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80(2 / 2)

就算是亲兄弟在谈公务的时候也不能说私事,他们要公私分明。

荀彧抬眸,目似点漆,“兄长,不要转移话题。”

荀悦神色如常,“并非转移话题。”

郭嘉关上窗户回来,“谈的怎么样了?”

荀彧微笑,“已经谈到奉孝有多合适去坐镇西凉。”

郭嘉:!!!

不、不是,这看着气氛挺好,怎么还是要发配他?

……

“虽然史上的我叔和曹操闹掰了,但是曹操是曹操我是我,我在我叔心里的分量肯定比曹老板重。”

书房里堆满待处理的公务,荀小将军埋头苦干,干活的同时也不影响他和阿飘陛下叭叭。

感谢始皇陛下的帮忙,公务分类整理后比之前那乱糟糟的看起来顺眼的多,等过些天京城人手充足了他们爷儿俩就都能解脱了。

“书上不是还说东汉之末士大夫多奇节而不循正道吗?我叔也是士大夫,他骨子里肯定也是个不循正道的奇男子。再说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都能和我志才叔奉孝叔玩到一起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始皇陛下被他叭叭的脑子里好像钻进了八百只鸭子,“所以?重点是什么?”

荀晔把批阅完的一摞文书搬到旁边桌上,腾出手来指着自个儿郑重道,“重点是,儿臣登基将会毫无阻力。”

真是个曹老板听了流泪、曹老板听了心碎的消息啊。

始皇陛下看着他的眼睛,“一般来说,人越强调什么就代表着心里越怕什么。”

精力旺盛的荀小将军立刻垮下来变得有气无力,“陛下,这个时候就不要深入剖析了,您应该顺着儿臣的话表示赞同。打击式教育已经过时了,现在流行的是鼓励式教育。”

始皇陛下唇角微扬,很给面子的复述道,“你在荀彧心里分量很重,荀彧是不循正道的士大夫,你登基将会毫无阻力。”

荀晔:……

您逗小孩儿玩呢?

抓狂.jpg

剩下的活儿没有多少,荀晔索性先把“心头大患”解决了然后再继续干,“陛下,咱来仔细盘一盘。”

——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夸一夸大汉四百年为啥要亡啦!

哦,亡国不能用夸。

问题不大,开始盘。

历史是一个圈,他们种花家历史那么长,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能总结出规律,亡国不外乎政治腐败、经济崩溃、社会动荡、军事失控外加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天灾这几个原因。

大汉很争气,所有亡国的原因它都有,集卡都集不这么整齐。

这几年他把北方各州转过来了一个遍儿,基本上每到一个地方最先要掌控的就是人口和土地,这么说吧,北方各州无一例外,几乎七成到八成的土地都集中在地方豪强手中,在百姓手中的只有剩下那两三成,而且剩下那两三成还在迅速减少。

这种情况写到历史书上只是“土地兼并失去控制,自由民沦为佃农流民”,真见识过豪强兼并土地的惨烈才能明白为什么这短短一句话才是亡国的根本原因。

没有失去土地沦为流民的百姓,也就没有揭竿而起的百万黄巾贼、百万黑山贼、百万各种贼。

主少国疑,朝廷这几十年频繁出现幼帝登基,于是形成了外戚仗着幼帝登基掌权——皇帝长大之后联合宦官夺权——宦官专权被外戚和士族联手打压——皇帝英年早逝又是幼帝登基——新的外戚仗着新的幼帝登基掌权的怪圈。

外戚和宦官是交替专权,士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更复杂。

朝廷以察举制选拔官员,按照制度只要德行能够服众就可以被推举到朝廷当官,但是只要有推举资格的官员出现私心,就算是目不识丁的文盲也能被推举上去,慢慢的推举制度就成了成为世家大族培植亲信的手段。

朝廷官员皆士族中出,世族之间姻亲师友关系网千丝万缕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外戚想上位要借助士族的底蕴,士人的关系网遍布整个朝堂,不与士族合作就控制不了朝堂。

皇帝看朝中遍地都是“门生故吏遍天下”心里也不舒服,于是又拿势头过大的士族开刀。

互相捅刀,嘎嘎乱杀。

两次党锢对士族打击很大,对朝廷本身的打击也很大,属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清流名士、世家大族几乎全部被牵连,到第二次党锢时甚至发展到“凡是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中任官的,一律罢免,禁锢终身,并牵连五族”。

别管士人之间的关系网有多复杂,至少人家都是接受过正统教育的文化分子,皇帝一道诏令把精英阶层全部赶出朝堂,他上哪儿找人去填补空缺?没法填。

更离谱的是灵帝时期公开卖官鬻爵,买官的官员为了回本横征暴敛,官员横征暴敛堵上了百姓的活路,百姓活不下去只能造反,又是一个恶性循环。

他大杀四方的时候都知道只杀重罪剩下的劳改,朝廷上来就把有能力的官员驱逐大半,还偏偏在这个时候卖官引入老鼠屎,大汉这锅粥想不坏都难。

世家大族清流名士在两次党锢之中损失惨重,这种情况应该还一门心思忠于朝廷的应该剩不下几个。

桓灵年间那么多清流名士被迫害,读书人都有傲骨,但是朝廷最爱的就是打断他们的傲骨,作恶的官员有多少被绳之以法不清楚,反正那些性情刚烈的清官都遭了大难。

世家大族又不是傻子,皇帝将他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再上赶着拥护朝廷那着实是有点M倾向。

好在天底下大部分都是正常人,不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更不会在遭逢大难之后还用热脸去贴朝廷的冷屁股。

“孟子他老人家说过,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荀晔摇头晃脑的背书,“由此可见,君臣之间是双向选择,领导看员工不顺眼能把员工开了,员工看领导不顺眼也能把领导开了。”

古代的职场比现代可怕多了,现代员工惹领导不开心顶多就是开除,古代官场被皇帝惦记上就是抄家灭族。

皇帝那是当士族是草芥吗?分明是已经当朝中士族出身的臣子为寇雠。

气氛已经推到这个份儿上,世家子弟不再忠于朝廷可太正常了。

远的不说,就说他爹。

他们家美人爹是个顶顶好的清正君子,学问人品模样全都没的说,始皇陛下认识他们也有那么长时间了,见过他爹发表过忠于朝廷的言论吗?没有。

不光美人爹没有,他们荀氏全族都没有。

朝廷后来确实解除了党锢,但是那是实在无人可用了只能捏着鼻子退让,要不是黄巾之乱的波及面太广皇帝怕那些被他禁锢的党人扭头支持黄巾将大汉取而代之,那些被禁锢的党人估计还在山沟沟里隐居呢。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惯的他。

“我叔祖当年为了躲避党锢之祸隐居十多年,后来被董卓强行征召入京,当时和他一起进京的名士大儒有不少,陛下您看过我叔祖的文章吗?他老人家十几年前的文章里就能看出推翻汉室的苗头。”

始皇陛下挑了挑眉,“还有这事?”

“有,不光有,还很多。”荀晔神秘兮兮的说道,“而且在文章里暗戳戳隐喻汉室将亡的不只我叔祖,天底下有名的名士大儒好些都这么干过。”

人都是有脾气的,士族硬碰硬干不过皇帝怎么了?他们掌控着全天下的话语权!

孝武皇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在董仲舒的解释之下,天子乃代天受命。

百姓拿昏庸无道的皇帝没办法,“天”却可以名正言顺的教训“天子”。

何为“天”?如何让天下人理解这个可以让天子不敢昏庸的“天”?

儒生拿起了他们的笔杆子。

儒家典籍上只说天子代天受命,可没有限定是大汉天子代天受命。

皇帝看他们不爽就把他们往死里打压,有事儿了又想让他们为朝廷效力,他们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吗?

得嘞,瞧好吧您。

不在文章里把汉室骂的一文不名算他们白读了这么些年的书。

就是写的太深奥太晦涩太难懂了,学问没那么高深都看不明白他们写的到底是什么。

他的学问在他们家垫底,连他都能看出来叔祖的文章有一丢丢的政治不正确,文若叔会看不出来?肯定不可能。

要是写的没那么难懂就好了,他要是早知道叔祖骨子里也是个想要重开日月换新天的猛人,早八百年他就不焦虑了。

始皇陛下轻笑一声,不打扰傻小子吐槽文章晦涩难学。

好在荀晔还记得他们在盘什么,吐槽两句又把话题拽了回来。

总之就是,大汉亡国是各种原因叠加出来的必然。

这都必然了他登基还有问题吗?

拜托,他们全家都一身反骨耶!

嬴政撑着脸,问道,“既然能分析的这么明白,为什么还要紧张?”

“理智告诉我不用紧张,但是紧张这种事情也不是能控制得住的,想起来这事儿就心里发慌也是没办法。”荀晔叹气,“陛下,您当年登基的时候紧张吗?”

始皇陛下避之不谈,“太久远了,已经忘了。”

荀晔点点头,好的,紧张。

立刻感觉好多了呢。

“你不是单打独斗,就算没有我们也还有家族做后盾,不要有太大压力,你的长辈们很厉害,他们考虑的比你全面。”嬴政不用想就知道傻小子心里在嘀咕什么,他是个稳重的皇帝,不和没见识过大场面的毛头小子一般见识,“天色不早了,快去干活儿,干完活儿去睡觉,你这个年纪休息不好会长不高。”

荀晔:???

即将说出口的感谢拐了个弯儿咽了回去,荀小将军比划着自己已经远超众人的身高,“陛下,不是所有人都能长成您这样儿。”

他的海拔不低,出门也是居高临下能看到一片头顶!

始皇陛下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的站直了身体。

荀晔:……

您高贵,您基因好,您天生大高个儿行了吧。

干活儿!

海拔比不过始皇陛下的牛牛陛下气势汹汹回到工位,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鏖战。

阿飘陛下说的不错,家中长辈比他想的周全,他只需要安安心心的做好该做的事情,边边角角的小细节自有家里帮他注意。

名望他已经打出来了,大汉的亡国凶兆老天也送过来了,纵观天下能在武力上胜他一筹的已经没有了,那还有什么要担心的?

