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志才掩面轻咳两声,上扬的唇角想压都压不住。
荀晔让人将饭菜端上来,然后才问道,“两位叔父见到那位午后被送去官署的长社县令了吗?”
“见到了。”郭嘉撇撇嘴,“杜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有这么个拎不清的家主想不没落都难。”
荀晔摆好架势准备听故事下饭,“奉孝叔细细说来。”
郭嘉瞅了他一眼,再看看旁边已经拿起筷子的好友,到底还是满足臭小子的小爱好,“杜氏是定陵的大姓,杜基的曾祖杜安杜伯夷著名前世,祖父杜根杜伯坚乃安顺二朝名臣,杜氏自那时便飞声腾实。不过近些年没有出彩的后辈,所以渐渐没落了下来。杜基此人不足为惧,他弟弟杜袭是个人物,只是杜袭前些日子离开颍川去了荆州,要是他在肯定不会看着杜基犯浑。”
戏焕咽下口中汤饼,“也有可能是知道兄长不清醒会连累全族所以才前去荆州避难。”
天下大乱之时颍川不是个好地方,拖家带口去其他地方避难很正常,但是放着家族不管自己走了的却不多见。
尤其杜袭身上并无官职,还不是以到地方上任为由离开。
“不管他为什么离开颍川,反正走的够及时。”郭嘉想起杜基的德性就气不打一处来,说起话来更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给留,“得亏他在长社为官不在定陵,要是直接打开定陵的城门迎周昂的兵进城,上到周昂曹操下到寻常兵卒一个能能跑掉的都没有。”
定陵县离汝南和南阳都很近,可以说是到了袁术势力的家门口,真要到那个时候袁术还得感谢周昂大老远的自投罗网。
戏焕点点头,又摇摇头,“不会,周昂没那么蠢,不会主动带兵进入包围圈。”
那人来颍川是为了将乌程侯取而代之,不是过来送死。
如果杜基真的在定陵,周昂和袁绍只会觉得这是袁术的诱敌之计,还是最不走心的把他们当傻子一样耍的诱敌之计。
荀晔眨眨眼睛,“叔,杜氏和袁术有仇吗?”
“他说袁术到南阳后搜刮百姓供应军需,南阳百姓不堪搜刮度日艰难,连带着和南阳离的近的定陵、舞阳各县也受到影响。他不忍看到百姓受苦,所以想让袁绍打走袁术还百姓安宁。”郭嘉阴阳怪气的复述道,“袁本初坐拥冀州,若能让袁公路远走他乡,定能让豫州百姓重见天日。”
荀晔:???
“不忍看百姓受苦?还百姓安宁?”
那家伙看起来人模人样,怎么说出来的没一句人话?
袁术搜刮百姓供应军需,袁绍当家做主能好哪儿去?冀州的情况未必比豫州强好吧。
“听他胡扯。”郭嘉白了一眼,“定陵的大姓不多,杜氏是其中最显赫的一家,他要是真想还百姓安宁还用得着掺和进袁氏兄弟的争斗?整个定陵就他们家对百姓压榨的最狠,他手上漏出来一点儿都能让定陵没那么多背井离乡的百姓。”
“长社也没能幸免。”戏焕补充道,“杜氏家产多在定陵,但是自从杜基到长社为官,长社县已有上千亩良田易主。”
荀晔骂道,“衣冠禽兽。”
等稳定下来就开始和贾毒士琢磨丈量田亩,非得摸清那些家伙的底不可。
下饭故事忒气人,听的荀小将军只想磨刀霍霍向猪羊。
就在这时,门房带着拜帖过来通报,“将军,外面有位来自淮南的文士求见。”
“淮南!”郭嘉眼睛一亮,饭也不吃了放下筷子就出去接人,“可算来了,我去看看。”
第66章 挖墙脚大业
*
高祖建汉之后有淮南王国, 经过几轮的“国除”“封XX为淮南王”“国除”之后,淮南就成了单纯的地理称呼,主要就是扬州九江、庐江、豫章一带。
“志才叔, 奉孝叔有淮南的朋友?”荀晔有些好奇。
“他早年喜欢往外跑,天南海北哪儿都去过。”戏焕微微低头轻咳两声,然后才又说道, “像你那样一直不出门的是少数, 奉孝曾在郡中官学朝经暮史, 也曾在洛阳鸿都门研习过尺牍辞赋工书鸟篆, 说句师友遍天下也不为过。”
可惜他自幼体弱, 若是能和常人一般活蹦乱跳, 他也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和叔父们不一样,志才叔知道的,我小时候不太聪明。”荀晔点点自己的脑袋瓜,并不忌讳之前十来年的小傻蛋经历, “叔,洛阳鸿都门哪儿有学堂?奉孝叔怎么还特意去那儿上学?”
他知道洛阳有太学、四姓小侯学, 太学是传授儒家经典的最高学府, 四姓小侯学是只招收达官贵戚子弟的贵族学校。
这年头给孩童启蒙的地方叫书馆,郡县官学叫学堂,各地还有教学水平完全不亚于太学的精舍、经馆。
大儒们开办的私家学堂对学生家世没那么高的要求,不过他们收学生看眼缘儿。
能吸引鬼才的学堂肯定不一般,只看课程也能看出来。
美人爹在并州当的是学官, 管的就是教育相关的活儿。官学教的东西和他小时候学的差不多, 先用《仓颉》《凡将》《元尚》等篇启蒙, 认完字再正儿八经的学五经。
尺牍辞赋工书鸟篆听着就奇奇怪怪,正经书馆学堂肯定不教这个。
鸿都门学, 听上去像官学的名字,教的课程又不太像官学,那是什么地方?
“鸿都门学是灵帝在鸿都门下设立的专习辞赋书画的地方,的确不是什么正经书馆。”戏焕笑了笑,温声解释道,“专习辞赋书画,业满却可得高官厚禄,或出位刺史太守,或入为尚书侍中,以此封侯得爵的也不在少数。”
荀晔听着感觉不太对,“是灵帝特意用来给权贵子弟行方便的地方?”
“并非给权贵子弟,鸿都门学的学子多出自寒门。”戏焕摇摇头,“能为尺牍辞赋工书鸟篆之人多为世族不耻,世家子弟不会主动去学那些,是灵帝继位后想绕开世代簪缨的豪族外戚培植亲信,所以才设立鸿都门学提拔寒门子弟。”
最开始朝中众臣都以为灵帝是在胡闹便由着他去了,鸿都门学的生员出身不显,没有进入太学学习的资格,经由州、郡、三公荐举考试合格即可入学,就算学成也还是干世家子弟瞧不上的活儿,所有人都没把那地方放在眼里。
直到灵帝对出身寒门的鸿都门生委以重任,朝中众臣这才反应过来天子对世家大族到底是什么态度。单单党锢还不够,他要釜底抽薪,以寒门亲信慢慢取代朝中世家子出身的大臣。
“原来如此。”荀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么一看灵帝好像也没有史书上写的那么昏庸,“志才叔,鸿都门学现在还在吗?”
