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已经认定所有跨州连郡的势力都是逆贼,除非天子亲至,不然谁都别想让他听命行事,和名声好坏关系不大。
其实那老小子在别地儿当太守也行,奈何庐江豫章两郡以长江为郡界,只有个豫章却指挥不动庐江还是没法布防。
九江西边的大别山和南边的长江是抵御荆州的最佳防线,如果刘表真的敢过来抢地盘,要么北上走南阳绕过重重大山,要么顺江而下。
为什么袁术守不住南阳就转移到九江?因为南阳当时还是他的地盘,九江又没有比他强的势力,从南阳到九江很方便。
现在也是,扬州各郡没有很强的势力,各郡关起门来各管各的可以相安无事,但是他们小将军明显不是只管九江不管其他地方的人,这么一来那陆老头儿在庐江就碍事儿了。
荀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掰开橘子吃了一瓣,然后面色如常的将剩下的分出一半给孙坚,“陆老爷子性子倔,豫章的朱太守呢?”
豫章太守朱皓,字文明,会稽郡上虞人,河南尹朱儁之子。
他对扬州各郡主官的了解仅限于家世出身,别的还得另外打听。
这年头名声造假太容易,所有关于性情为人方面的传闻都不能信,细节方面必须找熟人打听。
正好他们乌程侯早年跟随朱老将军南征北战,应该对老领导的儿子有点了解。
“朱文明和陆老头儿是两个极端。”乌程侯毫无防备接过橘子丢进嘴里,咬一口后立刻被酸的蹦了起来,“我说这碟橘子怎么一直没人碰,合着都知道不好吃啊!”
荀小将军使坏成功也不装了,立刻皱着脸找水喝,“酸酸酸!好酸好酸!”
现在已经到了吃橘子的季节,淮南的橘子那么出名,官署负责采买的管事能找出这盘好看但不好吃的“整蛊道具”也是不容易。
孙坚喝水压下口中酸涩,看看宁肯自损一千也要伤他八百的年轻人,确信这小子在家也是个让爹头疼的捣蛋鬼儿子。
闹腾起来简直和他们家臭小子不相上下,更可气的是受苦受难的都是他。
荀小将军把那盘中看不中吃的橘子挪去一边儿,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陆老爷子倔,朱太守和他是两个极端,难道是软和的没脾气?”
孙坚:……
老子会告状,老子真的会告状。
江东猛虎磨了磨牙,对上臭小子那灿烂的笑容,勉为其难的略过刚才那无伤大雅的小插曲,“朱文明是朱儁老将军的幼子,老将军本人威声满天下,大概想着一大家子不能都是大老粗,于是教导小儿子的时候就格外上心。也不能说教育的不好,就是教育的太好了,以为全天下都是书里走出来的君子,对谁都没有防备心。教育的太好也不行,我在朱老将军帐下的时候没少听他为这个小儿子发愁。”
他是寒门出身,就算少年时就以勇武闻名乡里也只是辗转江东当个县丞,是同样出自寒门的朱老将军特意上奏朝廷将他从江东调到麾下任佐军司马,然后才有他拿命换军功的机会。
朱老将军对他有知遇之恩,他私心也想照顾一下老将军的儿子,不过那也是朱文明值得他多说几句,换成老将军那个强盗大儿子他才懒得说那么多。
孙坚和朱儁有交情,他也没打算瞒着,这种事情瞒也瞒不住,随便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
与其说的时候遮遮掩掩事后被发现让人心里不舒服,还不如现在就敞开了说。
黄巾之乱后战乱频发,朝廷能用的能臣良将不多,朱儁老将军和皇甫嵩老将军是朝廷征讨逆贼的两根顶梁柱,正经征战闯出来的将领大部分都在两位老将军手底下待过。
如今两位老将军一个坐镇关中一个留在河南,算是朝廷最后的防线,也是仅有的防线,京师朝廷比两位老将军的亲儿子都在意他们俩的身体状况。
关中失守还有京城,要是京城也没守住那就洗洗睡吧。
回归正题,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朱老将军对小儿子的教育那么上心,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有大儿子的前车之鉴。
他早年南征北战满天下跑,仗越打越多,官越升越高,家里条件也越来越好,就是人太忙没法着家,一不小心,大儿子就长歪了。
老将军的长子名叫朱符,如今正在交州当刺史,他当官离谱到什么程度呢?任人唯亲完全不讲理。
那家伙在交州巧立名目征收苛捐杂税,交州的百姓现在捕一条黄鱼就得上缴一斛稻子,简直丧心病狂。
也就是交州离中原太远,不然这行事作风就是送上门的功劳。
新官上任三把火,烧的就是这种欺压百姓的败类。
朱晧没脾气估计也有他哥朱符太有脾气的缘故,父亲不在家长兄就是爹,有个哥哥大包大揽把家里安排的妥妥当当,底下的弟弟很难有脾气。
他被朱老将军调到中原的时候把家眷都留在老家,之后几年也是聚少离多,家里主要靠的就是几个弟弟和他大儿子孙伯符。
在伯符那臭小子出门历练之前,底下几个臭小子一个个乖的跟小鸡崽似的,别说让他这个当爹的操心了,大老远看见他都能脚步一转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现在看到他倒是不躲了,但是也不听话了。
听朱老将军说他家俩儿子关系很好,都比跟他关系好,如果老大没长歪就更好了。
乌程侯是个有正义感的好将领,但是老领导的家事他也不好说什么。
问题不大,多行不义必自毙,以朱符的作风就算朝廷不管不问交州的百姓也早晚要反了他。
朱老将军过两年可能老年丧子,看在老将军那么可怜的份儿上,麻烦小将军尽量别让他的小儿子也死在豫章。
这话也就在自己人面前说,换其他人来扬州他都不会说的那么明显。
唉,为了老领导能安度晚年他也是操碎了心。
荀晔擦干净手上沾到的汁水,“乌程侯放心,我心里有数。”
比起性子软和的正人君子,还是陆老爷子那种有能力还有脾气的更难相处。
性子软不要紧,他派个能镇住场子的二把手过去就行。
如果朱文明真的和乌程侯说的这么没脾气,那世上就在再没有比他更好架空、啊不、更好相处的主官了。
接下来要干的都是得罪人的事情,一把手性子软唱红脸,再配个不好招惹的二把手唱白脸,俩人搭配正好干活不累。
一大一小郑重其事的对着舆图说话,乍一看好像在商量布防要务,根本想不到是在感慨子女的教育。
好在俩人没感慨太久,说完庐江豫章两郡的太守话题就继续回到了沿江布防上。
孙坚对荆扬两州的地势了如指掌,简笔画地图换成绘有详细山川河流的地图更适合他发挥。
“庐江和豫章以长江为郡界,此处是一片大湖,湖南边有座城叫柴桑。”
南方湖泊遍地,但是像彭蠡泽那般广阔无垠的湖也不多见。
大湖被长江一分为二形成南北两湖,北边是大别山南边是罗霄山都没有能过人的道路,只有东西沿着长江才能通行。
柴桑城的位置非常重要,进可攻取江夏退可守豫章庐江,此等地方必须派重兵驻守。
扬州周边也没多少能被他们放在眼里的敌人,只要防住荆州刘表偷袭,接下来就都是扬州内部的事情,内政方面他就不多说了。
乌程侯说沿着荆、扬两州的边界把可以派兵偷袭的地方点过来一遍儿,甚至连从某处发兵敌方会如何应对都能作出两三种猜测。
幸好这年头没有攻防游戏,不然他肯定是重度发烧友。
荀晔听的认真,一边听乌程侯讲一边将现在的扬州荆州和他资料中的孙吴势力作比较。
彭蠡泽周边的城池都很重要,那是孙吴沟通扬州荆州的军事重地,一旦出事则孙吴就失去对荆州的控制。
地图上处处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是和中原北方相比,南方各州的“兵家必争之地”水分有点多。
比如荆州,在三国鼎立之前甚至没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事,和徐州那种“历代大规模征战五十余次,是非曲直难以论说”真兵家必争之地没法比。
因为三国后期战火已经烧到长江流域,所以长江沿线的布防才越来越重要,孙权继位后甚至在江边的武昌待了八年。
当然,现在的荆州还没有武昌,现在只有人口几千户的鄂县。
他们这儿形不成三足鼎立的局势,战火也不会大规模烧到长江流域,如此一来荆州的重要性就会大大降低,甚至接下来几十年都能继续当它的兵家不争之地。
军事重要性大大降低,开发潜力却不会降。
矿啊!山里都是矿啊!铜矿铁矿各种各样的矿啊!
人多的地方开发程度就深,虽然后世中原北方依旧有很多矿藏,但是以他们现在的生产力能开采的就那么点儿,相比之下长江以南那大片开发程度没那么深的土地就是天然的大宝藏,是来自上天的馈赠。
稳住,荆州七郡有六个都在刘表手上,现在惦记那边的矿还太早。
荀小将军擦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他矿产分布图都准备好了总不能白忙活。
孙坚看着他们小将军的反应,忽然感觉不应该担心刘表趁机攻打扬州,而是更应该担心他们小将军还没稳住扬州就朝荆州开战。
“乌程侯莫要担心,我心里真的有数。”荀晔将视线从舆图上移开,眨眼间便恢复成活泼开朗大男孩,“现在还不到和荆州开战的时候,再怎么惦记也得忍着。”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刚吃下的新地盘也得消化,他连扬州都没稳住,这时候惦记荆州确实太早。
孙坚不太相信荀晔口中的“心里有数”,这两年发生过多少事情他都看在眼里,这小子比他年轻的时候还虎,他所谓的“心里有数”肯定是“考虑过了,觉得能行,莽”。
不过孩子不是他家的他也管不住,过两天回颍川找荀文若说道说道。
荀小将军还不知道旁边人已经准备好告状,将情况顺了一遍后就开始朝四大金刚中仅剩的两位下手。
他是旱鸭子,得多找几个能打水仗的将领才能安心。
孙坚皮笑肉不笑,“政务已经交接完毕,接下来就全靠小将军自己了。”
他身边就剩下程普和韩当两个,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不给!想要水军将领到别地儿抢去,他这儿一个都没有!
再见!告辞!后会有期!
在荀小将军的无理取闹之下,乌程侯带上兵马立刻启程,好像寿春城是吃人的饕餮再留一会儿就会变成光杆司令一样。
荀晔到城外送行,直到外头连个人影儿都不剩才遗憾的返回官署干活。
唉,想要现成的兵马果然还得亲儿子出面讨要才行。
问题不大,他再想别的办法。
扬州、荆州、益州都有擅长打水仗的将领,荆州能挖刘焉的墙角他也能挖,现在先让他看看寿春城里能挖出来多少宝藏。
……
衙署公房里,田野在同僚们沉痛的注视下单独一人去面见新主公,天知道他用了多大力气才压住上扬的嘴角。
苦日子即将到头,他要去其他地方发光发热啦。
书房里只有荀小将军一个人,“前朝旧臣”田野进屋后二话不说就是一个大礼,“主公!”
荀晔:!!!
啊?
荀小将军吓了一跳,这人不是几位叔父安排到袁术身边的细作吗?怎么上来就管他叫主公?
