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大将军抱着手臂,“要说民风彪悍还得看我们并州,并州汉胡混居,一个月能打三十场仗,现在不也安安生生的该种地种地该放羊放羊?当官的没本事不要拉民风下水,百姓要是能活下去谁会上赶着跟官府过不去?”
张燕下意识想反驳,但是转念一想这家伙骂的是常山的官不是他,于是又收回没有扎出去的刺,“温侯说的对。”
吕布搓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一瞬间以为耳朵出问题了。
这犟种还会说好话?
荀晔摇摇头,不管俩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不对付。
反正短时间内见面的机会不会多,相处不来也没什么。
人都是有脾气的,有的天生磁场不合,总不能强迫两个处不来的家伙当好朋友、诶?你们俩什么情况?
荀小将军刚还想着不能强摁牛头喝水,和郑益说了几句话再一扭头跟来的俩人就勾肩搭背去了,这和好也是和的莫名其妙。
只要能入吕大将军的眼,吕大将军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物极必反否极泰来,熬过被董卓使唤的苦日子后他这两年过的是顺风顺水,日子过的太顺的后果就是老爱找人炫耀。
找己方阵营的同僚炫耀效果不好,他有的其他人大部分也有,顶多就是多和少的分别,有羡慕也不会太多。
找别的阵营的人炫耀就不一样了,他可以尽情的享受那种“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乐趣。
现在,张燕成了他的新玩具。
荀小将军长出一口气,熟练的将即将被拽进“羡慕嫉妒恨”情绪中的张将军解救出来,“郑先生就在后面凉亭,待会儿让他老人家说一说考试的细节,张将军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
还没到拉仇恨的时候,大哥你悠着点儿。
吕布咧嘴笑笑,“也可以问我,考场的守备是本将军安排的,除了考题之外老爷子知道的本将军也知道。”
张燕:???
选官考试那么重要的事情荀青州敢交给吕布?交给吕布竟然还没出什么幺蛾子?这正常吗?
……
幽州蓟县,公孙瓒刚把给他添乱的官吏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会儿正气的在书房原地打转。
也就是他最近杀人太多要修身养性,放到半年前那些欺上瞒下的家伙都得风干挂城墙。
“纪常,飞燕那儿有送信过来吗?”
严纲摇头,“没有。”
“他都去了那么些天,怎么还一点消息都没有?”公孙瓒咬牙切齿,“你看看这些东西,非逼着老子和隔壁公孙度一样杀他们全家是吧?”
旁边众人:……
没人逼着您也杀过了啊。
现在以武力镇压豪族的不是一家两家,辽东有公孙度,中原有荀小将军,还有刘表、袁术等人基本上都是到任先以杀威慑地方豪强。
众人在心里嘀咕着,法子血腥但好使,他们家将军也特别爱用。
“老子就不明白了,刘虞有什么好的值得他们念念不忘?说了多少遍外族只能靠拳头打服,那些都是豺狼,年景好的时候可以用钱粮去让他们老实,年景不好的时候呢?把他们养的膘肥体壮然后让他们来劫掠咱们?”
“府库的钱粮不是大风刮来的,老子养兵的钱还不够用,哪儿有那么多东西给乌桓人?他们自己没手没脚吗?”
“刘虞刘虞成天就知道刘虞,行,老子马上再给他们请回来一个‘yu’。”
第156章 豫州荀治中
*
在真正见到荀氏这位小将军之前, 张燕一直觉得所谓“生来不凡”“旷世奇才”之类的名号是特意找人宣扬出来的。
包括民间传的神乎其神的诛杀董卓,都是事后为了扬名才编出来的桥段。
吕布本人为荀氏所用,荀氏又是筹谋诛董的最大功臣, 当时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是靠人家一张嘴?
人家拼上全族的身家性命去和董卓硬刚,事成之后只是让一个小辈扬名而已,没有人会在这时候和荀氏过不去。
世家子扬名都是这个流程, 他是平头老百姓也懂。
这是运气不好碰上了董卓这么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所以扬名还得冒着生命危险, 以前太平年间连一点险都不用冒, 随便做场戏就能名扬天下。
什么“母亲生病舍生忘死进山采药”, 什么“父亲去世悲痛欲绝骨立形销”, 什么“夜读小憩误入仙境”,什么“打猎途中猛虎跪俯”,只有想不到的故事没有那群想扬名的世家子编不出来的传奇。
荀氏放出来的传闻才哪儿到哪儿,好歹他们推出来的那位小将军还是个人而不是天上下凡的神。
想当官得先出名, 出了名官府那边才好光明正大的征召,之后不管是拒绝还是应召各有各的想法, 只要第一步出名能够完成后面干什么都不成问题。
这不, 荀家推出来的那小将军第一步出名,然后就从白身一跃封候拜将,甚至短短不过三年就成了一州牧守。
他以为他当年逼着朝廷封他为中郎将已经很出格,没想到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高官显贵玩弄起权柄来才是真正的肆无忌惮。
全天下一共才几个州牧?让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来主政一方真的没人反对吗?
可惜他当时不在京城, 他要是在京城的话乔装打扮也得混进朝堂看看满朝文武到底是什么反应。
来之前张辽劝他直接一步到位连自个儿的退路也找好, 说什么虽然荀氏人丁兴旺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跟着小荀州牧最有前途。
有没有前途暂且说不准, 小荀州牧是荀氏一族里最容易相处的才是真。
年岁在这儿摆着,十几岁的少年郎肯定没有六七十岁长辈那么老谋深算, 不跟他跟谁?
真正见到人之前张燕都是这么想的,甚至见面之后他也是这么觉得。
都是两个胳膊两条腿儿,除了模样俊了点儿、气势足了点儿、见面的难度大了点儿和寻常人也没什么区别。
然而从府邸转移到书院,再从书院回到驿馆,忙活了一天准备收拾收拾睡觉了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虽然没打算到青州来找茬,但也是带着怀疑过来的,怎么一天下来净顾得感慨小荀州牧待过的地方有多好了?
他承认小荀州牧很厉害,但百姓安居乐业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没有上上下下那么多官员的付出就算有个靠谱的主官也没用。
虽然主官可以起到主心骨的作用,虽然厉害的主官可以乾纲独断,虽然……
总之就是,小荀州牧也就那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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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家伙来青州到底想干什么?”吕布抱着手臂问道,“如果只是询问考试之事,沮授大可以直接写信询问,不用特意派个没读过书的家伙过来,所以肯定还有别的事情。”
荀晔笑的不怀好意,“大哥想想最近幽州的情况,以张燕和公孙瓒的关系,他找到这儿还能是为了什么?”
吕布啧了一声,提到关键字眼很快反应了过来,“不敢去并州就直说,怎么到了青州还遮遮掩掩?”
“大概人家要评估咱们值不值得投效。”荀小将军摇头晃脑,“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张将军起家不容易,思量的多也正常。”
吕布想想张燕的起家过程,没再说话。
为了当好贼头子连姓都改了,如此魄力他甘拜下风。
他现在还叫吕布,不叫丁布不叫董布也不叫荀布,能在保住姓氏的情况下平步青云,这么一想还是他更厉害。
……
城里的各位将军明里暗里力争上游,城外的贾校尉却没那么好的心情。
青州这边流传“七月十五定旱涝,八月十五定收成”,如果这两个月过的太太平平,接下来的冬天大概率也能太平。
但是现在,七月还没到,贾校尉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的日子太平不了。
他是第一年来青州,不知道以前的青州是什么样,反正和之前待过的地方比热了不只一点儿半点儿。
夏天热的出奇,好在青州水系发达,勤快点儿多从河里取水灌溉总算没让夏粮减产,然而夏粮收获之后情况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
夏粮收获之后贾校尉一座城一座城的巡视粮仓检查水道,越检查越觉得不妙。
青州境内的两条大河淄水、潍水水位一天比一天低,支流已经出现干涸的情况。
前些年青州乱的民不聊生,原有的诸多水渠要么年久失修要么在战乱中毁坏,能直接用的寥寥无几。
这半年来他们屯田安民忙的热火朝天,耕种之余也在加紧修复水渠,只是开荒修渠非一年之功,半年的时间远远不够。
他们是屯田耕种,不是把百姓当奴隶让他们没日没夜的干活。
淄水岸边,贾校尉看着隐隐露出的河底心情沉重,接连召见了十来个经验丰富的老农后终于还是接受了马上要面临大旱的事实。
前些日子只是支流小河干涸,如今连滋水这等入海的大河也开始露出河底,形势已然不容乐观。
这是大旱,几十年难遇的大旱。
贾诩从干涸的河沿上掰下一块泥土,没有水分的土块稍一用力便变成尘土被风吹走。
夏日炎热,河边原本应有凉爽的水汽,然而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扑面而来的热浪。
侍从站在旁边大气儿也不敢出,生怕弄出什么动静把本就半死不活的河神吓死。
众人在河边站了许久,直到天边日头落下,贾校尉才拍拍手转身离开,“回城。”
问题有点大,他得回去找上头商量商量。
种田是看天吃饭的活儿,风调雨顺的年景少有,总得有点水水旱旱的才算正常。
经常种田的都知道,能靠人力解决的灾情都不能算灾,只有人力解决不了了官府才会层层上报说郡县出现了灾情。
比如现在,土地干裂河流干涸,农人想取水灌溉都找不到水,心里再急也没法让已经干裂的河底涌出甘泉。
短时天干可能只影响一县一郡,此等大规模的干旱很有可能影响的不只青州。
……
日落,黄昏。
荀晔给吕布传授了几句和人打交道的小技巧便将人赶去找张燕,不用特意装的温文尔雅,他们先天条件不足也装不出来,平时什么样儿还是什么样儿就行。
冀州那边着急,张燕应该不会在青州待太久,能不能顺带着把公孙瓒拉拢过来就看这几天了。
公孙瓒对他们的态度很友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幽州没了刘虞之后急缺能够治理内政的人才,为了粮饷他也得友好。
但是友好和友好也不一样,可以对叔祖友好顺带着对他友好,也可以是对他友好顺带着对叔祖友好。
年纪小的好处就在这里,都觉得能拿捏他,硬逼着他扮猪吃老虎。
吕布带着新学的与人为善小技巧离开,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他不适合干这种耍嘴皮子的活儿。
比起坐一块儿聊天,他更乐意和张燕去校场打一架。
他们俩又没有多熟,气氛到了聊两句还行,专门坐一块儿聊天估计不出三句话就会相看两厌。
武将之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还是先打一架试试对方的本领更适合他们。
就张燕那竹竿似的身材板儿,他一个能打十个。
荀晔目送吕大将军走远,站在屋檐下想了想,又转身去书房给长辈们写信。
搞事之前要先和长辈们说一声,不过他们这儿传信全靠马儿的四条腿,信件还在路上就已经尘埃落定也不能怪他。
然而他刚到书房坐下,诸葛瑾便匆匆忙忙找了过来,“主公,贾校尉回来了。”
荀晔闻言心头一沉,“他这些天不是忙着巡视各城粮仓?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快请。”
青州虽然只有六个郡国,但是下辖的县有六十多个。他们贾校尉每到粮食收获的时候都要将所有城池的粮食产量掌握在手里才放心,就算每个郡只挑三四个亲自去查阅也得近两个月才能忙完。
现在各地的收获刚刚结束,这时候回来莫不是出现了天怒人怨的大漏洞?
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在这时候中饱私囊?脑袋不想要了是吧?
