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计划大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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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啊!青州已经有两个教导主任了!不需要再来第三个啦!
小荀州牧发出无声的惨叫, 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书院里的两个教导主任不能管他,看到学子们在严肃的陈主任和崔主任手底下艰难求生时他只会坏心思的再往书院塞几块硬石头。
他错了,他不该那么坏, 可是也不能真的空降一个能管他的教导主任啊!
满地打滚.jpg
打滚也没办法,人都来了也不能再把他丢回并州。
荀小将军眼含热泪的接待远道而来的堂兄,已经能猜到接下来会听到多少语重心长的教导。
他自认为清算青州世家时不会被伤到, 但家里不一定这么认为, 所以他大规模流放青州罪犯之前都没敢和京城的老父亲打招呼。
又一次。
上次推行均田令不和老父亲打招呼时怕收到阻碍, 这次不和老父亲打招呼时怕他亲爱的父亲大人担心, 等事情尘埃落定再写信给各地的长辈认错。
那什么, 他也没法预料青州的造反势力什么时候动手, 当时事发突然,总得先稳住眼下然后再和长辈们说。
虽然他应对的策略看上去无脑又狂妄,但是他在行动之前真的经过了深思熟虑,身边人一个反对的都没有, 大家全都干劲儿十足。
好吧,他错了,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三思而后行。
先思考三遍, 再讨论三遍,确定可以然后再行动。
所以攸哥来青州还带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任务吗?能不能一次全说完?只嘘寒问暖比“露出不赞同的目光”更吓人啊!
吕奉先你别笑!小小的老子真的很慌!
……
荀攸从并州过来,来之前刚刚利用于夫罗匈奴左贤王之名整合了并州境内的匈奴部落,顺带着将盘踞上郡的乌桓部落也教训的服服帖帖。
世道已经那么乱,打打杀杀有违天和, 一个个的野心别那么大, 先保证部众领民能吃饱肚子再说抢地盘的事情, 连最基本的吃喝都保证不了拿什么去抢地盘?
别说什么打赢了能抢多少全凭本事打输了认命,劫掠有风险, 外族百姓也不都是逞勇斗狠之辈,一边是生死不论的富贵,一边是衣食无忧的安稳,想必外族的百姓也知道该选哪个。
于夫罗本就是以俘虏的身份回的并州,心心念念的单于之位近在咫尺却可望不可即,就像吊在驴子眼前的萝卜一样,他就是那头被萝卜吊着的毛驴。
最气人的是,就算知道眼前的萝卜只能看不能吃他也移不开眼。
单于之位空悬,没有单于他这个左贤王就是老大,虽然上头还有汉人压着,但就说在匈奴部落里是不是老大吧?
被汉人压着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几百年来就算是单于也要向汉家天子低头,他听汉家长官的命令行事多正常。
荀攸这小半年一直在忙活外族相关的事情,并州的外族百姓没比汉人百姓少多少,降服部落首领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让部落里的民众不生乱。只要部众觉得老实听话比劫掠汉家村寨更好,就算部落首领想作乱他们也乱不起来。
如果不是晋阳忽然传信让他回去,他已经开始琢磨接下来要降服的是凉州外族还是幽州外族。
并非直接打到凉州幽州境内,而是以计谋让外地羌胡迁入并州。
可惜他的计划刚有个想法还没来得及完善就暂时中断,为并州增加人口的事情不着急,着急的是远在青州的从弟。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少年郎撒起欢来真的很让人放心不下。
不妥不妥,还是得稳重些。
自认为非常稳重、在家中长辈眼中也非常稳重、至少比某个吓死人不偿命的臭小子稳重的荀公达,就这么带着长辈的叮嘱出发了。
他肩负重任自晋阳离开,一路穿过冀州来到青州,路上没有游山玩水的拖延,但也没有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赶路。
夏秋之际的旱灾数青州最严重,冀州东部旱情稍弱,并州则是没怎么收到影响。
按照以往的情况来推断,灾情越严重的地方百姓过的越艰难,如果官府赈灾不利,活不下去的灾民很可能会逃荒至别处然后形成大规模的流民,时间一长流民一多,就算有城墙的保护也没法保证城里的安全。
黄巾之乱过去那么多年,大汉十三州大大小小的民乱数不胜数,九成以上都是这么发展起来的。
这次青州旱灾最严重,如果和之前一样没有主官主持大局,定会有更多百姓活不下去加入黄巾。
不过长辈们让他去青州不是因为从弟稳不住青州的局面,而是下手太狠了局面太稳了怕不知道哪天就会爆发出应对不了的大隐患。
荀攸瞅了眼看似淡定实际上慌的坐都坐不住的小老弟,结束嘘寒问暖专心吃饭。
既然某个臭小子对他最近干了多少让家里提心吊胆的事情心里门儿清,那就不用着急了。
反正坐立不安的不是他。
荀晔:QAQ~
要命了,真的要命了啊哥。
吕布坐在旁边陪客,看着稳若泰山的荀公达心情相当不错。
他已经好些日子没回并州,但是并州那边有什么大动静也都瞒不过他,高伏义和麹文泰在荀公达的指挥下如有神助打了好几场大胜仗,几个人软硬兼施治的并州那些外族部落服服帖帖。
现在人来了青州,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青州如有神助了。
虽然青州有他威震天下的吕奉先还有智勇双全的荀明光不需要再来个帮手,但是来了帮手也不能往外赶。
他们这不是急功近利,是功劳追着他们送,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哈哈哈哈。
战报和信件不如当事人讲的详细,吕大将军像模像样的在饭局上寒暄,一眼就能看出真正目的是什么。
这是觉得青州的小打小闹不够过瘾想搞点儿大动作。
荀攸:……
青州都快被他们犁了一遍儿还不算大动作?要多大的动作才算大?
荀晔有气无力的啃饼子,给吕布使了好几个眼色也没得到回应,只能无奈放弃救苦救难。
反正攸哥也不会在外人面前数落他,就这样吧,没准儿一顿饭过去他们吕大将军就把仇恨拉过去了。
兄弟就像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真的尽力了。
茶过三巡,菜过五味,荀攸放下筷子擦擦嘴角,“青州连年匪患又遭逢大旱,万幸有温侯坐镇于此。”
“还好还好,其实也没什么难解决的事情,这些日子真正劳累的还是明光。”吕大将军谦虚道,“本将军只需要带兵镇压几个不听话的乱民,明光要操心的就多了,不光要处理不听话的地头蛇还要安排抗旱事宜,有时候忙到凌晨都没法休息。”
荀晔:▼-▼
夸的很好,下次别夸了。
荀攸挑了挑眉,看看主位上借喝茶的动作掩盖小心思的州牧大人,转过身和吕大将军对着谦虚,“在其位谋其政,都是明光应该做的。”
吕大将军耳濡目染之下已经“精通”为人处世的小技巧,对面谦虚就代表他刚才夸的对,今天也是善解人意的一天呢,“公达初来乍到还不清楚青州现在的情况,正好今天都在这儿,也省得之后再寻人打听了。”
他们在青州的日子不似并州那般波澜壮阔,但也称得上一句跌宕起伏。
并州的汉人世家被揍过几顿就老实了,主要作乱的是番邦外族。
青州全是汉人,那些世家大族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干掉一个能提溜起来一串儿,哪些要砍头哪些要流放哪些要劳改哪些要财产充公都有说法。
这几个月将士们都在忙活抗旱,抗旱的同时接到抄家的任务也得立即待命,毫不夸张的说,青州六郡六十五座城被他们摸的清清楚楚,那些地头蛇想逃都逃不出他们严密的布防。
荀攸点点头,问道,“青州那些世家豪族借口旱灾天谴闹事,温侯手中兵力有限,如何确保六十五座城都不出问题?”
“都是咱们州牧大人调配有方。”吕大将军煞有其事的拱拱手,然后拿出外头唱戏的架势来讲他们这些日子的惊心动魄,“公达可知汉武帝时颁布的算缗令告缗令?以公达的学识肯定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停停停,还是我来说吧。”荀晔实在躲不下去了,他怕他们吕大将军添油加醋说完给他说的面目全非,“没有什么算缗令告缗令,那是之前和大哥解释的时候举的例子。”
算缗令是汉武帝颁布的纳税法令,告缗令就是凡有告发隐匿财产或呈报不实者就将没收资产的一半分给告发的人作为奖励。
猪猪陛下不愧是猪猪陛下,人性这一块儿玩的炉火纯青。
不过青州还用不到那么高端的法子,他只需要学点儿皮毛就能当个优秀的州牧。
均田令才发布不到半年,连无主土地都没用完,他们不急着查户口量土地。
正好这些日子要重新规划水道,引水灌溉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正常情况下都是恨不得把水渠放到自家田旁边,如果哪家不愿意让勘察地形的官员靠近,不用考虑,十成十的有问题。
民间械斗直到解放后都层出不穷,这年头更是防不胜防,官员下乡肯定得带上护卫随行,而负责安保的护卫都出自并州军。
勘察这个活儿需要熟悉地形的人来干,本地县兵不太可靠,需得外地人来做监督。
修复水渠开挖新渠修建水库都需要大量的劳力,这些劳力分散到青州各地,不管哪座城有需要都能迅速集结人马。
他拿算缗告缗当例子是解释举报有奖,青州那么多地头蛇不是所有人都想搞事,还有一部分只想老老实实过日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种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来消灭敌人的法子应该不用他再多说。
提供有用的消息有奖,但不是奖励对家的半数家产,而是今后三年税收减半。
猪猪陛下的告缗令很有威慑力,但奖励太多也会催生虚假举报以及借口举报来报私仇,他们现在没有精力挨个儿的查,得尽可能的控制举报的真实性和数量。
青州六郡六十五座城近千个豪族中愿意冒险作乱的只有不到三分之一,那三分之一里的一大半都是想着让别人冲锋陷阵他们随机应变,而那些立场不坚定的也是最容易露出马脚被举报的。
县兵不可尽信,但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派不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然后就是六十五座城都被清洗了一遍。
啊,蛀虫少了之后看到堆积如山的公文都顺眼多了。
荀攸:……
他想知道“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细节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均田令触及所有世家豪族的利益,敢直接作乱的是少数,但对政令有意见的绝对是全部。
想让另一部分世家乖乖听话绝对不是三年税收减半能办到的,其中肯定还有别的交易。
荀晔叹气,“兄长,为什么不能是他们识时务呢?”
吕布惊讶,“难道不是那些家伙识时务吗?”
荀晔:……
荀攸:……
此处无声胜有声。
吕布啧了一声,小声嘟囔道,“行吧,看来不是。”
亏他还以为青州懂事儿的世家多不用挨个儿杀就知道服软,结果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用别的手段降服的,早知道这样他就不夸了。
荀晔再次叹气,“兄长可知北海管氏?”
荀攸点点头,回道,“知晓,是东莱管府君的家族。”
荀晔继续说,“先前在青州作乱的黄巾贼中有一支的贼首名叫管亥,也是北海管氏的子弟。”
因为青州境内宗室皇亲的封国多,所以其他世家发展的都不太好。
豫州世家林立,基本上每个郡金字塔尖尖上那些都是大汉知名世家;青州也是世家林立,但却是出了郡甚至出了县都查无此人。
青州六个郡国,知名度高的世家一个是东莱刘氏,还有就是北海国的几个世家。
经过一轮清洗,没怎么受损失的只有北海国朱虚县的管氏和北海国高密县的孙氏。
管氏能倾举族之力培养管亥那支私兵,还有一个在东莱当太守的管统,朱虚县也没有管氏子弟欺男霸女的传闻,说明这个家族的政治觉悟很高。
交易不是旱灾来临后才提的,也不是他主动提的,而是管太守亲自到临淄和他谈的。
管氏养不起更多兵,这些年的战乱也让他们明白他们没有能力割据青州,而以青州的位置不管将来是谁占据北方都不会放过这里。
覆巢之下无完卵,打起仗来再多家产都守不住,青州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州牧,管氏也需要自保,他们这是双赢。
刘氏的主力在东莱郡,正好东莱郡的太守是管统,管太守好歹在东莱郡干了三年多,各家各族都有他安插的眼线,刘氏那所谓的密谋从最开始就不成立。
吕布搓搓下巴,“就这么简单?”