屋里没有其他人,田大人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言简意赅将他到袁术身边的起因经过结果汇报一遍,然后呈上他精心整理的名单。
他来寿春那么多天也不是天天都忙着进献谗言,整个九江的能臣名将以及隐于民间的名士高人他都写在了纸上,就算主公空着手来九江也能迅速上手。
荀晔眼睛亮晶晶,心里的小人儿也开始雀跃的翻跟斗。
感谢文若叔,感谢志才叔,感谢奉孝叔,感谢所有叔,这是哪儿找来的神人?真是帮大忙了!
然而他刚高兴一会儿,帮上大忙的神人便开始请辞,而且理由让他不得不批准。
这人卧底的太成功,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袁术的死忠,根本没给他留转投明主的机会,就算接下来还要为他们效力也不能用田野这个身份。
也就是说,这几声“主公”只是听个响儿。
荀小将军搓搓下巴,俯身道,“既然寿春不能留,先生愿不愿意为我去趟益州?”
田野擦擦眼角的眼泪,情绪收放自如,“益州?”
听语气像是有点兴趣。
荀晔点点头,“没错,去益州帮我招揽几个人才。”
刚才想着在寿春站稳脚跟再说别的,现在既然这人能腾出手那就把挖墙脚的事情提前。
名单他今晚再琢磨,反正甘宁肯定榜上有名。
第167章 天灾降厄来
*
身为穿越者, 上帝视角是很大的优势。
就算局势已经和熟知的情况两模两样,但是人依旧还是那些人。
到扬州先扒拉史上孙策的班底,只要能处理得当不让江东世家大肆扩张, 江东这些优秀的世家子也都能用。
其实孙权手底下的能臣更多,就是时间线不太合适,这时候不是年纪还小就是没出生。
去益州挖墙角也是, 得综合着扒拉刘焉刘璋父子俩的班底, 但是也不能确定名单上的人在不在益州, 因为南方有很多北方逃难过去的士人, 那些原籍北方的能臣大概率是找不着的。
问题不大, 反正在哪儿都是干活。
其他人不能确定, 但甘宁肯定在益州。
身为益州巴郡的知名街溜子,甘兴霸和他的小伙伴头插鸟羽身佩铃铛成群结队的四处游荡,一群小伙子不光有精力家庭条件还好,步行则陈列车骑水行则连接轻舟, 走到哪儿都是最靓的仔。
如果地方官员对他以礼相待,他和他的小伙伴便“投我以木桃, 报之以琼瑶”为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如果地方官员对他敷衍, 那完了,街溜子们立刻就能化身强盗大肆劫掠。
郡县长官对这群威风显赫的街溜子无可奈何,只能捏着鼻子哄着这群祖宗。
好在甘宁混了几年后感觉当游侠没意思于是开始读书,他要钻研诸子百家学说,他要进入官场大显身手。
浪子回头金不换, 甘哥在蜀地声名显赫, 金盆洗手归来还是二十来岁。
二十多岁, 正是在官场上大有可为的年纪。
再然后,现实的毒打虽迟但到。
当街溜子能在巴郡横行霸道当螃蟹不意味着在官场上也能所向披靡, 以前他是混不吝的街溜子当官的不敢和他硬碰硬,现在两边都是官身那些老油条还能让个毛头小子给欺负了?
总之就是,甘哥金盆洗手后试图在政坛上横冲直撞,先从负责户籍核查赋税核算的计掾开始干,然后升到秩六百石的郡丞就再也升不上去了。
天下不宁群雄纷争,正是大有所为的时候怎么能在郡县里挪不动窝呢?
——扬州荀将军招延俊秀聘求名士,欢迎到荀将军麾下大放光彩。
甘将军头角峥嵘,肯定能看出刘焉刘表这两位汉室宗亲都不怎么重视军事,也可能是实在没那个本事,俩人连据州自守都难,更不用说从益州荆州挥师北伐。
——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然刘焉外强中干无才无能,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终致益州千里沃土落入他人之手。
脑子里已经出现了评书的声音。
反正就是,荆州的人才们多条路多个选择,愿意出门闯荡的欢迎加入荀氏大家庭,不愿意离家太远的留在益州本地也没关系。因为他派出去的不是猎头,而是“传教士”。
不过在把人派去益州之前得先写信问问志才叔这位奇才到底是什么情况,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热情弄得他有点儿慌。
信送出去后需要好几天才能等到回信,这几天的时间正好解决一下忠心耿耿的袁术旧部田大人。
假死脱身,改名换姓,袁术田野这一页就能翻过去了。
想动静小可以无声无息的溜,想动静大可以让全天下都知道袁术死后还有个亲信为他要死要活。
——知名编剧荀明光竭诚为您服务。
吓的田大人赶紧表示接下来的事情他自己能安排,不麻烦小将军为他操心。
他这些天出的风头已经够多了,快放过他吧。
荀小将军遗憾的放弃他的小爱好,让田大人自己去安排退场好无声无息的溜。
人和人之间的爱好不一样,他喜欢大场面不代表别人也喜欢。
悄无声息的也好,免得以后在别处遇到被认出身份再尴尬。
马上就要入冬,时间本就不太够用,他得加班加点熟悉九江的情况,免得被突如其来的灾情打个措手不及。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虽然不知道扬州会不会有灾,但是提前准备没坏处。
之前猪猪爹和二凤爹拿在任时天灾频发互相挤兑,他感觉他这情况也好不哪儿去,这些年正好赶上小冰河时期,大概率和两位阿飘陛下一样一年四季都得和轮番而至的天灾做斗争。
系统爹把他弄过来就是干活的,别管什么灾,反正肯定不会让他闲着。
勤劳的小蜜蜂埋头公务,干活的时候还不忘摇头晃脑的感慨,“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诶嘿,为我自己。”
感慨完毕,然后继续用他自己的名义来征辟乡野间隐居的大才。
去年这个时候写征辟的任命书还得披上家中长辈的虎皮,今年再写只需要他荀明光报上自己的名号就够。
长大真好。
美滋滋.jpg
话说人果然不能嘚瑟,前几天还想着北方流民能在北方各州内部消化完毕,现在看来还是太理所当然了,豫州兖州和更北边的流民不往南边来不代表徐州人也不来。
看看田大人给的名单,一半是扬州本地人另一半全是徐州人,还都是和陶谦处不来的徐州人。
名单第一位,张昭。
外事不决问周瑜内事不决问张昭的那个张昭,赵昱和王朗的好朋友,来扬州之前赵别驾就给他推荐过,但也委婉的说了如果人家不愿意还请不要强求。
张子布南下扬州就是因为拒绝了陶谦的征辟然后被小心眼的陶谦觉得这是看不起他然后直接关进了大牢,要不是赵昱和王朗这俩好朋友从中说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来。
史上这些逃到到江南的江北士人能为孙策所用,现在应该就能为他所用。
别的不说,他这态度肯定比陶谦诚恳。
张昭和那些隐居扬州的名士要扒拉出来,现在还年轻以后可能会扛大梁的能臣也要扒拉出来。
顾陆朱张四姓那么多人才,和陆康陆老爷子一样死犟的寥寥无几,绝大部分都还是能交流的。东吴的丞相顾雍顾元叹这会儿在九江担任合肥令,小伙子也就比他大五六岁,早年还曾拜蔡邕蔡中郎为师,有这层关系在多关注几分也不算突兀。
荀小将军一边写任命书一边操心小伙伴,伯符到会稽郡了吗?公瑾在吴郡安顿下来了吗?
俩人都是扬州本地人,他们能玩到一起去就说明都是“不拘小节”的“大丈夫”,区区一郡之地不在话下。
他在九江方便招揽人才,公瑾在吴郡也方便找大户抓壮丁,会稽郡地广人稀,伯符、伯符肯定能搞定。
九江人才多不假,可是他不光要管九江,还要连南边的庐江、丹阳、豫章一起管,毕竟那三郡的郡守不像江东双璧那么让他放心。
至于死犟死犟的陆老爷子……
啧,让他琢磨琢磨怎么应对。
天子亲至肯定不行,但天子的亲笔信却可以。
……
时间眨眼而过,半个月后,荀晔大致了解了九江郡的现状,田野也安排好了自己的后事准备启程去益州。
就是中间出了点儿问题。
荀小将军看看眼前的人,再看看颍川送来的回信,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依旧不敢相信这位和信里是同一个人。
他猜到了田野是假名,潜伏到地方大本营当细作肯定不能用真名,出任务的时候改个名字,任务结束名字身份都扔掉很正常。
问题是,也没人和他说这位的真名叫裴潜啊。
裴潜,河东裴氏,这合理吗?
恢复真实身份的裴文行也很震惊,他以为颍川那边早就把他的情况解释的清清楚楚,合着小将军到现在都只知道他的化名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
戏志才!这合理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干巴巴的告别。
明明不是第一次见面,却比第一次见面还要生疏。
河东郡在洛阳北边,乃是京畿的防卫要地,如今朝廷没有那么多兵力四处布防,所以荀氏在并州站稳脚跟之后就将河东的守将换成了自己人。
以河东为根据地可以随时联络并州、凉州、冀州、司隶各地,此等要地肯定不能留给朝廷。
问题是,河东裴氏的人到袁术身边当细作,怎么想都不对劲啊。
荀晔茫然,他上学的时候甚至做过裴潜当主角的文言文。
裴潜沧桑的叹了口气,别说荀小将军不敢相信,他自己也觉得这两年的经历奇奇怪怪。
河东是京畿重地,董卓进京后乱的要死要活,后来董卓死了河东也没安稳下来,甚至还有更乱的趋势。
好地方谁都想要,河东可以随时联络并州凉州冀州司隶各地,也就意味着那儿会出现各个势力同时存在天天都在大打出手的局面。
惹不起躲得起,他走还不行吗?
按照最开始的计划,他想的是去荆州避乱。
荆州远离中原,新上任的州牧刘表素有贤名,应该是个避难的好地方。
也怪他太磨蹭,他要是打定主意就立刻收拾行囊去荆州,可能会到地方之后才意识到刘表不行。
不像现在,刚慢慢悠悠走到半路就意识到了以刘表的能力守不住荆州。
他好歹是个世家子,还是个博学多才的世家子,出门在外有几个朋友很正常,朋友们都很厉害也很正常。
既然哪哪儿都是乱怎么躲都躲不过去,那就只能加入了。
所以在戏焕和他说那个大逆不道的计划时他主动请缨大力自荐,袁绍让他在河东待不下去,那他就到九江来祸害袁术。
没办法,袁绍死的猝不及防,总得再找个姓袁的来消他心头之恨。
在他的精妙策划之下,好吧,他承认在袁术也猝不及防败亡之事上后来者孔融功劳更大,但是在孔融来之前他的精妙引导也不是全无作用。
总之就是,他成功用袁术来报了袁绍当年扰乱河东的仇。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jpg
所以戏志才你怎么搞的?小将军怎么能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呢?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以后怎么论功行赏?
河东的世家大族那么多,他裴氏想混出头很难的好吧!
