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乔梧心如擂鼓, 她背靠着门板,外面的敲门声带着门板都在颤动。
而她身前,是把她死死压着让她无法逃脱的陆尽之, 她的心跳好像在这一刻跟敲门声、跟陆尽之的声音融为一体。
她少有思绪这么混乱又不知所措的时候, 明明想要把陆尽之抵出去, 却又被他变本加厉地缠住, 勾得她手脚发软, 却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门口陆应池的声音传进来:“乔梧?”
乔梧吓得瞬间扯住陆尽之的衣服,换来对方在自己唇间一声又沉又低的轻笑。
这一声非但没有换回陆尽之的良知, 反而让他更加肆无忌惮地将人搂紧, 呼吸声和亲吻声都在这一瞬间杂糅在一起, 乔梧意识都模糊了。
门外的陆应池喊了很久都没人给他开门, 还以为自己是跟乔梧她们错开了, 只好作罢转身下楼。
没有了任何顾忌的陆尽之此时反而变得温和下来,就像他平时那么粘人一样,在她唇面上轻啄辗转,呼吸声变得比以往都更加明显沉重。
他哑声说:“果然好香。”
乔梧心情瞬间大起大落,这个时候干脆懒得挣扎了,任由自己靠在门板上, 被陆尽之托着腰抱着。
轻轻喘息几口给了自己一个缓神的空间:“陆尽之, 你真的坏透了。”
被骂了的陆尽之也欣然接受, 笑着重复在机场那句话:“呜呜以为我是什么好人?”
忽而窗外传来烟花破空的声音, 乔梧看到陆尽之身后的夜里绽放出五颜六色的绚丽。
她抬手揪住了陆尽之的耳朵, 将还想要继续的他往后拉了些, 将他的头转过去:“看,过年了陆尽之。”
烟花秀已经开始,在这儿看视野也很好。
陆尽之将她带到自己面前, 牵着她来到阳台上的沙发坐下,依旧是那个单人沙发,这次的乔梧却是坐在他腿上,他从后面拥住她,下巴搭在她的肩膀,在烟花的爆鸣声中看着她被烟花映照的侧脸,温声说:“呜呜,过年好。”
摆在桌面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陆应池发来的消息,到处都没找到人的他只能发消息问。
电话也不能打,因为外面太吵了,听不清人说话。
乔梧拿起来打字回复:“在看了,一会儿过来。”
另一头安静了很久,又发来几个字:“你是不是跟陆尽之在一起?”
乔梧看了眼腰间的手,回了一个嗯字。
陆应池:“他有什么好。”
陆应池:“你们一定要这样吗?”
只是这两条消息很快就被撤回,紧接着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乔梧猜他有很多话想说,可能不知道要怎么组织语言。
今天陆尽之这么明目张胆地给他暗示,的确有点突兀。
所以她斟酌了一下,在陆应池写完小作文之前先打了一段话过去。
“好和不好比较主观,我眼里的他和你们眼里的他应该是不一样的,所以这件事谁也不能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替对方做决定对不对?但是陆应池,不管我跟你哥怎么样,都不会影响我跟你们之间的关系。”
又说:“谢谢你今天克制的情绪,新年快乐陆应池。”
陆应池其实不是很快乐。
可是他看到天上那些绽放又落下的烟花,一些细碎的残留落在他的头上,带着股浓浓的硝烟味,簌簌的声音将他的情绪全都给打散了。
他以为世界会塌,但又没塌。
这个人还是像以前那样跟他好好说话,除了陆尽之,其他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眼睛被火药灰渗进来,又疼又痒,只能胡乱揉了一通,把眼里的涩意给忍下去。
从一开始知道那个人是陆尽之,他就没打算在人前发作。
不仅因为乔梧,也因为那是陆尽之。
他再怎么诋毁陆尽之,也否认不了这是他二哥的事实,虽然他从来没喊过一声哥。
他长到十八岁能够那么无所顾忌,很大原因是因为陆尽之的容忍。
虽然拿着那些所谓的爱车跟陆尽之换钱,但归根究底买车的钱也是陆尽之给的。
从陆江到陆尽之,不管谁是公司的一把手,他们拿着陆氏的股份分红都没少过。
所以就算他还在陆尽之的黑名单里,其他时候也从来没被其他人欺负过,也只有陆尽之的这些小打小闹。
他不是白眼狼。
所也没有任何权利去阻止陆尽之或是乔梧做什么选择。
真踏马操蛋。
他也想做一次白眼狼来着。
可惜了。
“新年快乐。”陆应池缓了会儿才打字,“那只猴也是,他把我拉黑了,你转告吧。”
隔了会儿,又很不甘心地说:“一码归一码,别在我眼前亲密,我怕长针眼。”
收到消息后乔梧乐了好一会儿,把屏幕递给陆尽之看。
陆尽之只淡淡扫了一眼就把手机又放回了桌上。
只能说有了点脑子,但不多。
另外两人不知道,现在只有他知道,不嚯嚯他嚯嚯谁?