“计谋本身就不需要太复杂,只要有用,再简单再明了的计谋也是好计谋。”荀晔喝口水润润嗓子,然后反问道,“大哥打仗的时候会精心制定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吗?”
“战场上更重要的是随机应变,制定那么详细也用不上。”吕布懂了,这是只敲定第一步和最终目标,中间的过程不重要。
荀攸若有所思,等旁边俩人说完才继续问道,“那逃入扬州的那些人怎么说?别说是不小心出了疏漏才让他们逃走的?”
吕布抹了把脸,再次发出茫然的声音,“难道不是?”
虽然他们能保证每座城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但是百密一疏,会有几条漏网之鱼也很正常。
别说不是!那样显得他像个二愣子!
在吕大将军悲愤的目光中,荀小将军错开视线,“先前和徐州交战时孔融也南下扬州,没有意外的话,袁术应该会在今冬称帝。”
吕布睁大眼睛,“等等?称帝?称什么帝?袁术称帝?”
不是,他们这连诸侯争霸都没进行到高潮,这时候称帝是不是有点没脑子?
荀攸不清楚豫州那边在袁术身边的安排,但是听荀晔的语气也知道袁术称帝肯定有他们的推动,“袁术称帝,然后呢?”
荀晔笑的不怀好意,“青州逃犯逃入扬州,我麾下将士奉州牧之名入扬州讨要,他袁公路会是什么反应?”
荀攸缓缓颔首,“以袁公路的脾性,到他嘴里的好处没有再吐出来的可能。”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甚至怀疑那些逃走的家伙也是这小子特意安排过去的细作。
“双方交涉的不愉快,接下来不管是直接开战还是屯兵边境都不会引人注目。”荀晔抬眼,“兄长觉得袁术的兵力能撑多久?”
荀攸:……
“攸只想问,若要夺扬州,为何非要等到袁术称帝再夺?”
如果没有记错,之前袁术刺杀陈王时乌程侯就已经点好兵马准备南下,扬州是乌程侯起家的地方,真要打起来袁术占不了上风。
两边明明已经剑拔弩张,但是又莫名其妙的没打起来。
既然还是要打,为何非要等到他称帝之后再打?
荀攸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
为何非要等到袁术称帝之后再打?自然是要袁术冒天下之大不韪开这个头。
荀攸无声叹气,只当刚才什么都没有问,“现在离入冬还早,会不会耽搁太久?”
吕布听的有点懵,刚才不是说为什么非要等袁术称帝之后再发兵马?怎么还没解密就换话题了?
什么会不会耽误太久?入冬要干什么?
一直待在青州的是他不是荀公达,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
荀晔敲敲脑袋,“兄长的意思是袁术称帝可能要等到冬天,现在派兵过去变数太多,而等到袁术称帝再派兵又隔的时间太长,而且到那时候想出兵也没必要再找理由。”
虽然袁术称帝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什么时候称帝还是袁术自己说了算,这时候和他起冲突可能会让他一气之下立刻称帝,也可能一气之下只顾得打仗不管称帝。
以他对袁术的了解,前者的可能更大。
吕布不耐烦听这些弯弯绕绕,他只想知道到时候谁去打,“逃出去的那些家伙应该已经在扬州安顿了下来,也可能是被袁术吃了个干净,青州的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什么时候派兵过去?”
荀攸轻咳两声让俩人回神,“二位,青州的事情并未处理完。”
就算青州的事情处理完,刚打下来的徐州谁去管?
荀晔眨眨眼睛,故作不解,“诶?兄长大老远的过来难道不是为了坐镇徐州?”
荀攸只是笑笑不说话。
荀晔:……
一点面子都不给吗QAQ~
接风宴吃的荀小将军心累不已,吕大将军听的也是心累不已,只有荀攸一个人心满意足的成就达成了。
荀小将军觉得这个苦不能他一个人吃,于是抽空带他们家攸哥去城外验收水利工程,顺便和贾校尉聊聊,带他们家攸哥去北海国查看屯田,顺便和周郎聊聊,带他们家攸哥去……
就在荀小将军带着他们家攸哥熟悉青州试图让过来管着他的兄长大人明白青州一切都好徐州更需要他时,扬州忽然传来消息,袁术大会群臣建号仲氏、祀南北郊、立妻为后、立子为东宫。
而这时候离荀攸到青州才过去不到半个月,准备派去扬州追逃犯的大军也没来得及出发。
他们甚至没商量好到底谁去。
荀晔:???
荀攸:???
青州所有人:???
“失策失策,没想到他和孔融见面能产生那么大的化学反应。”荀晔捂着心口仰天长叹,“我说什么来着,计划就是用来完不成的。”
这下可好,估计连汤都喝不上热乎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乌程侯全军出击。
……
幽州蓟县,公孙瓒听到消息也有点懵,“称帝?这袁公路怎么比袁本初还疯?”
袁绍当初也不过是把刘虞推到风口浪尖上,袁术可好,他自个儿上赶着当这个众矢之的。
南边的事情暂时影响不到北边,但是称帝那么大的事情会带来多大的动荡谁都说不准,公孙将军还是赶紧召集谋臣议事,“快把屋里的酒收起来,再烧点艾叶去去味道,务必一点味道都闻不到。”
荀治中特意写信叮嘱过,戏先生一天只能喝一小盅酒,多了就会头痛心慌万病齐发,想让他头脑清醒的干活必须严格控制酒水供应。
他身边能运筹帷幄的谋臣不多,好不容易来了聪明人得好好珍惜。
这是以前不知道戏先生爱酒,鼻子还灵的跟什么似的,且等着,他改明儿就换个没进过酒水的议事厅,一定不会让酒水坏了大事。
第162章 沸浪骇奔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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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术的想法时常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是这次猛不丁就建号称帝还真不是他一个人的锅,逃奔九江的孔融也“功不可没”。
各方势力得到消息后都很震惊,袁术身边的谋臣武将同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阎象等人嗔目切齿, 只恨不能回到孔融进城之前将人赶走,不然就算拼着不要名声也得将人赶的远远的。
他们家主公本就没什么自知之明,孔文举自己举兵耀武与群贤争功失败, 干什么撺掇他们家主公冒天下之大不韪做这种人人得而诛之的事情?
当初董卓擅行废立把持朝政便惹来关东十八路诸侯征讨, 他们家主公这比董卓当年还要过分, 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可能不止十八路诸侯。
夭寿啊!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事情?!
议事厅中, 大部分刚被加封的“从龙之臣”脸色都不怎么好, 但也有几个觉得他们家主公地广粮多完全可以将汉室取而代之。
天下已经乱了那么多年, 朝廷龟缩在京城那一亩三分地儿不敢出来,他们家主公四世三公显赫非常,合该顺天应人正位九五。
风水轮流转,这皇位怎么就不能落到他们家主公家?
以韩胤为首的部分人觉得他们家主公完全有资格称帝, 再说了,这事儿又不是第一次提, 之前主公就给他们提过不少次醒儿, 合着在场诸位全都没往心里去啊。
就那个谶语:代汉者,当涂高也。
他们家主公早就说过他字公路正应其谶,且袁姓出自陈,陈乃大舜之后,以土承火也理所应当。
都说的那么明白了还有什么不懂?他们家主公就是想当皇帝, 就算没有孔融过来撺掇他也还是想当皇帝。
阎象气的手都在颤抖, “昔日周有累世之功, 到文王时三分天下周有其二尚且臣服于殷商,主公家世虽贵却也不似周人显胜, 汉室虽然衰微但天子也不曾暴虐伤民,此事绝不可行。”
他们现在别说三分天下有其二,连三分扬州都没能得其二,汉室也没作孽到天下尽反的程度,这时候称帝不是胡闹吗?
如今的天下已然是群雄相争,但是没有哪个会在现在这个局面放话要称帝。
看看之前自号天子造反的都是什么人?是毫无根基打出旗号就被剿灭的山贼野匪!正经诸侯谁这么干过?
是他们都不想吗?错!他们在等第一个出头的傻子!
“天子不曾暴虐伤民,但朝廷失职惹得民怨沸腾总是真。”刚被封为卫尉的韩胤嗤笑一声,扫了一眼在场的同僚,誓死维护他们家主公的权威,以及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官职,“主公说了,他意已决,多言者斩。”
杨弘脸色黑沉,拦住想要驳斥韩胤的阎象。
做决定的是他们家主公,韩胤只是个跳梁小丑,主公不在场他们吵的再激烈也没有用。
角落里,默默降低存在感当透明人的田野摸摸脑袋,不知道那孔融是特意过来帮他的还是真的阴差阳错,总之就是局面和他预想的大不相同。
按照他的计划,先潜移默化的让袁术有称帝之意,然后再在合适的时机劝他昭告天下。
此计虽有被拖出去砍头的风险,但是风险也没多大,只要袁术本人觉得他是个忠臣,需要防备的就只有来自真正的忠臣的暗杀。
他都敢孤身一人来到敌人的大本营,还怕小小的暗杀不成?
能活就活不能活就算,反正再差也不会比以前更差了。
万万没想到就在他已经做好舍身成仁的准备时还能从天上掉下来个大聪明帮他拉走了所有的仇恨。
这孔融……当真不是小将军派过来的?
荣升为侍中的田大人满眼茫然,不确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孔融和他们小将军是仇敌关系,为小将军所用的可能性不大,如果可能的话那家伙应该更乐意撺掇袁术攻打徐州给他们小将军添乱。
可是现在,孔融上来就把他的活儿给抢了。
田野摸摸脑袋,他感觉孔融接下来可能真的要撺掇袁术攻打徐州。
问题是,他们有实力和徐州开战吗?
……
袁术头疼的也是这个,他对徐州觊觎已久,可先前徐州有陶谦,现在陶谦半死不活又来了个荀晔,怎么看都不好打。
不过孔融说的也对,徐州内部不是一股绳,陶谦上任时带的是老家丹阳的兵,北边有泰山贼臧霸昌豨,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徐州豪族,荀明光小小顽童势单力孤哪儿有本事在短时间内搞定那么多势力?
何况青州刚刚经历了几个月的旱灾,那小子自顾不暇还管得着徐州?
徐州户口百万民殷财阜,乃是成大事的根本,送到嘴边的肥肉总不能往外推。
扬州辖境跨越江淮以南至东南沿海,疆域虽广却不好立足,而北上拿下广陵则可扼守江淮进取中原。
妙,妙啊。
再一次听到他们家主公骚操作的群臣:……
荀青州势单力孤?主公你睁开眼睛看看,势单力孤的到底是谁?
周围一圈除了姓荀的就是追随姓荀的,真正势单力孤的是他们自己啊!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阎象等人看着志得意满的主公,再看看一旁好似成竹在胸的孔融,终于知道这人为什么连个北海国都守不住了。
看看这所谓的“一军从大路径取徐州,一军取琅琊,一军取下邳,三路军马日行五十里所向披靡”的计划,看看这所谓的“晔兵虽众,皆乌合之师,我等出奇兵胜之,定能成功”的说法。
但凡有一丁点儿说得过去,现在都不会全员沉默。
还什么“可惜兵力不够多,如果能兵分七路就更好了,七路大军同时行动不出两个月定能拿下徐州”。
就……
连韩胤都不说话了,还不能说明问题的严重性吗?
——主公你醒醒!孔融他只会异想天开自欺欺人!他给出的谋划都在天上飘着完全不可行啊!
且不说他们没有那么多兵力分头行动,就算有那么多兵,谁家打仗是这么打的?
只见过集中兵力攻击一点进而使对方全面溃散的,没见过分散兵力去啃对方的防线的。
攻城比防守更需要有重点,不一定每座城都能分到兵力去攻打,但每座城都一定有守军。
守军可能是训练有素的兵丁,也可能是城里的百姓。
集中兵力攻打一城可能让城里不战而降,但进攻的兵力越分散,每一路能分到的兵力就越少,兵力越少城里的抵抗就越强,最后的结果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读没读过兵书?会不会打仗?有这么安排进攻的吗?