等着,赶路也不耽误他写信骂人。
经过在袁术身边的历练,他裴文行已经不是那个文绉绉的裴文行,他现在既能狐媚惑主也能舌战群儒,别说戏志才了,就是加上郭奉孝也吵不过他。
见识过乌烟瘴气的人就是这么自信。
不过戏志才那大逆不道的计划才刚刚开始,小将军现在知道他姓裴也不迟。
他姓裴,来自河东裴氏,全家都是老实安分的文化人,值得小将军信赖。
荀晔:……
这和他想象中的裴文行完全不一样。
不愧是志才叔敲定的细作人选,和志才叔一样不走寻常路。
益州的墙角他挖定了。
……
颍川,郭嘉收到信时正裹着厚厚的冬衣烤火,“是我的错,忙的晕头转向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这事儿确实怪他,志才去幽州后事情由他接手,他以为他们小将军什么都知道,没想到是别的事情都知道,就对裴文行的身份一无所知。
对不起,马上让志才道歉。
天气还没到最冷的时候,郭鬼才早早便穿上厚衣裳燃起火炉。
身体强健的荀彧每次和两个虚弱的小伙伴同处一室都得减衣裳,年年入冬都是如此,早就习惯了。
总不能让两个一吹风就咳咳咳的病号迁就他。
“乌程侯不给将领就去荆州益州挖,咱们小将军这聪明劲儿随我。”戏焕人在幽州,公务相关的信件都由郭嘉荀彧待拆,回也是俩人商量着回,“不过刘焉最近正是用人的时候,文行大老远跑过去可能要无功而返。”
大冷天的郭鬼才能不动手就不动手,除去必要的公务其他地方全部用嘴代劳。
比如现在,荀彧在给裴潜写回信,而他在旁边叭叭叭叭。
刘焉死守着益州当土皇帝还行,也不知道到底哪根筋搭错了竟然真的勾结西凉觊觎关中。
不打仗的时候容易被人趁虚而入,打起仗来就算了,只要刘焉没老糊涂到是非不分,将领也不会这个时候弃他而去。
他们觉得刘焉和马腾合作攻打关中是自取灭亡,刘焉自己可不这么觉得。
天下已经乱到连外姓都敢称帝了,他身为汉室宗亲为什么非得蜗居蜀地当个土皇帝?他当个正儿八经的皇帝不行吗?
蜀地和中原有天险阻隔,先让马腾打头阵,能拿下关中就再让张鲁出兵,拿不下关中的话马腾退守西凉他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反正朝廷也没法杀到益州问罪。
成了最好不成也行,成不成对他而言都没坏处。
“扬州境内善于水战的将领应该不少,明光这时候派文行去益州,应该不是单纯的策反将领。”荀彧放下笔,将写好的信递到郭嘉跟前让他看一眼,“明光没有去过益州,我们对益州不熟悉,他身边也没有熟悉益州的人,他给裴文行的那份名单是哪儿来的就不问了。不过既然选择这个时候对益州出手,应该是已经知道刘焉必败无疑。”
“就算刘焉必败无疑,这时候去蜀地倒腾水军将领也感觉怪怪的。”郭嘉一目十行看完觉得没问题,又把信递了回去,“当然,正是因为一般人都想不到这里去,所以刘焉不会怀疑咱家小将军,只会怀疑是荆州故技重施趁他病要他命。”
他们小将军在扬州培养属于他的水军,与此同时挑拨刘焉刘表开战,等荆州和益州打的差不多了他再从扬州出兵坐收渔翁之利,甚至可能大军刚刚压境就能让两败俱伤的刘焉刘表主动请降,简直完美。
所以他才说他们小将军这聪明劲儿随他,除了他还有谁能猜出那小子真正的用意?
荀彧顿了一下,回道,“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给裴文行找个离扬州远的差事。”
他在刚知道裴潜手里有份招揽名单的时候下意识觉得派裴潜去益州别有深意,但是让郭奉孝这么一解释又感觉是想多了。虽然他们家明光身上有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但是偶尔也要讲求一下实际。
荆州、益州皆有地利,没那么容易服软。裴文行在寿春的身份莫名其妙成了袁公路的心腹忠臣,也确实需要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郭嘉耸耸肩,对他们家小将军的信心空前膨胀,“看接下来刘焉和刘表会不会开战就知道了。”
之前刘表上奏朝廷告刘焉的黑状,刘焉也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人,俩人的关系本就不好,有裴文行过去火上浇油想打不起来都难。
荀彧叹气,“不知为何,总有种不安心的感觉。”
郭嘉眨眨眼睛,略有些心虚,“累的了?那我明天多干点儿?”
荀彧:……
荀彧看了他一眼,温润一笑,“明光要迁出山越百姓,山越部落不服管教,怕是整个冬天都闲不下来,奉孝若愿意多干些,去寿春帮忙如何?”
郭鬼才立刻捂着心口倒下,虚弱的不能再虚弱,“嘉……咳咳……嘉……”
荀彧小小的翻了个白眼,带上书信起身走人。
他就多余和这家伙说话。
……
缺月挂疏桐,冷露无声。
自马腾不顾朝廷叱骂坚持屯兵池阳以来,京城的气氛就一天比一天沉重。
不过开战这种大事和小皇帝没有关系,排兵布防是京中朝臣和关中将领的事情,他只负责盖章、盖章、还是盖章。
这个盖章工具人也不知道干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小皇帝唉声叹气,闲下来后继续思考怎么为远在扬州的荀小将军排忧解难。
他就说小将军出门征战最好带上他,他盖章可熟练了,带上他干什么都名正言顺。
可是庐江陆太守铁铁骨铮铮忠于汉室,人家老爷子那么大年纪了还为朝廷征战平乱,他身为名义上的大汉天子也不能说人家有错。
愁人,真愁人。
难怪小将军大老远给他写信求助,这事儿的确不好办。
小皇帝咬着笔杆子斟酌言辞,写了划划了写,桌上的小香炉里堆满了纸张的灰烬,写了半天也没写出满意的信。
都说为臣者忠孝难两全,当皇帝也是一样,他这辈子忠孝仁义也很难周全。
唉,不管了,他从北方百姓的视角落笔,让陆太守知道他们小将军和袁术那等苛政害民之人不一样。
诸侯和诸侯也差远了,老爷子看看如今天下的情况,再想想前些年的情况,是不是感觉有荀小将军在的地方比朝廷治理下的还要好?
政绩都是对比出来的,单单看小将军到九江后的所作所为也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在乎百姓,而不是把百姓当做纳税服役的工具。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老爷子当官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
小皇帝转换思路后下笔如有神,夸他们家小将军的同时不忘把陆太守捧的高高的,写完之后放下笔欣赏,嗨呀,他简直是古往今来最会夸人的皇帝。
上了年纪的人容易多愁善感,他这亲笔信送过去陆太守肯定感动的眼泪哗哗流。
稳了,庐江稳了。
负责送信的小黄门又一次肩负重任出发,这次要去的地方比临淄近点,但也没近多少。
天冷赶路慢,他也没去过寿春,一千多里路光路上就要花七八天。
希望能在下雪之前回到京城,不然以荀小将军的热情他很可能半推半就就留在寿春过年了。
他从京城到寿春要七八天甚至更久,小将军麾下精锐快马加鞭送信回京可能两三天就能将回信送到陛下手里。
憋住,不能笑。
小皇帝目送他的信件走远,然后派另一个小黄门去打听京城的抄家进行到了哪一步。
马腾借口粮草不足屯兵池阳,池阳的守军莫名其妙多了大几千强盗似的邻居肯定不干。
什么粮草不足?想劫掠关中就直说。
凉州乱军劫掠百姓时常有的事情,凉州系的将领也经常纵容部下大肆劫掠,就跟董卓当年一样,满朝文武齐上阵都挡不住他的兵当街烧杀抢掠。
为了治下太平,池阳守军决定先下手为强。
然后意料之中的吃了败仗。
马腾敢带兵进入关中地界儿肯定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池阳那点兵力够干什么?还不够人家塞牙缝呢。
叹气气.jpg
朝廷的军队吃了败仗很令人挫败,但是不幸中的万幸,有眼如盲的王司徒终于意识到京城出了内鬼,不再和之前一样跟无头苍蝇似的逮谁咬谁。
真是可喜可贺。
许是朝廷太没有存在感,也可能是王司徒太不得人心,内鬼勾结乱军时丝毫不把朝廷放在眼里,甚至让邻居撞到了勾结来往的现场。
消息私下里传了多远不清楚,反正王允应该是最后一批知道的。
王司徒得到消息后怒不可遏,勾结马腾的左中郎将刘范和治书侍御史刘诞当即被下狱诛杀,与此同时,朱儁朱老将军配合关中皇甫嵩老将军用兵,罪名稍后再议,当务之急是把马腾赶出关中。
尚书台官署在宫里,小黄门打听消息也方便,就是堂堂天子想知道什么还得特意去打听有点丢人。
他能怎么办?也不能所有事情都指望王司徒主动上报。
……
有天子的亲笔信在,荀小将军在扬州如鱼得水。他所到之处鸡犬不留的凶名早已传到扬州,有之前攒下来的凶名在,谁都不敢在他刚上任的时候和他叫板。
与此同时,京城朝廷每况愈下。
不是因为外敌,而是天灾。
刘焉有四个儿子,原本大儿子、二儿子和幼子都留在京城,只有第三子跟在他身边。后来董卓入京,他借口生病让朝廷准许幼子入蜀探望,之后便直接将人留下不再返回京城。
此次和马腾合作图谋关中不是没有风险,而是觉得有两个儿子在京城做内应成功的可能更大。
即便不成,彻底和朝廷撕破脸之前也能让儿子逃出京城。
万万没想到王允甚至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将他的两个儿子诛杀。
朝廷没本事攻打袁术没本事击退马腾,就盯着城里的人立威了是吧?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偏在此时他的府邸又发生火灾,那上千辆乘舆尽数被烧毁,火势蔓延连周围民房也没能幸免,损失大到不得不将治所从广汉绵竹迁到蜀郡成都。
朝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马腾带兵进入关中也只是试探,在刘焉霉运当头无暇顾及其他、汉中张鲁也明显不会再出兵的情况下立刻撤回了西凉。
好不容易击退马腾,满朝文武都以为能松口气儿,然而西凉兵马作乱却只是他们焦头烂额的开始。
冬十月,关中大震,百川沸腾,山冢崒崩。
地龙翻身威力巨大,关中地区城郭尽毁,官舍民居荡然无存,伤亡数以万计。王司徒不能引咎辞职,能为此负责的只有其他两位三公,但是另外两位即便卸了官职也得投入赈灾之中。
关中的冬天冰天雪地,没有房屋御寒真的能冻死人。乱时粮价飞涨,没有军队镇压那些黑心商贾更能眼睁睁放着粮食发烂发臭也不愿意降价救命。
大地震来的猝不及防,之前马腾作乱周边可以坐视不管,这等天灾处理不好就是哀鸿遍野,因此离得近的并州冀州兖州豫州都尽可能的出人出粮协助朝廷赈灾。
以朝廷的能力已经处理不了这么糟糕的情况,一旦关中全面崩溃,灾民流向四面八方,凉州的乱军也会立刻卷土重来。
震前带兵闯入关中的只有马腾一人,震后就说不准了,他们肯定不能坐视不管。
然而好不容易熬过寒冬,朝中众臣都盼着开春了天气暖和了情况能好转,结果等来的却是京师连雨六十余日,河渠溢麦生芽。
洛水暴涨,已然成灾。
第168章 爆辣牛肉丁
*
如果某年炎热干旱, 那么接下来就要防备出现地震,而大旱之后要防备旱涝急转,大旱之后往往会有蝗灾, 大旱之后通常伴有饥荒,大旱之后必定是饿殍遍野。
水旱蝗疫很少只出现一个,要来都是结伴而来。
朝廷有专门的官署总结天灾规律预测吉凶, 地震和干旱挨边出现的情况更多, 所以整个北方都在防备可能到来的大旱。
去年青州大旱官署应对及时没有造成太大损失, 争取朝廷也能和青州那样让百姓安稳度过灾年。
万万没想到年后没等来大旱先等来了连绵不断的大雨, 所有抗旱的准备全部白费, 连准备用于春耕的谷种也因为储存不当坏了近半。
京师众臣原本因为成功熬过冬日而沾沾自喜, 现在对着连绵不断的阴雨连假笑都笑不出来。
老天这是完全不给他们留活路吗?
