末节找到端倪也在常理之中。
她温声说:“既然想不明白的事就不用去想了,免得让自己困扰,或许哪天就清楚了呢。”
虽然她不想刻意隐瞒,但明显陆宣现在还没有做好接受这种答案的准备。
她担心他状态不好,所以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好时机。
“等你工作回来,我们再慢慢入手?”
陆宣也没有办法,只好应声下来。
挂t?断电话后,他打开车窗,仍由冷风把自己吹得清醒一点。
上飞机之前他是没想到这些的,可在飞机上他遇到了一个人,之前他还恨不得把那人从娱乐圈封杀。
崔斯同。
崔斯同明显是认得他的,所以在一旁坐下后打了个招呼。
原本陆宣还在看剧本,他不是很想搭理这个人,但只要一想到这个人在乔梧眼里是有分量的,所以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还主动问:“你跟乔梧很熟吗?”
崔斯同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算很熟,工作上见过几面。”
“你们还有工作上的交集?”陆宣问,“去她的公司?”
“不是。”因为不是什么隐私,所以崔斯同也没隐瞒,“乔总想向我了解一些工作室里的事,她好像想组个工作室吧。”
陆宣完全没听说过,愣了下:“工作室?”
“嗯,说是有个朋友也是艺人,所以想了解一下,以后让朋友顺利一点。”说到这个崔斯同就想笑,“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乔总为了这事儿还特意送了我一块表,以我的名义买了不少东西。”
说完好一会儿他都没听到隔壁有什么声音,疑惑回头。
发现陆宣整个人都呆在那儿了。
“陆老师?”
崔斯同喊完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自己是从网剧发展过来的,所以网络上的动向一直都很关注,之前陆宣参加的那个综艺他后来工作空闲以后也去补上了,不仅是为了学习,也是为了了解新一代有哪些潜力股。
所以他也记得陆宣是跟乔梧好像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崔斯同试着问:“乔总说的那个朋友,是你吗?”
陆宣想说不是。
可他没有任何否认的理由。
乔梧身边没有另一个艺人可以值得她这么大费周章。
哪怕是那只鸟也不行。
他很清楚地明白,虽然寥寥对乔梧来说是一个朋友,却只是一个可以顺手帮忙那就帮,在工作和能力范围之内的帮扶。
如今寥寥是她公司里的艺人,她只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好,衡量好每一个艺人的价值和能力,给寥寥该有的资源待遇,其他的就只靠着寥寥去努力争取。
乔梧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她要做一件事就会提前很久做好安排和打算,如果要她超越工作那层关系去提前很久去打算去付出。
寥寥远远不够。
所以乔梧从来没有提过让他去她的公司这件事。
是因为她一开始就打算以后要给他弄一个工作室。
她不缺钱,更不缺能力。
一个娱乐公司而已没必要跟秦天睿一起合伙去开。
因为她对这一行的认知基本为零,如果她想要开一家公司,完全可以找一个自己擅长的领域,会大大减少时间和工作成本。
所以她为什么选中了娱乐行业呢。
“是我。”陆宣几乎是颤着声音挤出这两个字的,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是我。”
只有我。
只能是我。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很久以前,或许从那天回国后的初次相遇,在停车场里她说出期待他成功的那一刻,她就在为他的未来打算了。
即便是这样,哪怕他觉得自己很累,她也没有提过一次,甚至觉得他如果想要放弃也是可以的。
怎么能有这样的人啊。
小助理在一旁看着他吹风,吓得手忙脚乱:“哥,一会儿吹感冒了。”
“知道。”
陆宣声音有点哑,他泄力一般仰靠着,抬手捂住了眼睛。
哪怕是这样,他连跟乔梧对话的时候,连问都不敢问出口。
只能撤回。
在有些事情上他比较迟钝,所以他下意识想要去相信陆尽之。
才会想起藏书楼那些便签,他想从陆尽之的角度去看一看乔梧这个人。
陆尽之不会愿意跟一个虚伪的人联系这么多年,更不会愿意把这个人放在自己身边,对她那么特殊。
可乔梧说,那些东西是十二年前留下的,那时的她跟陆尽之也不是很熟。
陆宣从心底忽然涌出一种很胆怯地后怕感。
“哥,你没事吧?”
陆宣哑声道:“有事。”
我好像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乔梧说回去以后会跟他慢慢说,她会说什么?