他们刚到青州的时候青州地界儿的世家豪族老百姓都很听话,看来是当时摸不准他的脾气不敢动弹,这半年看他好说话所以旧态复萌想搞事儿?
在什么地方搞事不好非得在粮食上东手脚,他们贾校尉可不是好说话的人,敢在粮食上动手脚就别怪他们手下不留情。
荀小将军已经做好贾诩给他递上来张死亡名单的准备,万万没想到事态比他预想的更严重。
不是官场的贪污腐败,是大旱已至。
“夏秋是雨季,庄稼需要大量水分,可青州多地已连续两个多月不见雨水,淄水、潍水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今年怕是有大旱。”
贾诩带着他这半年实地考察的成果一起过来,舆图这东西不能只看官署里给的,将领打仗需要山川河流村落栈道一一分明,典农官的需求和将领不太一样,得在现成的图上根据需求做改动。
“将军请看,这些是青州境内的河流,这些是这半年来加紧修复的水渠。”贾校尉摊开他的宝贝,指着上面用不同颜色标出来的线条说道,“如今郡县内的小河小溪已干涸近半,淄水、潍水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我已下令最早出现旱情的郡县凿井取水,只是凿出来的也是杯水车薪。”
河流都干了地下水位肯定也会跟着下降,凿井的难度增大取水的难度更大,甚至可能凿几十米也不见水滴。
荀晔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今夏收成如何?”
“青州劳改的百姓最多,屯田的成效也最好,上一季只是天干并未成旱,夏粮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贾诩跟了荀氏就一直在管屯田,并州、豫州、青州的屯田成效他都清楚,虽然屯田不自由,但和让百姓自由耕种相比屯田的收成能高两成甚至更多,“以目前青州的丁口,余粮足够撑到明春,但旱情可能不只出现在青州一地,若北方其他州郡也出现大旱,粮食肯定不够用。”
并州有余粮,豫州有余粮,其他地方呢?
况且并州豫州这两年屯田成效好消耗的粮食也多,两州都有大量兵丁要养活,余粮能撑多久也不好说。
真到各州都出现旱情,他们肯定先保证自家的粮食够用然后再说支援其他地方。
“不着急,不着急。”荀晔小声念了几句,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贾诩还是在安慰自己,“贾校尉忙活这么些天辛苦了,事情我已经知晓,先生先回去休息,具体如何应对等明日再召集官员商讨。”
他们贾校尉向来求稳,如果不是笃定接下来有旱情也不会匆匆忙忙赶回来。
行军打仗的时候希望天天都是晴天,现在想想好像最近打仗确实没有受到天气的影响。
福祸相依,当时觉得是上天庇佑,没想到这庇佑的背后代价那么大。
还不如下雨影响行军。
荀晔暗骂几声,牛不停蹄给京城写奏章。
先写奏章,然后再给北方各州写信让他们早做准备,京城朝廷最好能重视,如果不把旱情当回事儿,那就别怪天下百姓离心。
天干少雨已有旱灾之兆,若旱情持续,不光这一季的收成会收到影响,明年还有可能会面临蝗虫肆虐。
天灾组合拳不是闹着玩的,大旱和蝗虫往往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接连两季收成受影响,朝廷控制不住情况的话紧接着十有八九就是饥荒。
饥荒会饿死人,死的人多了又会催生瘟疫。
真就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留。
荀小将军笔走龙蛇写好奏章让人星夜兼程送去洛阳,出于对王司徒的不信任,还是又写了封信给他爹让他爹转交给杨太傅。
天灾将至不是他们置气的时候,平时可以任由王司徒胡来现在不行,稳妥起见还是得让杨太傅出马提前准备抗旱。
如今天下各州都不听朝廷使唤,京城百姓能不能吃饱肚子全看关中的收成,关中地区没有受到影响也就算了,万一受到影响却因为毫无准备而损失惨重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
连着几封信写完已是深夜,荀晔揉揉手腕,希望并州、豫州、关中这些离青州远的地方不要跟着大旱。
他宁愿被王允骂大惊小怪。
不过运气好的话离青州远的地方可能没有旱情,旱也要有个范围,青州已经不小,真要整个北方都跟着旱的一滴水都没有,那得收拾收拾准备迎接末日了。
太远的地方可以缓一缓,青州周边的郡县多多少少肯定会受到影响。
淄水、潍水都是直接入海的河流,连这种大河都能干到露出河底,其他的小河小溪就更不用说了。
旱情不容小觑,要全力抗旱就得把徐州的兵力调回来,其他事情也都得暂时搁置。
打仗有伤亡,旱起来赤地千里只会比打仗的伤亡更多。
一夜无眠,荀晔揉揉脑袋,琢磨了半夜也没琢磨出怎么应对大旱。
后世有科技手段尚且对水旱天灾束手无策,他现在想人工降雨只能在梦里想想,天上半点云彩都没有就算有炮也打不下来雨,还能跨世界请个龙王过来打个喷嚏吗?
科技手段没有,玄幻手段没有,他们能做的只有人工抗旱,以及人工抗很有可能跟着大旱砸过来的蝗虫饥荒瘟疫组合拳。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未有行人,官署也只有少数值守的小吏,整座城将醒未醒完全没有白日的喧嚣。
习武之人鲜少睡懒觉,早上起来之后要先打套拳耍个刀热热身然后再吃早饭,张燕也是如此。
不过今天有点特殊,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州牧府邸就派人来请了。
张将军皱起眉头,他知道今天也会收到传唤,但也不能连早饭都不让吃。
荀晔也不想打扰客人吃饭,只是接下来没有时间和张将军推心置腹,只能勉强在饭桌上凑活凑活。
青州有旱情,隔壁冀州本就是水旱灾情的常客肯定也好不哪儿去,送去邺城的信昨晚便出发,科考需要注意的细节他过几天也会让人送去,逢灾必有乱,张将军最好赶紧回去。
他相信他们家文远兄的能力,可冀州的情况比青州更复杂,那点儿兵力还真不一定够用。
和冀州相比,更北边的幽州都能算是好管理。
幽州只是民风彪悍,民风彪悍代表着就算能有几个世家大族脱颖而出也都奉行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反观冀州,身为大汉首屈一指的富庶州郡,冀州的世家大族跟豫州的一样难缠。
桌上饼子馒头小菜粥水摆的满满当当,荀晔先招呼张燕吃饭,等两个人都吃的差不多了才简单说道,“入夏后青州少有降雨,各郡县河流干涸甚多,入海的大河水位也日渐降低,接下来怕是会有场大旱。旱情当前其他事情都要靠边站,建议张将军回到邺城后沮治中暂缓科考取士,一切以减少旱情带来的损失为先。”
张燕面色一肃,“大旱?会波及到冀州的大旱?”
“情况尚未分明,哪边的灾情更严重还尚未可知。”荀晔皱了皱眉,继续说道,“冀州官署人手不够用的事情不用担心,如果实在不够用,我会从青州调派人手过去帮忙。”
张燕:……
以冀州人的排外,怕是不够用也得咬紧牙关死撑着说够用。
张将军犹豫了一下,想起外面那些荀小将军梦中得仙人教导的传闻,到底还是决定拼拼运气盲从一次,“将军,幽州可会有灾?”
“有没有灾不确定,不过提前防备肯定不会有坏处。”荀晔看了眼替小伙伴问问题的张燕,又补了一句,“如果忙得过来的话,尽量早做准备。”
张燕想想幽州那情况,用脚丫子想也知道肯定忙不过来。
不光忙不过来,官署里的官吏大概率还会拖后腿。
这几个月想给刘虞报仇的人一茬接一茬,大部分都是借口给刘虞报仇闹事,小部分是真心要给刘虞报仇。
公孙伯圭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回去后直接以雷霆手段把所有闹事的人镇压下去,勉强算是稳住了幽州的局势。
但是公孙伯圭实在没什么治理内政的才能,就算手底下有田豫、关靖等人协助也不行,早年没有刘虞的时候就是按下葫芦起了瓢顾了这头就顾不上那头,现在的幽州在刘虞的治理下人口剧增,忽然没了刘虞只会比以前更难治理。
冀州忙不过来的话荀小将军会从青州调派人手过去帮忙,那幽州呢?
张燕想起公孙瓒之前在信里透露出来的消息,决定尝试为好友解决困境,“将军,幽州早先为刘虞刘使君把持,公孙将军与刘使君不和,如今官署正是缺人的时候。”
很缺,非常缺,比冀州还缺。
荀晔眨眨眼,“张将军的意思是……”
张燕郑重其事,“听闻豫州荀治中明以举贤仁以立德,曾被誉为王佐之才。”
第157章 不要过来啊
*
此时此刻, 小荀州牧脑子里应景的响起BGM。
——一个一个梦~飞出了天窗~
——一次一次想~穿梭旧时光~
上来就要他们家文若叔,哪儿来的大梦想家?公孙瓒知道你这么狮子大开口吗?
张将军看出对面表情不对立刻改口,不敢点名要人, 只说一切但凭荀小将军安排。
他尝试过了,不成功也不能怪他。
那什么,来意已经说明, 幽州那边小将军看着来, 反正公孙伯圭已经准备好接受帮助, 荀氏对幽州不管不问才会杀他个措手不及。
旱情紧急, 冀州需要他, 他就不在青州多留了, 有缘下次再见。
张燕混了顿可口的早饭,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说出幽州的困境,然后干脆利落的抱拳请辞,好像冀州百姓全都命悬一线就等着他回去拯救。
如果冀州也有旱情, 那他确实得尽快回去。
大旱不是一天两天忽然出现的,旱情出现之前会有征兆, 今年夏天冀州的雨水也很少, 但是直到他离开邺城时都没见官署有人提过“旱”字。
要么是郡县没有上报,要么是郡县上报但是冀州官署没当回事,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好消息。
他没在开玩笑,冀州真的需要他。
不光沮授等人是冀州人,他张燕也是土生土长的冀州人, 还是富庶的冀州中最穷的常山人, 真要发生祸及全州的灾情他们常山百分之二百是最后一个得到支援的地方。
别看邺城官署已经重新成为冀州人的天下, 但是冀州人也分不同郡,官署里绝大部分都是魏郡、巨鹿郡、清河国这些富庶郡县的人, 常山就是那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遇到难处除了自力更生还是自力更生。
冀州别处有沮授等人照看不用他管,他那倒霉的常山老家却非常需要他操心。
唔,离开青州之前还得和赵子龙见上一面,他在冀州不好在小荀州牧跟前吹耳旁风,赵子龙已经在小荀州牧跟前待了那么长时间总能想法子给常山推荐个靠谱的太守。
魏郡、清河国、巨鹿郡一时半会儿换不了,他们常山前些年羌胡肆虐贼患频发一年能换三四个太守,换到最后直接没人愿意当常山太守,只能随便从官署里挑人赶鸭子上架才好歹有个主官。
至于常山为什么贼患频发,那不重要,反正羌胡肆虐责任不在他。
虽然还没见到人,但是他已经能猜到赵子龙到时候会说什么了。
——正经事不干就知道琢磨歪门邪道。
他本来就不是走正经路子当的官,满脑子歪门邪道多正常。
再说了,这次走歪门邪道也不是为了他自己,他就从来没这么为他人考虑过。
送走张燕,荀晔捶捶额头,感觉这位曾经可止小儿夜啼的贼头子也没那么正经。
也可能是公孙瓒不正经,把本来凶神恶煞的贼头子也给带歪了。
张燕不是一般的贼头子,不光能征善战还颇有远见,他不担心这位曾经麾下有百万之众的黑山贼首会在这个时候煽风点火惹是生非。
能号令百人千人可能是以利诱之,能号令百万之众肯定是心里有块地方藏着良心,就算那百万之众松松散散经常指挥不动也一样。
黑山贼的成分复杂的很,能让那么复杂的流寇们承认同一个老大已经能说明他的不凡。
不过话说回来,冀州那边可以只从青州调基层官吏支援,幽州却不行。
沮授等人是冀州人,与冀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排外归排外却也不会不管百姓的死活。
公孙瓒倒是想让幽州百姓吃好喝好养的白白壮壮跟他打仗,问题是农田里不会自动长出庄稼,官署里也不都是洁身自好大公无私的官,以公孙将军那粗枝大叶的风格不敢想底下的贪官污吏过的有多快乐。
幽州确实得有个能补上刘虞空缺的能臣坐镇,但是肯定不能是他们家文若叔。
颍川老家对他们而言意义非凡,他爹和大伯又都在京城,万一京城出了乱子文若叔能迅速反应把他可怜的爹和倒霉的伯捞出来。
让他想想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荀小将军撑着脸陷入沉思,越想越想不出来,于是决定把问题留给他叔本人。
豫州的人手比青州充足,充足很多的那种充足,其中很多都是后世留名的贤才能臣。
青州这边经过一轮考试选出来了近千个可以直接安排到官署干活的官吏,但是一轮筛选只能保证筛选出来的官吏有能力处理政务,再多就不行了。
更重要的是,青州官署的平均年龄比豫州小很多,他们需要的是历练,而不是匆忙上阵独当一面。
幽州是北方门户,下辖足足十一个郡,还有一个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上一点儿也不好相处的公孙瓒,谁能保证去幽州后不会成为下一个刘虞?