偏在此时,天狗食日。
——夫至尊莫过乎天,天之变莫大乎日蚀。
地震是天谴,旱灾是天谴, 洪涝是天谴,蝗虫是天谴, 瘟疫是天谴, 所有的天谴都能让凡间生灵涂炭,但是对凡人而言,最严重的天谴不是那些能导致凡间生灵涂炭的大灾,而是绝大部分情况下都只有异象没有伤害的日蚀。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日就是天、日就是天子, 太阳被天狗吃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亡国!
日蚀是象征亡国的凶兆, 此等大凶的天象太史令本该有预警, 但是没有,甚至日蚀之前太史令王立刚刚上奏说过天象没有任何变化。
京城朝臣本就因为连日阴雨情绪无处发泄, 日蚀一出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所有火力都朝着没能及时预测天象的太史令而去。
小皇帝也很害怕,他知道他极有可能是亡国之君,但是天狗食日这种只在书里出现过的场面出现在现实之中真的很恐怖啊。
老天啊,您这狗子是不是派出来的有点晚?但凡早个三五年呢?
他只是个傀儡小皇帝,他真的没做过坏事呜呜呜呜呜呜。
下雨也挡不住朝中大臣要求问罪太史令的奏章,小皇帝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害怕的同时也不忘把那些要求治罪太史令的奏章打回去。
天狗食日罪在天子,和太史令有什么关系?天灾本就不是人力能预测的,太史令是人不是神仙,什么事儿都怪太史令以后谁还敢当这个官儿?
他知道最近天气不好大家伙儿心里不好受,但是也不能拿无辜的官员来平衡他们的心情,不然太史令也太冤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大雨还没停,日蚀也过去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修葺堤防疏通水道方便行洪,而不是追着太史令问责。
这些明明是朝中权臣需要操心的事情,为什么还要他来处理?王司徒被刺激过头一病不起了吗?
王允倒是想管,但是他现在自顾不暇,想管也不知道该怎么管。
前两天还在发愁雨再不停他也得引咎辞职,现在可好,也不用发愁了,日蚀出现意味着天子本人也躲不过去,他这个司徒能不能继续干已经不重要了。
更要命的是,年前才打退的西凉乱军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他原本以为能在京城留到现在都是忠于汉室之人,即便有心怀不轨之人也应是心向荀氏,万万没想到京城竟然还有那么多暗中支持马腾作乱的杂碎。
荀氏好歹都是正常人,西凉军阀掌权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有什么值得他们支持的?
然而除了刘焉的两个儿子,还有侍中马宇、中郎将杜禀等人也都暗中支持马腾,甚至想先助马腾拿下关中再助马腾攻打京城。
怎么?他把持朝政就那么招人恨?
先前勾结马腾的朝中官员已经被斩杀,但内奸细作是杀不完的,谁也不知道朝中还有多少怀有异心之人没有暴露出来。
偏又在这个时候出现天狗食日。
京中人心惶惶,谁都不知道日蚀之后会不会地崩山塌,一时间拖家带口逃离京师的比比皆是。
太史令王立在小皇帝的庇护下免于责罚,心情却并没有因此变好。
太史令掌掌管天文历算,不是什么人都能当这个官,他能当上太史令也是因为他懂得观星占卜。
自岁末以来,太阳不照,霖雨积时,月犯执法,彗孛仍见,昼阴夜阳,雾气交侵,种种皆是凶兆。
天命有去就,五行不常盛,代火者土也。前太白守天关,与荧惑会;金火交会,革命之象也。汉祚终矣,承汉者当安天下,而兴者已在晋地。
……
益州,刘焉自迁到成都后便一病不起,一边是伤心两个死去的儿子,一边是后悔对朝廷发难的不是时候。
要是再多点耐心等到关中地震之后,亦或是开春朝廷忙于疏通水道修渠防洪,不管是哪个时间点都能打朝廷个措手不及。
哪像现在,老天直接把机会塞到他手里,他却没有力气再重新筹谋,只能眼睁睁看着西凉军阀去瓜分司隶。
刘焉追悔莫及,马腾却高兴的很,他年前率兵进入关中损失并不大,还因此试探出了朝廷的虚实,以如今朝廷的实力即便没有刘焉他们也能占据关中。
西凉不只他一支军队,他一个人搞不定朝廷没关系,所有人一起上就是,至于之后怎么分地盘那是之后的事情。
天狗食日,天地异变,大汉将亡啊哈哈哈哈哈哈。
别管最终取代大汉的会是谁,反正他们西凉肯定能在王朝更替之间捞一笔大的。
董卓占据关中的时候囤积的粮食、金玉、彩帛、珍珠不知其数,关中富户多,便是抢完就走也足够他们享用几十年。
好机会,天大的好机会,抓不住要后悔一辈子的好机会。
凉州军阀向来不服管教,合作归合作,一旦他们感觉好处不够多,翻脸也是一瞬间的事情。
刘焉做不了凉州军阀的主,这小半年发生的变故太多,甚至连汉中张鲁也在脱离他的掌控。
高祖出汉中定三秦夺得江山,汉中乃是大汉的龙兴之地,所以他到益州后便派张鲁和张修攻取汉中以为将来夺取关中做准备。
汉中北可威胁关中南可直达蜀地,东西沿江亦能图谋荆州陇西,谁占据益州都会在汉中布下重兵。
可恨的是,张鲁到汉中后杀了张修兼并了张修的部众开始一家独大,又因为继承了父辈五斗米教的衣钵奉行黄老休养生息,能不动兵就尽量不动兵。
他身体康健的时候还能让张鲁动弹两下,如今他病入膏肓,仅剩的两个儿子也不像有出息的样子,那张鲁甚至连明面上的恭敬都不再保持。
想他刘君朗为了割据称雄一手推动朝廷废史立牧,最后却都便宜了其他人,这让他如何甘心?
苍天不公!苍天不公啊!
益州治所迁到成都的第一个春天,州牧刘焉哀毁过甚背发疽疮而亡。
朝廷混乱自顾不暇,没有精力选派州牧刺史接任。父死子继,所有人都默认新任益州牧要从刘焉的两个儿子里选。
按照长幼,在刘焉长子次子皆亡的情况下,作为三子的刘瑁理应继承州牧之位,但刘焉帐下司马赵韪和治中从事王商等人却都推举幼子刘璋继位。
刘焉入蜀时别的儿子都不带只带了一个刘瑁就说明这个儿子最得他心,在听相面的人说旧友吴懿的妹妹吴氏有大贵之相时还为刘瑁娶吴氏为妻。
而幼子刘璋呢?什么都没有。
但凡益州官员对旧主有一丝丝的真心,他们都能看出来刘焉中意的继承人是一直带在身边的三子刘瑁,可惜真心在利益面前完全不够看。
比起杀伐果断还能迅速继承其父手中势力的刘瑁,胆小懦弱耳根子软的刘璋更符合本地豪强对新主的要求。
至于朝廷的意见,那不重要。
他们能主动和朝廷打招呼已经很看得起朝廷了,朝廷还想做他们益州的主不成?
呵,休想。
主官更替最容易生乱,荆州刘表和刘焉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扬州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荀晔拿下已经让他暗恨不已,如今益州易主要是再一无所获他得气到呕血。
他如今带甲十余万据地数千里称雄荆江,益州是刘焉那个有本事的三儿子继位他还能高看一眼,现在这个就算了,不趁机咬上一口实在对不起暴毙而亡的刘君朗。
还有京师朝廷,天狗食日那么大的动静,朝廷会如何应对?荀氏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刘表不似刘焉胸怀大志,他敢往东往西扩张势力是因为东边西边都没多大本事,北边就算了,有自知之明不丢人。
这几年荀氏的势头有多猛但凡有眼睛都能看出来,他不奢求能凭汉室宗亲的身份登基称帝,只求能守住荆州安稳度日。
如果能拿下益州就更好了。
益州乃四塞之地,有剑阁、汉中之守,夔门、三峡之险,比荆州更加易守难攻。
且蜀地沃野千里,又有鱼盐铜银之利浮水转漕之便,民殷国富岁无凶年,对他这种不思进取只想偏安一隅的人来说再合适不过。
刘璋?羊质虎皮,不足为惧。
……
局势瞬息万变,远在寿春的荀晔每天看到急报都感觉满脑子都是小问号。
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怎么按快进键也不通知他一声?这弄得按部就班发展生产的他很不合群啊!
益州是什么情况?裴文行到了吗?那边乱七八糟的有他的功劳吗?
荆州又是什么情况?刘表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趁机开战了?
还有京城,王司徒你是不是杀疯了啊?
不是所有想要辞官的官员都勾结西凉乱军,有没有可能人家就是不想在京城干了想提前退休回老家?
首先日食是星体运动所致封建迷信要不得,其次日食是星体运动所致封建迷信要不得,最后日食是星体运动所致封建迷信要不得。
好吧,说出去也没人信,只能他自己在心里念叨几句。
虽然很对不起小皇帝,但是这个亡国凶兆来的正合适,这玩意儿比到时候他自己干巴巴的找理由改朝换代更能令天下人信服。
所以王允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想让所有人都耗死在京城?
别啊,他不管家里人的死活不要紧,也不能让别人的家人陪他一起等死好吧。
要么支棱起来抗灾迎敌,要么放开手让其他人主持大局,他既不放手也不操心抗灾迎敌光想着让朝堂整整齐齐算怎么回事?
朝堂整整齐齐不代表没人和凉州军阀勾结,能扣住本人还能把家里的门客仆从都扣下吗?
有病,纯纯有病。
要他说京城众臣就该联合起来反抗王允的暴政,天子年纪小还有太傅杨彪,朝中士孙瑞、马日磾、皇甫嵩、周儁随便哪个站出来都能代替王允主持大局,就算让天子亲政都不至于离谱到现在这个地步。
不行,他得让他爹想办法离开京城。
正常人没法和癫人交流,他怕王允癫起来拿他爹出气。
什么毛病?就不能正常点儿吗?
荀小将军现在对整个朝廷都很有意见,大汉还没亡,朝廷还在,司隶那么多百姓纳税服役养着他们不是让他们在遇到天灾时自怨自艾,而是要他们能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能保住民间太平。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他们的俸禄是哪儿来的?归根结底是来自百姓!国库不会自己长出粮食啊软蛋们!
天灾又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地方官有几个没经历过天灾的?就你们京城的官娇贵是吧?
封建迷信归封建迷信,迷信的同时能不能把分内之事做好?年前的干劲儿哪儿去了?司隶几百万百姓不是命是吗?
烦死啦!
荀晔一边骂一边写信,骂骂咧咧的同时还得把他近期搜罗到手里的神医们送去颍川以防万一。
大概运气是守恒的,京城那边霉运不断他这边却好运连连,打听了好几年的神医都让他在扬州给找着了。
结果可好,找着了也留不住,还得他熬好几个大夜赶出来防疫手册让他们带去颍川防备瘟疫蔓延。
朝廷能控制住灾情还好,大部分情况下只要没有大规模的死人就不会有疫病,现在朝廷开始摆烂,很难猜不到接下来司隶一带会是什么状况。
也怪他把疫病的事儿忘了,这几年北方没有大规模的疫病,事情闯不到跟前就永远想不起来,等到能想起来也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
这都什么事儿啊?