陆宣第一次那么害怕见到乔梧。
-
最近的乔梧和陆尽之的确很忙,虽然整天一起出门一起回来,但每天都是很晚才到家。
陆应池当初想阻止这两人亲密接触的目的也没达到。
他很难想象有人谈恋爱谈成陆尽之和乔梧这种样子,到底是跟工作过还是跟爱人过,简直莫名其妙。
偌大的陆宅现在只有他和佣人们,他还有点不太习惯。
到底还是准备做点正事,去藏书楼准备比赛资料去了。
藏书楼对他来说能用的只有那些相关的专业资料,至于其他文学名著他都没什么兴趣,也没去翻看过,进门时看到陆柠最近书单里那几本书在桌上放着,他脚步顿了顿。
他都懒得看的玩意儿,陆柠那小学渣怎么每天看得那么起劲?
被陆尽之嘲讽过考大学是跟菩萨用腿交换来的他有点不服,拉开椅子坐下翻开陆柠的那些书,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颜如玉和黄金屋。
果不其然,看了几页他就没什么兴趣了。
正要合上,忽然发现这书的厚度不太对。
他胡乱翻开,却在里面发现了好多张小小的便签。
当初被他一笔一划临摹的字迹映入眼帘,他愣了愣,不是因为乔梧的记号,而是在那张纸下,属于陆尽之的笔迹。
朋友们要签名时他说陆尽之这人的字很值钱,不仅是因为陆尽之签的那些合同,而是因为他的字也的确好看。
好看到一眼就能认出来。
虽然没有看通整本书,但陆应池也能看得出来,这些字字句句都是两人之间的互相对话。
他压着眉,又翻开另一本。
每一本都是如此。
那些对话和感悟有来有回,深深浅浅,无一不在向其他人证明,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信息传递和灵魂共鸣。
乔梧说,每个人眼里的彼此都不同,不能靠着主观去评判。
所以这是她和陆尽之眼里的彼此么?
谁能配得上乔梧?
只有乔梧认可的人才配得上。
她从很久以前,就已经认可陆尽之了。
这个认知震得陆应池许久都没缓过神,他花了几乎一整天的时间泡在藏书楼里,像是找宝藏一样去看这两人以前互相对话的证明,一字一句,不是一朝一夕,是岁岁年年。
今天的乔梧回家比较早,也没有等陆尽之去接。
因为她接到陆应池的电话,说有事跟她说,让她先自己回来。
司机的车还没停下,她远远就看到陆应池牵着公主站在主宅门口。
她很快下车走上前:“什么事?”
陆应池将马的缰绳递到她面前:“你要骑一骑公主吗?”
“什么?”
乔梧愣了下。
这么冷的天骑马?
“我把它养得很漂亮。”陆应池没有收回手,也不像过去那样只是随口一说,而是定定地看着她,“骑一骑吧。”
乔梧不太确定地问:“你让我自己回来,就是让我骑一骑公主?”
“嗯。”陆应池很坦然地说,“不想让陆尽之骑。”
乔梧:“……”
其实以你哥那种懒蛋性子,还真不会在这个天气来吃这个苦。
虽然不太明白,但看陆应池今天这么坚持还搞这么大阵仗的样子,她也没有拒绝,把缰绳接过来,轻轻拍了拍公主的背。
她叹道:“真的很漂亮。”
“那是。”陆应池说,“我也就做了这么一件事。”
这么多年来,他好像什么都没做成。
唯独把公主养得很好。
幼儿园的时候,他能把自己的小红花送给乔梧。
但现在,他只有这个了。
他转头,眼里带着很明显的期待:“上去吧。”
“好。”
乔梧翻身上马,她第二次骑公主,上一次因为事发紧急,没太注意。
这一次静下心来骑在这么漂亮的马上感觉还挺酷的。
“去哪?”她问。
陆应池笑了笑:“随便。”
考虑到陆应池是步行,而且这种天气骑快马真的很冷,所以乔梧并没有加速,而是很慢地往前走:“那就去逛一逛?”
“好。”
陆应池走在她身边,替她牵着绳。
乔梧垂眼问:“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叫它公主?”
陆应池勾着绳子,轻声说:“因为她漂亮。”t?
乔梧点头。
那确实。
马下的陆应池时不时抬头就能看到乔梧惬意的的神色。
这是他养公主的时候就想过的画面,公主很漂亮,他的公主也很漂亮,他依旧是那个牵绳的人,却不是他想的景象。
他曾经以为他会是公主的骑士。
但实际上公主不需要骑士,她需要与她并肩而行的战士。
他过去那些所有的自以为是,都是臆想,没人会需要。
所以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公主,只有他自己觉得很无可替代很重要,实际上别人都不知道他的目的,到底只有自己感动自己。
可看到乔梧夸它漂亮,骑上马的那一瞬间,他又觉得很值。
哪怕只有这短短的一刻。
虽然乔梧觉得骑快马可能会冷,但当她真的走了一段以后却又不是很满足这个速度了。
冷就冷点吧,开心就行。
来到马场外,她问:“我去骑一圈?”