议事厅中一片沉默,沉默之后便是爆发的反对。
全员反对。
主公要打徐州可以,但是绝对不能用孔融的计策,哪怕他们集中兵力攻打广陵一郡呢?
孔融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他从北海到下邳再到九江一次比一次落魄,好不容易说服袁术攻打徐州,现在又出现那么多凡夫俗子对他的计谋说三道四。
他如何不懂兵法?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兵法中亦有不少分兵之策,到底是谁没读过兵书?
只恨他身边得用的谋臣都没能带出来,如果他的亲信都在,定不会让他孤立无援。
屋里其他人:……
他们能看懂孔文举的表情,但是他们宁可看不懂。
不管了,赶紧打消他们家主公并分好几路攻打徐州的念头,孔融上嘴皮碰下嘴皮几句话说的简单,真要开战的话损失的都是活生生的将士。
谁的兵谁心疼,总之不能让孔融这么糟践。
在场都是文化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读过兵书,七嘴八舌还真让他们家主公开始动摇。
袁术本来也在纠结兵分三路会不会太分散,徐州虽乱但总兵力并不少,下邳是徐州豪族的大本营,琅琊是泰山贼的大本营,兵力主要就集中在那两个地方。
他如今麾下总共能调动的兵马也不过十万人,还得留下一部分驻守九江,兵分三路的话每路还不到两万人。
两万大军正常来说攻城略地是够的,但下邳有整个徐州的兵力,琅琊有贼匪出身的泰山兵还离青州很近,彭城隔壁就是豫州也不好打,相比之下的确是打广陵更有胜算。
广陵郡介于南北之间,非常适合当做他逐鹿中原的第一站。
且如今徐州的兵力集中在下邳,广陵的守军没有多少,他不需要兵分三路,只需要分水陆两军即可。
谋臣们也不管现在是不是开战的时机了,能让他们家主公打消兵分三路攻打徐州就是胜利。
打广陵!就打广陵!其他的事情等打下广陵再说!现在的目标就只有广陵!
广陵打不下来怎么办那是接下来要操心的事情,小范围的栽跟头总比把全副身家都赔进去强。
——主公啊,当年咱们怎么从南阳跑来九江的你都忘了吗?
袁术当然没忘,但是他不想提过去的狼狈。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不要拿到现在来让他心烦。
田野默默给急着上前吵架的同僚让出位置,感觉现在这情况根本用不到他发挥奸细的作用给豫州青州送消息。
除了袁术没有一个人觉得他们能拿下徐州,他们甚至连拿下广陵郡的信心都没有。
自己人都不看好,这一仗能打出名堂才怪。
哦,孔融算搅屎棍,不算自己人。
……
袁术僭称帝号大封群臣的消息传出,各方势力反应不一,但绝大部分都是震惊于袁公路的好胆量。
京城朝廷则是又惊又怒,满朝文武坐视天下大乱,但是完全没想到会有人直接撕破脸皮要将汉室取而代之。
袁术说刘氏气数已尽无力统御四方,他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登基称帝乃是顺应天意、合乎民意之举。
他袁术登基称帝是顺应天意、合乎民意,那朝廷的存在算什么?逆天而行?
袁氏的教养就是这样?忠孝仁义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一时间朝中骂声不断,信件檄文如雪花般飞去九江,就算打不到袁术也要骂过瘾。
朝臣为此怒不可遏,小皇帝本人倒没什么感觉。
汉室本就气数已尽,天底下想登基称帝的又不只袁术一个,只是袁术傻不愣登的说出来了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
且看着吧,之后这种事情多着呢。
如今朝廷还没有威信尽失,袁术敢放话称帝会引起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不用朝廷操心,与其唾骂袁术不如回神琢磨正经事情。
西凉马腾上表称军队补给不足,请求就谷于池阳,那池阳已是左冯翊的地盘,怎么能让西凉兵马轻易进入?
朝廷现在就靠司隶这点地方苟延残喘,要是连司隶都守不住,第二个第三个僭号称帝的马上就来。
现在光明正大称帝的只有袁术一个,偷偷摸摸想当皇帝的光他知道的就不只一个两个。
不算那些扯个旗子就当天子的贼匪,说的是正儿八经的诸侯。
陈王刘宠已经被袁术暗杀,他那些僭越之举就不说了,就说眼前的,前些日子荆州刘表还在告益州牧刘焉的黑状。
刘焉早就借五斗米教断了和朝廷的往来一心在益州当他的土皇帝,小道消息还说他造了千余辆天子规制的乘舆车具僣拟至尊。
益州已经和京城断绝联系,朝廷也不知道传闻到底是真是假,但是荆州和益州挨边,刘表对刘焉的举动却是一清二楚。
刘焉有似子夏在西河疑圣人之论?
和当初“四星合于箕尾,神人将在燕分”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学过《史记》,能看懂刘表到底想表达什么。
《史记》中记载了子夏在孔子去世后在西河一带教学,还有一些对孔子和儒家学说的质疑,这种质疑让西河百姓觉得子夏的道德有问题。
同理,刘焉在朝纲混乱汉室衰微的情况下自请为州牧避乱远走,到益州后的种种行为和言论也都对朝廷不利。
刘表的奏章上写的清清楚楚,子夏的道德有没有问题已经无从追究,但刘焉意图不轨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是板上钉钉又能怎么样?朝廷又没办法大军压境杀去益州。
各地的汉室宗亲都有他们的小心思,凉州的乱军又步步紧逼,朝廷哪儿有功夫管扬州的事情?
袁术僭号称帝自有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马腾率军到司隶要粮可没那么多好心的诸侯来帮他们。
唉,一个个的,还没他这个小孩儿能看得清形势。
小皇帝将写好的信放在手边阴干,然后将信纸放进竹筒细心封好交给旁边候着的小黄门,“记住,不要在临淄过多停留,要快去快回。”
他知道小将军在的地方都令人流连忘返,他也想在百姓安居乐业的地方待着,这不是没这个条件嘛。
不着急,再等等,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们就能合情合理光明正大的抱大腿了。
——小将军放心,朕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朕了,朕现在早上练拳晚上练腿,就算宫中出现变故也能保护杨太傅和荀侍郎。
吼吼哈嘿。
不知道尊贵的大汉天子什么时候能知道他眼中年迈的太傅和文弱的侍中武力值都比他高,反正现在小陛下满脑子都是乱贼打到皇宫时他一拳一个贼兵的英勇身姿。
可惜他的骑射学的不太好,如果能有把像样的弓,一箭一个贼兵肯定更厉害。
此时,杨太傅和荀侍中的心情都非常复杂。
一个在震惊袁术竟然敢在这个时候称帝,一个在震惊袁术称帝后首先做的不是掌控淮南全境而是攻打徐州。
“仲豫,看在老夫年事已高的份儿上,你给老夫透个底。”杨太傅一夜之间沧桑了好几岁,似乎已经看到大汉江山从四分五裂到被人取而代之的将来,“袁公路虽狂妄,但也不该如此乱来,此事是否有你荀氏的暗中推动?”
如果袁术称帝再晚几个月、徐州那边也传回来他们家傻小子“袁术僭称帝号,大逆不道,吾今加兵问罪以振朝纲”的消息,荀悦面对这个问题还真得考虑要不要和老太傅透露几句。
但是现在袁术猛不丁的称帝,全天下都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也不清楚到底是几个弟弟的安排还是孔融逃去九江之后的阴差阳错。
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何来回答太傅的问题?
荀悦想了想,迟疑的回道,“也许有吧。”
家里的弟弟们的确在暗中筹谋此事,应该能算有点关系。
杨彪:……
听这迟疑不定的语气,如果不是在家偷偷学了演戏,就是真的不确定有没有关系。
难不成真的是袁术得了失心疯?
袁绍当年也是野心勃勃,可是野心勃勃的同时也有理智,至少他是推汉室宗亲刘虞为帝而不是亲自上阵,怎么到袁术这里就毫无顾忌?
怪哉,怪哉。
……
颍川官署,荀彧已经命毛玠监运钱粮支援前线,直到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袁术僭号称帝会引来天下诸侯共讨之,上一个天下诸侯共讨之的还是董卓。
意料之外,袁术称帝是孔融撺掇出来的事情,有孔融直白的劝进在,之前那些含蓄的引导跟不存在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孔文举到底有多恨他们家明光?
郭嘉感慨万分,“咱们小将军这算不算是无形中立了大功?”
虽然袁术称帝称的有点仓促,但是他们早有准备也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孔融也是,就算他们家小将军略有些咄咄逼人,但是他孔文举多大的人了?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再说了,他们俩起冲突责任在他们家小将军吗?分明是他孔文举自己心胸狭隘小肚鸡肠见不得出彩的少年郎。
那么大的人了心生嫉恨就好好藏着,非得显摆出来还倒打一耙,要不是他们小将军心态好怕是当初从北海国回来就要找长辈哭诉。
结果可好,他们家小将军大度的不在乎了,他孔融还在那里上蹿下跳的搞事情,不知道他撺掇的人越多他们家小将军的地盘就会越大吗?
“先是徐州,再是扬州,下一个会是哪儿?”郭鬼才掰着手指头算着,“刘表在荆州恩威并著,又开经立学爱民养士,下一个应该就轮到他了吧?”
北方已经没有他孔文举的容身之处,能供他选择的只剩下一个荆州一个益州。如果不怕死的话,交州应该也行,就是活着回到中原的可能性不太大。
荀彧眉头微蹙,没管郭嘉的胡言乱语,而是将视线落到舆图上的长江上,“奉孝,若刘表从江夏进攻,庐江郡守会如何应对?”
天下各路诸侯你打我我打你战事没停过,但是之前都是两方或者三方之间有冲突,即便开战也要找好理由再开战。现在不需要特意找理由就能以讨逆为名攻打袁术,刘表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虽说袁术没能掌控整个扬州,但是扬州刺史陈温已死,明面上他袁公路就是扬州之主,以讨逆为由攻打扬州完全说得过去。
郭嘉眼珠子一转,坐正身子,“刘表先前是不是上书朝廷告刘焉想造反?”
益州离的远赶不上趟儿,刘焉对扬州的战事估计也没什么想法,但是荆州和益州挨边,两位刘姓州牧的相处可不怎么愉快。
他前不久得到消息,荆州别驾刘阖悄悄派人入益州去策反刘焉的部将。
别管他是怎么知道的,反正他就是能知道。
刘景升治理内政还行,但在军事方面非常不行,他到荆州后同时和一方作战尚且手忙脚乱,若后方要开战则必然放弃掺和扬州之事。
再看江淮这边,乌程侯在沛国屯兵已久早已磨刀霍霍向袁术,他不信袁术能在打徐州的同时安排重兵留守九江,大军需要多久攻下九江不好说,但庐江有难一定能及时支援。
安心安心,有江东猛虎在肯定不会让扬州改姓刘。
唔,不对,天下这会儿好像还都姓刘。
那没事了。
……
徐州下邳,荀晔没来得及忽悠他们家攸哥过来坐镇,而是把青州的一大摊子留给靠谱的攸哥亲自到徐州迎战。
袁术先对他宣战,都不用打着讨逆平乱的旗号直接放开手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只是淮南的地势和北方大不相同,打南边水军用的多,他手上骑兵步卒俱全,唯独缺少水军的建制。
现在打袁术勉强够用,等将来战场转移到长江,再没有水军就不像话了。
北方人不习水性,硬要他们练习水上功夫有点强人所难,还是得从南方水乡招兵才行。
荀小将军捶捶脑袋,招来意气风发的虎崽子发布任务,“江东子弟多才俊,伯符,有兴趣去你父亲那里虎口夺食吗?”