荀小将军有些抓狂,他想着扬州那么大不能操之过急,发展计划甚至都是按照五年五年来做的。
事实证明的确不能操之过急,从计划到实施也有变故,他的五年计划甚至需要十年才能完成。
要求太高是他的错,鉴于南方没有了北方逃来的大量劳动力,他可以心平气和的接受五年计划变成十年计划的事实。
问题来了,扬州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发展到即便他人不在也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的程度?
祖龙魂死秦犹在,百代皆行秦政法。
到他这里就是荀晔虽走计划仍在,继任者依旧按照他的想法来。
啊,头秃。
始皇陛下出现在书房的时候,他们家好大儿正在暴躁的铁头撞桌。
嬴政:???
嬴政:……
他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阿飘陛下来的悄无声息,就这么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他们家好大儿表演。
好在荀晔忙的连发疯的时间都只有一小会儿,撞着撞着感觉身上多了道视线,再然后就是抱着阿飘陛下旁边的屏风嗷呜呜呜呜。
“陛下,儿臣过的简直是非人的生活啊!”荀牛牛悲愤不已,“怎么会有朝廷被异象一吓就躺平啊?天灾当头外敌在前,他们这时候躺平真的合适吗?他们是朝廷!朝廷!朝廷!不怕枉死的百姓大半夜到他们家里索命吗?”
气煞他也!真是气煞他也!
在其他人面前不能放肆开骂,在始皇陛下面前可以无所顾忌,没法飞去京城也得骂过瘾了再说。
百姓认可天子受命于天,与此同时他们也是信奉人定胜天的民族,天狗吃个太阳真要意味着亡国的话,全球范围内一年最多出现五次日食怎么说?大汉史官统计出来的日、月食周期大概是一百三十五个朔望月怎么说?
一百三十五个朔望月,算下来差不多就是十一年,大汉至今已有四百年,也没隔十一年就亡一次国啊!
幸好他不姓刘,不然他能气到当场驾崩。
他不姓刘小皇帝却姓刘,也不知道倒霉催的陛下现在是什么心情,估计连骂都没人搭理他。
都是王允的错。
荀晔也是憋久了,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把离大谱缺大德的王允骂的连头发丝儿都沾着无辜百姓的鲜血。
别以为他脾气好就不会骂人,他骂起人来凶残的要命!
始皇陛下耐心的听气成爆辣牛肉丁的荀牛牛骂人,顺手拿起桌上的情报看了几眼。
看完之后也沉默了。
他这次不该自己来,他应该喊上刘彻一起来。
始皇陛下这么想着,也这么干了。
虽然在那边也能知道这里的情况,但是亲眼看到的感觉总归不一样。
啃着西瓜就被拉过来的猪猪陛下:???
发现这个小世界的离谱程度比正史更甚的猪猪陛下:???
想撬开京城所有官员的脑袋看看里面的水能不能汇聚成大海的猪猪陛下:???
猪猪陛下心平气和的放下瓜皮,“崽,准备好登基称帝了吗?”
荀晔摇头,“没准备好。”
猪猪陛下微笑,他想把瓜皮扣嬴政头上!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始皇陛下回以同款微笑,然后反手把刘彻送了回去。
朕心甚悦。
荀晔:……
他就问一句,猪猪陛下打得过始皇陛下吗?应该打不过吧?
第169章 请陛下矜持
*
猪猪陛下来去匆匆, 被动的来去匆匆也是来去匆匆。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荀牛牛目送大汉孝武皇帝的英灵远去,一瞬间感觉心情好多了。
王允离谱只会给朝廷添堵, 对他这个觊觎至尊之位的“乱臣贼子”而言是好事。
司隶北有并州东有豫州,南边益州被刘表绊住脚没工夫掺和京城的事情,西边的凉州军阀想要作乱……咳咳, 他们并州大军也不是吃素的。
吵归吵闹归闹, 别拿百姓开玩笑。
既然朝中众臣不肯专心赈灾, 那就别怪他们不给朝廷面子。
不然能咋?眼睁睁的看着司隶几百万百姓饿死病死或者遇到乱军被杀死?
他还没来得及爬到道德制高点, 朝廷在王司徒的带领下就先掉进了道德洼地。
荀晔坐回去, 撑着脸说道, “陛下,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准备好。”
回的是刘彻刚才问的那句有没有准备好登基称帝。
本来是没有准备好的,正常来说也没到准备好的时间。
谁家改朝换代这么快?不得经营个几十年打好地基再下手?
看曹老板,先不说曹老板为什么活着的时候不篡汉, 就问代汉称帝的是不是曹丕。
再看司马家,从司马懿到司马昭再到司马炎经历了足足三代才把魏变成晋。
到他这里, 从叔祖到他正好三代, 中间的父辈、咳咳、数量太多略过。
始皇陛下的答案都是现成的,他直接照抄就行。
奋三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汉室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 执敲扑而鞭笞天下。
摇头晃脑.jpg
他们家的中间力量过于强大, 为了避免自家人兄弟阋墙, 还是他这个年轻人来当这个改朝换代的大反派比较好。
长辈们负责为家族挣颜面,他负责丢脸。
反正他不要脸。
可是就算他不要脸, 那也得等到打完天下之后再考虑登基称帝,不然总感觉缺点什么。
要威振四海得有点真本事,他得南取百越之地,还要北击匈奴七百里不教胡马度阴山,额、北击鲜卑、乌桓以及南匈奴。
等到他荀牛牛开疆拓土结束成为史书上赶超项羽吕布的绝世猛将之后,再亲自操刀写几篇软文让民间都觉得他是秦皇再生汉武再世,之后登基称帝还不是手拿把掐?
但是看现在这节奏,他得先称个帝然后再继续打天下。
合适吗?好像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始皇爹是登基后灭的六国,猪猪爹是登基后逐的匈奴,二凤爹是登基后干的突厥,赵爹是登基后袭占荆湖攻灭后蜀平定南汉收取江南。
都是登基之后更上一层楼。
问题不大,能解决。
荀晔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略过京城那乱七八糟的情况先给始皇陛下汇报他现在的情况。
他到九江后不久便带着小皇帝的亲笔信去庐江拜访陆康,老爷子比他们家叔祖岁数都大,遵循中华民族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去拜访一下没坏处。
老爷子在庐江当太守,他侄孙陆逊在庐江读书,就是老的老小的小都没法委以重任。
意料之外,陆氏一族足有近百人在庐江,其中已有政绩的青壮年足有二十多位。送上门来的劳动力没有不用的道理,他就很不好意思的都笑纳了。
宗族抱团容易欺上瞒下,好在扬州足够大,大的让各大世家联合起来抱团也尚在他的控制之内。
陆老爷子带着天子的亲笔信荣归故里,庐江太守由他重新任命。
钱权交易裙带关系最怕什么?最怕铁面无情刚正不阿的纪检人员。
所以他把崔琰从青州调到扬州担任扬州治中。
有治中在城中坐镇,他才能放心的出去和山越打交道。
事实证明和山越打交道的人还得他亲自去做,咱没给上辈子接受过的教育丢脸,孙策周瑜两个人加起来效率都没他一个人高。
叉腰.jpg
史上孙吴全盛时期的势力范围是扬州与荆州大部地区以及交州全境,如今荆州还在刘表手里,交州离的太远暂时管不到,所以按照孙吴的发展路子来发展扬州没有问题。
他不指望能在短短几年时间将扬州发展成能左右天下大势的战略要地,能让百姓改变火耨刀耕的原始生产方式就行。
按照目前的进度,他用三十年赶超史上东吴八十年的经营完全有可能。
扬州北边,徐州牧陶谦已死,如今主持政务的依旧是徐州原本的官员,但是吕布和他堂哥荀攸都在青州,徐州有任何动静都能迅速察觉。
把天下当成棋盘,除了某些无关紧要的无足轻重的无关痛痒的边陲偏地,棋盘上全部都是他的兵。
始皇陛下斜睨一眼,“你口中的无关紧要的无足轻重的无关痛痒的边陲偏地是荆州益州?”
荀晔讨好的笑笑,“是交州,是交州啦。”
回归正题,继续介绍如今的形势。
朝廷最近点儿背,先是西凉马腾作乱,然后是关中地震,之后紧接着阴雨两个多月不见阳光,前些天更是迎来了天狗食日这种罕见的亡国凶兆。
刘焉死的不是时候,益州本地豪强趁他暴病而亡把他培养的继承人排挤到一边儿转而推没有主见好拿捏的幼子刘璋为州牧,然后刘表就直接撕破脸开战了。
毕竟益州太适合割据自守了,很难让人不心动。
益州刚刚换了州牧,又忙着和荆州干仗,短时间内不会再掺和进司隶的战事之中。
不过年前马腾率军进驻关中已经看出朝廷的外强中干,接下来会觊觎关中的肯定不只马腾一人,而是所有西凉军阀。
始皇陛下点点头,“所以?”
傻小子刚才没有提凉州,肯定是对凉州另有安排。
荀晔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围魏救赵,不,应该说是釜底抽薪,是趁其不备直捣黄龙。”
叔祖信上说已经派麹义率领大军驻守朔方,只要西凉军阀敢动,麹义便立刻攻占西凉。
马腾韩遂等人是凉州人,麹义也是凉州人,麹氏是金城郡的大姓,谁都不比谁差。
与此同时,高顺屯兵上党,张辽也已抵达河东,不怕凉州来犯,就怕他们不敢来。
朝廷已是强弩之末,先不说皇甫嵩和朱儁两位老将军麾下还剩多少兵,也不说朝廷能不能养得起那么多兵……
好吧,都是要命的问题。
两位老将军在年前地震时忙于镇压叛乱,年后又要配合司隶官员抗洪,一边是内乱一边是外敌,就是八爪鱼也忙不过来。
而且国库也真的撑不住了。
荀晔甩甩拳头,昂首挺胸,“朝中权臣不靠谱,还是得有个我这样的能臣良将来庇佑天子才行。”
历尽艰辛,熬过万难,终于到了重头戏——挟天子以令诸侯。
江东的世家是在孙吴时期发展到巅峰,如今大大小小的家族都在发展初期,没有哪个敢在明面上和他叫板。
他和史上被逼无奈只能回江东老家的孙策不一样,敢和他叫板是什么下场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绝大部分江东世家都有没有中原世家的底蕴,没人敢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搞事情。
扬州这边他已经安排的差不多,过两天便要带上亲兵到洛阳接天子入颍川。
他不去不行,王允那个神经病不让官员离开京城,他爹还在京城扣着呢。
真是的,想起来这事儿他就来气。
“陛下您说说,都这个时候了,他做个人能死啊!”荀晔骂骂咧咧,“三岁小孩儿都知道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他王允那么大的人了也算见多识广,当年董卓在京城杀的血流成河都没能让他退让,现在西凉乱军还没大肆入京他就这么搞,到时候打起来还让不让人活?不知道恐慌是会传染的吗?”
天狗食日!区区天狗食日!