“现在还担心吗?”
乔梧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
担心是一定会担心的,只是也明白他们都是成年人了,也不能总是活在她的象牙塔里。
过去她总说这要让他们独立一点,事实上她总没那么干脆地放开手。
但经过现在这么一闹,忽然又觉得其实束手束脚的人是自己,她的确可以大胆一点。
可陆应池还好,陆宣呢。
他比陆应池要让人头疼。
见她又开始走神,陆尽之将人的脑袋转过来:“现在想想我。”
乔梧背对着他。
现在这个姿势,只能被他抵着另一边的脸,侧过头来承受住他的亲吻。
温柔又缠绵的,引人沉溺。
抵着她的鼻尖,把她眼尾生理性的湿意给吻掉,又挪回来,根本不罢休。
的确,她现在所有的思绪和感官都在陆尽之身上了。
乔梧并不抵抗亲吻这种亲密的接触,对她而言一旦转变了关系,这种接触只会让她觉得身心更对方都互相需要,不管是生理性的喜欢和心理性的喜欢,都缺一不可。
只是显然她过去的爱情理念只存在于理想中。
而陆尽之是个实战派,除了年龄上的差距,还有他学任何东西都无师自通的聪明总是能把她裹得丢盔卸甲,根本支不起任何念头。
只有一味的跟着他的引导而动作。
等乔梧再次回过神时,她已经换了个位置跟陆尽之额头抵额头,面对面地坐在他腿上。
她提不起任何力气,连手都挂不住,整个人都被陆尽之牢牢的圈着。
“不亲了。”她轻轻抵住陆尽之的唇。
有些湿意。
似乎连他的脸上都有些湿。
也不知道是汗还是被她半干的头发给沾上的水汽。
这次陆尽之格外好说话:“嗯。”
他轻轻在唇边的指尖上落下几个吻,抬手覆住她的后脑,将人往前压了压靠在自己的肩头,另一只手安抚似顺着她的后背往下轻拍,最后落在腰间。
“呜呜缓缓。”
乔梧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缓了几秒,而后喊了一声:“陆尽之。”
“嗯?”
“你收敛一点。”
耳边的呼吸像是顿了片刻,然后陆尽之侧过头埋在她肩膀上笑起来,两人贴合着,连带笑的颤动都几乎是同一个频率让人感知到。
也让乔梧更加坐立不安。
她想要站起来,却被陆尽之牢牢地扣住了腰。
他笑着说:“这不是权利之一吗?”
乔梧:“……”
“你忘了吗?”陆尽之在她耳畔道,“在酒店那天我就说过,我喜欢你,是基于爱情、和情欲的喜欢。”
后面的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缓慢,也在提醒着乔梧此时此刻他的所有反应都是正常的。
但也不是很正常!