陆应池松开绳子:“好。”
在他话音落下的三秒后,眼前的人一声轻呵,骑着马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冬天飘着细雨,漫着白雾。
实在不是一个骑马的好天气。
陆应池站在外场,见她墨发飘散乘着风恣意的样子,又很释然。
任何事情都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哪能总遇到什么好天气呢。
从夏天到现在经历了那么多天,有无数的好天气,他也起过无数次念头,可每一次都会被某些事或者念头中断,没有一次成功送出去。
不怪天气,怪他。
不是任何事情都能事事如意,但走到同一条路上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以后还会有很多更好的东西,会有更多钱,给她送很多不同的礼物。
但公主不一样,公主只能这个时候送。
远处的乔梧已经跑完一圈回来,她控制着马的速度停下,眼睛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异常的亮,呼吸出来的热气仿佛也烘得人的心也跟着热了起来。
“陆应池!”乔梧低下眼笑道,“它好棒。”
陆应池挑眉:“喜欢吗?”
“喜欢。”
“那送你了。”
乔梧笑意滞了一下,带着些困惑:“送我?”
“我想养一匹其他的马。”陆应池仰着头说,“所以这匹送你了。”
“你养其他的马跟养公主不冲突啊。”乔梧从马上下来,“你养了这么久,养得这么好。”
“但是我一次只能养一匹马。”陆应池说,“以后养的马就不舍得送你了。”
乔梧没理解他的逻辑:“公主你就舍得?”
什么马他还能再养十多年?
陆应池看着她:“舍得。”
乔梧原本想拒绝,可看到陆应池的眼神后却没那么莽撞开口。
在她心里陆应池一直都是个需要照顾的弟弟,很多时候他常常都带这些没成熟的稚嫩,会有些叛逆脾气难以控制,但她都能接受。
可现在的陆应池却带给她一种褪去了稚嫩,少见的认真的感觉。
让她感觉到,这不是他的一时兴起,也不是过去那样的意气用事,而是他想了很久的结果。
“为什么?”她问。
陆应池摸了摸公主,轻轻舔唇:“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像小红花一样,这是我这十八年以来的最后一朵小红花。”
乔梧心里动了动。
她曾经收到过很多陆应池的小红花,现在都还完整地贴在她的本子上。
过去陆应池做成每一件事想要她夸奖的时候,就把小红花送给她做交换。
“以前的小红花是给乔梧的。”陆应池垂下眼睛,低声道,“以后陆应池的小红花,想给他自己了。”
他一直追在乔梧身后,可这样的结果就是他永远只能在她身后。
可他的初衷,是能跟她一起走啊。
他想成为一个独立的自己,像陆尽之那样有自己的思想,不会被任何人限制和裹挟,这样才能跟乔梧和陆尽之站在一条线上。
“我想跟你们一起走。”
乔梧很少有面对陆应池时失措的时候,可现在她的确是这种感觉。
她抬起头,发现陆应池哪怕是这种姿态,也的确比她高了一大截。
过去她从来没有这种认知,只觉得他是一个弟弟。
“陆应池。”她轻声喊。
“嗯。”
乔梧抬手摸了摸他被细雨打湿了的头发:“你以前给我的小红花,我都有好好保管。”
陆应池微怔。
乔梧放下手,笑道:“所以公主我也会好好照顾的。”
陆应池歪了歪脑袋。
也笑了。
陆尽之回来的时候,听佣人说乔梧在马场。
他过去时马场只有乔梧一个人,她在很认真的给公主顺毛。
“陆应池呢?”
乔梧回头笑道:“现在公主是我的了。”
陆尽之几可不察地挑了下眉。
他记得陆应池小时候哭着要养马的时候就差抱着马睡觉了,照顾这匹马比照顾他自己都要上心,自己的饭都没吃都要顾着他的公主。
他嗯了声:“他怎么说?”
乔梧简单说了几句,又道:“他可能是长大了吧?”
陆尽之不置可否。
他抬起手在公主头上轻轻摸了摸,而后笑了声:“他不喜欢看童话故事。”
乔梧动作微顿,回头看他。
家里的男孩子哪有喜欢看公主王子的童话故事的,陆应池连听故事都要听热血战斗的那种。
但他喜欢听乔梧讲故事。
乔梧每次都只能把自己脑海里那些公主王子的童话故事讲给他听。
所以小时候的陆应池怎么会给马取名叫公主呢,就算要取,也会是大王或者铠甲战士。
她瞳孔轻轻缩了缩。
所以陆应池还有个没说出来的原因。
这朵小红花从一开始,就是为她准备的。
并非有其他错觉,她只是觉得这份心意太重。
她眼睛涩得厉害:“我不知道。”
“那是他的事。”陆尽之收回手轻轻擦拭她的眼尾,在上面吻了吻,“公主不用知道,因为她的确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