问题不大,实在紧张就去看看前头的王莽,他可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踩着前辈的肩膀当巨人。

后世都说王莽是穿越者,正好他也是穿越者,同在一片天同照一轮月,穿越者就要帮助穿越者。

他现在上位的流程和王莽差不多,区别就是王莽上位后就开始骚操作不去解决朝廷弊病社会矛盾,而他还没到能开始骚操作的时候依旧在苦哈哈的干活。

有前辈的教训在,有阿飘爹们的监督在,有他与生俱来的责任心在,他也肯定不会重蹈覆辙。

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开始儒生的地位就跟窜天猴似的一飞冲天,飞到什么程度呢,只要他们觉得皇帝不像话就联合起来上书说“天子不行仁政,理应退位让贤”。

收到上书的皇帝是什么心情他不知道,感想得由猪猪陛下来发表。

没错,他们家猪猪陛下后期发猪瘟的时候就被这么搞过。

在猪猪陛下之后,西汉的皇帝们也都没逃过儒生的毒舌,在位期间各个都收到过催他们退位让贤的上书。

王莽被推上帝位就是因为汉平帝实在不得人心天天都有人催他赶紧挪屁股腾地方,朝廷实在扛不住这个压力,只能把身为儒生代表的王莽给推上去。

嘶,他是他们家学问最差的那个,叔祖是当世大儒能代表天下儒生吗?

叔祖=荀氏,他=荀氏,四舍五入他和叔祖是一样的,没毛病。

荀晔一心二用的技能炉火纯青,一边看剩下的公文一边在心里发疯演大戏。

为什么要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独尊武术不好吗?独尊武术的话他保证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快使用双节棍!吼吼哈嘿!

收!

西汉的皇帝经常收到让他们退位让贤的小纸条,东汉的皇帝就不受这个苦了,有王莽的前车之鉴在,光武帝登基称帝后火起来的是谶纬之学不是正统的儒学。

将儒学发展为儒教,奉孔子为教主,压根不跟士人解释“天”的机会,直接从根本上浇灭士人借天意来推翻大汉统治的小火花。

不是说“天”能管“天子”吗?那就直接神化刘姓,他们老刘家的天子就是天。

后来出现的那些金刀谶了什么的都是这个意思,刘姓皇室千秋万代一统江湖,造反的都是乱臣贼子。

以前有没有人相信不清楚,反正现在没人信。

不是没人信谶语,是没人信刘姓皇族都是神。

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谶语也是,同一条谶语让不同的人来解释就是不同的说法,实在解释不出来还能现编新谶语。

“刘”字可以编出金刀谶,“荀”字能编出来什么?

书到用时方恨少,死脑筋快动啊!

又是想念外置大脑的一天。

……

六月中旬,蝉鸣聒噪。

荀晔看到被晒的蔫儿了吧唧的郭嘉吓了一跳,“奉孝叔,你怎么来了?”

虽然他前不久才念叨过外置大脑,但是也没想过念叨什么就能来什么,他现在念叨个冰镇大西瓜也能从天上掉下来吗?

郭鬼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扶着门框唉声叹气,“嘉一时不慎铸下大错,好友冷心冷性不念旧情,竟狠心将嘉发配至京师自生自灭,嘉!命苦啊!”

第176章 商量小细节

*

郭嘉带着大包小包的行囊来到洛阳城, 除了放行李的马车就只有一个书童两个老仆一队卫兵跟着,来的路上那叫一个凄凉萧瑟。

夏天的傍晚暑气未消,城门处行人脚步匆匆, 远看是枯藤老树昏鸦,近看关系破裂的他们仨。

何等的苍凉,何等的惆怅, 何等的落寞, 何等的孤寂, 何等的……

“叔, 就算要进京, 也是清晨从颍川出发。”荀晔将人迎进屋, 毫不留情的戳穿他的伪装,“清晨雾气蒙蒙,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城门处是成群结队准备进城出城的百姓, 微风拂面惬意至极,舒服的你连马车都不想坐直接骑马前行。”

真是的, 他们是第一天认识吗?

还“被发配到京师自生自灭”, “发配”和“京师”这两个词就不能放在一句话里出现。

谁家冷酷无情的领导会把好友“发配”到京师?要发配也得发配去凉州交州,给他条小船让他去海上飘着才叫自生自灭,来京城这叫作威作福。

呔,休想忽悠他。

他荀明光拥有火眼金睛,什么妖魔鬼怪到他面前都要显出原形。

郭嘉有气无力的掀起眼皮, “阿牞侄儿, 真不愧是阿牞侄儿, 和那荀氏文若一般无二的赛雪欺霜。”

颍川到京城足足五百里,天知道这五百里的路他走的有多艰难。

酷暑三伏天儿, 路上连个人影儿都没有,他们背着大包小包翻山越岭历经艰辛,十条命丢了九条才看到京城的城门,要不是他意志坚定吃苦耐劳可能半路就变成尸体了。

原以为到了流放之地能好一些,却不想这负心汉如此的薄情,非但不心疼他这一路上吃的苦还大加嘲讽。

他不活了呜呜呜呜呜。

始皇陛下往旁边飘了飘,“鬼才郭奉孝,果真是个奇人。”

荀晔心累,“区区五百里,我从京城回颍川早上出发晚上就能到,官道平整一路畅通无阻,怎么就跟去西天取了个经似的?”

这条路他走过好多遍,卖惨好歹编个像样的借口啊叔。

郭嘉不管,他感觉他吃了大苦受了大罪那就是吃了大苦受了大罪,别人的想法不重要,他这么觉得就行,所以……

“西天取经是什么?”

荀晔:……

“一个僧人带着三个徒弟步行十万八千里去西方求佛经,每到一处都有妖怪要吃他,路上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那才叫真正的翻山越岭历尽艰辛。”

“十万八千里?”郭鬼才睁大眼睛,脑子飞速运转,“从洛阳到乌孙大月氏也才四千里路,十万八千里那得走到哪儿?他们活着的时候能走到地方吗?”

十万八千里,就算一路平坦毫无阻碍,光凭两条腿也要走上十来年吗?

去时十来年,回来时十来年,能出那么远的门出发时怎么着也得二三十岁,人活一世也就五六十年七八十年,大半辈子就都浪费在路上了?

什么经啊这么折腾人?就不能让对面派人送过来吗?

“故事比较复杂,总之那才叫历尽艰辛,颍川到京城这点儿距离只能算出门遛弯儿。”荀晔给“发配”的话题画上句号,也勒令某个戏瘾上来的戏精收了神通,然后问道,“叔,说正经的,什么事情要劳烦你亲自出马?”

郭嘉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喝口茶润润嗓子,“大汉气数已尽,天子愿禅位于荀氏明光。”

此话一出,已经准备飘出去透气的始皇陛下又飘了回来。

荀晔捂住心口,声音都在发颤,“这么快?”

郭嘉:……

得,他不演了换这小子演了是吧?

荀小将军柔弱倒下,“朕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办?”

郭嘉露出礼貌的微笑,没有说话。

他忏悔,这装模作样的架势确实很欠揍。

阿飘陛下用力按着眉骨,“安静。”

屋里有一个爱演的已经够了,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跟着学。

荀晔假装没有听见,继续抓着他们家奉孝叔的手上演“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呐”的另类黄袍加身。

王莽接受禅位的时候有没有推辞他不清楚,他只知道他要矜持,不能让人觉得他迫不及待。

郭嘉啧了一声,难怪能和小皇帝玩到一起,小皇帝去见他们的时候说的也是要三辞三让做足架势再接受,还说什么让画师把他们谦让的场面都画下来留给后人瞻仰。

按照那小皇帝的说法,帝王禅位那么重要的事情不能仓促,必须要走完整个流程,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禅位的皇帝和受禅的皇帝都是渊清玉絜德容兼备的大好人。

天子自知有愧于天下百姓主动禅位,小将军尽节竭诚拒绝受禅;天子再次开口,群臣联名劝进,小将军再次拒绝;天子第三次开口,群臣以及德高望重的地方耆老一起劝,小将军第三次拒绝;天子第四次开口……

“三辞三让”中的“三”是虚数,意思是推辞很多次,不是只有三次。

他们都是体面人,禅位也要办的风风光光,面子功夫必须做足。

所有人:……

天子说完之后,所有看向杨太傅的目光中都透着几分同情。

陛下如此真性情,难为太傅还能这么心平气和。

杨太傅四平八稳,杨太傅人淡如菊,杨太傅表示习惯就好,他要是不习惯早在两年前就辞官回老家了。

他已经习惯了,其他要经常和天子打交道的最好也尽快习惯。

郭鬼才感慨万分,他以为他郭奉孝已经很出格,没想到小皇帝甚至比他还要离谱。

也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哪儿来那么多奇思妙想,禅位这种场面对让出皇位的皇帝来说很光彩吗?

得亏没让小皇帝和他们荀小将军亲自见面商量禅位细节,俩人凑到一起还不知道要琢磨出多少稀奇古怪的点子。

荀晔平复心情恢复正常,乍一看跟刚才被脏东西附身了似的,发疯的是附在他身上的脏东西,他还是那个沉稳干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荀明光。

“叔,颍川具体是什么情况,还请细细说来。”

始皇陛下也不要着急,儿臣已经过了激动的阶段,快请入座。

郭嘉嘴角微抽,确定他们家小将军不会再抓着他大演特演才放下心来进入说正经事情的状态。

嬴政深吸一口气,如果这两个家伙在他的朝堂上,敢这么多废话就都先去牢里清醒清醒。

每天处理那么多政务不累吗?怎么还有力气上蹿下跳?

每天处理政务很累,但是该玩还是得玩,人在捣乱的时候精力无限,他一点儿都不觉得演戏发疯累。

可喜可贺,房间里终于正常了。

颍川的情况很简单,朝廷举家搬迁,搬过去后查出来几乎九成的人都曾侵吞国库财产阻碍赈灾,消息公之于众后引起民愤,颍川百姓都在为司隶百姓打抱不平。

幸好他们不归朝廷管,不然遇上天灾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太残忍了,真是太残忍了,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残忍如此不将人命放在心上的朝廷?

为了防止百姓和昔年的黄巾一般振臂高呼“反了这鸟朝廷”,已经快成光杆司令的天子决定主动退位让贤。

出面交涉的甚至不是一直挡在前面的杨太傅,而是天子本人。

所有人都知道天子是摆设朝廷也是摆设,他们荀小将军才是天命所归,就算小将军不当皇帝也依旧是万人之上,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当?

就当,就当。

旧天子指定的新天子人选,有问题吗?

超凶.jpg

他们来推心置腹的讲一讲,百姓在乎的是谁当皇帝吗?不是,百姓在乎的是跟着谁能过上安生日子。

大汉朝廷活着不如死了,刘氏没有人能力挽狂澜,天底下有出了荀小将军这等天纵之才,长眼睛的人都知道该选哪个。

往好处想,他们这新旧交替进行的平和又顺利,比秦朝亡国的时候好多了。

他不和好的比,他和坏的比还不行吗?

始皇陛下:……

荀晔:……

虽然他们没有亲耳听到小皇帝说这些话,但是听郭嘉的复述也能想象出当时的场面。

荀晔不着痕迹的朝低气压的阿飘爹眨眨眼,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秦朝短命也不影响他们始皇陛下的一世英名。

不生气,咱不生气。

猪猪陛下都能当推翻大汉培训班的老师,始皇陛下这才哪儿到哪儿?