诚然刘虞落得那么个下场自身原因更大,但是并不意味着公孙瓒无辜。
有危险的时候公孙瓒是幽州百姓最大的靠山,没有危险的时候公孙瓒就是最大的危险。
公孙瓒不是这两年才不擅长治理内政,他自始至终就没擅长过内政,幽州是在刘虞的治理下才变成百姓拖家带口前去讨生活的地方,在那之前并州、凉州什么样幽州就是什么样儿。
手里的钱粮不够养兵怎么办?抢。
周边的富户不够抢怎么办?还有百姓。
总之就是,没有外来威胁的时候,他公孙伯圭就是幽州百姓最大的威胁,没点本事谁能压得住他?
不管了,让叔父们头疼去吧。
荀晔迅速又写封信送让人送去颍川,然后打起精神召集几位亲信开会。
灾荒初显,只要做足准备就能减少很大一部分损失,前提是:能做足准备。
青州的屯田已经步入正轨,看看这两天各郡县报上来的情况怎样,如果严重到一定地步,除去必要的兵力之外其余将士都得加入耕种的行列。
除此之外,还要防备地方那些本就阳奉阴违的世家豪族趁机搞事。
董仲舒的天人感应之说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已经深入人心,谶纬神学是把双刃剑,能利用的时候很开心,能被敌对势力利用就不开心了。
虽然天降灾荒首当其冲的不是他,但是肯定不耽误有心人把事情往他身上扯。
——凡灾异之本,尽生于国家之失。国家之失乃始萌芽,而天出灾害以谴告之;谴告之而不知变,乃见怪异以惊骇之;惊骇之尚不知畏恐,其殃咎乃至。以此见天意之仁,而不欲陷人也。【1】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灾祸是天谴,灾荒的本质是国君的失职。
朝廷出现小问题的时候老天会降下灾害来警告,如果国君见到灾害还不醒悟,小型灾荒就会变成大型灾荒,如果出现大规模灾荒还不知道悔改,那么国家的败亡也就随之而来。
天人感应之说确立了儒家的正统地位,是儒生制衡君权的武器,同时也以虚构出来的至高无上的天来树立皇帝的最高权威从而确立君权的合法性。
老天是好心的,虽然祂经常给人间降下灾祸,但是祂的初心是想让君主变好,只要不是像夏桀商纣那样的暴虐君主当道,老天都能以仁爱之心来扶持保全君主,关键就看君主自己能不能反躬自省。
毕竟是“天心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老天是仁爱的,如果天灾没停,那就是皇帝没彻底改好。
但皇帝也不想为天灾背锅,于是背锅的就慢慢变成朝中三公。
去年冬天北方大范围寒灾的时候就有人借机生事,不过那时候面临危机的是掌控朝堂的王司徒,工具人小皇帝反而没那么扎眼。
奈何王司徒还没过够当权臣的瘾,杨太傅守着天子无可指摘,最后惨遭撤职的只有一个倒霉催的司空种拂。
而且去年冬天他们刚到青州,没举行科举考试也没推行均田令,所有的事情都是年后开春才开始的,正好避开了上一波灾荒没被有气没地撒的士人当成靶子。
上一次能避开,这次却不一定。
毕竟之前在颍川干的事情可以说是要杀鸡儆猴,逃避现实是人的天性,没有人会觉得被杀的鸡是自己,他们会觉得只要老实点不搞事就能安枕无忧。
但是科举考试和均田令出来之后就不一样了,这是在刨世家大族的根,明面上不敢反抗不代表他们没有反抗的心思。
真要在这时候出现大范围的天灾,那就是上赶着给敌人送武器。
——天之所大奉使之王者,必有非人力所能致而自至者,此受命之符也。【2】
——及至后世,淫佚衰微,不能统理群生,诸侯背畔,残贼良民以争壤土,废德教而任刑罚。刑罚不中,则生邪气;邪气积于下,怨恶畜于上。上下不和,则阴阳缪盭而妖孽生矣。此灾异所缘而起也。【3】
能当天子肯定有常人不可及之处,是上天让他得到天下成为皇帝,这是皇帝受命于天的凭证。
但是风水轮流转,开国之君有过人之处,之后的历代帝王有贤主肯定也有昏君,等到了那些骄奢淫逸人心尽失的皇帝时,诸侯背叛、残害良民、争抢地盘、废弃仁德教化滥用刑罚等各种事情就都会出现。
重点来了,诸侯背叛,他荀明光是背叛朝廷的诸侯;残害良民,他荀明光是罪魁祸首;争抢地盘,他荀明光逞强好胜贪心不足;废弃仁德教化滥用刑罚,他荀明光一言不合就抄家流放还需要强调吗?
他罪行累累,他漏洞百出,他就差把“我是靶子都来打我”写到脸上了,如果这时候没有人趁机发难,他会怀疑系统爹把任务难度从正常模式调整到了简单模式。
简单模式:三岁小孩儿无痛通关。
但是显然不可能。
典籍上说了,滥用刑罚会产生邪气,邪气聚积在下面,怨念恶意聚积在上面,上下不合就会阴阳错乱妖孽滋生,而这就是天谴的由来。
他,荀明光,召来天谴的大祸害。
虽然不知道逻辑在哪儿,但是典籍上就是这么些的,后人也是这么学的,天下人也都是这么理解的。
唉,他再也不是老天爷最爱的亲儿子了呜呜呜呜呜。
收。
荀小将军在心里哭诉老天爷喜新厌旧,同时感慨他这两年的演技越发精湛,情绪也收放自如,心里演成什么样儿都不影响面上一本正经。
虽然他已经不是老天最爱的亲儿子,但是他对世家豪族的反扑也不是毫无准备。
他在青州干了多少得罪人的事情他自己最清楚,奈何青州的世家大族和徐州的世家大族都没像他预料中的那样政令刚开始推行就造他的反,做好的准备也一直没派上用场。
他是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不假,人家不造反他也不能硬去镇压。
能趁这次大旱将藏在太平底下的隐患爆出来也好,一直没人闹事儿弄得他还怪不习惯的。
州牧府邸就在官署旁边,不一会儿传唤的人就到齐了。
吕布刚得知张燕已经离开临淄的消息,虽然不知道张燕为什么着急离开,但是走那么急肯定有原因,就算不问待会儿也能知道,所以他也不着急问这问那。
在门口碰到贾诩之后,吕大将军更加确信又大事要发生。
他都习惯了这老小子平时不回城,每次回来都有大动静。
众人依次落座,荀晔拉出挂着舆图的木架,“入夏后青州几乎没怎么下雨,境内河流或干涸或水位下降已有大旱之征兆。如果旱情继续发展,徐州那边就得暂时缓缓。”
入夏少雨不利于庄稼生长却有利于修复水渠,接下来不光要修复原有的老旧水渠还要重新规划引水源,尽可能让以后的百姓遇到旱灾也有办法引水灌溉。
后世防洪、灌溉、供水都需要大型水库,他现在还拿不准以现在的人力条件能不能靠水库来调解水旱,但是可以先记在小本本上。
他再研究研究,可以的话就调兵开干,不行就算。
收上来的夏粮比预想中的多了足足三成,在抗旱之余最该忧心的不是府库的粮食能撑多久,而是世家带头攻讦科举均田。
诸葛瑾眼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年轻人心里藏不住事儿,昨天贾诩回城说起旱情的时候他就开始紧张。
旱情真像贾校尉说的那么严重的话地方郡县应该会有反馈,为什么他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他大小算个世家子,没种过田也不怎么在意天气,地方郡县不上报异常他上哪儿知道有异常?
然后他就连夜把这两个月各郡县送过来的奏章公文过了一遍,看到最后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早在月前官署就出现了提及天干少雨的公文,只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所有提及到旱情的公文都被压在了最下面。
官署每天需要处理的公文很多,不是所有的公文都得州牧大人亲自过目,也不是所有的公文都会送到他这个长史跟前,顺序本就按照轻重缓急排好才送上来。
最上面的是要紧事务,最下面的他来不及看自会有其他官员处理。
一份两份可以当成意外,所有涉及旱情的公文都被压在下面显然不正常。
年轻人自责不已,“都是我的疏忽……”
“别多想,怪不到你身上。”小荀州牧语气沉沉,“是我们被人算计了。”
说实话,到现在才有人偷偷摸摸给他们使绊子已经让他感慨青州世家都是忍者神龟,要是大半年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会更紧张。
往好处想,好歹敌人露头了,比总感觉有刁民想要害朕却拔剑四顾心茫然强。
继续说正事。
敌人冒头了,他们也该拔刀了。
“咱们来到青州后还遇到刺儿头,没有意外的话那些‘忍辱负重’已久的世家豪族会趁此机会发难。”
原因就是“州牧不修德,此灾异所缘而起也”。
——尧舜行德则民仁寿,桀纣行暴则民鄙夭,荀晔无法无天肆意妄为,故天降大旱以惩青州。
不用动脑子,理由都是现成的。
哦,不对,看他们子瑜的反应,那些“忍辱负重”的世家豪族早在月前就开始了发难。
吕布向来奉行拳头大就是硬道理,“我去查。”
荀晔抬手示意吕大将军稍安勿躁,“田间老农观天象知风雨,农官亦然。青州农事由贾校尉主管,郡县上报的奏章送至何处交由谁人贾校尉最清楚,先生可愿出手将藏在官署中的害群之马揪出来?”
诸葛瑾眼巴巴的看过去,听闻贾校尉在屯田大营皱个眉都能把周围的人吓到腿软,他刚吃过亏急着找回场子,先生可愿打头阵?
贾诩:……
“诩责无旁贷。”
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哪儿还能让他拒绝?他说不干就能不干吗?