好吧,这事儿不能区区。
不管怎么说,王允的应对之法就是不行。
本身阴雨连绵就容易让人心情不好,他这时候不安抚百姓还强行限制官员的人身自由纯纯是火上浇油,年前关中地震后朝廷积攒起来的声望啪的一下全玩儿完。
这几年朝廷有多透明他身为主政权臣再清楚不过,所有人都以为朝廷都是勉励支撑,但是朝廷却撑过来了,还在关中地震后成功的让幸存的百姓熬过冬天。
虽然有周围各州的帮助,但是主持赈灾的都是朝廷的官员,最大的赈灾功臣还是朝廷。
攒钱好比针挑土,败家犹如水推沙,王允就是那败家子、败国子。
始皇陛下眸光毫无波动,“汉室自取灭亡,你该感到高兴。”
“对,是该感到高兴,送上门来的声望肯定得高兴。”荀晔磨了磨牙,如果王允在场他甚至能直接一脚踹过去,“可是灾情影响的不仅仅是胜负输赢,司隶几百万百姓都靠着朝廷活命,天灾非人力所能改变,朝廷多一道安排就能减少几百上千的伤亡,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看到统计伤亡的时候只是数字,真正干过统计伤亡的活儿的人才知道那场面有多难受。
他不管,他受不了,他就要骂王允。
——王子师你坏事做尽!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看苍天饶过谁!
始皇陛下:……
始皇陛下抬头看看上方的屋顶,没有说话。
……
出春入夏,冻雷惊笋,连绵的阴雨令人心烦。
官道上,一队骑兵顶风冒雨飞驰而过,在距离城门百步的时候拉紧缰绳减缓速度。
队伍中走出一骑上前表明身份,等守城官兵确定他们的身份开门放行才继续前行。
近期的京城不太平,不只朝中人心惶惶,连寻常百姓也意识到不正常。
正是多事之秋,朝中接连诛杀大臣,偏偏这个时候又传来镇守关中的皇甫嵩老将军病逝的消息,这下连京城的野猫野狗都知道要有大乱子了。
荀晔是半路上知道皇甫嵩去世的消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接下来凉州肯定得生乱。
他不怕凉州兵打到关中,他怕王允听到凉州兵打到关中的消息后应激发疯要带满朝文武一起死。
那些不用上朝或者不在宫里当差的人可能会幸免于难,他爹既要上朝又要在宫里当值,不管是上朝的时候摔杯为号开杀还是不打招呼就火烧皇宫他爹都逃不过去。
连他爹都逃不过去,小皇帝就更不用说了。
人家南宋陆秀夫背着他们的小皇帝投海算是殉国,他王允也想来个与帝同生共死以殉大汉?
别啊,好歹问问小皇帝本人的意见呢!
皇宫之中,小皇帝久违的找回了当初董卓掌权时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
王司徒的反应太不对劲,太傅私下里已经找他吵了很多次,如今的皇宫戒备森严,也不知道防备的到底是外敌还是宫里的人。
卫尉张喜和执金吾何斌都是王允的人,京城的兵力都掌握在他手里,就算他学董卓废立天子都没人能说什么。
天有日蚀,天子失德,这时候废掉皇帝比董卓当年废掉皇帝更加名正言顺。
更可怕的是,王司徒好像没打算废掉他。
不是,这到底要干什么啊?
小皇帝慌的不行,杨太傅也难得的感觉心神不宁,为了防备王允忽然发难,他甚至直接搬到宫中日夜守卫天子。
宫里的卫兵不可信,安排多少人都不放心。
可惜没法把天子接到宫外,不然他更想让天子到他府上、哦不、到隔壁荀侍郎府上小住。
他府上的护卫只能算是一般,荀侍郎府上的护卫绝对是京城最令人安心的护卫,连皇宫都得屈居第二的那种。
所以王允到底要干什么?关中因为皇甫嵩老将军病逝方寸大乱,他不说派人去稳定关中局势反而把皇宫围的里三圈外三圈,这是要造反吗?
卫尉张喜和执金吾何斌也不知道王允到底要干什么,但是他们能感觉到王司徒的不正常。
谁家权臣在大难临头的时候还不紧不慢?谁家权臣在外敌当前的时候把全家老小都关在家里?谁家权臣在百姓都要闹翻天的时候还平平淡淡的说没事儿?
怎么没事儿?事情已经火烧眉毛了还能教没事儿?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甚至感觉王司徒这些天说话都带着淡淡的死意,和之前那个满脑子都是掌权的王司徒判若两人。
真的要死吗?不再挣扎挣扎了?司徒大人您再考虑考虑呢?
张喜和何斌的关系算不上好,他们两个一个是卫尉一个是执金吾,职能重合必定会有冲突。
但是现在,俩人也没心情管以前那些小冲突了,他们怕王司徒发起疯来拉着他们一起死。
朝廷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境地,他们更没到走投无路的境地,司徒大人何至于此啊?
小皇帝也想问,出现亡国凶兆最该慌的应该是他,怎么王司徒的反应比他还大?何至于此啊?
于是荀小将军混进皇宫后看到的就是个宛如霜打的小白花的小皇帝。
四目相对,然后就是爆哭。
当然,哭的是皇帝不是将军。
“小将军,你怎么才来啊~~~”
荀晔连忙躲到杨彪身后,“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赎罪。”
嘴上说着救驾来迟,心里说的却是他已经尽全力的赶路,再快就只能超越人体极限让阿飘陛下带着他飞过来了。
从寿春到洛阳,他日夜兼程只用了两天。
跑的踏雪乌骓都不搭理他了。
不是累的,而是急行军一人四马,他把最喜欢的四个老婆都带出来了。
没办法,不赶时间的时候可以让马儿休息好再跑,这次赶时间实在不能独宠。
还好还好,还好赶在了王司徒发癫之前到了,天知道他感觉他再晚一天看到的都可能是皇宫的废墟。
小皇帝忍了好些天终于敢放声大哭,哭的严厉的杨太傅都舍不得再苛责他。
他们家陛下命途多舛,不能再把整个大汉都压在他肩膀上,这对他不公平。
杨太傅叹了口气,示意荀晔和他说说外面的情况。
这些天皇宫进出困难,他甚至不知道城里变成了什么样子。
小皇帝泪眼婆娑,听到他们家太傅的话后吸吸鼻子止住哭声,“小将军,外面是什么样子?城门没关吧?”
皇宫戒备森严,百姓不敢靠近自然也不在意皇宫能不能进出,但是城门每天都有大量百姓进进出出,一旦城门到点不开全城的百姓都要陷入恐慌。
荀晔看看眼前的一老一少,回道,“城门没关,只是盘查的更加严格,不过出城的百姓非常多,现在的京城已经不安稳了。”
他来的急,进京后确定他爹的安危后就进宫了,不出意外的话王允很快会知道他已经到了京城。
王司徒最近的精神状态太不稳定,稳妥起见陛下和太傅得和他出宫。
颍川那边已经准备好随时接应京城,但是大军不能离京城太近,他只带了一队亲兵,之后和王允交涉可能会有伤亡,陛下和太傅还是避开为好。
京城太乱,还是颍川更安全。
小皇帝擦擦眼泪,起身跑去床榻上抱出一个小、额、一个大包裹,“小将军,朕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将军带朕和太傅离开。”
荀晔愣了一下,转身看向旁边的杨彪,“太傅?”
杨太傅沉默。
小皇帝拍拍他的大包裹,“太傅的包裹也在这里,朕都准备好了。”
他年纪小力气却不小,不能让太傅扛行李。
荀晔:……
怎么说呢,离谱中透着一丝丝的合理,是他们小陛下能干出来的事情。
“陛下莫急,臣刚到京城还没来得及安排,请陛下再等半日。”
小皇帝眼巴巴的看过去,“没关系,朕不着急。”
荀晔:……
陛下,您这真的不像不着急。
场面诡异的没眼看,杨彪按按眉心,让他们家陛下矜持一点,然后询问荀晔接下来要如何安排。
虽然只来了一个臭小子,但是看到臭小子的那一刻是真的很安心。
所以荀仲豫一点都不担心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动乱,荀氏一直盯着京城的局势,以他们的行事风格肯定会把动乱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没想到有朝一日朝廷还得沾百姓的光。
荀晔瞥了眼殿门,他进来这么长时间外面也没什么动静,看守皇宫的卫兵并没有预料中的多,“我稍后去找司徒大人谈一谈,太傅放心,太阳落山之前一定会有人来接您和陛下出宫。”
进城时城门守兵知道他的身份后立刻请来了执金吾何斌,看何大人出现的速度就知道这是一直在等他。
如果不是掌管京城兵权的执金吾和卫尉主动配合,他也不会明目张胆的进宫。
癫人只是少数,京城还是正常人多。
他待会儿去找王允面谈,不管谈成什么样,天子都要随他离开。
第170章 骂死王允牛
*
事到如今, 不和王允谈谈实在说不过去。
但是以王允现在的精神状态,荀晔也不敢什么准备都不做直接莽上去。
老东西连天子的人身自由都敢限制,万一拉着他同归于尽怎么办?
他还年轻, 还有大好的青壮年没有享受,休想让他任务失败当犁地的老黄牛。
于是乎,荀牛牛把深入敌后探查敌情的重任交给来无影去无踪的阿飘陛下, 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才一副不在意生死的壮烈形象出现在京城朝臣面前。
里子他要, 面子他也要, 鱼与熊掌可兼得, 他就是这么贪心的小男孩。
始皇陛下:……
总之就是, 在某人隐秘又刻意的宣传之下, 全京城都知道临危不惧视死如归的荀小将军挺身而出赶回京城救全城于水火之中。
不对,是拯救整个司隶。
也就是他们不敢去直面疯疯癫癫的王司徒,不然他们真的很想去问问:这还没到十死无生的地步,他要死要活给谁看?
现在朝廷面对的难题主要有两个, 一个是连下了两个多月都没有停的雨,还有就是随时可能、不对、应该是已经打到关中的西凉乱军。
首先, 大雨引发的洪涝。京城那么多官, 司隶那么多官,他们以前经历的水旱蝗疫少吗?何况赈灾的时候有周边各州的帮忙,人家都看在百姓的面子上没有趁火打劫他们先自暴自弃了真的好吗?
其次,西凉乱军。别的不说,他们就问一句, 司徒大人是真的不知道荀氏如今有多少兵力吗?不能因为他看荀氏不顺眼就当荀氏全族都不存在。
最后, 自暴自弃也要有个限度, 能不能让底下的官做好分内之事再自暴自弃,京城乱起来真的很要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狗食日怎么了?出现亡国的凶兆怎么了?大汉这不是还没亡吗?
谁爱殉国谁殉国, 反正他们不殉。
就算没有天狗食日这种深入人心的亡国凶兆,大汉也是肉眼可见的要亡。
朝廷是什么情况他们这些朝臣最清楚,还需要天狗把太阳吃掉才能看清现实吗?完全不需要。
王司徒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怎么一下子心气儿全没了?
日蚀之后人心惶惶,有人自暴自弃也有人不肯放弃,奈何王司徒不理政务朝中乱成一团,就算想正常抗洪救灾也进行不下去。
赈灾需要钱粮需要人力,所有的调动都需要往上打申请,主政的大臣不管不问,底下人也都慌里慌张,最后就是没人能做主也没人敢做主。
天狗食日至今已有大半个月,除了少数几位敢担责任的官员还在继续赈灾,司隶大部分官署都瘫痪了下来。
一部分是和王司徒一样觉得前路无光躺平等死,但是更多的还是想赈灾又下不了决心,不管不问良心又过不去,只能一天天的挣扎苦等。
连官府都变成这个鬼样子,民间只会更乱,现在外头到处都是拖家带口逃离司隶的百姓,四面八方朝哪儿去的都有,反正不能留在司隶等死。
司隶的官员:QAQ~
要么死要么活,别让他们再这么半死不活的折腾了,正常人真的受不住这个良心的谴责。
荀小将军快管管呜呜呜呜呜呜。
万众瞩目之下,脚踏七彩祥云前来救急的荀小将军连休息的功夫都没有,当天下午便带上亲兵勇闯司徒府。
亲兵留在门口和司徒府的护卫对着拔刀,隔壁司空府和太尉府的人都悄咪咪趴墙上或者绕到墙角查探情况,如此剑拔弩张,王允老儿总该出门见人了吧?