乔梧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陆尽之这个人,从来都不知道委婉两个字怎么说。
果不其然,下一秒陆尽之就吻了一下她的耳朵,紧接着下移,隔着她的衣服在她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那要快一点习惯才好。”
乔梧生平第一次。
差点对陆尽之冒出一句脏话。
两人不能在楼上待太久,不然一会儿不是陆应池来,就是其他人一起上来了。
乔梧把陆尽之扔在原地,自己去浴室把头发吹干。
再走出来时陆尽之又恢复了原本人模狗样的样子,没有一丝刚才在她耳畔低语的情欲。
还真是自我调节大师。
来到沙滩上时,酒店准备的烟花t?秀已经结束了,陆宣和陆应池带着陆柠围在自己买的烟花前琢磨找引线。
陆应池忙着要给朋友们打视频,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把脑袋转回去。
这件事是他自己发现的,如果乔梧和陆尽之不说,他也不会跟其他人说,免得到时候陆宣那傻狗引发世界大战。
到底是没他成熟。
“换件衣服那么久?”陆宣收了陆尽之一个大红包,这会儿就没太针对他,而是朝乔梧招手,“你想先放哪一个?”
乔梧走过去:“都行。”
哪怕这些东西安全,她也不太敢碰,只是插着兜看着。
蹲在地上的陆宣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男孩子都喜欢这些东西,小时候过年总会买一点。
但全程也只有他和陆应池放,陆应池年纪小不能碰,而陆尽之只会远远地看,乔梧会好奇,但也只是蹲在一边小心看着,也不动手。
北城的冬天很冷,她裹得像个棉球,手插在荷包里像个柔软的棉花娃娃。
而现在她虽然已经长大了,但这些小动作却跟以前一样。
陆宣忽然问:“我们多久没一起放过烟花了。”
乔梧还在专注地看着,也防止一会儿陆柠伤到自己,闻言下意识回答:“十二年。”
十二年。
又是十二年。
其实后来某一年是有打算一起放的,只不过那会儿看到那样的乔梧,他就不愿意让她跟自己待得太近了。
那个人太吵闹,太咋呼。
说着要一起出门,可脸上全是对冷空气的不满和不耐。
那一年陆宣自己放完了所有的烟花。
之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想到这里,陆宣心里一直压着的那些疑惑又都冒了出来,却又毫无头绪。
“还不放吗?”陆柠在旁边问,“我的脚要蹲麻了。”
“屁大点儿胆。”陆应池把陆宣扒拉开,“我来。”
陆宣顺着力道往旁边挪了挪,站起身垂眸看着乔梧的侧脸,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火机的火苗窜出来,点燃了引线的一瞬间,陆柠大叫着往回跑。
见乔梧也站起来要回头,陆宣下意识想让她站到自己身后去。
却见乔梧几步跑到了陆尽之身边。
她不似过去那么害怕,只是虚虚借着陆尽之的半个身体挡住自己,仰头看向漆黑的天空。
陆宣有些迟钝地眨了下眼。
最后还是被陆应池给拉走的。
在烟花冲上天炸开的那一瞬间,他扭头去看乔梧,却被陆尽之的身体遮挡了个严实。
不对。
有区别。
十二年前的乔梧,不会跑到陆尽之身边。
不管怎么说,对她而言陆尽之都不会是那个靠山。
可现在她的动作自然得仿佛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潜意识就觉得那里可以依靠了。
陆柠在一旁大呼小叫,烟花的声音都盖不住她。
“我们大家都新年好噢!”