还有旁边这小子,被人算计了就算计回去,多大点儿事儿,看这黑眼圈就知道昨天肯定一晚上没睡,年轻人还是定力不够。
吕布皱眉,“不用我看着?”
“大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荀晔回道,“如今旱情还不算严重,如果进入七月后依旧没有雨水百姓也该反应过来会有大旱,接下来大哥要做的是稳定民心。”
吕布挑了挑眉,“稳定民心?我?”
让他去震慑刁民还行,稳定民心的活儿他能行?
荀晔解释道,“过些天灾情严重起来就要准备赈灾济民,稍后我列个章程,大哥照着章程来做就行,这事儿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正常的稳定民心肯定不能让吕大将军来干,但他们现在是赈灾,就得有吕大将军这种杀伐果断不讲情面的狠人坐镇。
鬼知道旱灾后面接着什么,就算暂时不缺钱粮也不能挥霍,谁敢动他的府库他跟谁拼命。
吕布眼中划过一抹了然,二话不说抱拳道,“得令。”
说是安抚民心,实际上就是让他来监管赈灾。
只要赈灾的粮食能发到手,再乱的民心也能安抚下来,和发粮的人关系不大,重点是粮食得发到手。
他可以保证他吕奉先是条清清白白的好汉,到时同去赈灾的其他人可没法保证也能跟他一样清白。
赈灾的钱粮向来是贪污的重点,他要做的不是安抚民心,而是震慑那些有贪污风险的家伙的贼胆。
旁边,已经领过活儿的贾诩抬眸问道,“主公将安抚民心的差事留给温侯,可是还要外出?”
荀晔叹气,“徐州那边还没处理完,过两日还得去下邳一趟。”
他暂时没有精力掌控徐州,不管徐州的官愿不愿意为他所用都得保证徐州在明面上是他的地盘。
口服心不服也没关系,大不了青州这边稳定下来再打一遍。
……
颍川官署,荀彧皱眉坐在窗边,旁边是两位装作病恹恹的好友。
一天内连续收到两封来自青州的信件,就算不拆开看也知道肯定很着急。
郭嘉趴在桌上,好像再喝不到酒就会溘然长逝,“嘉有心为文若分忧,怎奈心有余而力不足,痛哉!痛哉!”
戏焕到底要脸,做不到和郭鬼才一样撒泼,但是他也没有替人尴尬的毛病,直到郭嘉演尽兴了才慢吞吞问道,“两封信之间只隔了不到两个时辰,咱们小将军遇到了什么难题?”
“信上说北方恐有大旱。”荀彧叹气,“我已派人去各地查看,豫州今夏雨水还算充沛,关中也未曾听闻有旱情,若是有大旱估计也只是影响到青、冀一带。”
郭嘉敛了玩笑之意,“大旱?何等程度的大旱?”
荀彧将两封信都递过去,“淄水、潍水皆现陆洲。”
戏焕一惊,“竟这般严重?”
“如果不是太严重,明光也不会特意写信通知各州提前准备抗旱。”荀彧放缓声音,“北方旱情严重的话南方很可能会出现洪涝,只是如今天下大乱,南边的消息很难传到中原,也不知道扬州、交州沿海一带是什么情况。”
“等等,旱情先往旁边放放,这公孙伯圭是什么意思?”郭嘉把信传给戏焕,表情很是微妙,“放着并州的大把贤才不去求助,反而撺掇张燕去青州找咱家小将军哭诉,他当咱家小将军是傻的不成?”
“武夫粗疏,不过眼光却挺好。”戏志才接过信件一目十行看完,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才说道,“文若要坐镇豫州,但是公孙瓒已经张开这个口,咱们也不好不管不问。”
“志才想主动请缨?”郭嘉愣了一下,诧异道,“明光在信上写了那么大一段的公孙伯圭不似表现出来的那般好相处,你这身子骨怎么经得起折腾?”
戏焕眨眨眼睛,笑的格外温良无害,“正是因为身子不够强健,所以才敢主动请缨。”
第158章 以及清蛀虫
*
戏焕, 一款颍川知名刺头。
世家之间也不都是互帮互助互相扶持,除了少数真心交好的会在落难时伸出援手,其他更多的还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颍川戏氏不是荀郭这样的大族, 家族中也从未出过位极人臣的高官,在颍川这种遍地都是世家的地方很不起眼。
父母去世的时候戏焕还小,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后就是经典的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过来争家产。
戏焕打小身体就不好, 家里的钱财大部分都用来给他买药调养身体, 生活条件连城里的富户都不如。
虽然不知道他们家那点儿家产有什么好争的, 但是父母留下的东西也不能让外人抢走。
小戏同学年纪小又没有叔伯长辈帮衬, 家中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仆和还没有他大的书童, 柔柔弱弱怎么看怎么好欺负, 会被坏人盯上再正常不过。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看上去脆弱不堪一击的小白兔实际上满口獠牙,不招惹他的话他能一直柔柔弱弱,敢去招惹就完了, 他能把人的脑袋咬下来当球踢。
戏家是没有了顶梁柱,但是小戏同学这些年的人脉也不是闹着玩的, 世上有趁火打劫的恶徒, 也有为难时能鼎力相助的真朋友。
颍川的世族又多又杂,但金字塔尖尖上那几家基本上没怎么动过,荀氏陈氏把控经学传承,还有个世善刑律的钟氏,各个家族都在特定的位置上维持着世家之间那微妙的平衡。
戏氏的地位比不过金字塔尖尖那几家, 但是小戏同学凭本事挤进了金字塔尖尖的交友圈。
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得知少年郎父母双亡急吼吼冲上门抢家产, 结果就是被柔弱无助的少年小戏和少年小荀小郭等人依大汉律法全部送进了大牢。
铁齿钢牙小白兔, 超凶.jpg
荀彧正人君子鲜少出格,但郭嘉可不是什么在乎世人看法的人, 戏焕命途多舛更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俩人能在颍川这等文风昌盛的地方招致“负俗之讥”全靠硬实力。
公孙瓒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好相处?没关系,他戏志才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幽州需要一个能镇住公孙瓒还能接收幽州政务的人,青州一时半会儿选不出合适的人,颍川合适的人选却不少。
没办法,他们颍川就是这么人才济济。
郭嘉看看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和公孙瓒相处的好友,不知道该操心他这风一吹就倒的身体还是该心疼即将迎来大难的公孙瓒。
虽说帮手是公孙伯圭主动开口讨要的,但是……
行吧,算他自作自受。
郭鬼才摸摸鼻子,动完脑子后继续趴在桌案上装死。
志才有想法也只是想想,当家做主的是文若不是他们,最终人选花落谁家还得看文若的意思。
他觉得他郭奉孝也颇有镇乱安民之能,没准儿最后被派去幽州的是他不是志才。
幽州啊,是个好地方。
北靠燕山西依太行,南临中原东望渤海,汉胡杂居民风彪悍,对朝廷的归属感约等于无。
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威震北疆,武力有多强横内政就有多没法看,等他们过去把持住幽州内政,就算是白马将军在他们面前也得矮一头。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刘虞的下场已经说明公孙瓒不是好欺负的。
拿捏武将需要技巧,不能和刘伯安那样强势,看他们文若怎么哄吕大傻子和孙老虎就知道那些武将大部分都是吃软不吃硬,你硬他们更硬,你软他们反而不知所措。
顺毛驴嘛,他懂。
所以文若准备让谁去?
郭鬼才悄悄睁开一只眼睛,试图从好友脸上找出答案。
然而,在他趴桌上装死的这点时间里,旁边两个人的话题已经又从幽州拐回了青州。
幽州需要帮忙,青州大概率也需要长辈过去坐镇。
天灾不是闹着玩儿的,万一真旱到赤地千里,就算有吕布在也无济于事,饿肚子的百姓比身经百战的士兵更可怕。
傻小子说暂时不缺粮,可他之前没经历过大旱,哪里知道旱起来粮食消耗的有多快?
戏焕将桌上的信件捡起来,又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两遍,然后劝解道,“信上已经写的很明白,他心中有数,实在扛不住了会写信回来,不会为了面子硬撑着。”
别的年轻人可能会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们小将军不会,面子在他那里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管用。
荀彧无声叹气,“明光这半年来得罪的人太多,多防备些没坏处。”
那小子实在太放肆,弄得他在豫州也跟着提心吊胆。
早先去青州的时候只说要用考试的法子来选官应急,青州好几年没有主官,将近三分之一的百姓都加入黄巾,民生凋敝内乱不休,确实需要在短时间内提拔大量基层官员来应急。
延请大儒开办学堂也能理解,教育是夺得未来的关键,应急的同时也得为将来考虑。
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但凡有点志气的主官到任之后都会从教育入手来宣扬人才不问出身有才就能任用。
实际上看不看出身只有各家主官自己明白,反正明面上都会用不问出身来招揽寒门学子。
任用寒门学子,和培养寒门学子,二者截然不同。
经学典籍掌握在世家手中,寒门学子就算学也是困难重重,能学出来的终究是少数。
特意延请大儒培养寒门学子就不一样了,世家子平日里高高在上自觉生而不凡,实际上人和人之间的区别没那么大,除去极少部分天才,大部分人都是差不多的。
世家有家学可以一代一代的培养族中子弟,寒门却没这个条件。然而真要有愿意培养寒门子弟的书院出现,世家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朝中官职一共只有那么多,地方官署的官职也是固定的,和官吏相比永远是百姓的数量多。
和世家子的数量相比,也永远都是寒门子弟更多。
此消彼长,以天下寒门子弟的数量,真要唯才是举的话不出百年世家便会被打压的无处容身。
都说世家子弟沾亲带故会互相偏袒,寒门子弟掌权后难道不会偏袒同为寒门出身的人?
别说宫里的杨太傅担心,他看透之后他也担心。
戏焕手肘抵着几案撑着脸听荀彧担忧将来,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没想到在文若眼里天下世家竟都是打不还手的小可怜。”
郭嘉也乐了,不再趴桌上当不存在,而是怪里怪气的演道,“世家寒门此消彼长,真要开了这个口子,我世家子弟该如何是好啊?”
荀彧:……
“不要笑。”
旁边俩人收了笑意,然后对视一眼,再次没绷住笑了起来。
荀彧两眼空空,木着脸等两个人笑完。
世家大族可能不会像他刚才说的那样落魄,但是受到的冲击肯定不会小。
就像两户人家,一户富庶一户贫穷,这时候忽然有人过来赚取富户的钱财来接济穷人,就算手段正当,富户能受得了贫穷的邻居逐渐和他平起平坐吗?大概率接受不了。
现在就是这样,世家和寒门对立了数百年,肯定不会放手让寒门能肆无忌惮的往上爬。
临淄的书院今年刚开始招收学生,授课的几位大儒年纪也都不小了,只要解决掉书院后面的荀明光,就算他们不动书院,等几位大儒百年之后书院也会名存实亡。
稷下学宫都能随齐国的灭亡而消亡,临淄这才哪儿到哪儿?
何况那小子干的不只这一件戳世家心窝子的事,之后下的那条均田令更是明摆着要和世家过不去。
更过分的是,那均田令推行之前完全没和他们商量,他还是在青州开始给流民分田之后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那小子不在跟前,不然他非得……
唉。
在跟前又能怎样,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他还能拦着不成?
问题在于傻小子太过大胆,得罪人之前还不和家里打招呼。
连家里都不通知,想必是已经考虑过被群起而攻之的后果。
怎么着?真到那个时候家里还能帮着外人不帮他?