招兵买马培养水军耗时太长,他选择抢现成的。
第163章 下一步扬州
*
汉时的人口主要集中在黄河流域, 长江流域还没发展起来,想看到繁华富庶的烟雨江南还得等上几百年。
“扬一益二”是安史之乱经济大规模南移后的现象,天下财赋大半东南更是要等到明清。如今大汉十三个州, 在长江以南的只有益、荆、扬、交四州。整个南方地广人稀,能发展起来的城池寥寥无几。
在大部分中原人眼中,南方瘴疠之地遍布沼泽, 山岭曲折荆棘塞途, 根本不适合人类生存。
“江南卑湿, 丈夫早夭”不光是中原人对南方的臆想, 而是这年头的南方真的落后, 再加上长江天堑交通困难, 不到万不得已北方人绝对不会想到南方讨生活。
南方的情况能不能比老家好是未知,赶路途中会遇到什么阻碍是未知,就算九死一生到了南方,能不能生存下来也是未知。
那些散居的山越部落三五不时就下山劫掠, 正儿八经的土著百姓都过的朝不保夕,外来流民能活下去?
比起渡江南下, 北方流民更愿意留在北方。除非北方各州尽数被战乱侵扰, 连一丁点儿立足之地都不给普通人留。
荀晔看着他亲手画出来的舆图,虽然扬州还不是他的,但是脑子里已经把史书上孙吴对东南的开发过程过了一遍。
答案都是现成的,不抄白不抄。
人是第一生产要素,是社会发展的最终决定力量, 南方发展起来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中原连年战乱百姓渡江南逃, 大规模的流民带去了先进的技术和耕种工具, 然后才慢慢发展起来。
不过汉末最大规模的战争已经被掐死在襁褓之中,北方各州对流民的招揽安抚一直没停过, 绝大部分流民都能在北方内部消化,逃到长江以南地区的并不多见。
北方的流民没能大规模南下,益州、荆州、扬州就发展不到史上那种程度,也算是间接降低了任务难度。
交州离的太远,暂时不纳入考虑。
日当正午,孙策包袱款款的过来告别,临走之前还不忘强调条件,“大哥,我回来之后这份舆图真的给我?”
荀晔郑重点头,“真的给你。”
第一份已经画了出来,就算不好大批量的印刷,让人对着描几份也没难度,想要他手绘的原版而已,大不了他自己用印出来的地图。
虎崽子可是他们征服江东的主力将领,当将军怎么能没有一副趁手的好地图呢?
有!全都有!全都安排!
“那我走了,大哥等我的好消息。”孙策深吸一口气抱拳告辞,然后带上一队亲卫直奔他爹的大营。
这两年他爹的兵力壮大了不少,原本只有三万精锐跟随,现在已经有七八万大军随时可供调用。
他们不要太多,只要能借他们一万精通水战的将士就行,剩下那些还是归老爹调遣。
是的,借兵。
先借到手,还不还再说。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们亲父子呢借点儿兵怎么了?
虎崽子带着满腹豪情出发,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跑的连影子也没有。
曹昂迈过门槛进来,还是不太敢相信孙策就这么走了。
一万精锐水师啊?说要就要?就算是亲爹也不能这么放肆吧?乌程侯身边能水上作战的只有一直跟着他的那三万精兵,一下子就要走三分之一啊?
小曹同学唏嘘不已,他要是敢朝他爹开这个口,他爹能让他这辈子都开不了口,“大哥,上去就要一万是不是有点过了?”
“我和伯符本来是想把乌程侯手里那三万一直随他走南闯北的精锐都要过来的。”荀小将军也唏嘘不已,“我们又怕乌程侯一怒之下父子相残,只能退而求其次先要一万来应个急。”
曹昂:……
他感觉只要一万也可能会导致乌程侯一怒之下父子相残。
如今乌程侯麾下兵多将广,但是其中大部分都是到豫州后在荀治中的帮助下张罗起来的,真正的亲信依旧是那三万一直追随他的江东兵马。
孙伯符去要豫州兵的还好,莫说一万,就是直接要两万三万四万乌程侯也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他,可是换成那三万亲军……
——大哥你们真的觉得能要过来吗?
面对小曹同学的质疑,荀小将军严谨的指出他的用词错误,“是借,不是要。”
小曹:……有区别吗?
荀小将军耐心的给小正经讲解其中的区别,“让伯符去‘要’兵,给出去的兵肯定回不来,乌程侯答应的可能就小。让伯符去‘借’兵,打完袁术那些兵还能回去,乌程侯答应的可能就大。细节决定成败,两种说辞的区别大着呢。”
小曹同学嘟囔道,“可是大哥,你和伯符是什么人乌程侯又不是不知道,糊弄别人也就算了应该糊弄不了自己人。”
“我和伯符胸怀坦荡光明磊落,哪里有问题?”荀小将军一本正经的反驳道,“就算乌程侯信不过伯符,他还能信不过我吗?”
曹昂:……
曹昂感觉这天聊不下去了。
“子脩,来看这里。”荀晔让小曹同学看过来,然后在地图上的某个地方圈了个圈,“这里九江郡的寿春县,袁术的命脉所在。”
扬州一共六个郡,能被朝廷控制的只有沿江的九江和豫章两郡,还仅限于长江附近的城池,因为再远根本发展不出像样的城。
不是说庐江、丹阳、吴郡没有发展起来,相反,庐江、丹阳、吴郡发展的比豫章好的多,只是那三郡山地多朝廷管不了的山越部落也多,说话管用的是本地世族豪强而不是大汉朝廷。
淮南也是四战之地,拿不下江东作为后方就得时刻防备来自江东的背刺。
但是袁术不往南打往北打也能理解,南边庐江、丹阳、吴郡哪个都不好打,倒是北边徐州在陶谦管不了事之后能让他钻个空子。
“袁术选寿春当大本营不是没有原因,这地方四通八达,乃是南北交通的必经之处。”地图上山川河流清晰可见,比这个时代常用的舆图好用的多,“这是黄河,这是淮水,这是长江,战国时开凿的鸿沟将黄河和淮水连接起来,而寿春则能卡住中原通往江南的航道。”
有人的地方才能发展,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经济自然发达,寿春便是如此。
而且寿春城的选址也很巧妙,北边是颍水、涡水的入淮之处,南有淝水直通长江,就是淝水之战的那个淝水,要南下用兵必须得拿下此地。
守江必守淮不是没有道理,母亲河黄河肘击中原五千年无一败绩,长江天堑对南方而言亦是命脉。
寿春城有淮河支流组成的护城河,活水护城比人工开凿的护城河更有保障。九江郡整体来看是平原,但寿春北方有着附近为数不多的山地,有八公山、紫金山和硖石山这些天然屏障在,寿春城称得上一句易守难攻。
“荆州刘表和袁术的关系一直都很复杂,良心这种东西在打仗的时候靠不住,他肯定得分出兵力守住长江防备刘表沿着长江从大别山和豫章丹阳山地之间的缺口中冒出来打他。”荀晔看了眼认真听讲的小曹同学,指尖一转挪到江东,“如果刘表要趁火打劫,豫章、丹阳、庐江几郡即便没有归附袁术也不会让外敌入侵,所以暂时不用担心,但是江东可还有个吴郡。”
正常开战要保证后顾无忧,袁术这别说后顾无忧了,他背后到处都是“忧”。
曹昂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不太确定的问道,“大哥的意思是,让伯符带兵去吴郡,从吴郡打袁术个措手不及?”
“不不不,打袁术已经用不到伯符了。”荀晔扬起唇角,甚至有些怜悯被孔融拽进大坑的袁术,“袁公路的主要兵力已经到了广陵,广陵也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他觉得他能一鼓作气攻城略地,我们也能瓮中捉鳖让他的大军想逃都逃不了。”
寿春四通八达易守难攻,但四通八达同时也意味着四面八方都能是敌人。
连接南北交通的枢纽地带很重要,可如果进没有可进的地方退没有可退的去处,单有一个枢纽和稚子抱金行于闹市也没什么区别。
“即便伯符没能要到兵,我们也不会无计可施。”荀晔点点下邳的位置,“我们在这里,沿泗水南下便能直逼寿春。”
下邳城在淮河下游,打寿春不要太方便。
“寿春那边有乌程侯,应该等不到我们打过去。”曹昂搓搓下巴,又问了一句,“既然伯符要不到兵也没关系,那为什么还让他大老远的跑过去?”
袁术僭号称帝天下共讨之,别人是整合兵马攻打袁术,他们却是被袁术集中兵力攻打的地方,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攻打寿春而是解决广陵郡的那七八万大军。
蚁多咬死象,七八万大军不是闹着玩的,袁术再怎么拉胯也不是风一吹就倒的纸片人,他麾下还是有几个能打仗的将领的。
再看看他们身边,能打水战的只有一个孙伯符。
这时候把那小子派出去要兵,总不能让他们几个旱鸭子上战船吧?
荀晔无奈扶额,“谁说能打水战的只有一个伯符?你把公瑾忘哪儿去了?”
他们公瑾是将领,他们公瑾是将领,他们公瑾是将领。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虽然他把公瑾当后勤使唤,但是他们公瑾真的是个将领,还是个能训练水师的将领。
曹昂拍拍脑袋,手指小人跪在手掌上认错,“对不住,我刚从彭城过来,还不太清楚大哥这边的安排,大哥你别和公瑾说我把他忘了。”
他不是故意的,是公瑾这几个月存在感太低,一不小心就忘了。
荀晔板起脸,“罚你留守下邳。”
曹昂:???
不是,他现在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及吗?
“好了,不逗你了,去召集人手开会。”荀小将军拍拍手,率先出门去议事厅,“袁术不足为惧,接下来的重点不是袁术,而是在打跑袁术的同时把广陵太守给换了。”
顺便商量怎么接手扬州。
他都把唯二能打水仗的虎崽子派去要水军了,再拿不下扬州实在说不过去。
曹昂快步跟上。
广陵太守张超是前陈留太守张邈的弟弟,之所以是前陈留太守,是因为人已经被他爹给干掉了。
他爹和张邈、袁绍之间的恩怨情仇相当复杂,身为小辈不好多说,反正现在袁绍和张邈都没了,只有他爹还活的好好的。
张邈在兖州作乱被杀,但他爹看在少年交情的份儿上也将人厚葬了。
他们已经仁至义尽,就是家属可能不太认可。
……
袁术志得意满亲自率军出击,留守寿春的阎象等人送走大军表情沉痛,莫名感觉送行像是送葬。
他们很希望他们家主公能在城里安生待着,奈何他们家主公就是不听劝。
连田长史、现在应该称呼他为田侍中、连田侍中的劝告都不听,孔融说什么就是什么。
天晓得那孔融压根就是不怀好意,他要是真心为主公着想会连主公给的官职都不接吗?分明是觉得主公没有胜算不想让主公给的肮脏官职脏了他清清白白的身。
该听劝的时候不听劝,不该听劝的时候又听劝的不得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主公啊?
田野也想问,袁术这个样子你们当初为什么要投奔他啊?
当初在南阳的时候好歹形势比现在好,南阳本地人追随高门大户出来的世家子很正常,那时候的袁术袁绍两兄弟因为反抗董卓而逃离京师,有士人蜂拥追随也说得过去。
可是现在不一样,袁公路到九江后就差把“昏庸”两个字写在脸上了,这些从南阳大老远跟着他来九江的人不走还留着干什么?
他们又没被绑在袁术身上,干不下去完全可以弃官而走,总不能留下来的全是其他势力安插进来的细作吧?看着也不像啊。
田侍中唉声叹气,他明明是个细作,现在却在真心实意的操心同僚的去留,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阎象叹了口气,问道,“主公现在到哪儿了?”