深呼吸,冷静,把自己当成局外人,想想即将成功的任务,心情是不是立刻就好了?

他的眼神可以传递出海量的信息,以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始皇陛下一定能看懂他要传达的意思对不对?

嬴政摩挲着指尖,手已经放到腰间的佩剑上。

荀晔立刻停止输出,坐在那里眼神坚定的像要入党。

郭嘉狐疑的四下打量,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屋里除了他们俩还有别的东西。

荀晔抬手在他面前晃晃,“叔,我父亲他们是怎么回的?”

郭嘉压下疑心,继续说道,“按照正常的流程,最开始肯定要拒绝,但是陛下先一步把所有的拒绝都说完了,所以我就被发配来京城找你了。”

小皇帝说了,在外人面前要三辞三让做足表面功夫,他们自己人不用讲究那么多,直接来商量后续流程就行。

黄道吉日怎么选?封禅台建在哪儿?什么时候昭告天下?什么时候正式登基?

后面要操心的事情多的很,不要在前面浪费时间。

始皇陛下缓缓开口,“应该把刘彻喊来一起听。”

刘氏能有如此奇才,也算是另一个角度的回光返照吧。

荀晔捏捏耳垂,等郭嘉说完才又说道,“最近可能不太合适,马腾韩遂刚刚投降,司隶也不算安稳,如果真的那么着急,接下来只能劳烦各位叔父多操心。”

降将不能留在原籍,让他们回原籍是放虎归山,所以马腾韩遂只能留在司隶。

正好南边荆州益州打的正火热,关中一时半会儿要不需要西凉兵帮忙,于是他就派俩人去打汉中去了。

拿不下汉中就没法打益州,而以如今益州的情况,没有汉中这个大门挡着跟开门迎客没有区别。

刘焉活着能主持大局,刘焉一死,益州内部也是一团糟。

他活着的时候没有敲定继承人,死后两个儿子之间必定要争权。

刘瑁是刘焉属意的继承人,身边有一群拥护他的旧臣,刘璋不是刘焉属意的继承人,但是益州本地豪强看重他性子软好拿捏非要推举他上位,强龙不压地头蛇,那些随刘焉入蜀的外来势力面对咄咄逼人的本地人只能选择退让。

但是他们真的服气吗?未必。

刘瑁本人不服气,他身后的势力也不服气。

刘焉是个有野心的人,他当年能因为相面之人的话让儿子娶有大贵之相的女子看重的就是那个“大贵”。

什么叫“大贵”?天子才叫大贵。

他给儿子娶个有大贵之相的女子就意味着他儿子有成为天子的资质,他儿子有成为天子的资质那他这个当爹的自然也能成为天子。

刘焉能因为吴氏女有大贵之相下聘,随他入蜀的吴氏肯定也想着从龙之功。

结果现在不光从龙没着落甚至连益州都没了,他们找谁说理去?

以吴懿为首的外来势力心里很不乐意,看到软弱无能被赵韪等人玩的团团转的刘璋更是不满。

主君当杀伐果断,被臣下牵着鼻子走算什么主君?

吴懿等人看不上刘璋,刘瑁更不愿意将州牧之位拱手让给无能的弟弟,益州豪强不支持他那他就抢,只要他的手段足够强硬,到时有没有朝廷的任命诏书根本不重要、

于是乎,在刘璋忙于应对刘表的发难时,刘瑁等人也在筹划夺权。

这些都是裴潜送来的消息。

裴大人去益州最开始只是想忽悠几个擅长水战的将领去扬州丰富水师将领籍贯多样性,到地方后看到益州四分五裂各怀异心又有了点儿新想法。

益州本地豪强那边他就不说了,野心太大不好掌控,需要他们家主公来杀杀锐气,光动嘴皮子没用。

倒是那些试图跟着刘焉谋从龙之功的外来士人,一个个的好像都有点缺心眼儿。

想要从龙之功跟什么刘焉啊?他们家主公难道不是更有真龙天子之相吗?

刘焉活着的时候不行,刘焉死了他儿子更不行。

吴懿也是,与其指望妹子生下外甥凭借外甥当外戚,还不如直接一步到位追随他们家主公。

益州闭塞消息不通,但是当官的肯定会注意外面的局势,应该不会有人到现在还没听过他们家主公的名字吧?

吴懿的妹子嫁给了刘瑁,要是舍不得妹子也有法子,可以让妹子踹了刘瑁另寻如意郎君,小夫妻感情好的话那就旁敲侧击看刘瑁离开益州的意向强不强。

说真的,益州虽好,但想有前途还是得去京城。

裴大人说他在益州如鱼得水,基本上没有人能拒绝他的建议。

如果这时候传出天子禅位的消息,裴潜那边能进行的更加顺利,甚至可能在马腾韩遂打下汉中之前让益州再易一次主。

所以说,在司隶尚未完全走上正规的情况下再加个送上门的益州,他接下来会忙成什么样子他自己都不敢想。

也就是凉州离的太远,没有马腾韩遂这两个大势力后剩下的小势力都翻不起什么水花,并州也能分出拥有和胡人打交道经验的官员和麹义打配合,不然他就是分成三个人都忙不过来。

人到用时方恨少,明明已经很注意搜罗人才,还是感觉不够用。

郭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就是说,我不去西凉也行。”

“西凉?”荀晔侦探附体,“莫非我那冷心冷情的文若叔原本说的是发配西凉,是奉孝叔再三苦求才变成发配洛阳?”

郭嘉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的当黑脸谏臣,“事有轻重缓急,如今最重要的是受禅之事,其他事情都要退让,将军英明神武,应该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现在裴潜在益州只能暗戳戳引导那些人往他们身上想,等到受禅登基就不一样了,到时候这小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

天子要接管地方郡县需要理由吗?完全不需要。

和受禅相比,其他所有事情都得靠边。

郭谏臣郑重道,“将军,您现在要考虑的是改正朔、易服色、正大号,而不是小小益州。”

这些事情他们会商量着给出几个选择,但是最后做决定的只能是他荀明光一个人。

荀晔同款郑重,“我觉得,得把叔祖接回颍川拿主意。”

什么改正朔、易服色、正大号,光听见这几个字他都头疼,这种事情得有文化的人来参谋,他可以做决定,过程就不用让他知道了。

还有就是,奉孝叔既然被发配到京城那就得有身为发配人员的觉悟,从今天开始这间书房就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办公场所。

郭嘉看看桌上那摞的老高的公文,感觉去西凉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听说凉州风景瑰丽,嘉心向往之。”

“那就向往着吧,奉孝叔也就只能向往向往了。”荀晔小小的白了他一眼,“那边羌人部落众多,各部落之间的恩怨情仇也很精彩,我准备派裴大人过去让那边的恩怨情仇更加精彩。”

某人头上还悬着英年早逝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安心。

郭嘉挑了挑眉,“裴文行?他愿意?”

荀晔扬起唇角,“以凉州刺史的身份。”

郭嘉点点头,“那确实愿意。”

行吧,要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了,他先去休息,明天再继续商量改正朔、易服色等事。

荀晔让人带他去客院,等人走远才长出一口气。

再一转身,四个阿飘爹整整齐齐。

猪猪陛下摩拳擦掌,“来吧崽,改正朔、易服色、正大号。”

第177章 诏书发天下

*

刘彻对改正朔、易服色这种事情非常感兴趣, 他的皇位是从父祖手上传下来的,那时候大汉已经步入正轨根本没给他机会操心这个。

现在多好,开国的流程全都能在他手上过一遍。

李世民和赵匡胤已经找地方坐下, 他们原以为还要再等些日子才能到王朝更替,没想到好大儿的进度这么快。

当然,汉室那位小皇帝也功不可没。

所以崽的新朝要选哪个字当国号?

两个人对视一眼, 眸中皆是凛然战意。

“唐!”

“宋!”

秦汉都不能用, 能竞争的只有他们俩。

哈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懒得搭理他们, 把人喊过来就什么都不管了。

荀晔看看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阿飘陛下们, 勤勤恳恳的把没处理完的公务挪到始皇陛下跟前。

各忙各的, 互不干扰。

他就在知道始皇陛下最心疼他呜呜呜呜呜。

嬴政:……

“夏天炎热搞大场面太折腾人, 禅位大典也需要准备,没有意外的话我爹他们商量出来的良辰吉日应该在秋收之后。”荀晔照例一心二用,“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两个月的空闲时间, 我们努努力应该能在禅位大典之前搞定益州。”

他已经和裴潜说好益州事毕便让他以凉州刺史的身份出镇西凉,在益州的事情上裴大人比他着急。

不怕底下人想往上爬, 就怕他们无欲无求, 有目标才有干劲儿,有目标才能跟他一样从早到晚的当牛做马。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开卷!

反正就是,眼下不需要让益州多老实, 只在明面上降服即可, 镇压豪强安抚百姓那都是之后的事情, 没有谁能在拿下地盘后立刻就把所有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禅位那么大的事情也不能一直分隔两地的商量,等我爹他们商量的差不多了肯定会到京城做最后的准备。”

新莽末年赤眉军起义导致关中地区经济凋敝, 相比之下洛阳富庶且交通便利所以光武帝定都洛阳。

他们这儿的司隶一带也曾被战乱波及过,但是受到的损害远不如中原,而且洛阳为国都已经深入人心,城池建设的基础也都在,没必要把国都也一起换了。

所以,他的意思是,现在不用忙,可以等过些天颍川那边商量好之后再做决定。

不过来都来了也别闲着,几位陛下可以和始皇陛下一起再体验体验生前执掌大权的美好,整个书房的公务都能给他们当道具。

别害羞,也别忽悠他说魂体碰不到实物,他已经不是那个对系统和阿飘陛下们一无所知的荀牛牛,那种低级骗术已经骗不住他了。

荀晔明晃晃的撺掇阿飘陛下们和他一起干活,他们要向勤劳的始皇陛下看齐,不能只顾着玩儿。

刘彻李世民赵匡胤停下来看他一眼,然后跟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继续该琢磨琢磨该吵架吵架。

非但其他三位不肯帮忙,连本来在帮忙的始皇陛下也飘没影儿了。

荀晔:……

“偷鸡不成蚀把米~”

“弄巧成拙咯~”

猪猪陛下飘过来,猪猪陛下飘过去。

猪猪陛下毫不留情的嘲讽完,然后拉着旁边两位一起讨论新朝正朔需不需要改。

正谓年始,朔谓月初,所谓正朔,原意便是“正月初一”,也就是每年的第一天。

——天子颁朔于诸侯,诸侯藏之于祖庙,至朔朝于庙,告而受行之。【1】

按照周礼,天子每年秋冬之际都要把第二年的朔政颁发给诸侯,告诉他们哪一天是初一,这叫“告朔”。诸侯收到天子的告朔后要在每月的朔日杀牲羊祭告于祖庙请朔而颁行,如此让百姓明历法以利农耕。

天下有道,则不失纪序;无道,则正朔不行于诸侯。颁告朔之礼对天子而言非常重要,这是王朝更替的象征。

王者得政,示从我始,改故用新。夏正以正月,殷正以十二月,周正以十一月,改朝换代自然也要变更历法。

所谓“王者易姓受命,必慎始初,改正朔,易服色,推本天元,顺承厥意”,说的就是王朝初建时新历法的颁布与推行。【2】

这里是大汉,儒家思想根植于天下人的心中,所以得按照董仲舒那套“三统三正”的说法来。

在场还有比他更了解董仲舒那套说法的吗?没有。

所以这事儿还得他来拿主意。

猪猪陛下扬起下巴,能坐在这里他的高傲已经尽数体现。

李世民拍拍脑袋,“始皇去哪儿来着?老赵,咱去问问始皇是什么意见。”

赵匡胤起身,“我刚看了一眼,始皇陛下在房顶吹风。”

刘彻:???