荀彧已经在信上叮嘱过很多次让那臭小子三思而后行,非要得罪人的话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年纪轻轻的千万别因为粗疏大意折在外面。
看他们的通信内容也知道,臭小子只会“知道知道”“在注意了在注意了”“一定不会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信上说的多诚恳,平时就有多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
偏偏兄长那里对此不管不问,好像笃信那小子有金刚不坏之身世上无人能伤得到他一样,劝来劝去最后忧心的依旧只有他自己。
幽州需要派人过去,青州也不能不管不问,不然他早晚要吓出问题来。
在荀彧面无表情的注视下,郭嘉和戏焕终于止住笑声,“天底下那么多世家,一个个的都心比天高,他们或许会觉得寒门子弟能对他们造成威胁,但绝不会沦落到无处容身的地步。”
不要太高估世家大族的良心,也不要太低估世家大族的能力。
连皇帝几次三番的禁锢都没能让世家大族伤筋动骨,可见他们有的是手段应对危机。
大汉气数已尽,朝堂腐朽不堪,他们小将军想改变这天下,何错之有?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而非世家的天下。不管是提拔寒门庶族还是均田分地,对咱们小将军而言都没有坏处。”戏焕屈起指节敲了两下,温声道,“当然,对荀氏有没有坏处就不好说了。”
官府的运行需要钱财,钱财来自税收,朝廷管辖下的百姓每年都要缴纳田租、口赋、算赋以及服徭役,如此才能保证官府的正常运行。
但是朝廷有赋税制度也有食邑制度,宗室皇亲高官显贵不用缴纳赋税,诸侯封地的赋税为诸侯私用不用上缴,高祖皇帝还曾封沛县为汤沐邑使其世代免除徭役赋税永享浩荡皇恩。
税不上权贵世家,能钻的空子自然就来了。
如果依附世家大族需要缴纳的赋税比朝廷少,百姓就会选择依附世家大族,到时朝廷征税只能通过世家来收,而能收上来多少则全看世家愿意给多少。
到手的钱有再吐出去的道理吗?肯定没有。
所以不光寒门和世家站在对立面,朝廷和世家的关系也没那么好。
哦,不对,他要说的不是朝廷,而是州郡主官。
现在地方郡县的税收到州牧这一步就停下了,根本交不到京城朝廷。
“既然要改变天下,自是要一视同仁。”郭嘉十指交叉放在桌面,唯恐天下不乱,“说到这里,志才,过些日子我们该不会要自己人打自己人了吧?”
戏焕想了想,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有可能。”
荀彧:……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要我说,文若就是关心则乱。”郭嘉耸耸肩,问道,“文若,明光在青州的所作所为仲豫兄知道吗?”
荀彧点头,“知晓。”
郭嘉继续问,“明光从小跟着仲豫兄生活,是你了解他还是仲豫兄更了解他?”
荀彧顿了一下,回道,“兄长更了解。”
“这不就得了。”郭鬼才摊手,“只要仲豫兄不觉得出格,那就说明咱们小将军做的还不够过火。”
人家亲爹都不觉得有问题,他们在这里操哪门子的心?
问题不大,他们小将军还需要再接再厉,什么时候京城的仲豫兄觉得不行不妥不可以了那才到他们跟着操心的时候。
如果荀悦在场,他会非常确定的告诉几个弟弟他觉得很有问题,但是他不在场。
而在场的戏焕笑吟吟听着郭嘉掰扯他的歪理,等他说完才附和道,“奉孝说的对。”
如今连青州的世家都没敢光明正大的搞事,可见离天下世家同仇敌忾造反还远的很。
“青州的世家已经开始搞事了,只是之前没有被发现而已。”荀彧捏捏眉心,“天干少雨不是一日两日能发现的,农人对天气最敏感,如果不是有人暗中压下消息,明光不会直到灾情显露才意识到会有大旱。”
那小子自己就农时很敏感,只是最近忙于徐州战事未曾留意,这才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戏焕唇角微扬,“可怜可怜,接下来的青州怕是要血流成河。”
郭嘉啧了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他们小将军在农事方面向来冷酷无情,可以耽误他练兵,但是绝对不能影响他种田。
何况现在青州还有一个和他们家小将军同样重视农事的贾诩贾校尉,那也是个视田如命的狠角色,就算别的地方贪污腐败犯下滔天大罪,只要不影响耕种他都能视若罔闻,可要是和农事沾边,那就自求多福吧。
贾校尉看上去平平无奇,心狠手辣起来那是连州中酷吏都甘拜下风的存在。
钻什么空子不好偏偏拿旱情来说事儿,不知道旱情应对的不及时会对收成造成很大的影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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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没忍住又叹了口气,“不说了,召集城中官吏来商讨如何应对接下来的难题。”
只是抗旱还算好的,怕就怕某些宁肯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的家伙在紧要关头从中作梗。
青州天高皇帝远,不提前做准备还能等那胆大包天的臭小子特意来通知?
得了吧,那臭小子才没这么自觉。
……
落日熔金,风起微澜。
京城荀宅,荀愔荀悦在后院池塘旁边乘凉,兄弟两个的表情都不怎么好。
青州快马加鞭送来急信,之后没多久颍川也送信过来,想必是也收到了青州的消息。
荀悦看着池塘里的莲叶,看了多久就叹了多久的气,“兄长,我担心阿牞会出事。”
先前青州办书院以科考选官的时候他还没那么担心,青州官署极度缺人,选官也是为了应急。不是所有人都和杨太傅一样,老练世家大族的反应没那么快。
但是紧接着青州推行的那个均田令直接将分世家豪族利益的打算摆在了明面上,这要是还不明白什么意思也就白活这么年了。
天知道他这些天有多担心那傻小子,本身战场上刀剑无眼就容易受伤殒命,要是有刺客混到战场上行凶,在得罪了全青州乃至全天下的世家后连幕后真凶是谁都不好找。
他在京城胆战心惊,实在没忍住写信让傻儿子多注意身边当心神出鬼没的刺客,那小子竟然还写信回来说什么“刺客?有刺客?出现过刺客?没见着啊。可能是打仗的时候顺手解决了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不正经,真是气死他了。
荀愔也有点担心,他知道科考和均田都是有利于天下的好政策,相信正常人都也都能看出来。
有利于天下,未必有利于世家。
小侄子在青州大刀阔斧的变革成效斐然,但变革就意味着不稳定,动作越大不稳定因素就越多。
别说他弟担心,他这个大伯看的也是胆战心惊。
“仲豫,我得再离开一趟。”
荀悦侧身看过去,“离开?”
荀愔点头,“离开京城,去外面找个能让你我不再胆战心惊的帮手。”
他承认他一直觉得左慈在装神弄鬼,但是现在他非常需要用神神鬼鬼的来自欺欺人。
毕竟岁数已经上来了,没法和年轻人比心态。
……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荀晔临淄下邳两头跑终于将两个州都安顿完毕之后,青州的百姓也都意识到了干旱的来临。
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但雨水和夏天时一样稀少,甚至连“一场秋雨一场寒”的“秋雨”都不见踪影儿。
怕什么来什么,这次不光青州灾情严重,徐州北部、冀州东部的大部分郡县也不见雨水,万幸豫州和关中一带旱情不显,不然整个北方都旱起来估计最先乱的就是京城。
稻麦对水的需求大,没有足够的水分会空壳甚至绝收,五谷中能耐得住旱的是黍和稷,虽然也都扛不住大旱,但是干旱地区种黍稷好歹不会像种稻麦那样绝收。
在荀小将军的亲自主持下,夏收后尚未来得及耕种的地方都种上了黍稷,然后就是紧张的修复水渠引水灌溉。
今年旱不代表明年也旱,河流不会一直干,趁现在没水赶紧施工,也算是为以后减少工作量。
为了能尽快规划好水渠的路线,荀小将军甚至把他们家阿飘爹当成传话筒,硬生生让不该出现其他几位阿飘给他把大汉青州到后世青州的地形演变图偷渡了过来。
系统爹没吭声就说明可以这么干,反正祂老人家没吭声,大不了就是“统爹不问他不说,统爹发问他惊讶”糊弄过去。
怎么会?对不起。马上改。下次一定不会了。
应付文学,全天下都值得拥有。
好在老天并没有彻底抛弃他这个亲儿子,修建水库来调节水旱的计划完全可行。
战国时期李冰都能修建都江堰,他们现在又往前发展了四百多年,就算没法修建都江堰那种惠及千秋的大型水利工程,至少也能让青州少点水患旱灾。
阿飘爹把两汉时期各地出现的大型水利工程列了个单子,水库都是一个思路,利用原有的山涧溪流汇聚蓄水来形成占地多达几十顷甚至百顷的陂池,然后再通过堰闸调控灌溉。
思路已经理清,水库的选址范围也能根据后世的地图捡现成的,之后的勘察地形确定地址都交给专业的治水官员,他只负责在地址选好后派兵施工。
农事有贾诩盯着,各地的水库都交给周瑜监管,而他自己,则是要去处理那些搞事失败畏罪潜逃的大肥羊。
……
秋风萧瑟,年久失修的官道坑坑洼洼,马车慢行尚且颠簸,速度快起来更是坐都坐不住,但是几辆马车都没减慢速度,就算颠到坐不住也一直闷着头往前冲。
按理说赶路的话骑马最快,可马车上装着家族百年来积攒下来的财富他们实在舍不得。
界碑立在官道旁,碑上的字迹和官道一样沧桑难辨,只有走进细看才能看出来快被磨平的石碑上写的是什么字。
虽然离开青州地界儿也不意味着安全,但是马车里的男主人远远看到界碑还是松了口气儿。
能离开青州就是胜利,先离开青州,徐州的追捕不会像青州一样严密,只要能穿过徐州到扬州地界儿他们就彻底安全了。
然而就在男主人以为可以缓口气儿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几声惊呼。
马蹄声由远及近,全副武装的精锐骑兵呼啸而至,只是眨个眼睛的功夫就将他们围的严严实实。
缰绳拽紧,踏雪乌骓仰天嘶鸣,马背上的绛衣小将取弓搭箭,在车夫惊恐的目光中凉凉开口,“又见面了,杂碎们。”
第159章 拿捏没商量
*
青州有山有海地势险要, 在乱世中属于是“得天独厚”的好地方。
孔融欲以海岱为根基举兵耀武并非痴心妄想,而是青州真的有这个条件让他加入群雄逐鹿的战场。
可惜人不行,条件再好也没用。
野心谁都有, 聪明的就是像刘焉那样,看天下将乱汉室衰微直接想法子促使皇帝废史立牧,走朝廷的路子光明正大的割据一方。
刘焉到益州后招降纳叛、优容豪强、安抚士庶, 还暗中支持张鲁占据汉中, 利用五斗米教断绝和朝廷的往来。
是人都能看出他的用意, 但是也没人能在安邦济民上说他不好。
人家抚宁有方柔远功著, 明摆着要无视朝廷割据益州当土皇帝, 能坐稳土皇帝的位置算人家有本事。
再看孔融, 自以为才华盖世无人能及,不肯碌碌如平居郡守,只想举兵耀武与群贤争功。
结果呢,所谓的自命不凡就是好奇取异高谈阔论不切实际, 说好听点是眼高手低,说难听点就是瞎胡闹。
在这种情况下, 青州的“得天独厚”就不是什么好词儿了。
没有主心骨能独揽大权安抚百姓, 豪族世家趁乱欺压盘剥,百姓活不下去加入黄巾,黄巾起义军再反过来攻杀豪族世家。
如今混乱了好几年,能在青州稳住阵脚的都不是一般人。
在荀晔以青州牧的身份来到青州之前,青州境内还能干涉官署行政的世家豪族已经所剩无几。
所剩无几, 不是说一个也没有。
青州境内宗室皇亲受封建国很多, 高祖刘邦的长子刘肥受封齐王定都临淄这统辖七十三城, 乃是汉初的第一大封国,死在兖州的兖州牧刘岱就是的后人。刘氏在这里不说只手遮天, 但也相当有权势。
除了东莱刘氏,还有北海的孙氏、管氏、腾氏、王氏,平原的刘氏、华氏,济南的伏氏等大大小小的世家。
乱世中很难用太平年间的手段武断乡曲,世家豪族也会审时度势及时改变策略,比如在黄巾势大的时候派族中子弟混入黄巾玩狼人杀。
以世家子的整体素养,只要不是被养废了,反过来拿捏黄巾贼众难度并不高。
比如黄巾首领管亥。
青州百姓近三分之一加入黄巾,世家豪族也双边下注派出子弟混入黄巾当贼头子,如此官不是官兵不是兵贼不是贼民不是民,愣是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孔融不是爱民之人,当初若是没有援军相助,他定会放弃北海逃奔他乡,然后青州依旧是看似无主其实却维持着微妙平衡的状态。
只是这平衡在没有外来势力插手的时候还好,一旦有外敌就会瞬间被打破,实在不是个长久的好法子,于是以管氏为首的一众世族才在荀晔到青州后迅速投诚。
青州那么多还在喘气儿的世族不是所有人都跟管氏一个想法,有愿意背靠大树好乘凉的,也有觉得强龙不压地头蛇不乐意低头的。
世道那么乱,谁知道朝廷任命的青州牧能在青州待多久?