“已退至东阳县。”田野有气无力的回道,“荀青州派人到广陵主持战事,广陵太守张超被看管起来,现在的广陵郡已经被荀青州掌控。”
杨弘也跟着叹气,“这是正好给了荀青州拿下广陵的机会啊。”
那广陵太守张超应该是不想归附荀青州,他们家主公的大军到广陵后短短几天的时间连下三城,喜的他们家主公以为自个儿是战神在世,连着写了几封信回来炫耀他的战绩。
一看就不正常,一看就像有诈。
兖州曹使君杀了张太守的兄长,曹使君的兖州牧之位是荀青州举荐而来,张太守和荀青州之间是私仇,广陵郡不听荀青州的话情有可原。
荀青州年纪虽小心思却很是缜密,没在刚到徐州时就对徐州的人事大肆改动,一来是陶谦陶徐州还没死,二来也是摸不准徐州官员对他的态度。
他们家主公开战的时间赶的正巧,如果张太守奋力迎敌,看在广陵百姓的份儿上荀青州也能继续用他,而张太守选择龟缩不出也就意味着他无心守城,如此一来荀青州也能以正当理由将他换掉。
这哪儿是打仗?这分明是上赶着给荀青州当试金石。
打下城池不算什么,能守住城池才算能耐。
主公攻城时没有废多大力气,三座城池都是大军刚到城下守城官员便举白旗出降,只求他们家主公不要伤害城中百姓。
也就是说,只要广陵开始反击,三座城池随时可以复叛。
不,不对,人家可能自始至终就没想过他们家主公能长久,投降也只是权宜之计。
奈何他们家主公现在是劝也劝不动说也说不听,还有个孔融在旁边煽风点火,他们在寿春急出满嘴燎泡也无济于事。
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一个人死在混战之中过。
老天保佑,让战场上忽然出现一支冷箭带走孔融吧,就算顺便把他们家主公带走他们也能接受。
到时候大家愿意留在寿春的就留在寿春,不愿意留在寿春的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当官也好不当官也罢,都好过现在这般成天提心吊胆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第不知道多少次叹气出声。
田野换只手托腮,连送到眼前的战报都不想看。
说真的,以前这些真正办实事的官看他都像看纣王身边的妲己,自从孔融来到袁术身边,竟然衬的他这个妖颜惑主的“妲己”也成了忠臣。
那是孔圣人的后人啊!怎会如此?
杨弘看着位于河道湖泊之中的东阳县,看了许久才转身叹道,“九江到南阳的路不算难走,公远之后如何打算?”
广陵的地势和九江没有多大区别,虽河道纵横却难以治理,熟悉地形的小船可以飞速前进,战船却行不通。
河道湖泊之间经常有大片长满芦苇的荒滩,万一慌不择路跑进荒滩,就算没有追兵也很难活着跑出来。
这么好的九死一生之地,亏他们家主公能找着。
哦,孔融撺掇的啊,那没事了。
战事还没有结束,但是几个随袁术一路从南阳到九江的谋臣已经默认他们家主公回不来了。
荀氏那小将军是天生的将才,看他这几年的打法就知道,轻易不出兵,但一出兵就是往死里打,完全不给对方留活路。
这时候称帝实在是一步烂棋,扼守长江防线的庐江太守陆康忠于汉室,如果不是要防备刘表沿江而来怕是已经发兵来讨伐他们。
更要命的是,他们家主公带着大军被困在广陵,荀小将军却不只派去广陵的那一支兵马,再加上已经快打到寿春城下的豫州大军,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
便是有心挽回颓势,在他们家主公的一错再错之下也是无力回天。
阎象放下手里的笔,一瞬间沧桑许多,“到时候再说吧。”
他们大老远来到九江,总要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
杨弘摇摇头,走到田野跟前继续问,“海平是哪里人来着?”
“老家在北边,家里已经没什么亲人,不说也罢。”田侍中两眼含泪,似是舍不得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说着说着就呜呜呜的哭了起来,“在下生来便亲缘淡薄,幸由族人抚养长大,然而这些年族人也相继离去,亲朋好友走的走散的散,莫非在下是那天煞孤星转世?不然怎么每次略有安稳便出现变故?”
杨弘和其他人都吓了一跳,赶紧过去安慰,“是这世道的问题,这年头因为战乱颠沛流离的多的去了,怎么就天煞孤星了?”
亲朋好友走的走散的散多正常,就北边前些年的乱象,说是十室九空都还有因为瘟疫毫无生机的村寨在幽幽的盯着他们。
这世道太乱,除非天子能支棱起来重振大汉国威,不然这乱七八糟的日子还长着呢。
以前也没看出来田大人这么多愁善感,怎么刚说几句就开始哭?
弄得他们也怪想哭的。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忍住。
可是氛围已经烘托到了这个地步,真的很难忍住眼泪啊。
o(╥﹏╥)o
……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袁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得广陵三城,在周瑜抵达广陵控制住广陵太守张超之后,被夺走的三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到他们手中。
广陵不似中原那般一马平川,但骑兵冲杀的势头也丝毫不减。
周瑜亲自率军追杀,袁术军中大乱,将士四散奔逃,尽数被提前埋伏在芦苇丛中的兵马俘虏,仅有寥寥数人逃归九江。
但是其中不包括袁术,也不包括为袁术“出谋划策”的孔融。
荀晔没功夫和战俘打感情牌,直接让大功臣周瑜带上俩人进京复命。
造反是死罪,撺掇造反亦然,孔融的所作所为虽然不能让传承千年的孔氏在这里画上句号,但也能大大降低他们在读书人心中的威信。
这次战事开销不小,最好能多带回来点儿赏赐补上他们的消耗。
袁术被俘第三天,寿春城破,乌程侯孙坚暂领扬州刺史。
第四天,鼻青脸肿的虎崽子带着黄盖、祖茂两员大将还有一万精锐水师回到下邳,“大哥!策幸不辱命!”
荀晔:!!!
乌程侯这什么毛病?怎么每次都照脸打?
“两位将军怎么不拦着点儿?瞧这打的,又得大半个月养不回来。”
黄盖和祖茂还没来得及说话,孙策便努力睁大他那肿的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叉腰道,“男子汉大丈夫不拘小节,这点伤不算什么。大哥你看,咱有水师了!”
从今往后都是他的兵!挨打也值得!
第164章 问大山要人
*
荒诞的称帝闹剧戛然而止, 好像就是给天下诸侯提个醒儿说“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朝廷已经凉了弟兄们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开抢了”“试试不一定逝世”。
事实证明,试试就逝世的可能性很大,但朝廷已经凉了是真。
虽然称帝的袁术连一个月都没撑到就被压到京城处决, 但其中出力的并不是朝廷,而是已经坐拥大汉半壁江山的荀晔。
什么?不是姓荀就都归他?
不重要,反正都姓荀。
总而言之, 袁术用生命为天下人展示出汉室已经衰微到何种地步。
天子尚在京师, 此时称帝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当初诸侯联军打董卓有多名正言顺, 现在打袁术就有多理直气壮。
拥护汉室的要讨伐袁术, 想将汉室取而代之的更要讨伐袁术, 一石惊起千层浪,水面下的各方势力都被他给激了出来。
打董卓的时候还有人因为担心董卓的报复不敢吭声,打袁术甚至不用担心报复,就算不出兵也得扯着嗓子骂几句表明立场。
但是地方势力可以只打雷不下雨, 朝廷不行,朝廷不光要骂还得立刻着手安排讨伐逆贼。
袁术和之前那些扯个旗子就号称天子的贼匪不一样, 贼匪自号天子在他们眼中和蚂蚁要当皇帝差不多, 两根手指就能轻松灭掉,袁术那是真的有资本让大汉江山改名换姓。
朝廷能忍?
朝廷不想忍,但是朝廷在西凉乱军的步步紧逼之下甚至无暇自保,更无兵可以讨伐逆贼。
如果没有荀氏迅速击溃袁术,接下来的淮南将会变成各方大混战, 越打朝廷越没有威望, 越打朝廷的存在感越低, 打着打着就可能有哪支军队失了方向错将洛阳当成寿春。
番邦外族知道趁朝廷虚弱入侵,已经滋生出野心的各路诸侯更知道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
比起那些刚到地方就借口兵乱和朝廷断绝往来、状告邻居意图谋反、招兵买马虎视眈眈、对朝廷的政令不闻不问的州牧刺史汉室宗亲, 到任后专心治理地方时不时讨个贼剿个匪到京城讨赏赐的荀氏懂事的不能再懂事。
他们甚至不随意任命郡守级别的官员,想要官职还知道拿功劳来换,这难道还不算懂事吗?
皇帝陛下对他们家小将军的滤镜有八百米厚,对他们家小将军派来的功臣也和颜悦色好说话的很。
小将军长的好,小将军身边的人也都不差,光他见过的这几个就都是人中龙凤,小将军身边肯定还有他没见过的大美人。
朝中吵架让他们吵去,玉玺在他手上,别的事情做不了主任命官员还是可以的。反正他给出的任命诏书只是个名头,能不能让地方听话还得看官员自己的本事。
小将军不缺本事,只缺这份名正言顺。
嗨呀,他们两个简直是绝配。
小皇帝对着地图琢磨了半宿,然后大手一挥给出了三份诏书。
周瑜为吴郡太守,孙策为会稽太守,曹昂为广陵太守。
扬州不太好打,小将军打完袁术后得先拿下吴郡,不然占据九江也不好守。
豫章和庐江也很重要,进可以攻打荆州退可以防备荆州的进攻,不过庐江太守陆康是个好官,豫章太守是太仆朱儁之子,倒是会稽太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谁,那就把会稽太守换了,反正卸任后小将军也会给他安排其他去处。
他在京城当摆设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上朝的时候朝臣吵架他都听着呢,天底下就那么些大官,州牧刺史郡守国相这个等级的官儿他还是有印象的。
地方确实已经不听朝廷的话,但是架不住朝中众臣依旧觉得朝廷要有朝廷的样子,管不住地方也要打听地方的情况,顺带着连他也知道哪个地方的郡守政绩显著哪个地方的刺史侵虐百姓。
知道有什么用?在上朝的时候谴责他们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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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不太懂朝臣的心态,他感觉像他们家太傅这样不过问政事的才正常。
问啥啊?现在这情况越管越糟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自己把自己气死了。
于是乎,在满朝文武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们家陛下便勤勤恳恳的写好诏书盖上玉玺给出赏赐将人送走了。
看那架势像是连他本人带玉玺也想跟着走。
满朝文武:……
小皇帝:(*^▽^*)
其实他更想让这位小周将军带几份盖好印玺的空白诏书回去,省得每次有事都大老远的往京城跑。
好了好了,淮南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各位大人继续讨论怎么把西凉马腾打发走吧。
听说京城已经有人想要联合马腾攻取关中了,连他都有所耳闻,朝中大臣该不会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啧,比他还废物。
……
寿春城中,刚刚将城中清理了一遍儿的乌程侯掏掏耳朵,“也就是说,臭小子们先一步找天子要了任命诏书把扬州全境都给占了?”
程普表情沉痛的点点头,“是这样。”
“那老子忙这些天算什么?算老子勤快?”乌程侯怒目圆睁,骂了半天最终以一句“还是打轻了”收尾。
乍一听是怒骂,仔细一听就知道这是在炫耀他儿子有本事。
韩当努力学程普绷住沉痛的表情,但是现在这情况他实在有点绷不住,连忙在笑出来之前赶紧撤出去。
程普反应慢了一拍没来得及撤,只能硬着头皮听他们家将军接下来的安排。
他们本来就没打算在扬州多留,打完仗后要回豫州安排过冬事宜,就算没有朝廷的任命诏书他们也不能在扬州耽搁太久。
去年冬天冷的过分,今年冬天还不知道是什么样。
冬日里稍有不慎民间就会发生动乱,那么大的豫州有的是他们忙。
……
又一场雨落下,北风已有刺骨的感觉。
孙策带着一万水师回到下邳得到全体小伙伴的热烈欢迎,以及对他那张俊脸的暖心慰问。
结果就是虎崽子伤上加伤,小曹同学也喜提一双熊猫眼。
等到周瑜带着一车队的赏赐和三份任命诏书回来,同样得到全体小伙伴的热烈欢迎。
以及他对小伙伴们的暖心慰问。
什么情况?他也没在京城耽搁几天?怎么一回来这俩人都破相了?
“此事说来话长。”诸葛瑾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摇摇头祸水东引,“公瑾还是直接问主公吧。”
“不用问主公,问我就行。”孙策笑嘻嘻挤过来,“公瑾待会儿随我去城外军营看看,保证是个大惊喜。”
这是伤吗?不,这是他战斗的勋章!