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偷鸡不成蚀把米~”

“弄巧成拙咯~”

牛牛陛下飘过来,牛牛陛下飘过去。

刘彻:……

臭小子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没关系,其他几个不听就算了,正主在这儿就行。

猪猪陛下按住想要逃跑的臭小子,“儿子,跪下,父皇给你讲讲改正朔易服色需要注意什么。”

荀晔:QAQ~

再说一遍,你们闲着没事儿不要沉迷电视剧啊!

混乱之后,屋里只剩下荀晔和刘彻两个。

猪猪陛下摇头晃脑的给没文化的儿子解释董仲舒的三统三正到底是什么意思,得亏这次有他,换成别人肯定没他解释的清楚。

所谓三统,便是夏黑统、商白统、周赤统循环更替,所谓三正,便是夏商周三代分别采用寅月、丑月、子月为岁首的历法改制。

——周子,殷丑,夏寅,是改正也;周夜半,殷鸡鸣,夏平旦,是易朔也。【3】

颁告朔的实质就是辞旧迎新,通过重新确定正月的位置配合服色变更来完成天命的转移,让天下百姓都知道换了个天。

旧王朝带给他们的磨难都过去了,新王朝会带领他们走向辉煌。

荀晔听的满眼蚊香圈,“爹,您当时颁布的太初历采用‘夏正’建寅制度,按照这个循环,我接下来就得用商朝的?”

历法这个他懂,后世的农历就是以十一月为正以夜半为朔为起点,和周朝一样。

但是他有个问题,既然都循环了为什么不能按照十二来循环?

有文化但不多的荀小将军试图用他的逻辑来解释,“爹您看,周夜半,殷鸡鸣,夏平旦,平旦后面是日出啊,破晓、旭日、万物苏醒,这不比循环更适合当做新生吗?”

一天有十二个时辰,除了子丑寅卯外还有另一个按照太阳出没规律来命名的天色纪时法,分别是夜半、鸡鸣、平旦、日出、食时、隅中、日中、日昳、晡时、日入、黄昏、人定,一个词也代表一个时辰。

同样都是时辰,为什么只用前三个?第四招谁惹谁了?

什么三统三正?十二统十二正不行吗?

“行啊,当然行,你是皇帝你说了算,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刘彻摊手,“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先做决定再出解释,儒生的笔杆子有多厉害你也清楚,不管你怎么选他们都能给出最能唬人的解释。”

天底下又不只三统三正一个说法,还有什么五德终始说、中土五行说等各种各样的说法,只要有心总能找到合适的那一个。

董仲舒的三统三正说也不是一点漏洞都没有,他们大汉是三统三正和五德终始相结合,走的是“周——春秋——汉”的德运传承,太初历采用夏正建寅既能否定秦代又能承接周统,由此完成汉承周统的合理合法继承。

但是真要辩论起来,他们大汉就是既要承认秦朝又要否定秦朝,历法按照董氏学说其他的和董氏完全不同。

而且他们大汉的开国皇帝没那么高的文化水平,随他起事的众臣也没好哪儿去,开国时关于这些东西就摇摆不定。

芒砀山的时候说赤帝子斩白帝子,当时祠黄帝祭蚩尤于沛庭,旗帜用的是红色,倾向于火德。到后来高祖建国天下初定,高祖又说“北畤待我而起”,他认为大汉起于北方,不承认秦朝的合法性,于是和秦朝一样奉水德尚黑色。

朝中大臣不认为汉是水德,但是架不住高祖皇帝这么认为,于是大汉只能是水德。

之后很多年朝中一直在建议大汉改成土德,汉不属水,相反,他们应该克秦的水德,土克水,大汉应是土德。

念叨了几十年,念叨到他在位的时候终于成功了。

当时要颁布太初历来替换之前使用的颛顼历,换历法的同时认定土德,正式将这个德运的传承给确定了下来。

等到两汉更替,刘向刘歆父子说王朝更替不应该遵循五行相克,应该是五行相生。

王朝更替已经很血腥了,写到书上不能那么直白,相克多难听啊,他们得温柔点儿和谐点儿,旧朝不是被克死的,而是气数已尽自然消亡,新朝是顺天而生依旧是正统。

于是爷儿俩从黄帝之前的伏羲开始把王朝的五德重新排了一遍,排到汉朝就变成了火德。

火德好啊,火寓意着光明和变革,前途一片光辉灿烂,朝廷的情况也不再适用敦厚的土,他们更应该是昂扬灿烂的火。

父子俩的说法在当时没几个人搭理,但是,王莽信了。

于是王莽代汉后采用五行相生,火生土,他的新朝就是土德。

刘秀光复汉室后也认可五行相生,但东汉和西汉都是汉,所以大汉维持火属性不变,他们依旧光明,依旧灿烂,依旧璀璨辉煌。

荀晔捶捶脑袋,“也就是说,东汉是炎汉,您是土汉。”

“话是这么说,但是怎么感觉那么怪?”猪猪陛下搓搓下巴,“土汉?这也不好听啊。”

“但是按照五行相生的说法,火生土,代汉的我也是土。”荀晔眨眨眼睛,故意开玩笑,“那什么,能不能说我是承袭您的土?”

猪猪陛下:“……你把那个‘德’字加上。”

荀晔听话的加上,“继承您的土德。”

刘彻:……

还是感觉怎么听都不顺耳。

“朕刚才的意思是,不管你怎么选,儒生都能根据你的选择来作出合理的解释。”猪猪陛下瞪了臭小子一眼,丝滑的略过刚才那个不顺耳的话题,“至于史书的编撰,别人需要担心你不用担心,编史书的任务交给你父亲,他肯定把你写的好上天。”

王朝更替要正名尊君,前头那些忙活的目的都是为了名正言顺。

但是史上还有一种生物叫史官,那些家伙能利用纪时方式变化区分正统与僭越、篡逆、偏霸等各种不同,如果史官认可还好,要是史官不认可,那就等着在史书上被穿小鞋儿吧。

东汉不认新莽政权,所以《汉书》编撰时从西汉到新莽到更始帝再到东汉这一过程描写的特别复杂,《律历志》中详载上古帝王在位年数及与历法、德运间的关联,然后区别更始政权、新莽政权和后面刘秀光复汉室后建立的政权的不同。

因为班固的《汉书》太繁杂,所以才有荀悦删繁就简编成的《汉纪》。

不过荀悦编《汉纪》的目的是教导皇帝,现在皇帝早早退位,他不需要再教导汉室皇帝,转而教导新朝的皇帝也行。

荀氏《汉纪》起于秦二世元年止于王莽灭亡,大不了让他辛苦辛苦再加上东汉到新朝开国。

给自家儿子干活,辛苦也值得。

“爹,这么想,我是开国之君的话,我爹怎么着得当个太上皇吧?”荀晔委婉的说道,“连您都知道我爹看我有滤镜,真让我爹连咱开国一起写,我就会变成粥里的那颗老鼠屎毁了一整部书。”

到时候他爹就会被后人骂“书编的很好,如果只写编半部分就更好了”,类似骂唐玄宗早死二十年也是千古一帝,都是后半截儿造的孽。

他就是那造孽的后半截儿。

“一粉顶十黑,爹,咱开国这一段儿谁来写都行,唯独不能让我爹来写。”荀晔非常有自知之明,“我真的不想被后世说成爹宝男。”

有些事情他们自己知道就行,传到后世就没必要了,哈、哈哈、哈哈哈。

刘彻诧异,“还用你爹特意写?他不写别人也能看出来你是什么样儿。”

“不说了不说了,爹您快把房顶上那三位喊下来,这些天事情多,您几位来都来了不能闲着。”荀牛牛可怜巴巴,“我是爹宝,我是陛下您和其他三位陛下的宝,可以吗?”

刘彻飞速后退,“你停!”

得亏这小子长的好,换个丑点儿的在这儿惺惺作态他真的能一脚将人踹出三里地。

……

房顶上,三位陛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夕阳下的洛阳城。

远处的宫殿在夕阳下金碧辉煌,左日右月晚霞绚丽,高居屋顶很难不生出执掌江山舍我其谁的豪气。

屋里刘猪猪在拉着臭小子说三统三正五德终始,他们不说那些晦涩难懂的东西,他们只要讨论国号是什么。

之前说唐宋是闹着玩儿,国号也不是随便什么字都可以,可以根据发迹的地名来定,可以根据爵位号来定,两边都不好选的话也可以看看家乡的特产或者从书里挑个好听的字,总之都得有解释。

汉之所以叫汉是因为高祖刘邦曾被封为汉王,早期势力也集中在巴蜀汉中一代。宋之所以叫宋也是因为赵匡胤曾任宋州节度使,宋州是他的起家之地。

唐朝叫唐朝是因为他们家是唐国公,隋朝叫隋朝是因为杨坚称帝前承袭其父的随国公之位,建国时又觉得“随”字里有走之旁不吉利,于是把走之去掉改成“隋”。

用家乡特产的是辽,契丹以其国产镔铁乃为国号,因为契丹话中的“镔铁”与“辽”发音相似所以用了“辽”字。从书里挑个好听的字的是元,忽必烈选“元”为国号取自《易经》“大哉乾元”,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

不管是国号用什么都得有出处,他们家傻小子可以选择的字号很多,但是怎么着都和唐宋不搭边。

当然,秦汉更不行。

这么一想心情好多了呢。

始皇陛下很想一脚将俩人踹下去,但是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在任务完成之前都能容忍同事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他!不!介!意!