连孔融那种名士都没法在青州立足,一个尚未及冠的毛头小子还能一统青州不成?
不可能,不靠谱,不干。
开始的时候不肯投诚的只是少数,然而等到青州世家豪族都见到均田令的内容之后,阳奉阴违的世家数量就越来越多。
给流民分田是为了拉拢人心,他们理解,但清查世家豪族的家产呢?这又是为了什么?
前几年荀氏被打发去并州后的所作所为他们都有所耳闻,当年光武帝的度田令因为地方豪强大姓的强烈反对不了了之,荀氏却直接以雷霆手段通过度田牢牢控制了并州大地的田亩人口。
豪强为什么反对度田?因为他们能隐瞒田亩藏匿人口从而把本该上缴到国家的赋税收归己有,朝廷要是把什么都查的清清楚楚他们还怎么钻空子壮大自身?
这几年青州内乱,世道越乱百姓越想依附世家豪强,他们已经趁着内乱将家产扩充了十倍不止,想让他们把已经吃下去的好处再吐出来门都没有。
青州不是并州那等苦寒边陲,边地隔三差五就有羌胡劫掠,比起被荀氏上门查户口还是被羌胡杀光抢光更可怕。
青州不一样,青州再乱也就是百姓落草为寇,只要各城世家齐心协力,他们就能比朝廷当家做主的时候还要风光。
当年光武帝亲自下令度田都能被地方豪族怼回去,荀氏在青州算老几?
何况来青州当州牧的还不是荀氏那些满肚子坏水儿的老狐狸,他们要面对的只是个被强捧上来的毛头小子,他们世代在青州经营还能对付不了一个十几岁的毛孩子?
现在分给流民的是无主的荒田,等哪天荒田不够分了,他们这些坐拥大量田产的豪族大姓还能毫发无损?
到时候别说隐匿不报的田产保不住,估计连正当的家产都得被搜刮大半。
隔壁徐州这两年什么情况他们都清楚,甚至不是陶谦亲自搜刮,他只需要纵容亲信胡作非为徐州的大户就能掉层皮,这要是州牧亲自下场还能得了?
他们不是贪心不足,他们这是在自保。
别说什么青州有威震天下的温侯吕布在敢反抗就是死,人尽可主的无脑武夫不足为惧,他们稍微用点小手段就能让吕布和荀氏离心。
吕布之前反复无常,还指望他在跟了荀氏之后就变得忠心耿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青州的世家悄无声息的分成两拨。一波以北海管氏为首拥护小荀州牧,一波以东莱刘氏为首准备把小荀州牧撵出青州。
说是把人撵出去,实际上是不敢把荀氏得罪死了,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更想直接把人弄死。
大旱来势汹汹,老天都在给他们创造反抗的机会,以刘氏为首的大小世家原以为他们可以很容易将荀晔赶出青州,万万没想到他们以为的都是错觉。
小荀州牧带到青州来的亲信不多,且多是没什么资历的年轻人,这种年轻人没经历过太多险恶性子倔不好收买,所以他们把拉拢的主要目标放在了贾诩和吕布身上。
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觉得事情进行的很顺利,送出去的财物宝贝那俩人都收了,官署里其他地方也都打点的明明白白,就差时机成熟来打荀晔个措手不及。
关系要经常维护才能在关键时刻起到用处,贿赂这种事情也不可能是一次性的,收他们的好东西越多就和他们绑的越紧,就越不怕时机成熟挑明真相的时候和他们翻脸。
吕大将军在军营和城里两点一线,几乎不会去其他地方,贾校尉在城里有府邸,但是他本人几乎不在城里,而是随机出现在各城的农田里。
两个人都不一定在城里的宅邸,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送往二人府邸的金银财宝却没有断过。
主人不着家没关系,家里的管事也不是摆设,管事敢收下他们的贿赂就说明事先已经告知过主家,直接送到府上和当面送没什么区别。
按照他们的想法,贾校尉负责农事没见过好东西可以用钱财收买,吕大将军狂妄自大眼皮子浅更可以用钱财权势收买。
世上存在不爱财也不爱权的人吗?不存在啊。
以吕布连杀丁原、董卓的作风可以看出来他不是什么聪明人,也是不甘久居人下之辈,青州牧这个位置荀明光做得,他吕奉先一样做得。
天下各州的州牧皆是成名已久的名士,吕大将军威震天下,不比荀明光那毛头小子更合适?
只要吕大将军愿意,事成之后他们青州世家便奉吕大将军为主。
东莱刘氏派去的说客舌灿莲花,哄的吕大将军恨不得抄起方天画戟就再演一次手刃旧主的戏码。
以刘氏为首的世家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虽然荀明光也是武将出身,但是世家出身的武将比吕奉先这种但凭武力闯出来的武将难相处的多,就算青州必须要有个州牧,他们也更乐意没什么脑子更好拿捏的吕布来当。
至于贾校尉,那就更好拉拢了。
听说贾校尉是凉州人氏,早先在董卓董相国的军中担任讨虏校尉,还在董相国之婿中郎将牛辅军中辅军。
能在中郎将身边听用,想必贾校尉当时前途无量。
虽然董卓已死且身败名裂,但董卓的坏是相对于天底下的其他人,对他麾下亲信凉州军而言那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是他们升官发财衣锦还乡的最大依仗,董相国纵容部下烧杀抢掠又能怎样?他们是负责烧杀抢掠的人,他们会在乎被抢的人的感受吗?
贾校尉以俘虏的身份被荀氏收编,从军中校尉变成主管农事的典农校尉,虽然典农校尉的职权更重,但是扪心自问,贾校尉真的乐意在农田里和那群泥腿子打交道吗?
只听说过军中将领凭功劳封妻荫子,没见过哪个农官能封侯的,这是直接堵死了他的上升之路啊。
贾校尉见多识广本领不凡,等事成之后就是治中别驾也做得,都做到治中别驾的位置了还愁没有封妻荫子的机会吗?
刘氏派去的说客能言巧辩口若悬河,说的贾校尉唉声叹气止不住的回想当年在董相国麾下做事的“快活”。
东莱刘氏对贾校尉的反应也很满意。
州牧治中别驾是一把手二把手三把手,赶走荀晔后肯定都要换上能被他们拿捏的人。
董卓死后余部尽数被荀氏接收,绝大部分人都是以前干什么之后还干什么,最多就是从当兵变成半兵半农,但单独拎出来从将领变成农官的只有贾诩一个。
荀明光年纪小啥也不懂,并州的荀慈明却不是好糊弄的,他能把这人拎出来当农官就说明这人确实有当农官的本事。
事实证明荀并州的确有识人之明,这不,短短几年的功夫就让他从俘虏干到了典农校尉的位置上。
种地的脑子都不太灵光,看这贾文和在董卓麾下一直寂寂无名就知道他也不是什么能钻营的人,让这种人给吕布当二把手再合适不过。
一个有勇无谋一个枯燥乏味,就算让他们身居高位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水花儿。
计划通.jpg
吕布:……
贾诩:……
行吧,那些家伙都想造反了还能指望他们有多聪明?
他们大人有大量,不和将死之人一般计较。
金银财宝送多少他们收多少,正好接下来赈灾需要钱,就当他们临死之前给下辈子积德了。
还是那句话,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叫小动作,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的小动作不叫小动作,那叫笑话。
在吕大将军和贾校尉的有意配合下,青州各城有小心思的世家豪族都被揪了出来,各城官署里被贿赂的官吏也都顺藤摸瓜查的一清二楚,只等对面觉得时机成熟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荀晔原本以为他们会等旱情发展起来再发难,毕竟灾情越严重百姓就容易煽动,到时候随便往外放些“州牧无德上天谴之”之类的话就能让受灾的百姓为他们冲锋。
但是以刘氏为首的世家在接连“策反”了吕布贾诩后有点飘,飘到青州百姓还没开始因为灾情而心神不定他们就先沉不住气了。
东莱刘氏是皇室宗亲,虽然到现在已经属于远亲,但好歹是正儿八经的高祖后代,不管是西汉还是东汉都有族人位至三公。
刘岱生前是兖州牧,其弟刘繇举孝廉任郎中,如今因为战乱避居淮浦,他们的叔父曾经担任太尉,刘氏在青州的威望甚至比太守国相还高。
有刘氏带头攻讦州牧,青州各地几乎是一夜之间都紧绷了起来。
站队这种事情只有支持和反对两个选项不存在中立,以青州的现状来看,所有人都知道那些说中立的家伙实际上就是既想保住这两年搜刮的不义之财又不想承担风险。
起冲突的时候假惺惺的关起门来不管不问,到时候不管哪边胜利他们都有理由辩解。
当墙头草没有好下场,他们现在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事情结束后愿不愿意听辩解却是他们说了算。
小荀州牧和东莱刘氏都是这么想的。
荀晔将中立的那些世家视作敌人,刘氏也将那些表示不掺和的家伙视作对手。
在两边已经做好大战一场的时候,像两边都不得罪的结果就是两边都得罪。
不过这时候没人在意那么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被诘难的州牧身上。
民间的骂声传的飞快,且不光在青州境内流传,周边的州郡很快也都会知道这场大旱是因何而起。
青州的旱情最严重,说明引起旱灾的罪魁祸首就在青州,隔壁冀州和徐州都是被牵连的倒霉蛋。平白无故没人想遭灾,冀州和徐州的百姓得知真相后肯定也怨念颇深。
百姓的怨念不到一定程度没什么用场,官吏的怨念却可以左右各地主官的想法。
冀州现在没有州牧,公孙瓒前些日子命张燕到临淄和小荀州牧密谋,没有猜错的话那家伙很可能舍弃并州转而和青州交好。
虽然都是荀氏当家,但是长辈和小辈当家做主的风格相差甚大,而且年纪小见识少也比七老八十的老狐狸好糊弄不是。
所以没有意外的话,冀州接下来可能听荀明光的指挥。
徐州的州牧等同于没有,荀明光已经拿到徐州牧的印绶,指挥起徐州官署来比指挥冀州官署更理直气壮。
那均田令现在只在青州推行,等过些日子荀明光腾出手来要冀州和徐州也跟着推行均田,冀州徐州的世家大族怎么办?老老实实吃这个亏?