曹子脩那才是虚了吧唧的伤。
小曹同学正抱着任命诏书乐呵,看在任命诏书的份儿上没和嘚瑟的虎崽子呛声。
他以为这次只有周公瑾会得到官职,没想到还有他和孙伯符的份儿,朝廷真是越来越大方了。
荀晔带着他爹让周瑜捎过来的信往回走,不用想也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哪是朝廷大方,分明是他们陛下偷跑的越来越熟练。
“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去议事厅集合。”
诏书已经到手,他明天就启程去寿春见乌程侯。
他很有礼貌,已经揍了虎崽子就不能再揍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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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小将军悠哉悠哉回屋看信,看完之后不自觉皱起眉头。
京城有人勾结西凉马腾妄图夺取关中?
现在的京城没有乱到史上那种情况,朝廷没有迁都,关中也没有十几路军阀混战,干什么想不开要和凉州军勾结到一起?
朝廷再怎么落魄好歹也是朝廷,能最大限度的保证民间正常生活,换成凉州军阀掌控关中……
他不知道马腾行事是什么风格,但是上一个掌控关中的凉州军阀是董卓,董仲颖凭他一个人的能力将整个凉州的风评都拉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所以他完全不觉得马腾占据关中会是好事。
阿爹在信上特意提到刘焉的长子刘范在京城任左中郎将,难道是怀疑事情和刘焉有关?
不对,应该不是怀疑,而是确定。
如果只是怀疑的话阿爹不会特意在信里提及,既然提了那就是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刘范和马腾私下勾结。
凉州、司隶、益州三州接壤,归属益州的汉中郡卡在中间,名义上汉中是张鲁自治,实际上全天下都知道他和刘焉关系匪浅。
汉中弹丸之地,但地理位置却非常重要。南可入蜀北可窥视长安,汉水与长江连通,沿江而下可至荆襄,往西通过西汉水亦可抵达陇西。汉水南北有秦岭和大巴山,山岭向东延伸便是潼关、三峡天险。
但是地理上的四通八达不代表真的方便,史上诸葛丞相北伐打了一辈子都没能从汉中打进关中,足见沿途的山路雄关有多不好走。
还是说因为现在的关中不像史上曹魏掌控下的关中防守严密,刘焉看皇甫嵩老将军这几年操劳过度身体不好就觉得打入关中如同探囊取物?
嘶,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关中有皇甫嵩老将军坐镇,也只有老将军能坐镇,西凉兵马这几年明里暗里没少试探,如果不是确定朝廷拦不住他们,马腾也不敢直接带兵囤驻池阳黄河边的长平岸头。
池阳属左冯翊,已经是关中三辅地界儿。
皇甫老将军现在只抵御西凉乱军已是勉强,要是再有内贼,那关中算是凉了。
颍川可以随时支援洛阳,但是颍川离长安太远,关中打起来的话并州叔祖那边出兵更快。
叔祖知道关中的情况吗?文若叔知道关中的情况吗?阿爹在洛阳给哪边送信都方便,他是第一个知道的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不行,不放心,等他写信问问。
理智告诉他长辈们不需要他操心,但是焦虑起来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让他放心。
扬州才刚刚到手,他能放心的带着小伙伴开发东南吗?关中打起来的话需要他回去帮忙吗?真要开战的话,他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逆江而上干掉刘表然后打刘焉个措手不及吗?
他没有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荀悦:……
荀彧:……
荀爽:……
幸好长辈们都不在跟前,不然一大家子会凑在一起开会商讨是不是给了孩子太大压力。
是他们表现的不够靠谱吗?为什么傻小子能问出这些傻问题?
……
带着信件的亲兵快马加鞭离开,一骑去京城,一骑去颍川,一骑去晋阳。
半个时辰后,荀小将军的亲信和徐州官员整整齐齐坐满了议事厅。
首先,领赏归来的周瑜代表天子发言,对讨逆之战立下功劳的文臣武将进行口头夸奖以及物质封赏。
口头夸奖人人有份,物质封赏同样人人有份,全体参会人员对小周将军的讲话回以热烈的掌声。
然后,荀小将军对讨逆之战中立下功劳的文臣武将进行口头夸奖以及画大饼鼓励。
口头夸奖人人有份,画出来的大饼同样人人有份,全体参会人员对荀小将军的讲话同样回以热烈的掌声。
最后,颁奖结束,开始安排新任务。
他们来徐州之前已经将青州托付给攸哥,之前那些天的讲解不是白费劲,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青州不用操心,需要操心的就是徐州。
很不幸,徐州牧陶谦在袁术亲率大军进攻广陵的时候气急攻心一命呜呼,已经由他的两个儿子带回丹阳老家安葬,目前徐州军政诸事皆由青州牧荀晔代为处理。
经过之前一年的努力,青州境内的屯田已经进入正轨,均田令的推行也进展喜人,最大的成果就是青州无家可归的流民不用再背井离乡跑去其他地方讨生活。
百姓沦落为流民都有原因,官府不光负责分田,还负责调查这些流民为什么沦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如果不是因为单纯的天灾而是掺杂着人祸,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的转到查案抄家部门。
青州的战时管理体系已经完备,徐州也要再接再厉,所以他把刚从抗旱事宜中闲下来的贾校尉调到徐州指导工作来了。
徐州的典农校尉陈登表示热烈欢迎。
以为今冬能在临淄安心窝冬的贾诩:▼-▼
荣升为徐州治中的贾诩:▼-▼
从只管屯田到屯田、均田一把抓的贾诩:▼-▼
荀小将军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经过这几年的相处,贾毒士的假笑已经吓不到他。
他走哪儿把贾毒士带到哪儿,那么深厚的感情是说着玩的吗?
总之就是,有贾校尉在下邳坐镇,徐州将会和青州一样成为他们开拓扬州的安稳大后方。
他们贾毒士刚到青州的时候干劲儿满满,遇到看不惯的事情还能好心的先礼后兵,徐州就算了,看他的假笑程度就知道今年冬天完全没有以理服人的空间。
祝福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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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登等人不太理解荀小将军的眼神,贾大人看上去那么和气,应该很好相处吧?
唔,怎么凉飕飕的?
也是,马上就要入冬,该加衣裳了。
徐州交给贾诩,接下来就是真正的重头戏——扬州。
荀小将军拍拍手让大家伙儿打起精神,要跟他一起去扬州的都睁大眼睛,留在徐州也都得认真听。
扬州生产力不足,他们随时可能派人过来要物资支援,徐州、青州、豫州乃至兖州都得随时准备着。
哼,他手上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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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正题,来听听他的打算,有什么建议和意见尽管提,只要合理他这里随时调整。
荀晔拉出挂着舆图的架子,“徐州的一应事宜交给贾先生,我明日启程去九江,伯符去会稽,公瑾去吴郡,子脩去广陵。如无意外今冬不会对外开战,到任后以剿匪平乱为主。”
九江是交通命脉,不管是以江东当大本营还是以徐州当大本营,只要有个能退的后路,他到九江后的处境就比袁术好的多。
提起汉末三国,什么地方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兵家就没有不争的地方,但是兵家必争之地也分争的程度,九江这种交通要道还是有几分含量的。
身为扬州唯二的能被朝廷任命的官员治理的郡,九江的耕种环境称得上是扬州之最,那儿有战国时楚国修建的芍陂水库,足以灌溉周边近四万顷的土地。
他就说修建水库很有用。
昔年芍陂水库成就了楚庄王的宏图霸业,如今的芍陂水库也能助力他X太祖的不世之功。
嗯,寿春是战国末年的楚国国都,也是西汉时淮南王刘安的国都。
刘安身为大名鼎鼎的豆腐的发明者,他的封国基础条件肯定不会差。
淮南是位于长江黄河之间的平原,史上曹老板拿下这块地盘后立刻就开始推广屯田,也说明这儿非常适合农耕。
时隔许久终于又能干回老本行,他对接下来的日子充满期待。
至于九江之外的扬州其他几郡,他们需要干的不是屯田,而是尽可能的将山中百姓迁出来编入户口。
毕竟这年头扬州能开战大规模屯田的地方不多,九江之外的其他地方在屯田之前得先疏通河道修渠引水。
河网密布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引水方便,坏处是难规划,在灌溉用水规划完成之前更重要的是发展来足够的人口。
已知:三国时期孙吴开发江南,带去先进农耕技术的北方流民立了大功。
得:需要另外琢磨人口来源。
史上孙吴开发东南也是这个策略,从黄巾之乱开始就有大量流民沿着淮河长江南逃,之后中原混战愈演愈烈,孙权上位后直接在长江沿岸设置招抚点对南下的流民来者不拒。
只要来他们就收,不光收还分田免赋,承诺肯定让他们过上比老家更好的日子。
招抚流民的法子就那么几个,北方各州现在招抚流民打出的旗号也是分田免赋,看他们现在能将流民都控制在北方就知道史上孙吴靠这个法子吸纳了多少劳动力。
北方流民为扬州带去了先进的农耕技术,同时也带去了大量的劳动力,技术他们可以带过去,但是如今流民基本上都在北方各州内部消化,劳动力只能靠扬州自己。
但是吧,话又说回来,之前说什么来着,朝廷能控制的扬州郡县只有九江和豫章这两个,其他地方不是发展不起来,而是山里生活着数量庞大且不纳税不服役不把朝廷当回事儿的山越,连带着经常被山越袭扰的山外百姓也不怎么把朝廷当回事儿。
划重点:山里生活着数量庞大的山越百姓。
既然没法守株待兔等到北方的流民,那就只能找大山要人了。
山越不纳税不服役不服朝廷管教,自然也不可能有户口,现成的劳动力说什么都不能放过。
不过作业可以参考但不能照抄,问大山要人的策略就得好好琢磨琢磨。
史上的孙吴持续派兵进山围剿山越,强行将山中的山越部落和逃入山中的汉人百姓迁到山外定居,迁出来的百姓编入户籍,青壮年当兵,老弱妇孺耕种。
强制性的迁出百姓会引来百姓的不满,但是战乱时期没那么多讲究,拳头大就是硬道理,迁出来的那些山越部落确实对开发东南起到了大作用。
鉴于山越部落进山为民出山为寇的特性,他们接下来的手段也不会软和。
进山讨伐逼山越部落下山可以参考,孙吴的世袭领兵制就算了,他还没沦落到必须让出兵权才能在扬州立足的地步。
孙吴立国之前户籍上的人口有九百多万,但是在西晋灭吴之时,官府账面上的人口数量只剩下两百多万。
按理说孙吴几代接收北方流民迁出山越部落百姓人口应该越来越多,事实上也是如此,人口越来越多,但是多出来的人口都不归官府,而是归属地方世家大族。
他们家孙叔出身寒门,不像曹老板家大业大,更不像刘皇叔能借汉室正统,能闯出一片基业全靠自身本事。
到孙权接收江东时,那些跟着他爹他哥出生入死的将士还有江东本地的世家大族都需要拉拢,孙家没有家底也不能借正统之名怎么办?只能大肆封赏。
朝中统兵将领阵亡后其子或兄弟、部属等袭领其生前所辖的军队,甚至允许世家大族组建部曲私兵。
进山清剿出来的人口能进自家口袋,练出来的兵是自家的兵,哪个世家哪个将领会不上心?