于是乎,猪猪陛下上来喊人,看到的就是拔出长剑的始皇陛下以及两个满房顶乱窜的二傻子。

还好他刚才没跟上来,被追着跑也太丢人了。

摇头.jpg

……

四位陛下同时在身边的日子不多,除了最开始刚认识的时候就是现在。

荀晔知道义父们是因为任务要完成了所以才同时出现,也不知道这次分别之后还能不能再见,要是见不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义父们以后就没有机会再帮他处理公务了,趁现在还在赶紧多干点儿,免得将来想他的时候后悔没有多帮忙。

再然后,荀牛牛在亲生父母处没有体验过的混合双打就在义父这里体验到了。

唉,收养的就是比不过亲生的。

他走还不行吗?

咳咳,总之就是,就算有四个阿飘陛下在,荀小将军依旧忙的脚不沾地。

七月初,汉中开战。

汉中盆地两山夹一水易守难攻,张鲁到汉中后堵住了北上关中的道路,然后修筑阳平关、黄金戍等关隘以重兵驻守。

五斗米教是道教,张鲁奉行道家的无为而治休养生息,他又没有称王称霸的野心,只想固守汉中与世无争,以他的实力只要北方不管想要自保不成问题。

前提:北方不管。

如果北方大军压境,那地方只能说是难打,却不是打不下来。

若是关中和蜀中同时发难,汉中南北夹击更是难以抵挡。

裴潜到成都游走于各方之间,古有苏秦佩六国相印,今有他裴潜为各家发声。

他都凭三寸不烂之舌策反了近半益州势力,离出将入相还远吗?

主公说接下来由他担任凉州刺史,这时候又派马腾韩遂这些凉州人从关中公攻打汉中,是不是在暗示他在打汉中的同时和凉州本地人熟悉熟悉?

他们家主公年纪虽小却处世却周全,肯定是这个意思。

七月中旬,在裴潜的筹谋之下,甘宁等人率军攻下阳平关。

汉江上游深山峡谷地形险峻,阳平关坐落于鸡公山之南、嘉陵江之北,与汉江南北的定军山、天荡山相互呼应,乃是汉中的西部门户,也是巴蜀通往关中的要冲。

阳平关失守,北边还有生猛的马超当先锋,汉中的兵力又不够南北一起防,张鲁不想死就只有投降一条路。

南逃入蜀也不行,刘璋在身边人的撺掇下以他不听号令为罪名杀死他留在益州的家眷,他不派兵南下已经是难得,不可能再逃入蜀中。

既然入蜀也是死,那就祸水东引把南北两方的大军都引去打刘璋,也算是为他那些枉死的家眷报仇。

——马将军注意,前面就是那刘璋的老巢。

……

天气转凉,到处都在忙秋收秋种,小皇帝跟着大部队又开开心心的回到京城。

期待已久的禅位终于要来临,他也不想笑的那么开心,可是他真的忍不住。

禅位这种大事越多人亲眼见证越好,虽然还没开始三辞三让,但是也得让天下人都知道马上要发生什么好让他们从地方赶到京城。

荀氏重臣大部分都散在天下各处,小将军登基称帝的场面总得让他们亲眼看到。

嗨呀,先发个诏书昭告天下就能解决的事儿不叫问题。

千盼万盼终于盼到了这一天,相比小将军的手下也都和他一样期待。

这世上没那么多人念着汉室,虽然很多人嘴上说汉室是正统,但是真到兵临城下的时候跑的一个比一个快,正统在活命面前没有半点用处。

也别说什么汉室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是他这个皇帝当的不好再换个皇帝就行,谁敢在他面前这么说他就拿刀扎谁。

事到如今亡国能怪他吗?要是换个皇帝能把大汉的气运给换回来朝臣早换了,还用别人在这儿叭叭?

再说了,就算换皇帝,从哪儿挑人选?

刘姓宗亲那么多人,从哪一脉选人都没法服众,不如直接改朝换代。

这些年汉室宗亲没多少出彩之人,只有他们家荀小将军保境安民力挽狂澜,这天下是荀小将军辛辛苦苦平定下来的,百姓也是因为荀小将军才有安稳日子过,凭什么活儿小将军干了却要姓刘的皇室宗亲出来摘果子?

哼,他大汉天子第一个不同意!

在各地都忙于秋收秋种之时,汉室天子的禅位诏书从京城发往四面八方。

……

徐州下邳,没有被农活压弯腰却被政务毒打的起不来身的贾诩贾治中看着快马加鞭送到地方的诏书,嘴角熟练的扬起假笑。

呵呵,他说什么来着,荀氏果然有大志向。

第178章 牛牛应得的

*

洛阳皇宫一如既往的雄伟壮观, 也是一如既往的不讨小皇帝喜欢。

好在禅位之后他就不用再住在皇宫,最后俩月了他能忍。

小皇帝很想当进宫是做客,奈何他对皇宫太熟悉, 再怎么装不熟也还是很熟。

不如颍川,不如颍川,不如颍川。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住在皇宫真的不如住在颍川舒坦。

他小小年纪就已经理解到在山清水秀的地方躺平的乐趣, 直接少走五十年弯路, 如此机智不愧是他。

小将军在京城努力当皇帝, 他先一步去颍川玩耍啦。

吃好喝好心情好才能长寿, 他们家往上数没几个长命的, 他得从小开始养生才能保证活到老年。

生在老刘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小皇帝摇头晃脑的感叹,不过这话他只敢私底下和小将军一个人说,大庭广众之下说这话会被群起而攻之,所以他非常识相的提都不提, “小将军快看,这是朕给你想出来的参考。”

荀晔看着纸上那满满一页的国号备选项, 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叫参考?让他自己翻字典也不过如此了。

荀晔倒吸一口凉气, 他爹他叔他伯伯也都这么选择困难吗?你们在颍川那么多天都选了个啥啊?

阿飘陛下们要笑死了,他们以为他们在这儿吵架已经很过分,没想到颍川那边更离谱,选了等于没选,最后还是得傻小子亲自从头开始。

小皇帝理直气壮, “朕觉得都行都好都可以, 反正选出来后都能解释, 小将军看哪个顺眼就选哪个。这是朕和众位荀卿家一起选出来的,都在这里了。”

他这些天真是受了老罪了, 天知道这些五德终始五行相生有多复杂,还一个人有一个解释一个人有一个说法,看的他天天晚上睡觉做梦都是一个个金木水火土的字符在打架。

他努力过了,结果就是实在捋不清,所以小将军将就着看,他搞不懂不代表其他人搞不懂,反正最后解释国号正朔德行什么的不用他们亲自来。

书上说什么五行相生天运转移周而复始循环不断,还说什么帝王者之将兴也,天必先见祥乎下民。

凡是天运要转移,老天肯定会提前降下征兆让百姓看到。

黄帝那会儿地上出现大蚯蚓大蝼蛄,黄帝说这是上天在告诉他们土气旺盛,所以他黄帝时崇尚黄色;大禹的时候出现草木秋冬时节不凋零的景象,夏禹说这是上天在告诉他们木气旺盛,所以夏朝崇尚青色;商朝的时候出现水里现出刀剑的事情,商汤说这是上天在告诉他们金气旺盛,所以商朝崇尚白色;周文王的时候天上出现由火幻化而成的赤鸟衔着丹书落在周朝的社庙上,周文王说这是上天在告诉他们火气旺盛,所以周朝崇尚赤色。

实际上吧,这话听听就行,指不定是谁编的呢。

几百年来五行五德的理论变了那么多次,尤其刘向刘歆父子俩为了帮助王莽篡汉把邹衍那套以黄帝为开端的五德终始说改成了以伏羲氏为开端,各个朝代的德行一直在变,天底下哪儿能那么正好出现那么多合适的异象?

现在流行的这套五德终始说是刘向刘歆父子俩的那个版本:伏羲氏,木德;共工氏,闰余;炎帝神农氏,火德;黄帝轩辕氏,土德;少昊帝金天氏,金德;颛顼帝高阳氏,水德;帝喾高辛氏,木德;帝挚,闰余;帝尧陶唐氏,火德;帝舜有虞氏,土德;伯禹夏后氏,金德;商汤,水德;周武,木德;秦,闰余。

父子俩不光往里面塞了几个之前没什么名气的上古君王来占位置,甚至还用“闰余”来安置短命的秦朝。

幸好秦始皇已经死了几百年,不然非得气活过来不成。

别的皇帝都是正儿八经的有德,实在想不出来某个德能让谁用还硬生生的往里塞新皇帝,到他们秦朝可好,直接变成多余的了,这谁能忍?

反正他要是秦始皇他肯定忍不了。

阿飘陛下们听到小皇帝的吐槽后笑声戛然而止,然后又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猪猪陛下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不笑了不笑了,孩子还小童言无忌,始皇陛下不要和小孩儿一般见识。这样,回头我们陪你去找胡亥,你揍孩子我们递藤条,藤条不过瘾的话递刀子也行,总之就是你要什么我们递什么,一定让你出气。”

当皇帝不要那么小心眼儿,他都出来教学生代汉了也没见他多生气,学学他这气度,反正都不是他们原本的世界,平常心就完事儿了。

不就是闰余了吗?刘向刘歆父子俩塞进去的共工和帝挚也是闰余,不生气不生气,百代皆行秦政法厉害着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然后,猪猪陛下因为笑的太猖狂被神色严峻的始皇陛下一剑击飞之。

沁园春F4喜提减员,目前只剩F3。

荀晔:……

真是好一出大戏。

荀小将军艰难的假装什么都看不到,行吧,他选就他选。

但是就算是他选其他人也得陪着他,都来议事厅看着他是怎么选的。

牛牛陛下不满意,后果很严重,除了上年纪的长辈外其他人都被紧急喊到了议事厅。

荀氏的长辈们以及安排好手中事情赶来京城参加禅位大典的亲信们整整齐齐挤满了房间,全都目光灼灼看着他们的新君。

荀晔:……

也、也不用这么正式,人尴尬的时候真的会抠脚趾啊亲。

幸好这年头没有全国转播,不然就算他已经习惯各种大场面也还是会不自在。

阿飘陛下们大大方方那是因为他们习惯了,他甚至连个祭祀都没有亲自主持过,上来就那么硬核的禅位大典会紧张很正常。

不是他的错,是这个世界的错。

理不直气也壮.jpg

所以各位长辈各位谋士各位将领,不要给他太大的压力,不然他就会变成漏气的气球嗖的一下就飞走了。

回归正题,选国号。

他知道王朝更替要遵循五德终始和五行相生,也知道就算不遵循规律也能各种牵强附会强行解释,所以他们就不讲究那么多了,直接以他们老家颍川来定国号。

颍川古称“夏邑”或“夏国”,就是夏禹的封地所在,禹死后他的儿子启打破禅让制的传统即位于夏邑开启王位世袭制,从此进入家天下的时代。

他们颍川荀氏的底蕴也很深厚,往前追溯甚至能追溯到周代的姬姓。

时代太过久远,他们现在也不姓姬,还是拿颍川这个地方来做文章吧。

国号为夏,延续夏正,保持夏的木德。

从火德到木德怎么解释他不管,可以把汉朝从火德变回高祖刘邦时期的水德再硬套五行相生的水生木,也可以是其他随便什么说法,总之能说通就行。

还有历法,二凤爹的意思是科技水平还没有发展到一定程度,历法让太史令照常注意就行,没有必要特意去改。

出现有进步的新历法就采用,没有就延续先前的历法。

系统爹不会给他提供太离谱的金手指,他们的步子也不能跨太大,科技树要慢慢完善,倒是官制、兵制、赋税制度、土地制度等在封建社会演化到登峰造极的制度可以直接借鉴。

一步步摸索代价太大,他选择在身边这些经天纬地之才的帮助下一步到位。

这些都是之后要考虑的事情,现在先不提。

还有禅位诏书禅位大典什么的,如果所有事情都要他来盯着,那还要在座诸位干什么?