“你要知道,太学才是正经培养士子的地方。”戏焕抬眸,笑意不达眼底,“鸿都门学存在十一年,除了最开始那两年,之后年年都被朝中官员大儒弹劾反对。去岁灵帝刚一驾崩,鸿都门学便立刻被取消,官宦权贵不会允许有那么多寒门子弟挤占他们的位置。”
荀晔再吃个饼子压压惊,“嘶,培养亲信真难。”
他大概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灵帝当年是察觉到世族外戚宦官都靠不住,不管利用哪一方来掌握实权最后都摆脱不了那一方党同伐异,想彻底解决问题只有引入活水来打乱现有局面。
他选出来的活水就是寒门士人。
鸿都门学看似是艺术生,可这年头懂得书写画画的文化素养肯定不会太差。先虚晃一招瞒过朝堂,然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鸿都门生为官。
入可为侍中尚书成为皇帝亲信,出可为太守刺史管理地方,别管是世家大族还是宦官外戚都别想再拿捏他。
可惜人死如灯灭,他进京的时候灵帝才驾崩不到半年,鸿都门学就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连丁点儿传闻都没能留下来。
也可能是他没注意过。
荀晔唏嘘不已,趁屋里只有他和戏焕两个人于是问道,“叔,如果朝廷要大量提拔寒门士子,天下世家会不会齐心协力造反?”
灵帝才开了个鸿都门学就被年年反对,他们将来要是推广科举还不得被骂死?
“朝廷已经自身难保,上哪儿去大量提拔寒门士子?”戏焕轻笑一声,“真要有那种情况发生,估计天下已经彻底乱了套。”
荀晔:……
都改朝换代了能不彻底乱套吗?
叔,您别笑了,看着怪吓人的。
“奉孝叔怎么还没回来?”荀小将军嘟囔着转移话题,飞速解决食案上剩下的饭菜然后起身,“志才叔慢用,我出去看看。”
“不必,奉孝和子扬叙完旧会带他过来拜见。”戏志才也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提醒道,“来者乃是光武帝之后,说来也巧,子扬恰好与将军同名。”
荀晔听到“将军”二字从两位谋士叔嘴里冒出来就浑身不得劲儿,不行不行,他得努力适应,今后少不得被称为“荀府君”,听到什么都要理直气壮的应下。
光武帝之后,和他同名。
“刘晔?”荀晔不太确定,他知道曹老板麾下有个叫刘晔的谋士,会是那个刘晔吗?
戏焕让人将食案撤下,郭嘉要是没吃饱就让他回家再吃一顿,不能在吃到一半的时候见客。
不多时,郭嘉便带着四个文士打扮的人进来。
年纪大的大小的小,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玩到一起的人。
荀晔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在前面引路的郭鬼才。
叔?什么情况?
郭嘉心情好的不得了,带着四个人行过礼然后挨个儿介绍。
“这位是刘晔刘子扬,乃许子将称赞的佐世之才。”
看上去和荀晔差不多大的刘晔上前一步,“淮南刘子扬,见过将军。”
“这位是满宠满伯宁,十八岁便在郡中任督邮,后来因为某些事情弃官而归,此番乃是子扬特意写信喊他出山。”
刘晔旁边那位八尺大汉抱拳道,“山阳满伯宁,见过将军。”
“这位是吕虔吕子恪,子恪有勇有谋,保境安民不在话下。”
满宠旁边的中年文士躬身行礼,“任城吕子恪,见过将军。”
“这位是毛玠毛孝先,孝先早年在县中任职时以清廉公正著称。将军别看他其貌不扬,孝先极其擅长处理政务。”
最后那位瞧着很是疲惫的文士嘴角微抽,只当没听见后面那句话,“陈留毛孝先,见过将军。”
郭嘉乐呵呵站在一边,昂首挺胸嘚瑟的不行。
刚才还在埋怨臭小子只能看到一个病号,转眼就有足足四个帮手找上门,上天果然还是眷顾他的,志才休息他也能休息。
荀晔听着这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奉孝叔牛【哔——】
惊喜,还是四倍的惊喜。
荀小老板当即进入状态,看着足足四个人才二话不说走下去就开始肉麻,“颍川正值多难之秋,诸位愿意前来实乃百姓之幸。”
这可不是皇帝选秀介绍完点点头就行,他得表现出足够的重视才能让这些贤才留下来。
先表现出足够的重视,然后再在后续的相处中表现出能力,要是让这些人觉得他是个不可辅佐的朽木依旧是留不住人。
都是曹老板麾下的谋臣,应该很吃肉麻那一套。
他没有曹老板那么高的文学素养,写情书对他而言有点难,但是甜言蜜语没问题,肯定哄的这些贤才名士开开心心留在颍川干活儿。
对不住了曹老板,他也没想到谋士天团里不光文若叔一个HR,他们家奉孝叔竟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资深猎头。
刘晔等人确实很吃这一套,或者说,这年头的士人都喜欢这种亲亲密密的主臣关系。
他们来颍川之前已经打听过郡中情况,也在颍川各城看过,最大的感受就是没有贼匪劫道的路真好走。
中原各州都有黄巾余孽,官道上会有贼匪,进山后山贼更加嚣张,还有那些走投无路快要饿死的流民,无论遇到什么都难以脱身。
兖州贼匪流民多,扬州贼匪流民多,进入豫州之后贼匪流民更是多。
直到进入颍川地界儿,预想中的饿殍遍野没有出现,各县各城都是忙于秋收秋种的百姓,一时间竟然有种太平安宁的错觉。
颍川荀氏盛名在外,荀公慈明能在经历过京城的动荡后全身而退,被他委以重任的小辈肯定也不简单。
能不能长留要待过之后才能做决定,反正颍川现在看上去很不错。
这位热情的小将军更是不错。
戏焕摩挲着指尖,看到几位新人受宠若惊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他们被使唤成驴的将来。
虽然这种场面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但是还是觉得天赋这东西只能看看强求不来。
他和奉孝这些和文若亲近的好友都知道仲豫兄之子幼时心智不全,前些年求医问药一直不曾好转,直到仲豫兄带着孩子隐居才传出病愈的消息。
也只是传出消息,孩子具体什么情况他们都没见过。
以仲豫兄的性情不会对这小子太过苛刻,仲豫兄也不是话多的人,所以这小子如此能说只能是天赋使然。
天色不早,几位贤才远道而来得先休息,休息好了才能有精力应对接下来铺天盖地的政务。
今天是个好日子,先有贾诩后有这四位,奉孝叔再努努力他们就能把曹老板给挖空了。
人才来人才来,人才从四面八方来,多多益善来多少都不嫌多。
荀小老板黏糊完让人带四位贤才去休息,等人走出院门立刻从稳重的一方主官变回眼睛亮晶晶的少年郎,“叔,刚才不是只有一个吗?怎么一下子变成了四个人?”
“只能说你小子运气好。”郭嘉笑眯眯回道,“我最初只给刘子扬一人写了信,是刘子扬联系了满伯宁和吕子恪,然后满伯宁和吕子恪又找来了毛孝先。他们几个已经在颍川转悠了好几天,这是认可了你才主动露面。”
毕竟傻小子在诛杀董卓之前名声不显,也不像家中长辈那般令人信服,没法让人家上来就拜。
荀晔笑的开心,“那我刚才表现的怎么样?”
“非常好,颇有明主之相。”郭嘉煞有其事的评价道。
荀晔也非常给面子的拱手一礼,“都是叔父教的好。”
戏焕:……
你俩想干啥?