结果就是孙吴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培养出了大量将才,吴地世家大族的权势也是空前的膨胀。
吴地世族权势空前膨胀,之后不久就是衣冠南渡,世族门阀垄断仕途就是九品中正制和世袭领兵制综合而来的产物。
五胡乱华要从根本上掐死,世族垄断也要从根本上掐死,什么世袭领兵制什么九品中正制,通通死啦死啦地。
也就是说,他们迁出山越部落的难度会更高。
没办法,给老板干活和给自己干活区别很大,他不是魅魔,没法让将士们全都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计划是:能说服的尽量说服,说服不了的就打服,只要没有人员伤亡,什么偏门的歪主意都能用。
比如在山里青黄不接的时候偷偷抢收他们的稻谷,比如在山里想出门交换物资的时候把交易点迁的远远的,比如在大人出门劳作的时候上门抱起家里的孩子就跑。
总之就是,只要别出人命,他们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吴郡本地人孙策嘶了一声,非常耿直的回道,“主公,按照您说的这些歪门邪道,真的很难不出人命啊。”
第165章 理解曹老板
*
荀小将军在舆图前侃侃而谈, 向来为中原士人忽视轻蔑的扬州在他口中摇身变成极有潜力的膏腴沃壤鱼米之乡。
所有人都在认真听他分析,并且一边听一边感慨荀小将军小小年纪便成为一州牧守不是没有原因。
江南地广人稀,虽然跨州连郡疆域广大, 但是能发展出城池的地方寥寥无几。
小将军能一针见血的指出扬州的弊端,还能在短时间内因地制宜列出发展策略,难怪颍川荀氏能人辈出却依旧让他一个少年郎出来扛大梁。
他们族中若是有这般优秀的后辈他们也舍不得藏着掖着, 非得炫耀的天下人都知道这是他们族中子弟才好。
直到他们听到那所谓的“无所不用其极”……
这是谁?换人了吗?刚才那个从容不迫指点江山的荀小将军哪儿去了?哪个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上了他们荀小将军的身?
荀小将军很冤枉, 他给出的三个例子两个都有参考, 不能因为被他参考的人还没出生就觉得他在胡言乱语。
抢在山越之前收割稻谷的不是别人, 正是他们诸葛子瑜的大儿子诸葛恪。
丹阳郡地势险要民风彪悍, 扬州战斗力最强最出名的就是丹阳兵, 再加上丹阳有铁矿可供百姓铸造兵器盔甲,山越部落和汉人百姓都全民皆兵。
遇到官府来征税就往山里躲,官府的人走了继续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山势险峻不易通行,调兵征讨还可能只能看到废弃的村寨见不到一个人, 官府也不乐意兴师动众却一无所获,所以从大汉开国直到现在快要亡国都拿那些狡猾的家伙束手无策。
他们家子瑜的好大崽很对得起他们家的姓氏, 从小就聪明伶俐被称作神童, 弱冠之龄便被拜为骑都尉。
年轻人意气风发敢想敢干,区区丹阳山越,只需三年他就能把山里的百姓全部迁出来。
小伙子口气大的连他爹诸葛瑾都看不下去,但是孙至尊却很好说话的直接提拔他为抚越将军,领丹阳太守, 拨给他手执棨戟的骑兵三百人。
诸葛恪到丹阳后恩威并施, 口头招抚和武力围困并行, 命周围各郡严守疆界禁止黑户出逃。已经归顺的山越百姓在山外设屯聚居,不归顺的也没关系, 他有他的骚操作。
各路将领带兵据守险要峪口,也不和山里开战,就守着山里的庄稼抢。
山里的山越部落察觉到大军进山就熟练的四散逃走,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抓他们壮丁,但是诸葛恪没打算直接抓壮丁,他收了粮食就撤,根本不管逃跑的人。
四散逃走的山越百姓等到大军撤走回到部落,看到已经被收割完毕的农田除了无能狂怒还是无能狂怒。
南方气候湿润日照充足,稻麦的产量比北方高,有些地方的庄稼甚至能一年两熟甚至三熟。
但是粮食产量再怎么高,接二连三收不到新粮也得饿死。
在一次又一次的收获庄稼失败后,山中部落存粮耗尽,不得不出山归降。
不然能咋?再不出山就要饿死啦!
于是乎,三年期满,诸葛恪迁出山民十余万,成功用漂亮的战绩挤进朝堂。
这法子不好吗?这法子可太好了。
粮草本就是重中之重,汉末三国打仗的时候经常出现抢收敌方稻谷的字眼儿,把重点放在粮草上肯定不会有错。
田里的稻谷来不及收,山里缺粮肯定会琢磨去别处买粮,他们再把交易点迁远点儿限制一下粮食交易的范围也没毛病。
本来就是为了把人逼下山,不把其他生路堵死怎么让人心甘情愿的下山?
至于趁大人不在抓小孩儿……
咳咳,他承认这法子有点缺德,但是更缺德的还在后头呢。
打开《水浒传》,看看宋江赚好汉上山的各种法子,稍微改动一下就能拿来骗山中部落下山。
看那倒霉的玉麒麟卢俊义,那是吴用假扮成算命先生带着李逵去他家墙上写反诗,他本人因为反诗被下狱,他的管家和妻子又联合起来侵吞他的家产,直接弄得他家破人亡不得不上梁山。
还有那倒霉的霹雳火秦明,那是威逼利诱不成直接派人假扮成他烧杀抢掠让他从一州指挥司统制变成逃犯,甚至害得他一家老小都被官府处决,等见着人了还假惺惺的说什么都是为了让他入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更有那倒霉的金枪手徐宁,人家原是禁军金枪班的教头,家庭圆满生活优渥还有公务员身份,就因为梁山被呼延灼的连环马打的苦不堪言而他又善使钩镰枪才被强行带至梁山。他本人被骗上梁山,宋江又让人去掳掠他的家眷,途中还假冒他的名号抢劫。妻儿都在梁山手里,想走也得顾忌妻儿的死活。
又是熟悉的公务员爆改穷凶极恶的罪犯,想自证清白都难,下山就是死,再憋屈也只能落草为寇。
多么邪恶的计策,都来谴责!
但是话又说回来,虽然梁山赚好汉的法子在道德层面上很说不过去,但是这个思路值得参考。
想让看中的人才上梁山就让他们在外面没法生存,及时雨就是及时雨,至于那些在外头凄凄惨惨活不下去的倒霉鬼为什么需要及时雨,那不重要。
同理可得,想让山民下山就让他们在山里活不下去,至于他们为什么在山里活不下去,那也不重要。
荀小将军再次将他“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原理解释给众人听,破题的关键点已经给了出来,从“分化敌人逐个击破”到“孤立少数争取多数”再到“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积极因素”,只要能让山越部落内部出现矛盾,再配合他们的断粮小计,不用恶狠狠的冲上去抓壮丁也能让壮丁主动出山归降。
不是说都得按照他给的那几个例子来,他给出的例子只供参考,臭小子们到任后能迁出多少劳动力还得看他们自己。
“懂了吗?”
所有人:……
懂是懂了,就是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劲儿。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们小将军胆大心细足智多谋,合该他成大事。
荀小将军敲敲挂着舆图的木架,“还有哪儿有意见?”
没有人有意见。
思路已经讲解的如此明了,再听不懂就不礼貌了。
众人对他们小将军的聪明才智表示万分敬佩,一时间议事厅中充斥着“将军何等英明”“将军何等仁慈”的赞誉。
听的荀晔以为自己是凌霄宝殿上面对哪吒的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怎么看都觉得这群人话里有话。
且等着,等他们把扬州从荒山野岭开发成田畴沃野的富庶之地,到时候让这些悄悄嘀咕他缺德的家伙全都无地自容。
事成之后自有大儒为他辩经,他是缺德吗?不,他是有远见!他是敢为天下先!
会议结束,散会!
众人意犹未尽的结束他们的溢美之词,熟悉荀晔的知道这是他的正常操作,不熟悉荀晔的也知道了荀小将军和他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和颍川荀氏的整体风格更不一样。
留守徐州的官员簇拥着新来的治中大人离开,他们还不知道贾大人的性情,多聊几句没坏处。
虽然徐州换了主人,但是官署却没什么大变动,前任治中王朗王大人改任琅琊太守已经去琅琊上任,下邳城只有少数新面孔,大部分还是他们的熟人。
参会人员很快走的七七八八,只剩下几个要独当一面当太守的年轻人围着他们荀老大试图再掏出点儿稀奇古怪的主意。
小曹同学从小就端方板正,可能是他爹曹老板自己的成长过程不太正经所以知道怎么不让儿子长歪,也可能是幼年的教育主要由母亲负责,总之就是乖的和他爹年轻时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之前都是听命行事,这还是第一次担任太守这种一把手的职位,虽然在广陵可以随时找贾校尉、啊不、贾治中求助,但是还是有点紧张。
快快快,还有什么当一把手的偏门小技巧,大哥不要吝啬快多讲几句,小弟想学。
连端方板正的小曹同学都迫不及待想要进步,行事作风本就跟黑老大似的江东双璧就更不用说了,他们甚至已经开始琢磨挑衅到何种程度能将山越部落激怒还不至于找他们拼命。
三人行必有我师,向大哥看齐。
荀晔扬起下巴,故意阴阳怪气的挤兑他们,“主公~按照您说的这些歪门邪道~真的很难不出人命啊~”
“谁那么不会说话?我们大哥那分明是绝世妙计!”虎崽子煞有其事的数落刚才那个不会说话的坏家伙,真是的,感觉不对劲就反思反思自己,别动不动就质疑别人,“没有不好用的法子只有笨蛋的执行者,闹出人命那是后续处理的失误,和大哥的绝妙好计没有任何关系,谁说大哥是歪门邪道我孙伯符第一个不答应!”
小曹同学的表情一言难尽。
也别叫虎崽子了,直接改叫狗腿子吧。
孙小将军很有当佞臣的潜质,荀小将军也很配合的当昏君。俩人一个吹捧一个嘚瑟,还没出发去扬州就好像已经将扬州治理成南北游人流连忘返的人间仙境。
曹昂扭头看向周瑜,发现小周将军虽然没插话但是满眼都是“伯符说的对”“大哥说的对”“都对”后又默默转开。
正经的他和这个不正经的团队格格不入。
……
月落星沉,晨露凝成冰霜,天边紫气迷蒙。
淮南的气候比北方温暖,寒冬的淮河也不怎么结冰,现在刚刚入冬,水路依旧能行。
荀晔乘船沿泗水抵达寿春城,终于明白曹老板在赤壁之战的时候为什么同意铁索连船了,没乘过船的人到了船上真的连站都站不稳啊。
呕!
荀小将军从船上下来时面如土色,他身边的亲兵也没好哪儿去,一群没乘过船的旱鸭子从摩拳擦掌到满地打滚只隔了几天真正的船上生活。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派虎崽子去乌程侯处抢现成的水师,不然非得创业未半而中道半死不活。
乌程侯处抢来的一万水师,孙策带走三千和一个黄盖,周瑜带走三千和一个祖茂,荀晔自己要了四千。
他和他的亲兵是旱鸭子不要紧,九江本地有水性好的将领就行。
实在不行的话,乌程侯麾下程普、韩当、黄盖、祖茂四大金刚,把程将军或者韩将军留在寿春帮忙也行,反正现在人都在寿春。
乌程侯:……
到他这儿进货来了是吧?要不连他也留这儿?
荀小将军刚刚从船上下来,感觉踩在地上也是轻飘飘的,这会儿正搭着江东猛虎的肩膀来维持平衡,“乌程侯不着急离开吧?”
孙坚:???
真打算把他留这儿?
荀晔当然没打算把孙坚本人留下,但是他觉得很有必要请教一下水上打仗和陆上打仗的不同。
纸上得来终觉浅,还是得被现实毒打一顿才能安稳下来脚踏实地继续奋斗。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和孔融那么抽象,也不是所有人都和袁术那么自信,大部分官员将领都是正常人,不能用一次侥幸来奢望接下来处处都是侥幸。
他对扬州的了解主要来自上帝视角,如果没有阿飘陛下们帮他搜集的资料,他到地方后也是两眼一抹黑。
纸面上的资料多是宏观把控,方案做的再详细应急预案做的再多,真正开干的时候还是会有很多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
他是中原长大的小孩儿,这几年也主要是在北方打转,要说对南方的了解还得看乌程侯。
这可是从淮泗起家一路杀穿荆州才抵达中原的江东猛虎,谁能比他更了解江南的局势?