等等?小将军怎么自个儿进去了?
司徒府在司空府太尉府中间,南北两座府邸的人都盯着司徒府的情况,发现荀小将军没有把王允喊出来质问而是孤身闯入龙潭虎穴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怎么进去也不带几个帮手?
王允已经疯了,谁知道他家会不会藏着几百刀斧手,这时候去他家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们知道荀小将军神通广大,但也不能这么冒险,现在的王允真的不正常啊!
墙头墙角的人头纷纷消失,一个个都跑回去汇报情况。
这半年来地震连着洪涝连着日蚀,三公换了一轮又一轮,当然,司徒除外。
如今朝中有资格当三公的就那么几个,需要三公背锅就换一次人,实际上就是三公九卿轮流上阵,一轮不够用还能来第二轮。
日蚀之后上任的太尉是周忠,司空是士孙瑞,两位都和王允不太对付,如果不是实在无人可用,王司徒也不会把天天和他吵架的政敌抬上桌。
周大人和士孙大人得知荀晔独自一人进了司徒府都惊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出点事儿这京城还能好吗?
夭寿了夭寿了夭寿了,荀仲豫你管不管你儿子啊?
离司徒府最近的两位心急如焚,两个人碰面后一合计,一个派人去找荀悦然后找负责城内守卫的卫尉张喜,另一个直接去找王允。
王允死不死没关系,荀明光一定不能出事。
西凉乱军打进京城是烧杀抢掠,荀明光死在京城那是鸡犬不留,孰轻孰重他们分得清。
王允老儿被天狗食日吓成疯癫可以自己死,不要带着全京城的百姓给他陪葬啊!
在荀晔不知道的地方,三公府邸都开始沸腾。
不过未知的龙潭虎穴很可怕,已知的地方却没那么恐怖。
他要是只有一个人的话他也不敢放心进去,可惜他只是看上去只有一个人,实际上还有一个守护阿飘。
牛假龙威.jpg
嚣张.jpg
无所畏惧.jpg
区区王允,他和阿飘陛下携手定能杀得他片甲不留,就跟阿斗和赵子龙在长坂坡齐心协力哇哇乱杀一样。
他负责无脑刚,始皇陛下负责无脑硬刚之外的所有。
完美。
荀小将军气势汹汹找上门,除了他自己之外所有人都捏了把冷汗。
在外面莽惯了的年轻人跟他们这些知道三思而后行的家伙就是不一样,他是一点后果都不管啊。
命只有一条,真的不能瞎折腾。
……
荀府,新上任的太尉周忠看着眼前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额头划下几道黑线。
看那小子进司徒府的潇洒,他还以为那小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防备,合着所有的兵力都留在家里了呗?
“太尉?”荀悦出来迎客,看到周太尉那一变再变的脸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城中正乱,太尉怎么有空来这里?”
周忠:……
“现在正乱,马上就不乱了。”
他就白瞎跑这一趟。
……
周忠急吼吼上门找孩子亲爹交涉,士孙瑞脚步匆匆去王允府上以防万一。
两位大人满脑子都是司徒府会客厅藏有五百金瓜武士,邪恶的王司徒一挥手,五百金瓜武士便能一拥而上将天真无脑主动送上门的荀牛牛锤成潮汕牛肉丸。
别管哪儿能藏下足足五百人,反正两位大人脑子里已经被整整齐齐的大铁锤塞满。
然后,周大人就被荀府的岗哨教做人了。
再然后,士孙大人也明白了年轻人的世界他们挤不进去。
人至老年才懂得这个道理,他们真是给这个岁数丢脸了。
司徒府的门房里,张喜和何斌无言对坐。
在他们旁边,王司徒的三个儿子也都相顾无言。
一个比一个疲惫,一个比一个丧气,一个比一个半死不活。
司徒府没有五百金瓜武士,也没有五百刀斧手,但是有堆满院子的柴火和猛火油。
吓死个人!!!
别人什么心情不好说,但是王司徒的三个儿子这几天过的那叫一个胆战心惊,晚上睡觉都得留着一只眼睛站岗,比宫里的小皇帝还度日如年。
万一他们爹哪天深更半夜睡不着起来一把火把府邸烧了算谁的?睡的死就真的死了!
小小的门房里坐满了人,几个人看到火急火燎上门的士孙大人,安静的好一会儿才有人站起来接待。
张喜和何斌是外人,俩弟弟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门口,不得不起身接待客人的只有一个王家老大王盖,“家父身体不适,晚辈接待不周,还请士孙大人见谅。”
士孙瑞:……
王子师身体不适?那现在跟荀明光在一块儿的是谁?
所以那小子敢孤身一人闯司徒府不是因为胆子大,而是因为府上有内应?
啧,白跑一趟。
但是来都来了也不能真的白跑一趟,士孙大人很不见外的在旁边坐下,“事已至此,几位的打算能否让老夫知晓一二?”
张喜干巴巴的回道,“其实也没什么打算。”
就是怕王司徒心血来潮要拉所有同阵营的人陪葬,在王司徒走入歧途之前把他拽出来。
可以打晕了拽,也可以打死了拽,总之不能让所有人都陪他玩儿命。
他们是无辜的,京城百姓是无辜的,全司隶的百姓都是无辜的,他们真的不想死的不明不白,所以只能等荀小将军来给他们做主。
士孙瑞掀起眼皮,“诸位是想祸水东引?”
什么等荀明光过来给他们做主,分明是不敢触王允的霉头所以特意等着冤大头过来替他们冲锋陷阵。
偏偏荀明光那傻小子还傻乎乎的上钩。
京城需要操心的事情那么多,到京城后不说先踢走王允接手朝政也就算了,反而还真的过来给这些家伙排忧解难,真是主次不分本末倒置。
这些人平时跟在王允身边作威作福,就算王允发疯要砍他们也是他们应得的,世上哪儿有只拿好处不担风险的事情?
有这个时间不如直接去尚书台看看这些天堆积了多少政务,没道理其他人都忙的焦头烂额只有王允的亲信在操心小命儿帮倒忙。
士孙瑞对王允及其身边亲信意见很大,看到他们忽悠小年轻冲锋陷阵更是一点面子都不想留。
王允老儿把持尚书台,天知道他们这些天绕开尚书台安排人手安抚百姓有多难。
张喜何斌还有老王家的几个儿子已经找好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被士孙瑞不留情面的直接撕开伪装还是有点尴尬。
脸皮厚归脸皮厚,也不能太不要脸。
“先前朝中之事是我等有错,还请士孙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等冒犯。”
不是他们故意拦着不让士孙大人动国库,而是没有王司徒发话他们不敢松这个口。
士孙瑞冷笑一声,不想和这几个只会找理由粉饰太平的家伙说太多,“过去之事无需再提,老夫去见见王司徒。”
张喜和何斌对视一眼,默默起身跟到后面。
老王家的三个儿子紧随其后。
士孙瑞:???
士孙瑞被这几个莫名其妙的家伙给气笑了。
该说他们有胆还是没胆?敢做不敢当,连看都不敢看是吧?
这就是王子师的亲信,这就是王子师的儿子。
有权臣如此,没有天狗食日大汉也早晚要亡。
他们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总觉得朝廷已经这样不能再兴起党争自相残杀,早知道王子师这么经不住事儿他们就该应争尽争,也好过现在这样处处受他钳制。
……
荀晔还不知道他迈出的一小步引发了多少连锁效应,他只知道王司徒发疯的原因是被天狗食日的异象吓的san值清空了而已。
始皇陛下刚刚在司徒府转了一圈,说有座院落堆满了柴火还有猛火油,怎么看都像要自焚。
荀晔:……
天狗只是吃了一次太阳,又不是没把吃下去的太阳吐出来,用不着王司徒点燃自己为京城百姓带来光与热。
人家纣王在鹿台投火自焚也是牧野之战溃不成军无路可退才自我了断,现在这西凉乱军在关中直接被他们瓮中捉鳖,攻打关中的时候还特意提前整好队所有军阀一起行动,乱军根本打不到京城他着什么急?
京城百姓看到的是日食不是克苏鲁吧?怎么癫的跟目睹了不可名状的存在了似的?
唉,前些天的天地异象没亲眼见到真是亏大了。
荀小将军撇撇嘴,不着痕迹的朝始皇陛下点点头,然后开始和正常中透着几分疯癫的王司徒交涉。
俩人见面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甚至不像正常会客那样坐在会客厅,而是在后花园的亭子里摆开棋盘对弈。
还挺有情趣。
荀晔四下看了一眼,确定周围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后挑了挑眉,顺着王允的意思在对面坐下。
行吧,下棋,看看能下出什么名堂。
王司徒是棋中圣手,荀小将军是臭棋篓子。
荀晔对下棋只懂个皮毛,但是只看气势完全看不出他是个臭棋篓子,更像有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从容。
棋子下的不是位置怎么了?他落子的速度快!
王允嘴角微抽,执子落下,“前几日太史令曾说汉祚将终,晋地必有兴者,荀小将军气势如虹,想来便是那应天命之人。”
荀晔假装听不懂,在王允落子之后飞速跟上,主打一个正经下不过就捣乱,“司徒大人说笑了,在下是颍川人,颍川自古便是中原腹地,和三晋毫不沾边。”
晋地,韩赵魏三家分晋又称三晋,也就是如今的并州,后世的山西地界儿。
他荀晔,生于颍川长于颍川,那是地地道道的河南人,这辈子和山西仅有的缘分还是当年王司徒把他们打发去并州自生自灭。
他的确是天命所归,但是要是按照太史令的说法,这缘分还得谢谢王司徒。
王允不接他这句,继续自说自话,“早知你等要颠覆大汉,老夫当年就该直接将你们留在京城。”
白子凌乱毫无章法,黑子独占大势高歌猛进,轻轻松松便定出胜负。
荀晔啧了一声,看来看去看不出该怎么逆转,索性大力出奇迹把棋盘换了个方向。
现在他是黑子王司徒是白子,只要能跳出思维惯性打破规矩牢笼,胜者就能一直是他。
王允愕然抬头,他下了一辈子棋,从来没有见过输棋的人还能这么应对。
成何体统?
棋局胜负已定,荀小将军拍拍手给这场酣畅淋漓的对弈画上句号,然后开始火力全开给胡说八道的王司徒讲道理。
“司徒大人此言差矣,什么叫我等要颠覆大汉?您睁开眼睛看看,看看这大汉的江山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千疮百孔。”
“当年宦官外戚世族轮番掌权,天下贫者无立锥之地,天灾人祸逼的百姓活不下去,您觉得是谁的责任?”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张角掀起大乱,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大汉七州二十八郡云集响应,当真是所有乱民都为张角的魅力所倾倒?”
“司徒大人,您好歹是几十岁的人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不用我这个小辈来给您解释吧?”