两个人顶着戏志才看傻子的眼神演了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郭嘉吃饭吃到一半跑出去,折腾了一圈也不饿了,于是招呼大侄子一起坐到好友身边。
“满伯宁和吕子恪收到刘子扬的信件时都在兖州家中,毛孝先不一样,他是从荆州回来的。”
豫州战乱,隔壁兖州也没好哪儿去,这几年两州百姓外逃者甚多。
毛玠原本想去荆州避难,走到一半又觉得刘表政令不严不算明主于是改道前去鲁阳。
荀晔战术后仰,“改道去鲁阳?多想不开啊去找袁术?”
戏焕也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毛孝先以清廉公正著称,袁术治下怕是更不能让他驻足。”
“谁说不是呢。”郭嘉耸耸肩,“方才几个人你们都看到了,四个人中毛孝先抵达颍川的最晚,如果咱们荀小将军比刘表和袁术更差劲,他怕是撞柱子的心都有了。”
大汉十三州却没有他毛孝先的容身之处,这天下还有救吗?
荀晔拍拍胸口,“还好还好,本将军最靠得住了。”
“最多三日朝廷的任命书就会送到颍川,之前革职的太守属官和空缺的诸曹掾从事以及各县县令也能正式上任了。”郭嘉正色道,“人选我和志才已经商量的差不多,明日整理成册让你和乌程侯过目,没有意见的话等任命书送到就让他们上任。”
荀晔点点头,又想起来刘晔等人过来之前他们没说完的话题,“对了,杜基的事情还没说完。叔,我感觉他被巡逻的兵丁送去官署的时候肯定在心里骂我。不过本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不要脸的家伙一般见识。”
“没事,人在牢里待着,你想小心眼的话也可以去骂回来。”郭鬼才得到足足四个帮手正高兴着,再次提起杜基也不耽误他乐呵,“相信我,那家伙骂不过你。”
他前两天还在琢磨要不要大张旗鼓去长社抓人,县令乃一地父母官,带兵去抓人可能让城中百姓陷入恐慌,但是悄悄抓又显得好像理亏的是他们。
现在可好,人主动跑过来认罪了。
客气的话不多说,官署大牢有请。
要是其他犯事儿的世家大族也能这么自觉就好了,接下来能省不少事儿。
戏焕心平气和的抿了口茶,感觉成熟稳重的他和两个心智相仿的家伙格格不入。
荀晔才不去大牢,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有骂人的时间够他看好几份军务了。
乌程侯负责的范围已经没有贼匪流民,等他们吕大将军解决完其他地方,整个颍川明面上都会恢复太平。
明面上没有贼匪,接下来就是让那些落草为寇的黄巾贼恢复农民的身份种地赎罪。
颍川不像太原上党有那么多荒田可以耕种,这边的良田全都有主,得先弄清楚哪块田归谁家才能安排大范围的秋种。
还好贾诩来了,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在颍川世家的眼刀子下丈量田亩。
现在不用发愁,直接把活儿交给贾毒士,贾毒士接了任务后会自动吐出解决方案。
不伤天和不伤文和,只有颍川世家大族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好耶!
还有送去并州的士人名单,最开始想的是能带走的都带走,现在既然他们要留在颍川,那就不能把颍川掏的太空,得先顾住自个儿再说支援并州。
还好颍川读书认字的人多,这次犯事儿的世家大族也多,不然还真凑不够发配的。
荀晔和戏焕说好明天他们俩一起去官署,然后才送两位谋士叔离开。
戏志才看看没了外人就开始撒欢儿的傻小子,忧心忡忡的摇头叹气。
感觉答应的太早了,刚才应该再多考虑考虑,不能看傻小子拍着胸脯保证就真以为他能处理好郡县内政。
政务和军务还不太一样,明天他们两个一起去官署,处理公务的速度会不会比他自己干活还慢?
郭嘉双手负后踱着步子,“子扬等人皆是大才,有他们前来投效接下来到颍川的士人会更多,志才怎么忽然叹气?”
戏焕又是一声长叹,“咱们小将军明天要一起去官署,怕他看完的公务我还得再看一遍。”
“磨刀不误砍柴工,现在费点事儿多教教以后就能省心。”郭嘉被好友一点也反应过来他们小将军以前没正儿八经的处理过郡县内政,直接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既然咱们小将军是为了给志才兄分忧,那就有劳志才兄教,仲豫兄知道志才兄如此上心肯定特别感谢。”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他郭奉孝的运气果然特别特别特别好。
戏志才:……
荀晔不知道两位谋士叔都在怀疑他处理公务的水平,他在想天还没黑要不要去找贾诩聊聊?
嘶,算了算了,不去打扰贾校尉休息,他们明天再聊。
荀小将军搓搓胳膊加快脚步回房,刚把灯点上就看到猪猪陛下在窗户边儿上cos孤魂野鬼,“义父,鬼吓人吓死人。”
“朕只是刚出现还没弄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哪里吓人?”刘彻从开着的窗户缝里飘进来,理直气壮的问道,“李二凤说你已经拿下颍川,这儿也不像太守住的地方,穷的没钱住大宅子了?”
“是有点穷,但也没穷到住不起大宅子的地步。”荀晔揉揉肩膀,请阿飘爹在旁边坐下,“这里是乌程侯屯兵的阳城,等朝廷的任命书送到我们就会转移阵地去颍川治所阳翟,现在只是暂住。”
没办法,其他各城的官署好歹能维持运转,阳城官署中能干活的被乌程侯杀的七七八八,只能他们临时派人顶上。
宅子的大小不重要,他们来说点开心的。
“义父,我发现我们家奉孝叔和文若叔一样都人脉超广,再这么下去曹操的谋士天团估计能一个都不剩。”荀晔掰着手指头算,“我叔和攸哥他们都在并州,贾诩今天刚到颍川,然后奉孝叔请来了刘晔、满宠、吕虔、毛玠,足足四个啊爹。”
隐约记得后世有曹魏五谋臣的说法,分别是荀彧、荀攸、郭嘉、刘晔、贾诩五个人。
到目前为止,曹魏五谋臣全军覆没。
发出大反派的笑声.jpg
“刘晔,那个刘秀的后人?”猪猪陛下想了想,反手变出本书翻看,“没错,就是刘秀之后。‘晔睹汉室渐微,己为支属,不欲拥兵,遂委其部曲与庐江太守刘勋。’崽,按照《三国志》的记载,他是建安年四年刘勋兵败后才投奔的曹操,这时候出场是不是有点早?”
荀晔:???
荀晔看着随手变出参考书的阿飘爹整个人都不好了,“爹,您一点儿都不藏了是吗?”
“我就只有本《三国志》,又没有系统的资料库,单单一本书有什么好藏的?”猪猪陛下哼了一声,确定现在的情况和《三国志》对不上后直接换资料,“哦,还有本《三国演义》,让我看看演义是怎么写的哈。”
荀晔:……
您最好真的没有系统的资料库,阴暗磨牙.jpg
刘彻把《三国志》换成《三国演义》,一边飘一边翻完全不带心虚的,“曹操现在在东郡,应该是前几回的内容。找到了,第十回 里写荀彧给曹操举荐东郡东阿人程昱,知道程昱现在在哪儿吗?”
荀晔气鼓鼓的回道,“不知道,没见着,也许已经被曹操征辟。”
“是有这种可能。”猪猪陛下继续看,“然后程昱又举荐了郭嘉,嗯?程昱举荐郭嘉?”