荀小将军把江东猛虎哄的开开心心,然后到乌程侯提前给他安排好的住处倒头就睡。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他得睡一觉缓缓,晕船真的是太难受了。
孙坚啧了一声,去官署看看还有哪儿整理的不够清楚。
看人家荀小将军多会说话,再看看他们家那只会“爹,我要兵”的臭小子,简直没法比。
臭小子出门在外也是个嘴甜会说话非常讨人喜欢的好小伙儿,也仅限于出门在外,不知道京城的荀侍郎有没有和他一样的烦恼。
唉,头疼。
乌程侯勤勤恳恳的将他到寿春这几天梳理出来的情况一一放好,一边整理一边埋怨混账儿子只能在要兵的时候想起来他。
程普默默在旁边打下手,如果不是平日里听多了他们家将军炫耀儿子的话他就信了。
小将军很差劲吗?相反,他们小将军优秀的很。
不到二十岁就能担任一郡太守,天底下除了荀小将军还能找出第二个吗?不对,荀小将军身边还是有几个的。
总之就是,他们小将军非常优秀,优秀到从荀小将军身边拎出来就能碾压全大汉的年轻人。
别说了别说了,这让家里孩子没那么优秀的他们很有压力啊将军。
孙坚回到官署转了一圈,想着寿春城的袁术旧部基本上都没有离开,于是又虎步生风去敲打旧人。
其实面对面交接最方便,但是荀小将军旅途劳累先一步倒下,他只能等小将军重新站起来再面谈。
和荀晔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能轻轻松松能变成浪里白条一样,孙坚也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学不会游泳,那不是天生就会吗?
不懂,但尊重。
……
第二天一早,荀小将军修整完毕前往官署,看到的就是一群比刚下船的他更加半死不活的官员。
荀晔:???
是被袁术弄的还是被乌程侯弄的?寿春的官那么难当吗?
为首的田野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将军可算来了,天知道他这几天过的是什么日子。
寿春城大大小小的官数都数不清,本来不该他来出这个头,奈何袁术战败的消息传来后以阎公远为首南阳人走的干干净净,愣是让他这个完全没有根基的人到了风口浪尖。
他不想出来扛大梁,可是他也不能跟着那些人去南阳啊。
虽然阎大人、杨大人他们都很和善,还承诺了就算他在南阳什么都没有也能想法子让他继续当官过安稳日子,如果他真的是袁术的旧部他肯定毫不犹豫就跟着走,问题是他不是。
就这么尴尬。
他不想知道他的形象在其他人心里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他只知道他真的不是因为忠于袁术才不离开寿春。
动动脑子啊各位,袁术又不是寿春人,他在寿春也没待多少天,真的对袁术念念不忘大可以去汝南,他留在寿春怀念个什么劲?
误会吧误会吧,反正这个身份以后也用不到了,田野马上自杀给袁术陪葬,他要去别处逍遥快活。
荀晔简单了解了一下寿春官署的官员数量,对官署的组成大致心里有数,简单说了几句便让众人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初来乍到需要熟悉情况,即便有变动也不会是现在,不用担心他上来就大清洗。
不是他心大,而是寿春官署之前已经被袁术清洗了一遍,不需要他再把所有人都换掉。
之前袁术从南阳跑到九江,当时的九江太守叫陈瑀,这位陈太守和陈登一样都出自下邳陈氏,因为下邳陈氏和汝南袁氏关系不错,所以袁术以为他可以一路畅通无阻。
但是陈太守死活不愿意让袁术进城,不愿意让袁术进城还不敢开战,在袁术于淮北集结士兵攻打寿春城时就直接逃回下邳躲太平了。
因为袁氏和陈氏关系好,所以袁术认定陈瑀不让他进城是有奸人进献谗言,进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官署上下全部换上新人。
从南阳带来的人不够没关系,直接提拔九江本地士人,官署中的官就那么几个,放低标准还能找不到人?
现在南阳来的官员尽数离开,乌程侯进城后也杀了一批趁乱搞事的官,剩下的九江本地人对袁术的忠心有多少也不好说,再加上还有个已经打入官场内部的田野提供情报,如今寿春城中谁能用谁不能用他清楚的很。
乌程侯抱着手臂等新上任的扬州无冕之王立威,等官员都散了才上前进行政务交接。
虽然没什么必要,但是还要是走个流程。
袁术把九江治理的一团糟,他也不是什么擅长理政的人,一团糟加上一团糟还是一团糟,这些政务还是荀小将军自个儿整理吧,反正他尽力了。
幸好袁术到九江后就一直盯着徐州没怎么管扬州其他几郡的事情,要是其他几郡也被他霍霍就更完蛋了。
政务方面小将军自己打理,他只说拿下扬州后可以怎么打荆州。
孙坚不知道荀晔那集上下五千年之精华的开发扬州计划,他只是对小将军的能力有信心。
青州那么乱都能在一年之内稳定下来,想必扬州这偏远地界儿也难不倒他。
两个人到书房后第一件事就是拉开舆图,荀晔看看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舆图,对这个时代的将领更多了几分敬佩。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他们对着超级简易版地图指点江山,但是还是感觉能看懂这种地图很厉害,他就属于被后世的高清地图惯坏了的温室花朵,和野蛮生长的土著将领根本没法比。
荀小将军心中感叹,然后拿出他自带的荆扬地图铺开。
乌程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这是送给我的?”
荀晔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对面美滋滋的将刚铺开的舆图卷了起来,“小将军有那印刷之法,舆图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这张肯定是送给我的。”
他带兵打进寿春城也是大功一件,前两天还想着朝廷只派天使送来一封嘉奖诏书太小气,原来真正的赏赐在这儿呢。
“且慢且慢。”荀晔赶紧将作乱的虎掌按住,“有有有,您回颍川就能收到,大汉十三州的舆图全都有,这张就给我留下吧。”
不是他小气,而是刚才那张简易版的他真看不懂。
之前虎崽子要地图的他就开始着手准备大汉疆域图,这玩意儿属于绝密情报,印出来后直接连模板带成品都送去了颍川。
他自己留了一套,其他的连孙策曹昂周瑜他们都只有郡县小范围的地图。
乌程侯回去后找文若叔说一声就行,不用盯着这份已经被他做过标注的旧图。
孙坚遗憾的收回小心思,废话不多说直接进入主题,“寿春的位置很好,但想守住寿春不能只守九江,重点还得放在庐江和豫章两郡。豫章太守朱晧名声不错,庐江太守陆康更是天下闻名,不过建议小将军想法子把陆康给换了,不然这庐江没法守。”
荀晔立刻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孙坚啧了一声,“那老头儿死犟,根本没法跟他讲道理。”
第166章 壮大队伍牛
*
乌程侯十几岁就以勇武闻名, 这些年打过黄巾平过羌乱,硬生生以寒门子弟的身份杀出一条通天大道,领兵作战的水平毋庸置疑。
董卓进京之前他在荆州长沙郡担任太守, 而他被任命为长沙太守的原因是长沙地界儿有人造反,朝廷需要一个能镇压叛逆的主官前去剿灭。
当时的荆州郡县各自为政,反贼聚众数万攻城略地, 长沙郡的官员扛不住反贼的攻势更无力剿匪, 只能苦哈哈的闭城自守等朝廷的支援。
孙太守到任后行事简单粗暴,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 先敲打郡中官吏让他们老老实实处理官曹文书规规矩矩办事好好对待百姓, 然后拍着胸脯放话说讨贼剿匪的事情只管交给他。
短短一个月, 反贼伏诛,郡中镇服。
那时候大汉各地都是大大小小的叛乱,长沙有大规模的造反周边其他地方立刻云集响应,孙太守也不管那些叛乱在不在自家地盘, 但凡让他听到他就带兵呼啸而至。
孙太守身边的人劝他别越过郡界干仗,他们知道他们是讨贼剿匪, 但对面的主官不一定领这个情, 越界征讨很容易被人倒打一耙。
不过孙太守的态度很光棍儿,“老子没什么文化,当官全靠战功,越界征讨为的是保境安民,就算倒霉栽了也没关系, 老子无愧于心也无愧于天下。”
此话一出, 不光周围几郡的郡守不敢吭声, 连贼匪在听到孙坚大军的消息时也慌里慌张落荒而逃,于是长沙周边也消停了。
之后就是朝廷论功行赏, 孙太守被封为乌程侯。
长沙和周边贼患尽消,百姓获得了安宁,官吏获得了政绩,他孙文台获得了爵位,多么皆大欢喜的结果,但是有人觉得不行。
不光觉得不行,还特意上奏朝廷一条条的分析为什么他认为不行。
各郡有各郡的兵,地方主官没有派人向朝廷求助就说明他们能自己解决,怎么能不打招呼就越界征讨呢?
孙坚:???
有没有可能,他不光会主动越界,也有收到求救信然后再出兵的情况?
“当年我在长沙当太守,他侄子在豫章郡任宜春令,那时候全天下都不太平,到处都是贼匪趁火打劫。”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但是乌程侯还是提起来那件事儿就来气,“老子能让天下人觉得有本事平乱那是老子的能耐,他侄子是豫章郡的官儿怎么了?是他侄子先派人到长沙向老子求救的,老子总不能坐视不管?”
陆老头儿在庐江待的时间不短,他当长沙太守的时候陆老头儿就是庐江太守,他不当长沙太守了陆老头儿还是庐江太守。
不过老头儿虽然死犟,但是为人还算不错,除了愚忠之外没什么大毛病,也不会在背后捅刀子,他看谁不顺眼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弹劾。
有的太守只是太守,而有的太守身上一堆加封秩达中二千石,已经是九卿级别。
陆老头儿就是那九卿级别的太守。
“那老头儿当年到江夏当太守的原因跟我差不多,当时庐江郡有贼人造反,反贼联合江夏等地的势力聚众十几万大肆攻城,不到半个月就攻下了小半个庐江,朝廷这才紧急任命陆老头儿为太守去庐江平乱。”乌程侯眸光凶狠,“我怀疑他弹劾我不是因为我越界征讨,而是他侄子遇到困难第一反应不是找他求助。”
他孙文台在长沙,陆老头儿在庐江,相比之下庐江离豫章更近,为什么不去找家中长辈求助?瞧不上年迈体衰的叔父?
大义无缺不代表一点儿私心都没有,这不,还是倒霉催的让他赶上了。
大家都是吴郡老乡,虽然他们孙家不似陆氏家大业大,但也称得上是寒门中的佼佼者,在老家的时候也不是一点交情都没有,陆氏子在外为官遇到困难求助老乡多正常。
都快知天命的年纪了,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大的气性。
荀晔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个橘子,一本正经的附和道,“就是就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老乡,找老乡求助再正常不过。”
陆老爷子比他们家叔祖的年纪还大,那时候的朝廷又不是没有年轻人能用,让六十多岁的老人家带兵平乱纯纯虐待老人。
就算老人家有廉颇之勇老当益壮,朝廷不心疼他们陆氏自家人也心疼,肯定是能不折腾就尽量不折腾。
问题不大,理解,都能理解。
乌程侯抱怨完“私仇”继续说为什么建议把老头儿换掉,“陆老头儿是个有能力的好官,庐江在他的治理下政通人和,如果他愿意听你的安排那再好不过,但是这个可能不大。”
大汉朝廷沦为摆设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连荀氏对朝廷都只是保持礼节,但是陆康依旧年年冒险派孝廉进京纳贡。
在那老头眼里,天下各路诸侯都是叛贼,他认可的只有大汉朝廷。
私交可以维持,但涉及公事寸步不让。
袁术刚到九江的时候陆老头儿还带着儿子上门做客,前些日子袁术大举用兵找庐江要粮,陆老头儿不光不给还整修战备准备和袁术开战。
没有意外的话,荀小将军到九江后也会是这个待遇。
荀小将军停下剥橘子的动作,不太确定的回道,“我的名声应该比袁术好点儿吧?”
而且他上任的程序非常正规,和袁术那种把原来的官员打跑再上任的完全不一样。
他不光名声比袁术好,他还有天子背书,总不能还是和袁术一样的待遇。
乌程侯摊手,“这不是名声的问题。”
自董卓进京乱政,州郡相互观望,没有人愿意尽心尽力为朝廷讨贼,相互间皆是为私利而争。
话说的直白,不过却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