不要闲着,都忙起来,快和他一起紧张。

牛牛陛下火气旺盛,一时间甚至想把他大夏的木德换成火德好和大禹的夏作区分。

他要发火了,他真的要发火了!

小皇帝故作老成的叹了口气,“写好啦写好啦,诏书早就写好啦,是朕亲自动笔写的,不过几位荀卿家觉得不太行又拿去润色了一下。”

他觉得他写的感情更真挚,当然,润色之后的更有文采也是真的。

但是!谁规定禅位诏书只能有一份?

嘿,他们可以禅位大典的时候读那份有文采的,然后再把他亲自写的那篇感情真挚但没那么有文采的印个几百上千份张贴到各座城池让天下百姓都知道他为什么要禅位。

——朕在位五载,遭天下荡覆,幸赖宗庙之灵,危而复存。然仰瞻天文,俯察民心,炎精之数既终,行运在乎荀氏。是以前王既树神武之绩,今王又光裕明德,以应其期。是历数昭明,亦可知矣。大人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故唐尧不私于厥子,而名播于无穷,朕羡而慕之。今其追踵尧典,禅位于荀氏明光。【1】

帝尧禅位于虞舜,虞舜禅位于夏禹。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他刘氏坐拥江山是因为前头的皇帝有德,现在德行配不上江山自然要让到配得上的人身上。

汉室衰微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别说他一个小孩儿没见过汉室强盛的样子,再往上数好几个皇帝也都没见过,如今的百姓最熟悉的不是强盛的大汉,而是豪强横行百姓流离失所的随时可能亡国的大汉。

得亏老天有眼给他们送了个能济世安邦的荀小将军,不然大汉要亡不亡天下群雄纷争还不知道要打成什么样子,到时候天下百姓更没有活路。

神农再世荀明光!帝星降临荀明光!日月瑰宝荀明光!全天下的希望荀明光!

古有尧舜选贤禅位,如今老天亲自给他们送来了一个神仙人物救世济民,这时候还不退位让贤只会显得他这个大汉天子不知好歹。

大汉那么多皇帝,有几个在农事上比得过他们小将军的?又有几个能让追随他的将士百姓都吃饱饭的?

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一张嘴吗?

插句题外话,颍川别院的饭菜比宫里还好吃,他感觉之前十几年的饭都白吃了呜呜呜呜呜呜。

总之就是,禅位诏书已经准备好,宣传也已经准备就绪,现在只等受禅台建好就能开始禅位大典了。

良辰吉日是太史令和荀小将军的大伯带回来的那位仙长一起选出来的,太史令很积极,那位仙长、那位仙长也很积极,就是进京后总是莫名其妙的喊眼睛要瞎了。

奇奇怪怪,不过不重要,反正日子已经选好了。

荀晔:……

荀晔想想这些天一直留在京城的四位陛下,很想问一句左道长的眼睛还好吗?

……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暮秋时节丰收完毕,一年到头忙于耕种的农人也能清闲几天享受丰收的喜悦。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正是蟹肥菊黄时。

禅位大典定在九月初六,分散在各州各郡的重臣们全都安排好手边的事情赶回京城参加禅位大典。

从荀氏去并州就一直追随的吕布高顺张辽等人自不必说,随着这几年聚少离多,但是他们结义兄弟之间感情刚刚的,说什么也得到场。

那些后来追随的也都生怕没赶上禅位大典导致封赏的时候也赶不上趟儿,只要不是外族入侵就连正在打的仗都不打了。

主公登基称帝,臣下肯定也要高升,从龙之功可遇不可求,这是打几百次胜仗都求不来的大好机会。

升官加爵!光宗耀祖!他们都出息啦!

年长者好歹能稳住心态,小年轻们就没那么矜持了,进京后聚到一起一个比一个激动。

登基称帝,天呐,他们大哥竟然要当皇帝了!

孙策捂着心口倒在屏风上,“公瑾,我感觉跟做梦似的。”

感觉跟做梦似的,说出来的话也飘忽的像浮在云端。

他以为他们要熬到七老八十才能等到大哥凭民心将大汉取而代之,没想到会这么快,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几个也能年纪轻轻就官居高位挥斥方遒?

这下是真的光宗耀祖了,他比他爹出息太多了。

哦,不对,等大哥登基后论功行赏他还是要被他爹压一头。

不重要,总之就是,他们大哥要当皇帝了!

周瑜看看他杯子里的茶水,端起茶杯嗅嗅,确定茶水还是茶水没有被酒水替换,这才放心的拿棉花塞住耳朵。

“公瑾,公瑾你理理我。”孙策已经激动了好些天,但是真正来到京城看到即将建造完毕的受禅台还是控制不住想让小伙伴再听听他的激动,“那是受禅台,那可是受禅台。”

曹昂淡定的路过,“知道是受禅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升仙台。”

温侯家的女郎来到京城都没这么大惊小怪,乌程侯看上去也稳重的很,这小子是不是把全家的激动都抢到自个儿身上了?

受禅台下,曹操和孙坚也是感慨万分,谁能想到两年前他们还在因为匡扶汉室无望只能喝闷酒。

小将军有经世之才,这天下交到他手上是万民之幸。

他们的岁数可以给小将军当父亲,这些年走南闯北很清楚天下乱成什么样子。

并州已经乱了几十年,郡县胡人肆虐田地荒芜,直到荀氏到并州之后镇压外族恢复生产才恢复太平。

幽州的情况比并州好点,刘虞生前治理的底子还在,公孙瓒也是个聪明人,他搞不定内政便向荀氏低头求助。

如今边地各族之间都相安无事,百姓都能安心耕种放牧,各族之间的贸易也很是繁荣。

连边地都能稳定下来,中原就更不用说了。

在荀氏的治理之下,州郡百姓甚至能不用担心天灾安心过冬,这在前几年几乎是想都不敢想的神仙生活。

曹操和孙坚一个在兖州一个在豫州,都是黄巾之乱后被战乱波及的最严重的地方。

他们都是正常人,不敢说一心为民,但是在看到民不聊生的场面时也会于心不忍。

这几天看着地方在他们的治理下从荒芜混乱变成井井有条,说没有成就感那是假的。

民心所向,众望所归,这是荀小将军应得的。

……

张鲁以为他治下的汉中是大汉十三州最安乐的地方,汉中有天险可以御敌,不需要太多的兵力也就不用征太多的税,且汉中年年风调雨顺土壤肥沃,稻麦一年两熟,生活在那里的百姓可以说是丰衣足食安定富足。

乱世之中粮食宝贵,汉中境内禁止酗酒。

春夏两季牲畜繁衍,繁衍期间也禁止屠杀牲畜。

遇到灾年尽可能多的修建义舍,由他们五斗米教或者殷实富户提供米粮供路人或者贫苦人家取用,以此来齐心协力度过难关。

遇到有贪心的人不缺钱粮也要拿义舍的东西也没关系,他五斗米教设义舍是为了给五斗米教的教众积福,某种意义上那些米粮也是供奉给天上神仙的。

神仙大度,不会在意快要饿死的人挪用他们的贡品,但是不缺钱粮只是贪心的话,也自有鬼神来教训他们。

如今的汉中郡县不设官署,由教中祭酒来管理政务。

官府里管事的官吏需要各种条件才能当,他们五斗米教的祭酒不一样,只要足够虔诚,教龄满一定时间都有机会被任命为祭酒。

他们五斗米教比官府更有用,百姓会不听话会作乱,教众却没那么多想法,所以他到汉中后最先做的就是传教。

时至今日,汉中几乎每家每户都信教。

官府的禁令百姓可能不会管,但信众对教中禁令绝对不会触碰。

他是师君,可以沟通鬼神,官府的处罚是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但得罪了鬼神会是什么下场谁都说不准。

未知的惩罚最可怕,没有人敢冒这个险。

在他的努力之下,没有官署的汉中比其他有官署的郡县更加太平和乐,就算哪天他直接暴毙也能傲然开口说他张公祺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但是现在,为什么汉中之外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荀明光大肆量田分地得罪人,那些豪强大族都是泥捏的不成?

第179章 临走话别会

*

汉中消息闭塞, 张鲁以前只听说过荀氏明光小小年纪心狠手辣,杀起世家大族来更是毫不手软,并不清楚具体是怎么杀的。

他在汉中经营五斗米教已经很费心, 反正中原的动乱波及不到汉中,他也没功夫去管外面的事情。

直到战败后不得不进京请降,一路穿过关中亲眼看到关中的现状, 这才对那小将军的手段有了真正的认识。

他真的是世家子吗?怎么看上去像是要杀光天下世家呢?

不理解, 但尊重。

杀世家也和他没关系, 那小将军虽然杀心重, 但是所有死在鬼头刀下的人都是罪有应得而不是滥杀, 他张公祺在汉中布道济民功德无量, 杀光天下世家也杀不到他头上。

如果那位即将登基的新帝真的讲道理的话。

要是不讲道理,那他也没办法。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家荀小将军乃天命所归,他实在没本事逆天而行。

往好处想, 他投降的早,还及时给大军带路攻打成都, 最差也能功过相抵, 应该不用担心丢掉小命儿。

张鲁随大军进京,看上去对汉中失守的事实接受良好。

而在荆州,非常清楚均田令和科举取士对世家大族而言意味着什么的刘表恨铁不成钢。

荀氏到地方后先杀豪绅,大部分州牧刺史也都是这样,新官上任三把火, 先杀一批刺头立威站稳脚跟然后才好干其他的, 他自己也是这样。

荆州八郡他手中有七郡, 但是七郡加起来也比不上南阳一郡的富庶。

他和荀氏的区别就是荀氏自始至终都很强硬,而他杀完刺头后为了站稳脚跟大肆重用本地世族, 江夏、零陵、桂阳、长沙等各郡的太守都是当地大族之人。

正因如此,他才知道那些世家大族有多不好相处。

人的贪心没有止境,他越让步那些家伙越得寸进尺,可是想在荆州立足又不能和地方豪强撕破脸,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荆州的豪强地头蛇不光寸步不让还得寸进尺,怎么中原和北方的豪强脾气那么好?荀氏都开始直接在他们身上割肉了他们就不知道反抗?