荀晔也有点懵,“什么?”
“你看,上面写的明明白白。昱谓荀彧曰:‘某孤陋寡闻,不足当公之荐。公之乡人姓郭,名嘉,字奉孝,乃当今贤士,何不罗而致之?’彧猛省曰:‘吾几忘却!’遂启操征聘郭嘉到兖州,共论天下之事。”
“文若叔会把奉孝叔忘了?”荀晔不太相信,“爹,您是不是看到盗版了?”
“不可能,你现在活在盗版世界我看的书都不可能是盗版。”刘彻反驳一句,翻过页终于看到刘晔的名字,“出来了出来了,郭嘉推荐刘晔,刘晔举荐了满宠和吕虔,满宠和吕虔又共同举荐了毛玠。”
四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同一页,后面的不用再看。
猪猪陛下合上参考书,郑重其事的得出结论,“由此可见,这个世界是个大杂烩。”
“二凤爹刚来的时候就说过史书不可尽信,几位义父的分析也不可尽信,因为谁都不能确定这个世界是什么情况,越到后面越得自力更生。”荀晔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再说了,就算最开始不是大杂烩,我来了之后也得变成大杂烩。”
“也是。”刘彻飘到傻小子旁边坐下,“你都要从颍川开始打天下了,始皇听到都得夸你一句有胆量。”
荀晔正襟危坐,“那您怎么觉得?”
刘彻瞥了傻小子一眼,“真让朕说?”
荀晔深吸一口气,“您说,孩儿听劝。”
猪猪陛下扬扬下巴,“冢中枯骨有个玉玺都敢称帝,朕教出来的崽兵强马壮为何不能以中原为根基征战四方?”
年前那种要兵没兵要将没将要粮也没粮的情况就算了,留在中原也是步烂棋。现在有坐拥并州的家中长辈当后盾,别说从颍川开始打,就是从洛阳、额、洛阳不太行,反正留在豫州问题不大。
“爹!有眼光!”荀晔听的与有荣焉,“如今已有外地士人前来投效,不管他们是收到好友传信还是为什么,反正来了就安心留下,荀老板有自信比曹老板更棒。”
真的,看现在的情况,就算明天陈宫程昱手拉手来敲门他都能淡定接受。
所以曹老板你还好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67章 我地下有人
*
曹老板还好吗?
曹老板不太好。
东郡久经战乱又刚被黑山贼劫掠一空, 他们打退了入侵的黑山贼却没有歼灭所有贼众,就算暂时稳定下来也得时刻防备贼寇卷土重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东郡还没稳定下来袁绍又在这个时候搞事情。好不容易外面的事情告一段落能安心治理东郡, 放眼一看却发现身边一个能拿得出手的谋臣都没有。
周喁在的时候有什么事情还能商量商量,如今周喁和周昂一同回到袁绍帐下,再遇到拿不准的事情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找不到。
曹操想想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大哥, XX怎么办”“大哥, XX行吗”的糟心兄弟……
算了, 放过他们, 也放过自己。
他的兄弟们带兵打仗都是好手, 让他们来想办法突破世家大族的围堵彻底掌控东郡还不如指望有贤才名士前来效命。
天下贤才何其多, 为何无人来寻他曹孟德?
东武阳官署,军务政务一把抓的曹太守神情憔悴眼底发青,自打从颍川回来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算是知道王肱在黑山贼攻入东郡的时候为什么直接弃城而逃了,东郡不是没兵也不是没粮, 问题是兵使唤不动粮草调集不上来,单靠那点儿郡兵去抵抗数以十万计的黑山贼只有死路一条。
太守之职位高权重, 但是在地方世家大族不配合的情况下就是个傀儡。
有能耐降服那些不服管教的地头蛇自然能成为真正位高权重的一郡主官, 没能耐就只能和王肱一样落荒而逃,不光官职丢了名声也没保住。
曹操不想当第二个王肱,更不想放弃来之不易的东郡,不管治下的豪强富户有多少阴谋算计他都得想法子将他们震慑住。
要是这时候服软屈从,今后就再没有机会翻身。
实在不行的话, 他也不是不能挑几个特别不听话的出来杀鸡儆猴。
“大哥, 外面有人求见。”曹洪一路小跑过来, 怕动静太大被人听到特意压着声音说话,“文人!是能干活的文人!”
苍天呐, 他们家大哥从颍川回来后就开始征辟东郡有名有姓的贤才,那么多天过去可算有人来了。
看书房这左边一大摞右边更大一摞的竹简,再没个靠得住的谋臣他们兄弟几个真得老老实实回来帮忙。
不然还能怎样?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家大哥累死。
曹操愣愣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文人前来?”
“有有有,的的确确是个文人。”曹洪小鸡啄米般点头,“来人自称姓陈,是东武阳本地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磨蹭那么多天才来官署拜见,但是能来就是好事。”
话音未落,他们家大哥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曹洪摇头晃脑的感慨,“兄长真是求贤若渴啊。”
会客厅中,曹仁被留下接待新来的同僚,怕新人来到后觉得不满意要走,绞尽脑汁把他们家大哥夸的天上有地上无。
陈先生是东武阳本地人,拖了那么多天才到官署肯定已经承认他们家大哥当东郡太守,他曹子孝是个有眼色的聪明武将,迟到的原因就不问了。
来都来了以后就是同僚,他们家大哥身边没什么谋士,陈先生来到就是肱股之臣。
他们兄弟几个出谋划策的本事没有但是有使不完的力气,今后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往西,让他们追狗他们绝不撵鸡。
曹子孝这话说的格外真心,来东郡这些天他们已经吃到了没有谋士的苦头,就算不知道这位陈先生到底什么来历也不妨碍他多说几句好听的将人留下来。
没人干活真的太苦了,他实在不想被大哥拽去看那些压根看不明白的政务。
竹简上所有的字他都能看懂,但是字和字连起来愣是一句话都读不明白,从头看到尾再从尾看到头,最后不光看的头大如斗还要被大哥臭骂一顿。
子廉和元让妙才也没比他强哪儿去,凭什么每次都先骂他?