肯定不可能。
只要冀州和徐州跟着发难,他们青州就更有把握将人赶出去,然后借某些未雨绸缪的世家门客之手将人除掉。
全天下世家大姓都反对荀明光的暴政,反抗的力量此起彼伏,他荀明光就算是三头六臂也得分身乏术老实认栽。
只要人没死在青州,有凶手在前面顶着,荀氏就是要给他报仇也轮不到他们青州来承受雷霆之怒。
完美!
好一个借刀杀人之计。
荀青州对这个计划表示万分感动,没想到青州的世家竟然能为除掉他制定这么详细的计划,如果能沉得住气并对参与计划的人员多来几次审核就够好了。
半场开香槟乃兵家大忌,还没开场就先开香槟……他只能说刘家人爱好挺独特。
冀州有张燕和张辽两支外来军队,还有极其擅长招揽民心的刘皇叔在,沮授、田丰等人不会贸然插手青州之事,就算有脑子不清醒的人被流言忽悠住也能立刻镇压。
徐州有乌程侯在两州交接处虎视眈眈,陶谦带去徐州的丹阳兵已经被收编,不算世家部曲的话他们在兵力上也不落下风。
更重要的是,徐州不像青州这样虽然世家林立但没有一家能影响全州,徐州郡县的主官多半出自陈、赵两姓,就是典农校尉陈登的“陈”和别驾赵昱的“赵”。
只要陈登和赵昱不跟着起哄,在陶谦已经半截身子进棺材的情况下徐州就乱不起来。
他们青州的事情在青州境内解决就行,干嘛扯着其他地方一起来,人家冀州徐州欠他们的吗?
小荀州牧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好吧,他其实也不怎么生气,就是觉得好笑,但是后果依旧很严重。
正面战场有正面战场的打法,敌后战场有敌后战场的应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这辈子活那么大还没怕过谁。
本来抗旱就烦,这时候撞上来找不痛快就别怪他拿不长眼的家伙当解压玩具玩。
于是在青州境内刚传出旱灾是天谴的谣言时,荀晔就通过传播谣言的乡间闲汉追踪到指使他们的人,然后命人将那些人所在的家族这些年干的伤天害理的事情全部编成戏文到处传唱。
完全不带遮掩,直接指名道姓的骂。
这年头娱乐项目少的可怜,比起戏文百姓更熟悉跳大神,但是不妨碍他们循着爱看热闹的本性往前凑。
乡里乡亲的谁家什么情况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一个两个挨骂也就算了,各郡各县都有作恶多端的败类,积少成多也能招致天谴。
戏文里唱了: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州牧大人犯下滔天大罪可能会招致天谴,普通人犯下的小错一点一点积累起来也是不小的罪孽,万一老天看不下去的不是州牧大人而是民间这些为非作歹五毒俱全的恶人呢?
旱灾很可怕,可现在官府上下都在忙碌抗旱,小荀州牧和以前的官员不一样,他是真的能为百姓带来好日子,来青州这大半年也没犯什么事儿,老天为什么要惩罚他?
舆论很容易被带跑,但百姓也有自己的思考,思考着思考着就开始让那些试图以舆论倒逼官府的家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小荀州牧没给那些豪族大户反将一军的机会,抗旱本就需要深入民间检查水渠河道,将士们白天累了一天晚上正好去抄个家解解乏。
罪名都是现成的:天灾期间扰乱民心。
除了现成的罪名,还有百姓友情提供的真实罪证,以前是民不举官不究民举了官也不究,现在只要举报属实就能立刻追究责任。
小荀州牧眼里容不得沙子,只要他还在一天,青州境内就必须诸恶退散。
管你是世代两千石还是皇室宗亲,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犯法就是犯法,不服憋着。
他本人洁身自好,有本事也可以从他身上找违法犯罪的证据,能找出他欺男霸女的证据算他输。
想带领部曲直接造反也行,他们吕大将军的方天画戟已经饥渴难耐,就等着他们放话呢。
所有反抗的路子都被堵死,随着一个又一个世家豪族覆灭,剩下的那些终于慌了。
荀明光不是人,他是心狠手辣的魔鬼!
坏人最清楚自己做过什么坏事,某些名声很不好的世家仓促收拾行囊,青州已经不能留,他们得尽快找个能庇护他们的地方躲起来。
扬州!对!去扬州!
袁公路是正经的世家子,肯定不会和荀明光这等悖逆不轨的家伙同流合污。
远在扬州的袁术:???
人在九江坐肥羊从天上来?
咋?不知道他现在沉迷于黑吃黑吗?
总之就是,部分自觉作恶多端时日无多的青州世家卷了铺盖就往扬州跑,荀晔一手抗旱一手扫黑除恶忙的不可开交没注意到还真让他们跑出去了几家。
这可不行,人可以到扬州再死,钱财必须留下,都是他们青州百姓的血汗钱凭什么大老远让袁术黑吃黑?
哼,忙的脚不沾地也不耽误他出门“打猎”。
第160章 荀攸至青州
*
以东莱刘氏为首的世家大族以为他们胜券在握, 就算运气实在不好最后败了,他们那么多世家集体反抗还能把他们都杀了不成?
法不责众,罚不责众, 小荀州牧的政策对他们世家太过苛责,他们不满也是情有可原。
再说了,一切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最后败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用天灾当筏子攻讦上官是个很没有新意的法子, 招式老套但架不住好用, 每次天灾都会有高官被迫卸任, 这是阳谋。
虽然以前都是京城的三公为天灾负责, 但是他们青州上下关系那么差, 以小荀州牧的能耐肯定能预料到这个灾年没那么容易过去。
成败在此一举,他们胜算更大。
没有人能想到他们万无一失的周密计划从一开始就错漏百出,更没有人想到看似年轻不顶事儿的小荀州牧真敢拿着名单挨个儿杀。
不是,这是青州, 不是他老家颍川,这么肆意妄为不怕死在青州吗?
他们试过刺杀, 但是刺客近不了身, 远程射杀也没用,混进府邸下毒更是无稽之谈,因为他们的人根本混不进去。
刺杀不行,在民间宣扬州牧是引来天谴的罪魁祸首也没用,谁家敢开这个口第二天就是自家那些见不得人的所作所为传的满城都是, 同时上门的还有来抄家的官兵。
直接率领部曲造反更不行, 青州不只他们有部曲私兵, 那些唯小荀州牧马首是瞻的世家也有,那些胆小鬼的部曲私兵再加上官兵基本上他们露头就是死。
更糟心的是, 冀州和徐州对他们这边的变故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根本不在乎被扒的底儿朝天。
在几个带头的闹事的世家被抄家流放之后,剩下的那些小世家立刻改换阵营假装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可惜事后再改换阵营已经晚了,自身清白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的家族也就罢了,那些名声不好的横行乡里的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掉。
那些平常欺男霸女的家伙最清楚他们干过的坏事儿有多少,再留在老家就是家破人亡,不如赶紧收拾金银财宝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田产都不要了!不要了还不行吗?
事实证明:不太行。
荀小将军长这么大吃什么都不吃亏,他不觉得吃亏是福,如果有人在他面前瞎哔哔他会当场祝那人福如东海寿比蜉蝣。
跑什么跑?都跟他回去接受正义的审判!
除了最开始跑走的几家之外,剩下的闹事者要么在城门处被扣下要么跑到半路被拦截,成功离开青州地界儿的寥寥无几。
倒不是荀晔在青州能只手遮天,是大部分想远走他乡的家伙都舍不得搜刮来的钱财,就算出逃也要带上这些年欺压百姓攒下来的金银。
包裹行囊什么的还容易混过去,直接大车套小车的弄出个车队来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不对劲。
商贾的车队是搬家的车队风格迥异,某些家伙可能是这辈子只顾得干坏事没吃过苦,连最基本的出逃准则是低调都不知道,整整齐齐的车队出现在官道上显眼程度跟跑过去个小金人儿也没什么区别。
虽然那种高调出逃的只是少数,但是大部分要出逃的都舍不得家财,放弃田产已经让他们痛心不已,再放弃世代攒下的财产还不如直接让他们去死。
青州各城都有正规的接纳流民的场所,这种情况下假扮流民也很显眼。
流民流民,流离失所才叫流民,对于无家可归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民来说,青州能给他们分田让他们安稳耕种属于天上掉馅饼,还是没有陷阱的那种,会有人在流离失所之后有稳定生活的机会还拒绝吗?
于是就,一抓一个准儿。
再次拦截到一车队的金银、啊不、犯罪嫌疑人后,荀小将军拿出小本本瞅了一眼,“剧县王氏,这老王家还真是能人辈出。”
大姓就是不一样,哪郡哪县都有几个作威作福的“五百年前的一家人”,他都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天凉王破了。
……
至九月,持续好几个月的干旱已经给青州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但是青州百姓没有绝望恐慌的情绪,相反,他们的精神气儿很不错,每天都对生活充满了期待。
抄家的场面很吓人,可是转念一想,抄的都是恶人的家,恶人搜刮的钱财充公之后会用来赈济百姓,这是好事儿啊。
州牧大人每抄一家都会派人在宅子门口搭戏台子将这家做过的伤天害理的事情公之于众,有些是乡里乡亲捕风捉影提到过的,还有些是藏的严严实实的无头冤案。
这下可好,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被宣扬了出来,州牧大人亲自出马那些坏事想藏都藏不住。
谁说州牧大人不好?州牧大人为民除害可太好了!
徐州下邳,消息最为灵通的糜竺再次收到青州传来的消息,也再一次拉来其他同僚和他一起分享胆战心惊的快乐。
还好他们没跟青州那边一起胡闹,荀青州简直就是个小疯子。
陈登悠哉悠哉,“我早就说了不要和他对着干,这不,听我的准没错。”
赵昱叹气,“颍川荀氏多君子,就算要镇压叛逆也不会做的那么直接,怎么到荀青州这里就变了个风格?”
完全不管面子上好不好看,谁惹他他都不忍着。
“我以为荀青州在颍川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你们明白他是什么性子。”陈登笑道,“连颍川本地的世家都逃不过去,青州世家哪儿来的自信觉得他会手下留情?”
别说什么青州离豫州和并州都远荀小将军在那儿想做什么都得思虑再三,人家刚回颍川的时候荀氏全族都搬去了并州,偌大的颍川就他一个姓荀的耽误他大杀四方了吗?
真就有眼如盲。
也可能是要钱不要命。
这下可好,真没命了。
荀青州年纪不大却很不好糊弄,第一次见面很容易以为他是吕布那种能以武力镇压就不动脑子的武夫,但相处多了就会发现颍川荀氏教出来的都不是简单人。
常见的荀氏子弟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不常见的荀氏子弟热情爽朗粗中有细。
前者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聪明人,后者却很容易被表象所骗。
荀青州刚到下邳的时候他们这些徐州官员表现的恭恭敬敬可圈可点,在陶谦陶州牧跟前最多也就这样儿了,他自认为谁来都挑不出毛病。
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性子冲动喜欢意气用事,他之前觉得也许看他们老实就不会过问太多,毕竟小将军主要管的是青州。
没想到他刚莽上去试探了两句,那小将军就直接给他怼的找不着北。
——徐州多好啊,户数百万民殷财阜,陈校尉之父又和淮南袁公路关系颇好,大可以直接带着徐州去投奔袁术,哪里需要我荀明光来收拾烂摊子?