世家大族最重要的除了传承就是土地,荀明光一道均田令将他们搜刮的来路不正的土地尽数收缴,一道科举取士诏让世家的百年传承成了笑话,那些跟貔貅似的只进不出的世家愿意吃这个亏?

刘表不信没人想除掉荀晔,就荀氏现在干的这些事情,哪天传出消息说荀氏被灭族他都毫不惊讶。

一人一族便想和全天下的世家大族作对,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然而事情完全没有朝着他预想中的方向发展,荀氏不光没有因为和天下世家作对而被群起而攻之,甚至还越来越声势浩大。

同样是世家,怎么北方的世家都那么好欺负?

硬气点和荀氏硬刚,那么多世家大族联合起来还能对付不了一个毛头小子?他们当年抗拒皇令诱杀朝廷命官的魄力哪儿去了?就这么认栽了?

刘表大为震撼,如果让天下世家俯首称臣不敢高声语的是他那没关系,现在那么有魄力的不是他而是和他有竞争关系的年轻人,这让他如何睡得着觉?

在益州被荀晔釜底抽薪掏空之前刘表一直以为他们没那么容易对上,荆州和益州加起来足有三分之一个大汉,他和刘璋还有的打,外人没那么容易插手。

事实上外人不光容易插手,还能在釜底抽薪之后以雷霆手段给益州换个新主。

新刺史,而非州牧。

刺史最重要的是监察权,和州牧那种军政一把抓的实权大臣不一样。

中央和地方是你强我弱你弱我就强的关系,汉武帝当年设立刺史为的就是不让太守专权,一郡的军政大权掌握在一个人手中实在太危险,必须将权力分散到不同人手中相互掣肘才能防止一家独大。

汉武帝在位时尚且极力防范地方做大,灵帝可好,不光不防范还瞌睡来了就送枕头,愣是在天下大乱的时候废史立牧让地方官能够名正言顺的割据自守。

掌握实权的郡守已经有资格成为一方诸侯,掌一州之军政大权的州牧手上权利如何就更不用说。

大汉一共才十三个州,上来就要十三分之一简直是狮子大开口,离谱的是灵帝竟然还真准了,直接把大汉从民变蜂起变成四分五裂。

荀晔不打算给将来留那么多挑战,所以除了最开始的几个州牧之外他一个州牧都没任命,可以是刺史可以是治中可以是别驾也可以是暂领一军坐镇一州的将军,总之不能是州牧。

现在的难度已经够高了,不需要再继续上难度。

有张鲁在前面带路,再加上裴潜和被他策反的吴懿等人在后面打配合,刘璋和推他上位的赵韪等人尽数被斩杀。

下手的是这些天憋屈的快要炸了的刘瑁。

益州山高路远会比其他州郡更难治理,倒是荆州进可攻退可守,北有汉水、沔水,向东顺长江而下就能通到扬州向西也能到达巴蜀,之前半年孙策和周瑜都万分期待刘表能放弃刘璋找他们开战。

隔壁江夏是个好地方,拿下江夏后荆州全境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反过来对刘表来说在江夏顺江而下打扬州比打益州轻松的多,老小子占着好地方却找不准对手真的很让他们伤心。

也就是他们还没干完手头的活儿,不然他们随便找个理由就冲江夏去了。

多好的地方,打着打着还能打到益州,一举两得。

不过现在不用了,他们连荆州都没来得及打益州就先投了。

再然后就是天子禅位的诏书传遍天下,刘表直接收拢所有兵力驻守襄阳,看样子像是要防备北方大军南下。

不服啊?没事儿,那就让他体验一下北方大军真的南下的感觉。

比起先投降然后再暗地里搞事情,他们更喜欢不投降的硬骨头。

当然,这话不是在内涵益州,就是单纯说一下他们的喜好而已。

主公马上要受禅,现在最重要的是禅位大典,什么刘表不刘表的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江山要辞旧迎新,轮得到他刘表在那里叽叽歪歪?

天气越来越凉,离九月也越来越近。

在小皇帝的催促下,杨太傅已经带领仅剩的朝臣把三辞三让的流程走完了。

其实三辞三让的流程应该更早进行,等新君推辞完手下了皇位才好修建受禅台,但是当时分隔两地不好进行,所以只能进京之后再三辞三让。

问题不大,回头记录的时候春秋笔法略过就行。

杨太傅活了几十年经历过各种风雨,自认为什么场面都不能让他的心情出现波动,直到他接下“劝进”的活儿。

他是硬着头皮念下去的,上头即将称帝的新君是硬着头皮听下去的。

虽然场面很热闹,但是热闹的都是别人,他们两个主角一个比一个尴尬。

想想年轻的新君面容严肃实际上却如坐针毡,好像也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他觉得“劝进”的活儿不好干,荀氏那些武将却一个个的抢着想干,要不是这种事情最好由前朝老臣来做,那些武将们肯定已经为这个出头的机会打破头。

吕奉先那小子自己想不出来文绉绉的话,私底下让帐中长史帮着把说辞都写好了。

——昔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唯将军视民如子拯救苍生,今天下初定,末将请将军登基称帝以正朝纲。

词儿不错,就是不太合适。

真要让那家伙在大庭广众之下来这么一出,好好的禅位也能变成篡位。

汉室气数已尽,但有些事情非得他们这些汉室旧臣来做才行。

吕布:……

吕大将军很生气,然后嘟嘟囔囔的走远了。

没关系,劝进轮不到他,禅位大典那天前头开路还有机会。

他的新甲已经准备妥当,赤兔也洗刷干净养足了精神,就等九月初六那天迎头开路了。

张辽:……

孙策:……

曹昂:……

开路也是个抢手活儿,一群武将最终还是没能逃得过打破头的下场。

荀晔刚开始紧张的一个人干五个人的活儿,紧张着紧张着慢慢就调理好了,没有人真正做好过准备,紧张点儿才更有感觉。

“一个人干五个人的活儿”中的四位阿飘陛下:……

他们怀疑臭小子根本不紧张,就是找借口好让他们干活。

算了,看在就剩最后几天的份儿上,原谅他。

猪猪陛下兴奋了那么多天,只剩最后几天了终于开始惆怅,“自古以来,有兴必有废,有盛必有衰,崽,满招损谦受益,不要骄傲自满,要谦虚。”

荀牛牛乖乖受教,“爹,我虚。”

阿飘陛下们:……

多说个“谦”字能怎样?

始皇陛下也难得话多,“从今以后这天下是你的天下,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改变它。身为帝王,你需要乾纲独断,但要注意不要被虚假的繁华蒙蔽双眼。从今往后不会再有那么多人说你是错的,所以你必须更加注意分辨是非。”

荀牛牛小鸡啄米般点头,“遵命,我非。”

李世民啧了一声,“小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当皇帝得有个好运气,不能上赶着说自己非。

赵匡胤撑着脸,“相处了那么久,还怪舍不得的。”

荀晔吸吸鼻子,站起身来右手握拳,目光坚定,“我志愿加入千古一帝大家庭,拥护帝王纲领,遵循帝王章程,履行帝王义务,执行千古一帝大家庭的决定,严守千古一帝大家庭的纪律,保守千古一帝大家庭的秘密。对百姓忠诚,积极工作,为百姓吃饱穿暖奋斗终生,随时准备为百姓牺牲一切,永不背叛千古一帝大家庭。”【1】

他也不知道他能做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陛下们离开之后他是变好还是变坏,他只能保证他会竭尽全力去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情。

海晏河清,国泰民安,老有所依,幼有所育。

牛牛想要!牛牛得到!牛牛能行!

阿飘陛下们:……

刚刚攒起来的那点儿伤感,被臭小子一通坚定的誓词弄的一点儿不剩。

“千古一帝没有大家庭。”

“千古一帝也没有秘密。”

“不需要你牺牲一切。”

“也没有什么可供你背叛。”

荀晔叹气,“爹,你们才是真正的气氛杀手。”

好歹配合一下呢?

……

河内郡,临近两郡界碑,一队人马在官道旁安营扎寨。

已经进入九月,沿途的农田早已收割完毕,入眼只能看到农夫在抢抓农时翻整土地。

公孙瓒抹了把额头的汗,好好一个杀伐果断的将军,愣是学会了忍着脾气求爷爷告奶奶,“初六就是禅位大典,这都初二了,祖宗咱能不能着急一下?”

戏志才掩面轻咳,走一步晃三晃,好像下一刻就能吐血而亡,“焕这身子不争气,将军实在着急可先行一步。”

“前头就是京城,一路上都磨蹭过来了,老子至于现在把你扔下吗?”公孙瓒啧了一声,“都说了多少遍了老子不会捣乱,就你不放心,都这个时候了老子疯了才会和荀明光争皇位?”

别说他本来就没敢往改朝换代上面想,就是他敢想,本事配不上野心也没用。

他连幽州的内政都搞不来,大汉十三州都交给他那是大汉的劫数。今年交给他一个破破烂烂的大汉,明年还给天下人一个更破更烂的大汉。

他又不是刘表,他有自知之明。

幽州的内政尽数由戏先生掌控,比刘虞在幽州的时候攥的还紧,军需马匹粮草的调度都得他发话才行,压根就没留造反作乱的机会好不好?

天子的禅位诏书七月末送到蓟县,他们从蓟县到京城走了足足一个月!

苍天啊,就算信不过他也不用这么卡着时间到吧?

幽州很偏很远他知道,但是他平时快马来去如风,按照他的速度从蓟县到中原只需要三五天。

他们那地方所有人都皮糙肉厚,身体不好根本长不大,他活了那么多年其实是第一次和这种风一吹就倒的文弱书生打交道。

打不得骂不得,干什么都得温声细气的讲道理,差点没把他给憋死。

人不可貌相,他们戏先生看上去风一吹就倒实际上能撑的很,如果不把心眼儿都使在他身上就更好了,这打不敢打骂还骂不过的日子真的不是人过的。

还好他机智能自我排解,受不了的时候就想想军中新换的盔甲武器以及堆满稻谷的粮仓,去粮仓转两圈就感觉又能忍了。

其他事情就算了,但是新帝的登基大典真的不能等啊!