还好现在有正儿八经的文人谋士前来投效,有人能帮着处理政务的情况下大哥肯定不会再看到谁在他面前晃悠都发脾气。
陈宫听的有点尴尬又有点感动,这年轻小将太过热情,不过能这么直白的夸自家主公说明这儿主臣之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以后相处起来也不会勾心斗角。
曹孟德此人出身上不了台面,不过董卓乱政时他散尽家财广邀天下诸侯联盟讨董,黑山贼进犯东郡时他挺身而出击退贼匪,还有前些天袁绍用站不住脚的理由派人攻打豫州郡县,他明知不是对手却还是看在往日情分上出兵相助,就算出身不好也是个忠义两全的好主公。
东郡官署在曹孟德来之前已经散的七七八八,郡中世家大族情急之下无计可施才迎他当太守,黑山贼一退立刻就想翻脸不认人将其逼走。
然而东郡终究需要一个太守,他们重新推举出来的太守未必比曹操强。
如果黑山贼来犯时率军支援东郡的是袁氏或者荀氏,战事结束后整个东郡都得唯他们马首是瞻。
曹孟德麾下只有猛将没有谋臣,既能御敌又没有足够的能力站到东郡世族的对立面,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太守人选。
曹仁还在掰着手指头数他们家大哥有多少优点,陈宫正襟危坐,更加笃定他的选择没有错。
颍川荀氏派小辈掺和进袁绍袁术兄弟二人的争斗,战事结束后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越过豫州刺史孙坚安排人手处理颍川政务。
如果没有意外,荀氏这是要留在颍川不走了。
朝廷任命官员有属籍回避的规矩,不管是县令、太守还是刺史都不能在籍贯所在地任职。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朝廷早已成为摆设,这时候没人会在意那么多。
天下会越来越乱,曹操是适合他们拿捏的东郡太守。
会客厅中热热闹闹,单方面的热情也是热闹。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曹操终于赶过来,人还没进屋声音就先进来,“操盼先生久矣。”
他缺人缺的厉害,病急乱投医也不管什么人品德行,但凡有点名气的文士他都发帖子征辟,能招来一个是一个。
姓陈还是东武阳本地人,征辟的帖子发的有点多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谁,反正喊声先生不会有错。
陈宫连忙起身,“东郡久无明主,幸得曹府君率兵前来救百姓于危难之间。宫才疏学浅,承蒙府君看重,荣幸之至不敢不从。”
“公台足智多谋,切莫自谦。”陈宫的客套话说完,曹操便从他话中透露出的消息确定了他的身份,然后就是比曹仁更加热情直白的“我今得公台实乃上天眷顾”云云。
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真情实感,就算知道陈宫来投不是真的看好他曹孟德也没关系,只要能干活儿他来者不拒。
曹洪趁里面俩人正在肉麻朝曹仁使了个眼色,等人挪到身边才小声耳语,“大哥是不是表现的太过了?”
曹仁不着痕迹的摇摇头,“不会,我刚才比大哥还热情。”
曹洪:……
这样显得很掉价啊。
算了,能招来人就行,别的都不重要。
……
京师洛阳,秋风秋雨冷煞人。
小皇帝对着竹简昏昏欲睡,直到外面落下一声惊雷才慌慌张张抬起头,“太傅太傅,刚才是打雷了吗?”
杨太傅无声叹气,起身关上窗子,“秋天打雷很正常,陛下莫怕。”
雷打秋,冬半收。
今冬怕是还要有灾。
小皇帝不知道民间俗语,也不知道秋天打雷到底正不正常,听到杨彪这么说很快放松下来,听课听出来的困劲儿也被刚才的惊雷给吓跑了。
精神头儿回来了也不想学习,小皇帝放下竹简眨巴着眼睛撒娇,“太傅,剩下的明天再学好不好,朕今日不想看了。”
“陛下记住今天听到了哪儿,不明白的老臣明日再讲一遍,不要似懂非懂。”杨彪对他的要求也没那么高,孩子不想学就不学,开开心心的就好。
如今朝中王允一家独大,他这个太傅形同虚设,好在天子乖巧,教导起来也算省心。
现在天子年纪小不能教太多,等过几年看看什么情况,帝王权术该学还得学。
小皇帝不管那么多,他觉得现在这样就很不错,“太傅,豫州刺史孙坚表荀小将军为颍川太守,王司徒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他要是能当家做主任命书当场就能让乌程侯的信使带走,任命别人可以纠结,任命他们荀小将军有半分犹豫都对不起之前的诛董的情分。
太守而已让他当,他们荀小将军值得!
杨太傅对上小皇帝亮晶晶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今地方主官多拥兵自重,王司徒不愿意也没人在乎,为了颜面上过得去自然是答应。”
小皇帝乐的看王允吃瘪,“让他嚣张,朕管不了他天底下有的是人能治他。”
“陛下,荀氏乃颍川世族。”杨彪知道他们家陛下不似寻常孩童单纯无知,这两年经历那么多变故,该知道的事情他心里门儿清,“若荀氏权势过大,朝廷当如何应对?”
“反正比别家只手遮天强。”小皇帝哼了一声,煞有其事的反问道,“太傅,荀氏现在做的出格吗?”
杨彪失笑,“并没有。”
他身在京城却没少关注外面的情况,荀慈明这位并州牧当的非常不错,到并州后重置官署收复失地,百姓安居乐业将士战意盎然,原本只剩下太原、上党的并州在他过去后这大半年里愣是打回来了大半。
前几日的最新消息,现在并州只有最北边的五原、云中两郡尚在胡人之手。
盘踞五原、云中二郡的鲜卑人也不是傻子,雁门、定襄、朔方等地的胡人死伤惨重,到时只怕不用大军压境他们自个儿就会投降求饶。
荀慈明是当朝名士,干什么都有分寸,就连这次派小辈回颍川也是为了迎家乡士人到并州出仕,阴差阳错才弄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说起出格,袁氏那两位才是真正的出格。
杨彪想起前些日子袁绍另立天子的闹剧就气不打一处来,董卓废立天子已经让朝廷威严扫地,他袁本初当初冠冕堂皇拉起大旗讨董,怎么董卓刚死就要当第二个董卓?
有一有二,那三还远吗?
真要让他在外面弄出个皇帝,日后岂不是谁都能找借口另立天子?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汉室宗亲数量那么多,一天换一个从年头换到年尾都换不过来,到时天下会乱成什么样子他想过吗?
光盯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前半辈子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杨太傅掩在长袖底下的手攥成拳头,想想袁氏遭难之后无法无天的袁绍,荀氏小子回乡当个颍川太守完全不是事儿。
颍川离京城不远,那小子要是真的能将四战之地治理好还能给京城添个屏障。
荀氏子弟盛名在外不会胡来,荀氏子坐镇颍川比其他阿猫阿狗占据颍川耀武扬威好太多了。
“陛下聪慧,是老臣着相了。”
“太傅是关心则乱。”小皇帝笑眯眯回了一句,然后托着脸问道,“算算时间,荀小将军应该拿到印绶了吧?”
小将军弯弓搭箭的样子真是好看极了,他长大了也想学。
……
把持朝政的王司徒没有从中作梗,或者说,形势所迫,他想从中作梗也无人在意。
不管王允同不同意,颍川太守的人选都已经定下。所以乌程侯的信使抵达京城的第二天,天使便带着符节到颍川来走过场。
兵荒马乱的去哪儿都不安全,天使一行以为颍川几经战乱必然白骨满地饿殍遍野,万万没想到走在官道上看到的会是忙碌且充满希望的秋收秋种。
不到两个月的功夫,荀小将军甚至不曾在郡县招兵买马,仅靠从并州远道而来的温侯和原本驻扎在阳城的乌程侯合力清剿郡内贼匪,俘虏的贼匪就足有六万之巨。六万青壮再加上这六万青壮带来的老弱妇孺,总数怕是得有十多万。
这还是没开始正经招兵,要是再算上那些可以从军的良家子,颍川的兵力还能再翻一番。
贼匪出身的青壮不能立刻收为己用,十多万人的吃喝嚼用也不是小数,荀小将军当真舍得用郡县仓储去养那些不一定老实的俘虏?