无良权贵把百姓当空气,百姓被欺负到忍无可忍的时候就能触底反弹高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王司徒读书比他多,《陈涉世家》这种基础篇目应该不用他再讲一遍。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改朝换代那么大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积累,大汉朝廷积弊已久,朝廷解决不了问题还沉迷内斗能怪谁?
颠覆大汉这锅太沉他不背,他们家叔祖也不背,他全家都不背。
王允嘴唇颤了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荀晔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只当对面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初中生,而他是负责教导“大汉亡国”这一章节的历史老师,直接站在局外人的角度让这人少在这儿自欺欺人。
朝廷要是有朝廷的样子,谁有本事去颠覆朝廷?
这里是大汉,能打的整个漠南草原再无匈奴王庭的大汉,能让后世以汉为荣的大汉,要是随随便便就能颠覆那还当什么凡人?直接开星际战舰冲出宇宙得了。
不管王司徒有多少理由,朝廷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责任都不在他荀明光,这事儿压根就不是人的问题,而是朝廷制度的问题。
别说朝中的能臣们看不出问题的本质在哪儿,问题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就是不敢也舍不得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祖辈凭本事为后人挣来的恩荫,他们身为蒙受恩荫的后人为什么要主动放弃到手的好处?
很少有人能真正的公私分明,他自己也不敢说他办事能毫无私心。
问题就出在这里。
没有人愿意吃亏,还都想尽可能的给后人多攒点家底,你扒拉点儿他扒拉点儿,天下就被他们给扒拉干净了。
司徒大人的眼睛别瞪这么大,他话说的直接他承认,骂的时候也没把自家摘出去,身为共产主义接班人封建社会的一切在他看来都值得一骂。
他家也是万恶的世家大族,他先自骂三句以示尊重。
始皇陛下也别生气,他这属于群体扫射,不针对某一个人。
他已经骂过他自己了,回头陛下就不能再骂他了。
“晚辈心直口快,大人不必介怀,反正介怀也没有用。”少年郎说的坦坦荡荡,完全不像在说改朝换代,“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大人,时代变了。”
王允指尖颤抖,“你!乱臣贼子!”
“司徒大人,天子四周群狼环伺不是一天两天,我是乱臣贼子不用您说,可您也没能定倾扶危救亡图存。”荀晔叹气,“行事论迹不论心,大汉什么情况您身为司徒再清楚不过,是司隶的百姓过的好还是我荀氏治下更安宁?百姓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们只想安稳过日子,哪儿能让他们过安稳日子他们就支持谁,生死面前没那么多大道理,百姓只是想活。”
王司徒脸色灰败,显然也清楚他主政的这几年司隶是什么情况,朝廷一日不如一日,荀氏却赚得天下人的、等等、这小子不光在打压权贵,还在抬举寒门。
那些书,那些纸,那些农具……
这哪是在颠覆大汉,这分明是要颠覆全天下。
王允脑子里闪过一道光,忽然反应过来荀晔这几年的铺垫究竟是为了什么。
什么考试选士是为了应急,什么不问出身唯才是举,他是想打破世家对经学的掌控,是要毁了天下世家的根基。
世上怎会有如此离经叛道之人?荀氏也是颍川大族,荀慈明就眼睁睁的看着家中小辈胡闹?
“逆道乱常!荀明光!你这是在和全天下的世家作对!”
荀晔诧异,“司徒大人才知道?我以为您在两年前就知道了。”
他看世家就像看血包的事情还有人不知道吗?不能吧不能吧不能吧?京城不是偏远边州,怎么还有人消息闭塞到这种地步?
还是主政的权臣呢,说出去也不嫌丢脸。
“民之归仁,犹水之就下、兽之走旷。天下不是世家大族的天下,百姓也没有被绑死在农田里,他们想往上爬,朝廷就得给他们一个上升的渠道。朝廷不给没关系,有的是人愿意给,这不,我荀氏现在是民心所向。”荀晔看了眼气的抖如筛糠的王允,锋芒毕露,“治国有常,而利民为本,连我这种逆道乱常之辈都懂的道理,司徒大人忘哪儿去了?”
他来这儿不单单是讲道理,还有问罪。
老东西一手好牌打的稀烂,折腾朝廷也就算了还不让他爹走,真觉得大汉亡国所有人都得陪着大汉殉葬?
别了,想殉葬自己殉,放过其他人。
“董卓伏诛时司隶校尉部有人口三百余万,如今在籍人口不足一半,司徒大人在任期间居功自傲、嫉贤妒能、党同伐异、不顾社稷,其罪一。”
“食民之禄,担民之忧,忠民之事。朝廷不是摆设,理应在天灾发生时迅速赈灾济民,更要安抚百姓共渡难关,可司徒大人在任期间不顾百姓死活放任流言扰乱民心致使司隶人心惶惶沸反盈天,其罪二。”
“朝堂内斗是争权夺利,外族入侵却是生死存亡。这些年大汉周边外族蠢蠢欲动,外敌当前……”
“够了!”王允脸色铁青,“汉室已是无可救药,老夫问心无愧。”
荀晔:……
不只荀晔,连旁观的始皇陛下都觉得这老家伙在胡言乱语。
阿飘陛下居高临下,“毫无自知之明。”
荀晔放下手里的棋子,面色古怪,“有这心态,您的确是问心无愧。”
自欺欺人谁不会啊,他自欺欺人的时候王司徒还不知道在哪儿指点江山呢。
“您也说了汉室已是无可救药,好话坏话随便您怎么说,小子身为晚辈不好和您吵,也没功夫和您吵。”荀小将军礼貌的站起身来,“今天过来就是和您说一声,司徒失职,京师生乱,荀氏明光迎天子至颍川。”
见鬼的乱臣贼子,全天下都找不到比他更合格的忠臣良将。
“至于司徒大人您,您若真的问心无愧,为何还要重兵看守皇宫?为何不许朝廷赈灾?为何不让官员离京?为何天狗吃个太阳就把您吓的连大门都不敢开?”
自觉问心无愧那就再问问,那么大的岁数了总不能一点是非曲直都不分。
荀晔撂下几句话转身离开,看到亭子外面整整齐齐的听众,微笑着朝他们打了个招呼,脚步不停继续往外走。
人还没走出院子,就听到后面老王家几个儿子惊恐大喊,“父亲被气吐血了!快去请疾医!”
荀小将军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点儿血腥气。
真男子从不回头看爆炸。
“看来王允准备的柴火还有猛火油都用不上了。”始皇陛下慢悠悠跟上,“这座府邸里住着的人也能闭上眼睛安心睡觉了。”
荀晔摇摇不存在的羽扇,“陛下,儿臣觉得刚才那一场很有诸葛丞相骂死王朗的风采。”
王朗姓王,王允也姓王,怎么不算是汉末版的“天凉王破”呢?
……
万众瞩目之下,荀小将军毫发无损的离开司徒府,之后并没有回荀府,而是直接去了皇宫。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宫城卫兵没有任何阻拦,甚至还目送载有天子和太傅的马车离开。
宫中近侍紧随其后,长长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
得亏小皇帝年纪小还没开始娶妻纳妃,不然队伍会更长。
满朝文武:???
不是,搬家不喊他们?
陛下!陛下您是不是忘了您忠心的臣子们?赶路也不能傍晚出门啊!咱要不等到明天早上呢!
等等!那个方向不是出城!
那没事儿了,他们还来得及回家收拾行李。
天狗食日之后大半京城百姓都有搬家的想法,也有不少人将想法付诸行动,这些天拖家带口离开京城的车队络绎不绝,其中混着皇帝和满朝文武也不稀奇。
树挪死人挪活,活不下去就得挪。
另一边,荀晔也很想问,咱要不等到明天早上呢!
他本来只是想接天子出宫,大部队明天早上再出发。他们人多行李多赶路慢,从京城到颍川估计得走个五六天,早上出发可以少在外面过一夜。
虽然出城后就有大部队接引住在野外也没关系,但是大雨刚停太阳还没有出来,万一大半夜的遇到山洪就是有大部队也没用。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以为进宫要接的只有背着大包裹的小皇帝,实际上要接的却是背着大包裹的小皇帝和两百多个同样背着行囊的宫人。
荀晔:……
太傅,您不管管?
杨太傅对此表示无奈,他尝试着劝阻,奈何不光陛下不听,连宫里的宫人都不听。
即便今天出城已经来不及,他们也宁愿幕天席地的度过离开皇宫的第一夜。
不是皇宫不好,而是自由价更高。
荀晔试图劝了几句,然后也被小皇帝和宫人们的热情给击退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真的让伺候皇帝的宫人在他家门口打地铺,那会让他睡不着觉。
荀悦看到儿子带回来的浩浩荡荡的队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明光?”
荀晔很委屈,“阿爹,这是陛下的意思。”
和他没有关系,他从来不干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论奇思妙想还得看他们陛下。
杨彪从马车上下来,“老夫回府收拾收拾,莫送,莫送。”
小皇帝笑嘻嘻探头,“荀侍郎,今天就打扰啦。”
荀晔把这两百多个人交给他爹安排,然后派人去朝臣居住的步广里、永安里告知他们天子明日启程前往颍川。
百姓愿意跟着就跟着不愿意跟着他也不强求,以高顺和张辽的速度最多半个月就能平定凉州乱军,到时候司隶重新安定下来,百姓也不用背井离乡去别的地方讨生活。
关中富庶,今岁有灾不意味着岁岁有灾,大好的田地不能荒废,还是得有足够的人口居住才行。
百姓可走可留,最好留在原籍不折腾,但是朝臣必须跟他走。
他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朝廷的框架得在,不然就成了劫走天子的强盗,有天子在身边也没法达到号令诸侯的目的。
入夜,城中难得灯火通明,到处都是来回奔跑的兵丁。
士孙瑞踩着月色登门造访,神色极其复杂。
他听到了荀小将军和王司徒的谈话,也意识到了这年轻人到底有多大的野心,若是以前,他会和王允一起怒骂岂有此理,但是现在,听完荀小将军的质问后他实在没法说朝廷没错。
“荀小将军走后,王司徒吐血而亡。”
荀晔面上毫无波澜,抬眼压迫感十足,“所以?”
“洛阳乃大汉国都,小将军也不会愿意看到这里乱成一团,老夫和朝中公卿略作商议,想要留在京城安抚百姓。”士孙瑞说明来意,“等过些日子小将军派人来接手京城我们再去颍川也不迟。”
“不必。”荀晔眯了眯眼睛,“天子去颍川由太傅亲自护送,本将军会留在京城赈灾御敌,还是说士孙大人自认为比本将军更合适留下?”
士孙瑞顿了一下,“……将军当老夫没有来过就好。”
他们倒也没有自大到那种地步。
小将军上次来京城还是个爽朗好相处的俊后生,怎的说开之后如此的咄咄逼人?
不过想想这小将军最近几年干的事情,感觉每次进京看到的才是假象。
好相处都是错觉,看他这敢颠覆天下的胆气也知道咄咄逼人更正常。
士孙大人离开司徒府后想了很多,脑子里一会儿是朝堂被庶族挤占的没有世家子的立足之地,一会儿又是如果当初荀氏没有去并州北方将会乱成什么样子。
幽州有个公孙瓒,凉州虽然军阀混战,但掌权的好歹是汉人,唯有并州,几乎已经成了外族的天下。若真有外族自并州挥师南下,连董卓入京后的所作所为都能变成小打小闹。
太史令说的不错,晋地有兴者,汉祚终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