戏志才拢拢外袍,虽有些憔悴但依旧坐的端正,“焕自颍川至幽州,路上花了两个月。”

公孙瓒:……

“对不住。”

第180章 天命所归牛

*

秋韵渐浓。

城外的树叶已经染上些许赤色, 清晨天边紫气尚未散去,路边的草叶上凝着薄薄的霜。

受禅台建在城外的风水宝地上,据说那儿落过凤凰走过麒麟, 最适合当做王朝更替的见证之地。

荀晔不知道洛阳附近什么时候落过凤凰,也不知道是几百年前出现过麒麟,反正太史令是这么说的, 民间也是这么传的。

阿飘陛下们对这些传言的反应出奇的一致:不知道, 没见过, 也许有过吧。

鉴于这个小世界除了他们四个以外没有别的不科学的生物, 所谓落过凤凰走过麒麟应该是编的, 甚至可能在禅位大典之后还会多一个出现神龙的传言。

龙凤麒麟齐全, 那地方就更祥瑞了。

九月初六,万事俱备。

提前一个多月发布禅位诏书足够让天南海北的人都赶到京城,现场除了汉臣还有南匈奴、乌桓、鲜卑、羌人等各族单于首领前来朝贺。

巍巍皇城历经风雨,城门外旌旗猎猎, 禁军将士昂首立于道旁,戟杖之后则是早早便等在城外的司隶百姓。

亲眼见证皇位更迭是他们皇城附近百姓独有的特权, 倒不是不让其他地方的百姓来, 而是山高路远别地儿的人想来也赶不过来。

这可是禅位,上一次禅位还是两百年前,人一辈子能有几个两百年?

几辈子才能见到一次的大场面,说什么也不能错过。

上一个受禅的王莽是什么情况他们不知道,但是他们知道他们这位即将受禅的陛下是个爱民如子的好陛下。

能干农活、能改良农具、还被认作是神农再世的能是什么坏人?肯定是大大的好人。

如果王莽能让他们每亩地种出来的粮食都变多他们也夸王莽, 但是他们没见过王莽, 他们眼前的再世神农只有即将登基的新陛下一个人, 自然要把所有的赞美之词都留给陛下。

旭日东升,天下安澜。

吉时选在辰时, 也就是后世的七点到九点。

这个时间点可以让参加受禅大典的所有人都安安生生吃过早饭再去,但是除了荀晔没有一个人能沉得下心吃饭。

行吧,一顿不吃饿不坏,等大典结束这群人知道饿了再吃饭也不迟。

牛牛陛下咽下最后一口饼子,“阿父,您真的不吃?”

荀悦摇头,“吃不下。”

牛牛陛下喝下最后一碗汤,“陛下,您也不吃?”

小皇帝也吃不下,他不光吃不下,还见不得他们家小将军这时候还在吃,“龙袍的尺寸不好改,将军待会儿穿不下衣裳该如何是好?”

唉,愁。

荀晔无奈,这一个个的都忧心忡忡,显得他这个能吃能喝的很不合群。

和紧张到吃不下饭的荀悦等人相比,四位阿飘陛下就淡定多了。

禅位大典结束就是他们离开的时候,这个任务开始时跌宕起伏,好在他们家傻小子努力又能干,愣是把之前故障的那些年的进度给赶上了。

如此上进懂事又优秀的孩子不好找,他们会舍不得太正常了。

四位阿飘怕被屋里的紧张气氛传染,一个接一个的飘到外面享受清晨的阳光。

神棍们还算有本事,选出来的良辰吉日非常合适,至少这天气看上去是个好兆头。

城外禁军执戟而立,城中亦有金甲兵沿途布防。

他们陛下身边多的是猛将,不怕有人趁机刺杀,就怕百姓太过激动不小心冲撞了队伍。

从皇宫到城门再到受禅台的路上都有全副武装的精兵在,百官身着朝服立于宫门外等待,不知何处传出阵阵钟声,随后便是宫门打开。

为首的吕大将军英武神俊,赤兔身姿矫健步伐轻盈,长长的雉鸡翎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紧随其后的是两队年轻将领组成的仪仗队,整整齐齐皆是银甲白马,据说灵感来源于公孙瓒的白马义从。

其实是小年轻们都想冲在最前面,但是他们又打不过吕布,于是把仪仗队的活儿给抢了。

昔年光武帝有云台二十八将,他们收拾收拾也能组个XX二十八将,让他们当仪仗队保证不丢人。

再然后,才是新帝的銮驾。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万岁”,之后便是声震九霄的欢呼。

荀晔握紧拳头,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生出起身挥手喊“同志们辛苦了”的冲动。

其实他更想和前面那些家伙一样骑马出城,大好的日子得和他们家踏雪乌骓同乐。可惜他的想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反对,最终还是挑了六匹老婆共同来拉车辇。

整整齐齐很壮观,各有千秋也很壮观,天子銮驾就要与众不同。

所有人:……

这花里胡哨的爱好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新朝定为木德,东方为木,色青,所以龙袍的整体配色也是青色。

虽然《礼记》中有“天子着青衣”的记载,但是荀晔只见过黑色红色黄色的龙袍,还真没见过青色的龙袍长什么样。

刚开始他觉得龙袍用青色当主色不好看,不过等到新龙袍做出来就乖乖的闭上了嘴巴,深青色黑色红色和各种云纹龙纹搭配出来竟然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独特又好看,和阿飘爹们站在一起完全不会重,牛牛陛下很满意。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队伍在礼乐声中自内城稳稳当当的朝着受禅台而去。

受禅台前有两碑,一为小皇帝的禅位诏,一为荀晔的受禅表,两座碑文详细的记录了禅位的细节,也算是给后世留个研究的课题。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研究的,但是万一后人想研究呢?

南匈奴、鲜卑等外族单于首领早早在他们的位置站定,受禅台外三十万大军肃然而立,万众瞩目之下,新帝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处。

禅位大典在城外举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城里塞不下这么老些人。

牛牛陛下居高临下看着下面数不清的人,又感觉还是有个大屏幕实时转播好。

受禅台建的高,那些离得远的士兵看他估计只能看见个黑点,待会儿说话估计也都听不见。

怪不得皇帝干什么都要下诏书,这种典礼上说的话不整理成书面文字发下去就是在场的人都不一定知道到底说了什么。

公卿大臣依次站定,礼乐声渐弱,紧接着是听不懂也没必要听的祝词。

气氛已经渲染到这里,所有人表情严肃的循着祝声祭拜各方主神。

天子之冕十二旒,龙袍厚重配件多,走流程是个体力活儿,幸好他体力好,换个人还真不一定能撑住。

读条环节结束,接下来进入重头戏。

小皇帝带着灿烂的笑容上前宣读他的禅位诏书,大汉四百年天命已尽,希望天上的神仙能保佑下一个王朝长治久安。

小少年端着传国玉玺走到新帝面前,仗着别人听不见嘚瑟不已,“我自由啦!”

荀晔接过托盘,小声提醒,“笑的太开心了,太傅能看见。”

不再是天子的刘协立刻收起笑容,“多谢陛下提醒。”

杨彪:……

杨太傅内心毫无波澜,上前一步朗声道,“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唯有陛下以天下为己任救万民于水火,今陛下受禅,黎元有归、社稷有主,此乃民心所向、天命所归。”

话音落地,群臣跪拜万民俯首,尽皆山呼万岁。

朝阳绚烂,冕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年轻的新君接过玉玺,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如今天下未定,尚有万万百姓挣扎于水火之中,还请诸位卿家助我。”

以吕布为首的仪仗队立刻单膝跪地,“自当为国尽忠!为民尽责!”

受禅台旁的众臣尚未反应过来,四面八方的精兵便跟着高喊,“为国尽忠!为民尽责!”

旭日之下,声浪滔天。

半空中,四位阿飘陛下与有荣焉。

李世民擦擦眼角泛起的泪花,“三位,你们登基的时候喊过口号吗?”

赵匡胤看看没打算开口的秦皇汉武,再看看底下耀眼夺目的荀牛牛,叹道,“‘万岁’算吗?”

他黄袍加身本来就不太光彩,受禅是在皇宫崇元殿,见证者也只有朝中官员,哪儿有条件搞这么大的场面?

受禅时官员喊几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意思意思就行了,就算有条件他那时候也不合适。

刘彻听完也叹了口气,“朕即位的时候什么都按照规矩来,那年朕才十六岁,所有事情都有太皇太后做主,哪有心思去亲自操办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一辈子只有一次,现在后悔了怎么办?

嬴政继承秦王之位时只有十三岁,典礼由宗室长辈一手操办,他只需要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也用不着操心。

不过他生前也喜欢大场面,眼下这场面还没到让他羡慕到流眼泪的地步。

“昨夜那小子问朕一个问题,哪句话能镇得住玉玺上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始皇陛下轻声道,“他说他看到过一个答案,就是后世碑文上那‘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八个字。”

猪猪陛下挑了挑眉,“确实。”

李世民凑过来,“然后呢?”

嬴政淡定的继续说,“他说他不知道我们走后这个世界会在他的带领下变成什么样子,但是他想让百姓知道天子的正统并非上天赋予,百姓赋予的正统性比上天赋予的正统性更重要。开国之君再优秀也不是后人肆意妄为的理由,朝廷有治理天下的责任,百姓也有揭竿而起的自由。”

赵匡胤笑道,“有这么个开国之君,大夏的继任君主可要注意了。”

刘彻搓搓下巴,“不对啊,这次我们四个都在,臭小子为什么只找你一个人说话?”

始皇陛下唇角微扬,不回答他的问题避而谈其他,“时间差不多了,去和他打声招呼,我们回去。”

“嬴政!你是不是偷偷找崽说悄悄话了?”猪猪陛下大声嚷嚷,“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能听的?嬴政!你说话呀!我们知道你在家!”

李世民:……

赵匡胤:……

刘猪猪犯病不分场合,他们惹不起躲得起。

……

受禅台上,荀晔心有所感抬起头,朝几位义父露出大大的笑容。

【叮——】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明君预备役荀晔成功登基称帝,成为天子只是开始,并非结束,望你再接再厉,此后经年,不忘初心。】

电子音散去,四位阿飘陛下也消失在半空中。

荀晔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义父们走了,他的金手指也没了,从今往后就真的只能靠他自己了。

然而还没等他开始惆怅,耳边又响起一声雀跃的电子音。

【牛牛陛下很棒,多给你些鼓励,要、要加油哦。】

荀晔:!!!

不要什么都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