来自京城的使臣们不敢想。
京城的百姓尚且惶惶不可终日,颍川境内的百姓竟无半分惊慌之色,等天使返回京城将路上的所见所闻告知天子和朝中众臣,满殿无一人出声。
而另一边,弃官离京的钟繇也一路无惊无险回到长社。
从最开始的震撼到看到什么都心如止水,中间只隔了不到一天。
年前应召进京的时候也是这条路,从长社到洛阳短短三百多里,路上遇到了五拨流匪和数不清的流民乞食。这还是他带足了护卫的情况,要是孤身上路,怕是刚出城就被抢的连衣裳都不剩。
局势越来越乱,他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情况,但是却有种这次离京就不会再来的预感,因此将京城的家当都安排的妥妥当当才离开。
朝堂的乱象没比外面好哪儿去,再继续留在京城也无甚意义,如今最重要的是保全宗族,别自个儿在外打拼回头一看家族却惹出了灭门之祸。
他不是袁绍袁术,钟氏也没有袁氏那么大的家底儿,灭门的噩耗他真的遭不住。
问题来了,长社家中的族人到底怎么想的,袁绍许给他们多少好处能让他们跟没了脑子似的蹚浑水?
先前荀文若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他也和族人说过愿意出远门的可以直接去并州为官,汝南世家的内斗和他们颍川世家八竿子打不着,钟氏子弟脑袋被门夹了也不至于晕乎到掺和进这种事情里吧?
想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
可是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他得先去新上任的颍川太守处认错,等解决掉头顶悬着的利刃再回家好好掰扯。
秋高气爽,微风不燥。
朝廷的任命送达颍川,新上任的荀太守有印绶在手底气更足,拿到任命书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之前敲定的各县官署人事安排妥当。
前些天任命各县官署官员要么以乌程侯的名义要么是暂任,有正经身份在身就不一样了,再任命官员就是名正言顺。
颍川治所在阳翟,不过荀氏的根基在颍阴,直接一步到位把颍阴老家当成大本营来发展就行。
大本营不一定非要设在郡治,而是要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安置,曹老板当上东郡太守后舍郡治濮阳而选东武阳,荀老板当上颍川太守后把大本营放在族地颍阴也没啥问题。
刘晔等人的到来是个好兆头,大概士人群体也跟风,没人出头的时候都窝着不动,一旦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面立刻全冒出来了。
荀晔:……
他还以为天下士人都认准了袁绍袁术,非得在袁氏俩兄弟那儿吃过亏才肯转眼看其他人。
合着不是非袁氏不可,就是单纯的信不过他。
今天的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的我让你高攀不起,哼。
荀小将军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磨着猪猪陛下非要看完整版的《三国志》和《三国演义》,他要把两本书上提到的所有人名都记到小本本上,争取把所有能挖的墙角都挖掉。
只要能用的人足够多,那些投机取巧的家伙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刘彻想想两个大部头里出现过多少有名有姓的人物,很想知道傻小子要统计多久才能统计完。
李二凤说他上次来的时候天天陪着傻崽熬夜,那次熬夜好歹在干正事儿,怎么到他这里就成了熬夜统计人名?
咳咳,经常熬夜的小孩儿长不高。
荀小将军再次雷霆小怒,然后遗憾的放弃记小本本的打算。
刚回到颍阴事情太多,晚上也得加班加点干活儿,实在腾不出时间来记仇。
官员异地任职是个好规矩,他当老板可以不守规矩,但是底下人最好还是按规矩来,不然将来出事儿不好收场。
外来士人来的越多他就越能放开手去流放之前犯过事儿的本地士人,人手不够的时候睁只眼闭只眼被迫凑活着用,现在人手够用就不用再难为自己,有案底的家伙都连人带家族去并州报道吧。
要么死要么抄家流放,二选一请随意。
好死不如赖活着,所有犯过事儿需要被流放的世家都选第二个。
钱财乃身外之物,先保住性命再说其他。风水轮流转,荀氏只是现在风光,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们就能重回颍川夺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荀晔不是看不出来那些家伙扭曲的愤恨,但是他相信并州的长辈有本事将人收拾的不敢再有小心思。
别以为转过头阴沉抱怨私底下骂骂咧咧他就不知道,有他们家猪猪陛下时刻盯着,所有要流放去并州的家伙的反应都记的一清二楚,他抄下来就能送去并州给叔祖做参考。
想不到吧,他地下有人。
晋升为老板的荀小将军伸了个懒腰,左边处理完的竹简厚厚一摞,右边没处理的竹简只剩下一点点。
那天他去官署帮忙处理公务的时候志才叔还担心他不会干,奉孝叔更是过分,直接在旁边端着碟果干幸灾乐祸,就差把“看热闹”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呵,他堂堂四位千古一帝的好大儿,会连最基本的政务都处理不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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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孝叔来晚了,他豪气冲天打开竹简却被里面天书一般的内容砸的头昏眼花的糗状已经是过去,现在的荀明光是军务政务都能处理的全才。
他的处理结果可能不是最好,但是绝对能用,瞧不起他就是瞧不起他五个爹!
荀小将军官署首战告捷,戏志才惊喜不已,郭奉孝看笑话不成发现自己成了笑话也笑不出来了,留下果干愤愤的开始干活。
冷静,淡定。
志才只有傻小子一个能帮忙,他能安排的帮手却有足足四个。
不信四个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
四个加起来能不能比得过一个不好说,反正在新人度过最开始的手忙脚乱后郭鬼才终于也能抽出时间休息了。
书房里只有荀晔自己,刚才被他们家奉孝叔以家族“胁迫”离京的钟繇前来拜访,他本来想亲自接见,但是被笑成狐狸的郭某人拦了下来,说什么他先去探探口风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让钟元常加入他们的出谋划策小分队。
猪猪陛下按捺不住好奇心已经跟了上去,可怜的钟元常,还不知道要被怎么忽悠。
第68章 到底谁该哭
*
颍川钟氏以善刑律著称, 钟繇的祖父钟皓与陈寔、荀淑、韩韶并称为“颍川四长”,曾以诗律教授门徒千余人。
长辈多次被朝廷征召但拒绝出仕,等到了钟繇父亲这一辈朝廷大兴党锢, 于是变成想当官也没有上升空间。
前些年因为党锢终身不仕的士人太多,涉及到的世家大族都元气大伤,族内中坚力量不许做官还是好的, 更倒霉的是被逮捕入狱一命呜呼。
不过党锢只是一时, 朝廷终究没法脱离士人来治理天下。
钟繇举孝廉后为官多年, 他儿子钟毓更是十四岁就起家任散骑侍郎, 可以说是钟氏最出彩的一支。
荀晔觉得他已经很厉害, 但是知道钟繇的儿子十四岁就当官还是有点懵。
一山更有一山高, 总算知道孙策刚来那几天为什么自闭了,他现在也感同身受。
说实话,他一直以为甘罗十二岁拜相属于小概率事件,还是那种上下五千年仅此一例的小概率。
不过他和小霸王也不差, 世上有耀眼的神童也能有厚积薄发的少年,他们各有各的优势, 完全不需要自闭。
要是连他们都自闭, 那些已至中年还平平无奇的家伙怎么办?
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死者为大?