陈登:……
袁术是世家子,他也是世家子,两家之间有交情多正常,家族之间的关系好、那那那、感情也是会变的啊!
他们已经臣服于将军,怎么会再转投他人?
他想过小将军会想法子招揽安抚他们这些徐州本地人,却没想到人家那么不给面子根本懒得虚与委蛇。
好在他脑子转的快及时将话圆了回来,不说陶谦不说袁术只说他们徐州的好,只要小将军收下徐州,上可匡主济民成五霸之业,下可以割境自守书功于锦帛,别的世家什么态度暂且不提,他陈氏肯定以小将军马首是瞻。
不赶紧哄不行啊,纵观四面八方能和荀氏这小将军比的一个都没有,他实在眼馋荀氏治下那些耕种的新点子。
现在想想,还好当时服软了,不然徐州被抄家流放的世家会更多。
陈校尉带领徐州世家躲过一劫,这会儿很是自得,“还有那孔融,早先说袁术‘冢中枯骨,何足介意’的是他,现在投奔袁术的也是他,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盛名之下也有虚士啊。”
孔文举是孔氏传人,是全大汉都知道的名士,先前在北海国当国相的时候更是声名大噪,大有安定青州全看他的架势。
结果可好,名声太大能耐跟不上,不光没能安定青州甚至把本就匪患严重的北海国也治理的越来越差劲。
因为都清楚北海国发生了什么,所以徐州官场对孔融的到来表现的很微妙。
州牧陶谦亲自相迎,衣食住行也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礼节上挑不出任何错处,但是没有给他安排官职。
按理说名士前来投奔多多少少都得安排个官,有的是实权官职,也有无权但清贵的官职,只是陶州牧也知道孔融是弃北海而来下邳,这种情况下他上赶着给孔融送官显得他不在乎徐州百姓,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能让孔融在徐州当官。
想当官可以,把之前弃官而走的事情解释清楚,随便找什么理由糊弄过去就行,只要说得过去天底下也没那么多较真的人,但是不能让人提起孔融就只能想起他在战乱之下弃北海百姓于不顾。
奈何孔文举死要面子,来到下邳后就对之前北海的事情讳莫如深,当事人都不说描补其他人就更不会操这个心了。
其实一直避之不谈也行,时间长了大家可能就忘了,世道那么乱天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过个两三年可能连北海百姓都记不得之前有过一个孔北海,更不用说其他地方的人。
但是孔文举张扬惯了,不当官也不耽误他臧否人物。
什么荀明光小小顽童不足为惧,什么袁公路冢中枯骨不足挂齿,什么刘景升桀逆放恣所为不轨,总之天下各路诸侯在他眼里就没一个好的。
好在他虽然狂妄却也没蠢到见人就骂,至少对收留他的陶谦陶州牧态度不错。
虽然没夸,但也没骂。
在陶谦眼里,没夸他就是骂他的意思,如果能夸早就夸了,不夸也不骂就意味着其实想骂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以忍着没有骂出口。
陶州牧心里憋着气,底下人琢磨出来什么意思后也不会太捧着孔融,所以孔融在下邳的处境很是尴尬。
以孔文举爱面子的程度受不了这种暗戳戳的挤兑很正常,笮融找到他之前他已经准备好要离开,只是想着万一两州开战青州大败他还能以胜利者的姿态重回青州才火力全开帮助笮融写檄文。
结果可好,笮融并不是真的想开战,而是拿他当幌子吸引火力好出逃。
就……
遇人不淑啊。
摇头.jpg
但也是自找的。
陈登以为孔融接下来会去投奔他眼里的明主,没想到人家根本没走多远,走到九江就不走了。
冢中枯骨啊喂!
是袁术那边消息不灵通还是怎么?孔先生这时候不嫌尴尬了?还是说天底下没有一个人能入得了他的眼,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不过如此,只有他自己是天纵之才?
啧,用不到的时候说人家没有忧国忧民之心,用得到的时候就当之前什么都没有说过,还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袁术在他眼里那么差劲,他就不怕人家直接把他杀了?
反正如果他是孔融他肯定不敢直接去投奔袁术,就算事先把能投奔的人全都骂过来了一遍儿那也得从里头挑个骂的没那么狠的去投奔。
赵昱面容严肃,“元龙,慎言。”
背后嚼舌根非君子所为,虽然孔融已经不在下邳,但他们也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
陈登耸耸肩,“好吧,不说。”
糜竺抿了口茶,温文尔雅,“荀青州前些日子忙于抗旱无暇顾及徐州,如今旱情稍缓,青州也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若接下来要在徐州推行均田令……”
陈登:……
赵昱:……
以百姓父母官的角度,他们觉得青州推行的均田令非常有用。
以徐州世家之首的角度,他们觉得有点肉疼。
抬眼扫一圈,反而是糜竺最不需要担心。
糜家是徐州巨富,先祖世代经营垦殖,养有僮仆、食客近万人。正因为是商贾,所以谁到徐州当主官都想从他们身上咬一口,家中田产人口官府都有底儿根本不怕查。
商户没有世家的底蕴,再有钱也没什么地位。
一直到陶谦入主徐州糜竺才被征辟为别驾从事,他弟弟糜芳也被任命为彭城相,算是在官场上有了立足之地。
在此之前糜氏只是单纯的巨富,根本挤不进官场。
商户即便有钱也是举步维艰,世家就不一样了,各个家族之间在某些事情上心照不宣,有时候甚至连自家子弟都不知道家里到底有多少田产基业。
相比之下,世家侵吞田产藏匿人口可以说是肆无忌惮,尤其是陈、赵这两个世代把持徐州官场的大家族,在看不见的地方踩过多少次线说都说不清。
陈登沉默半晌,干巴巴的回道,“我马上回家和父亲商量。”
赵昱抿抿唇,脸色也不怎么好,“我也马上回去找族长商议。”
陈氏由陈登之父陈珪当家做主,赵氏却并非是赵昱管家。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赵别驾的脾性能做个刚正不阿大公无私的好官,却不适合带领家族发展。
为了不沦落到青州世家那般下场,只能断尾求生。
陈登放下茶杯,“二位继续聊,我先走一步。”
赵昱也要走,于是很快屋里就只剩下糜竺一个。
糜从事幽幽叹气,“天道好轮回,也该这些世家尝尝谨小慎微的滋味了。”
往好处想,青州的世家已经帮他们尝试了反抗的下场,断尾求生好歹能保住大部分家产。
都说青州被黄巾贼肆虐了好些年乱的不行,但是没有主官有坏处也有好处,能生存下来的世家一个个的都捞的盆满钵满。
徐州有擅长内政的州牧,但是不意味着徐州就是铁板一块,他们内部外部的局势都很复杂。
北边的泰山贼并非州牧亲信,州牧亲信丹阳兵是外来的兵,本地豪族盘踞官场,陶谦能管事儿的情况下可以维持表面太平,等哪天陶州牧一命呜呼,徐州会乱成什么样子还真不好说。
看看北边,朝气蓬勃的荀明光;看看南边,觊觎徐州已久的袁公路;看看西边,虎视眈眈的孙文台;看看东边,一片海。
内忧外患俱全,顺势让荀小将军掌控徐州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徐州本地能出个雄主自然再好不过,他是商贾出身不在乎在哪儿发展,但陈登、赵昱这些世家子都不会离开徐州,他们尽心尽力的前提就是留在老家。
和冀州的沮授、田丰等人差不多,他们有才能也有家世,离开冀州也能平步青云,但是却都不愿意离开冀州。
州牧是谁不重要,只要他们治理的是生养他们之地就行。
可惜徐州没有荀小将军那般纵横天下的英才,即便州中能聚起步兵骑兵十余万也没法长治久安。
拧成一股绳的十万大军很厉害,分属十几个不同势力的十万大军就不一样了,那只会招致徐州内乱。
徐州乃兵家必争之地,不管周围是谁只要强大起来都会觊觎这片膏腴之地。他们都是徐州人,没人希望徐州陷入战乱,最好的法子就是在陶谦时候立刻找个强势的新主。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三个大型势力两个都姓荀,要选哪个还需要说吗?
……
并州晋阳,荀谌安排完一批又一批流放过来的犯人,终于忍无可忍去找他们家叔父告状。
青州一共才多少世家,这都流放多少了?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臭小子是真不怕青州世家要和他拼个鱼死网破啊?
“叔父,不能再让他这么放肆下去了。”荀谌深吸一口气,感觉现在心还在噗通噗通的跳,“别说两位兄长和文若看着胆战心惊,我现在也生怕哪天就传来他的死讯,您快管管吧。”
荀爽叹气,“在管了,在管了。”
……
荀晔不知道他在家里人心中的形象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他觉得他在青州的表现好的不得了。
首先,旱情持续了三四个月,那么长时间的大旱他完美的撑了过来。虽然损失很大,但是和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相比,只是损失不到一季的收成已经很厉害了。其他地方有灾就有乱,他们青州至少没因为灾情引起动乱。
其次,在应对旱灾的这几个月,青州的水渠水库建设进展喜人,并在九月的暴雨中成功防备了旱涝急转带来的损失。
最后,那些想趁大旱给他使绊子的家伙都被他清理的干干净净,现在的青州比他刚到的时候清爽多了,他敢说至少三年内没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收受贿赂那一套。
好吧,其实也说不准,朱元璋剥皮萱草都没能止住朝中的贪腐之风,他现在大杀四方肯定也只是暂时有用。
吏治腐败是困扰古今上千年的顽疾,他没法根除再正常不过。
甚至因为记着史上的奉孝叔对虎崽子“必死于匹夫之手”的评价,他出门从来不会一个人,也从来不在城里城外瞎逛,搞事搞的再畅快也绝对不会得意忘形,从根本上杜绝乐极生悲的可能。
安啦安啦,他可乖可听话啦。
史上的孙策“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也”,现在的孙策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没功夫给他轻视敌人。而不管什么时候的荀晔都非常在意自己的小命儿,轻敌是兵家大忌,他也不会小瞧看似快要死了的敌人。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死了之后还能睁开眼睛,阿飘爹们也没说过他这辈子死后会去哪儿,这个小世界也没有天庭地府估计死了就是死了。
小命儿只有一条,他在乎的很。
兔子急了会咬人,鱼死网破很吓人,所以他在把该流放的都流放完了后就转换策略开始从内部分化敌人,不让自己再处在风口浪尖的位置。
咳咳,最近流放的数量确实有点多,可那些人确实该流放。要不是不能连坐,就那些人纵容族人行凶作恶的德性都得上刑场。
叔祖那里已经不是第一次接收流放的罪人,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应该已经习惯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
……
秋韵渐浓,路上的行人已经换上保暖的厚衣裳,而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习武之人依旧怎么凉快怎么穿。
“呦,公达怎么来了?”吕大将军从军营回来,老远看到熟悉的背影挑了挑眉,夹紧马腹追上去打招呼,“好久不见,公达近来可好?”
他最近天天城里军营两头跑,也没听说并州要派人过来,是事先没打招呼还是怎么?来的还怪突然的。
荀攸听到动静回头,看到雄姿勃发器宇不凡的吕大将军,停下脚步,“许久未见,温侯威风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