人太多,她就不一一喊过来了。
另一边的乔梧露出了自己身子,转过头来,视线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一瞬,笑着说:“新年好。”
陆宣不太能听清楚她的声音,但好像也听到了。
跟他想象中的那样。
他忽然觉得很满足,有些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新年好。”
在忙碌的空闲里,腾出两天的时间过来吃一顿饭,见几个人,看一场烟花。
比起过去那些虚无缥缈浪费掉的光阴来说,已经好上太多了。
大年初一,被窝都还没焐热的陆宣就被孟星星一个电话打过来给叫醒,让他赶紧进组。
因为拍摄的取景地下了一场瑞雪,所以剧组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把剧本里冬天的部分拍完,这种景可遇不可求,兆头还很好。
陆宣睡眼惺忪下楼,发现其他人都已经醒了,正在吃早餐。
他的行程很赶,昨天回来以后又要跟陆柠抢相机又要吃年夜饭打麻将还要放烟花,忙得连思考都要选在碎片化的时间里。
这会儿脑袋难得放空,却觉得餐厅里的画风有点割裂。
老头和老管家肩并肩挨着说话,完全没有过往那种上下级的界限了。
他们对面是陆尽之和乔梧,两人吃饭时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脑袋一会儿偏一下。
不知道食不言寝不语吗?
至于陆柠和陆应池,一个在埋头干饭,一个盯着前面的两人十分怨怼,就差把手里的刀叉直接捅过去了。
陆宣忽然有种错觉。
他离开一段时间,好像又跟不上家里的节奏了。
发生了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吗?
“醒了?”乔梧看到他,“吃完早餐送你去机场。”
陆宣脸色顿时变得很差:“还送?”
他生怕这次再给他拿出什么横幅出来,搞个欢送大会,再给他拍下来,在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成为所有人的笑料。
第一次被乔梧送,他不是很情愿。
“我们也要走。”乔梧说,“马上开年上班,有些工作要提前回去准备,顺路的。”
陆应池放下餐具:“你们?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干什么?”陆江没好气道,“你也有工作要做?”
“有啊,我要回去查资料。”陆应池理直气壮地说,“也是要参加省赛的人了。”
如果他不回去,那个家里只有陆尽之和乔梧。
这两人说不准就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万万不可行!
原以为他的话可以震慑一下陆尽之,没想到陆尽之心情却像是不错似的,含笑问他:“这么想去?”
“昂!”
“去吧。”陆尽之似笑非笑,“别后悔就行。”
陆应池皱了皱眉。
“你要不再考虑一下吧。”陆柠现在觉得自己很了解二叔了,她轻轻扯了一下陆应池的衣服,小声说,“我觉得他笑得很坏。”
的确。
但陆应池想不通,他回去会让陆尽之开心的点在哪。
直到飞机落地以后,他坐在副驾驶看到身后手牵着手的两人,彻底明白了。
他咬牙切齿:“你们当我不存在?”
“你不是想看?”陆尽之挑眉,“现在你可以光明正大看个够。”
陆应池:“!”
靠!
在酒店陆尽之还收敛一点,在这儿他是演都不演了!
知道陆尽之是有意在拉低陆应池的底线,乔梧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在陆应池要暴走的边缘把人给制止住:“我最近很忙,别给我整幺蛾子。”
她拿出手机,想看看陆宣顺利落地没有。
但看到的是陆宣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却又撤回了。
她打字:“?”
对面很快回复:“没事,我落地了,跟助理在去剧组的路上。”
乔梧:“好,注意安全。”
陆宣那边输入了一会儿,却又停下,最后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乔梧觉得他有事要问,便接了起来。
“怎么了?”
那边沉默两秒才开口:“上次去藏书楼给陆柠辅导作业,我看到了很多书,里面有很多便签,是你跟陆尽之留下的,对吧?”
那些东西都是光明正大一直放在那儿的,而且很多年了,所以乔梧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能承认:“嗯。”
“你……”陆宣顿了顿,又问,“你跟他一直这样?”
“没有。”乔梧说,“后来我们不是出国了?”
陆宣捏着手机,喉咙发紧:“那出国之前呢?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们不是很熟。”
“以前是算不上太熟。”乔梧如实说,“也都是小时候留下来的,只留了这些东西。”
“小时候?”
乔梧轻声应着,笑了下:“十二年前吧。”
又是十二年前。
陆宣没再说话了。
“还有问题吗?”乔梧问。
“没有。”陆宣声音很低,“我总觉得有些事情很奇怪,但不知道要从哪里入手,你也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