算了算了,知足常乐。
要求太高心态容易崩,心态崩了不知道哪天就恍恍惚惚举身赴清池,能当个快快乐乐的普通人已经很不错了。
天气越来越凉,习武之人没什么感觉, 畏寒的文人却都明智的换上了暖和的衣袍。
戏焕裹的严严实实进屋, 身后还跟着两个抱着竹简的仆役。
日常用的纸张已经改进的差不多, 没有意外的话今冬就能大批量生产,不过第一批纸张要用来收割有钱人, 真正推广还得再等几年。
荀晔看着再次堆满书案的竹简,安慰自己很快就能看到这玩意儿被淘汰的将来。
这年头读书人要君子六艺文武双全,很难说不是因为竹简太沉身体不好扛不动。
志才叔再等等,办公不能推广纸质化问题不大,回头搞出来纸质书先送到两位柔弱的谋士叔手里让他们稀罕稀罕。
竹简一卷才写几个字,一本书的内容能比这满桌子的竹简都多。
和令人头疼的造纸术相比,复刻印刷术容易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前些年灵帝在位时曾刻印过“熹平石经”,“拓印”工艺其实就是印刷术的原形。只要工匠们对“拓印”略有了解,接触雕版印刷活字印刷的时候就不会太摸不着头脑。
戏焕让人将需要太守大人亲自处理的竹简放下,看屋里只有他一个不由问道,“方才看到温侯前来,怎么不见温侯身影?”
“嗯?温侯来过?”荀晔站起来活动几下,“温侯今早不是出城了吗?已经回来了?”
戏焕顿了一下,换个问法,“奉孝在何处?”
“方才钟元常过来,奉孝叔去忽悠人了。”荀晔简单解释一句,解释完还不忘说道,“志才叔放心,他们俩打不起来。”
虽然俩人见面就毫无缘由的针尖对麦芒,但是他们吕大将军办事有分寸,知道以他的武力值稍微戳一下就能让郭鬼才变成物理意义上的“鬼”才,平时到官署都是躲着郭嘉走,就算不得已碰面也只吵架绝不动手。
谋士难得,看在那家伙要干活的份儿上他不和小矮子计较。
这话还不敢当着小矮子的面说,他怕真的血溅当场。
于是荀小将军就成了树洞。
吕大将军说了,处理政务不耽误听他吐槽,都当太守的人了肯定得学学一心二用,不然将来在那些无趣的宴席上会闷的想杀人。
歪理,纯纯是歪理。
但是没办法,颍川这边能被吕大将军放心说心里话的只有他一个,换成别人肯定上午说下午就传到郭奉孝耳朵里。
荀晔搓搓下巴,“不对,咱们奉先将军没事儿不会主动往奉孝叔跟前凑,志才叔,要不您去会客厅看看?”
猪猪陛下已经飘过去了,他要矜持要端着不能露面,就算要去打探消息也只能让别人去。
当老板的人了不能和以前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照他们家奉孝叔的说法最好是喜怒不于形色,光在那儿坐着就能吓的底下人不敢抬头。
他当时回了句“就和吓的秦舞阳浑身发抖的始皇帝一样?”,本意是想让他们家奉孝叔知道让他喜怒不于形色有点难,万万没想到他郭鬼才真的敢点头。
还好当时在旁边的是猪猪陛下不是始皇陛下,不然他都不敢再直视始皇陛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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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署不是叙旧的地方,他们应该很快就过来。”戏焕也不知道那俩人在干什么,不过想着有钟繇在场出不了乱子,倒也没想再跑一趟。
他过来有正事儿,不是为了看热闹。
“青州兖州的黄巾贼又有异动。”颍川境内的黄巾军被收拾的差不多了,颍川之外的其他地方依旧时常被黄巾余孽侵扰,还有那几支一直盘踞在东郡附近的黑山贼,入冬之后都不能掉以轻心,“贼匪补给不足,入冬后肯定要劫掠郡县,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目标会是哪儿。”
“张燕最近都消停了,怎么东郡的黑山贼还在作乱?”荀晔皱起眉头,“叔,张燕麾下部众百万,真正听他命令的有多少?”
黄巾贼的目标是哪儿不好说,黑山贼的目标肯定是东郡。
不为别的,他们之前在曹老板手上吃过亏,肯定要想办法找回场子。
先前袁绍靠割让渤海郡让公孙瓒偃旗息鼓,公孙瓒退兵回幽州,和他同仇敌忾的黑山张燕也跟着偃旗息鼓。
也可能是并州那边招揽山中贼众招揽的太过分,张燕再不稳定人心整个太行山里的贼窝就被清理干净了,他不想偃旗息鼓也必须得以自个儿为重。
瞧他叔这效率,比吕大将军和乌程侯合力重拳出击都高。
荀小将军远程夸夸并州的长辈,然后回过神继续琢磨他们的问题。
张燕已经收拢部众转移阵地,那些几个月前从魏郡一路冲到东郡的黑山贼却盘踞在东郡不走,这是已经不停贼头子指挥了吧?
“黑山贼渠帅众多,本就不是全都听张燕的命令。”戏焕到旁边坐下,然后说道,“张燕号称部众百万,说是百万其实却远没有那么多,再除去那些老弱妇孺,能称得上战力的青壮不会超过十万人。”
民间传闻黑山贼有三十六渠帅,事实上不一定正好三十六个,但是大大小小的首领肯定不下十位。
军中编制完整多少人都能被一将统帅,山贼组织松散没那么多讲究,绝大部分贼众都只听一个首领的话,其他时候就算张燕本人过去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袁本初无暇整顿治下贼匪,不过并州一直在招揽流民,张燕一时半会儿应该没空管别的事情。”戏焕若有所思,“大部分贼匪在缺粮的时候都会就近劫掠,青州兖州离颍川有一段距离,颍川需要担心的只有那些被袁术以钱粮收买的豫州黄巾余孽。”
乌程侯毫不留情的改换门庭,以袁术的脾性肯定怀恨在心,要不是现在中原各地已经乱成一锅粥,毫不怀疑他能再搞出个“讨孙联盟”出来。
袁公路指望荀氏和袁绍相争,明面上不能和荀氏撕破脸,哪怕留在颍川的只是荀氏小辈。
明面上不能撕破脸却不耽误他私底下搞小动作,众所周知他袁公路靠出钱出粮才让豫州的黄巾余孽不和他作对,贼寇缺衣少粮抢到颍川境内也和他没关系。
去年冬天豫州世家因为他花钱保平安骂他,今年冬天他不给了可不能还骂他。
虽然不要脸,但是还真没法在道义上谴责他。
荀晔好长时间没出门,听到这话只怕贼人不来,“叔,如果真有别地儿的黄巾贼盯上颍川,您只说是点到为止还是打个半死还是留一口气儿就行。”
他们颍川文武俱全,就算没有吕布孙坚这两个猛将,他自己收拾收拾也能披挂上阵。
怕寒冬怕天灾怕这怕那,就不怕有人不自量力前来攻打。
他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厨子,志才叔只管点菜,几成死都能打出来。
“还在说正事,先不要胡说。”戏焕被他的形容逗的笑了出来,笑完之后才继续说道,“与其等待黄巾贼发难,不如主动出击。”
豫州黄巾贼集中在颍川、汝南二郡,颍川的贼寇要么被斩杀要么洗心革面回归正途,能被袁术引到颍川的只有汝南的黄巾贼。
汝南黄巾大大小小的首领好几十个,不过能入城劫掠的不多,只有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少数几个贼头子。
他们只需要盯紧何仪、刘辟等人的动向,只要贼众进入颍川地界儿,接下来就能该打打该杀杀该俘虏的俘虏了。
荀晔摩拳擦掌,“好,我去。”
戏焕顿了一下,建议道,“将军要坐镇颍川,此事交给温侯即可。”
黄巾贼都是虚张声势,还用不到他们荀小将军亲自出马。
荀晔遗憾的坐回去,“杀鸡焉用牛刀,奉先将军来到颍川就一直清剿境内贼匪,同样的活儿干多了会无聊,下次有其他活儿再交给他怎么样?”
“之前是清剿颍川黄巾,接下来是抵御汝南黄巾,这可不是同样的活儿。”戏焕笑吟吟摇头,“寒冬难熬,这是将军以太守身份回到颍川的第一个冬天,需得留下庇佑百姓,不可擅自动兵。”
荀晔鼓了鼓脸,打开面前的竹简恶狠狠的翻开,“奉先将军的敌人是汝南黄巾,本将军的敌人是寒冬,这么看的话还是本将军肩上的担子更重。”
没关系,问题不大,阿飘爹们给他设计的职业规划本来就不是武将,现在是歪打正着回到应该走的路子上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只要他能让颍川百姓吃饱穿暖不再背井离乡,周边有野心的家伙闻着味儿就能找过来,完全不担心敌人不够多。
嘶,要是明年四面八方都是敌人,颍川只有现在这点儿兵扛得住吗?
不行不行,紧迫感又上来了,赶紧干活儿。
荀小将军打起精神处理刚送过来的一堆竹简,翻了两卷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叔,这些好像是批阅过的,是不是搬错了?”
“没有错。”戏焕温声道,“官员任命、各城粮草储备以及开支等都得主官过目,我等批阅之后也得送来让你看一眼,有意见的话也好商量。”
他们小将军因为年纪已经被看轻许多,若是身边人还总是以长辈的姿态说教,外人便会更看轻他。
私下里怎么相处都没关系,在官署里必须上下分明。
荀晔平时总觉得他是家里最笨的小孩儿,其实也不是真笨,谋士叔话里有话不说明白的情况下他也能听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换成吕大将军在这里,只怕当场就是“没关系,不用看,有你们在本将军放心”。
虽然他也想这么说,但是那样显得他也很憨。
憨憨的有一个就够了,他还是机灵点儿吧,免得把志才叔弄得想远走并州。
并州只缺基层劳动力不缺高端谋士,缺高端谋士的是他们,志才叔和奉孝叔一个都不能走。
没有看不起贾毒士的意思,而是贾毒士种田种上瘾了连城都不愿意回,除了抄完家清点出新的田产能见到人,平时想见他还得亲自出城。
也行吧。
最近抄家抄出来的田产足够多,先把手头的事情忙完才有功夫开启得罪人的“度田”大业,还能让贾校尉再过两三个月的种田生活。
坚持储粮,备战备荒。
要是今冬真的粮仓见底,那就只能委屈贾校尉停止种田转而向家大业大的地头蛇们喷洒毒汁了。
书房里的荀小将军奋笔疾书,会客厅的气氛却轻松的完全不像在请罪问罪。
就算旁边站着个威风凛凛的吕大将军也紧张不起来。
郭嘉拽着老熟人的衣袖不撒手,说到心酸处还掉几滴眼泪,端的是用心良苦感人肺腑。
钟繇很想感动,如果郭某人能不用他的衣袖来擦眼泪他就能抬袖擦自己的眼泪,但是现在他的衣袖已经被用了,此情此景实在感动不起来。
你郭奉孝做戏能不能做全?!假成这样真的合适吗?!
正在看热闹的吕布也想问问题,如果现在旁边有其他人,他肯定直接问:郭奉孝长这么大肯定被人套麻袋揍过吧?
钟元常还是脾气太好了,被欺负成这样都没变脸,要是被拽住的是他、额、他好像也不能直接动手。
如果真的有仇也就算了,不小心打死也算能出口气,他们的关系还没有恶劣到可以不管对方死活的程度,就算憋屈也不能真的和他动手。
仗着别人不敢动手就肆无忌惮的招惹,这算什么?
吕大将军读书不多,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恃宠而骄”一个形容。
算了算了,有点吓人,还是别想了。
吕布想笑又不好笑的太明显,看天看地看外面忍的很是辛苦。
他不知道这小矮子特意喊他同来会客厅是为了什么,来时还以为有什么正经事儿,现在只觉得是这家伙新想出来的折腾他的法子。
那么好笑却偏偏不能笑,不是折腾他是干什么?
他感觉他比失去袖子的钟元常都惨。
吕大将军要维持形象不敢笑出声,坐在漆屏上的猪猪陛下却没那么多顾忌。郭鬼才那是硬挤出来的眼泪,他是真的笑的眼泪都要流下来。
这郭奉孝诉苦卖惨的风姿和他们家傻小子有一拼,不看颍川现状只听他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遭了多大的难。
钟繇有气无力的坐在席位上,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右边的胳膊现在不归他使唤,他要是强行把衣袖收回来旁边这家伙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他。
“奉孝,可以去见荀府君了吗?”
“还要再等一会儿。”郭嘉喝口茶润润嗓子,然后拉着新来的劳力站起来,“方才只顾得和元常诉苦实在有失礼数,今后大家都是一家人,正好温侯在官署,嘉先为元常介绍同僚。”
颍川的情况已经介绍的差不多,接下来再认识认识官署里的同僚,最后再去拜见他们荀小将军,一整套流程走下来不信钟元常还好意思离开。
他们缺人啊。
郭鬼才再次擦擦眼角挤出来的眼泪,心酸窘迫溢于言表。
要不是颍川本地世家大族心向袁绍不可轻信,他们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这年头别的地方都是抱团向着自家人,他们颍川可好,集体抱团胳膊肘往外拐,这要是传出去让他们颍川士人情何以堪?
不是说家在哪儿就一定和这地方绑定分不开,别说冀州,只要别先答应再暗戳戳搞事就是投靠交州夷洲西域的势力都没关系,问题是他们提前说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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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人远在冀州都能让他们争着赶着表忠心,这样的人就算留下他们也不敢用。
缺人怎么办?一个人干五六个人的活儿。
阳城、阳翟、长社这些主动开城门迎敌的地方已经被整顿的差不多了,其他没有开城门的地方虽然没有表现的那么明显,但是那是因为有他们荀小将军挡住了周昂的功势,要是没有他们小将军怕是整个颍川都已经落入周昂之手。
这样的本地人他们敢用吗?不敢用啊!
荀氏拿他们当家人,他们反手就捅荀氏一刀,这种亏吃一次就够了,可不敢再来第二次。
他知道钟氏掺和进去的那几个家伙肯定是被蒙蔽了双眼,好在元常兄已经回来,今后可不能再被蒙蔽了。
钟繇:……
没被蒙蔽的已经家产充公全族迁至并州,他敢说其他的吗?
到底谁该哭啊!
第69章 发什么神经
*
在来到官署之前, 钟繇以为他要面对的是咄咄逼人的诘难。
被郭嘉拽着诉了半天的苦之后,他现在只觉得还不如被劈头盖脸骂一顿。
明知道这人在演还不能拆穿,只能硬着头皮看着他演。
只是两三年没见, 这小子越发能折腾。
郭嘉不觉得他在折腾人,老友久不在颍川,他先一步将人拦下给他介绍家中情况, 还好心的拉来路过的吕大将军来撑场子, 就算换成文若在场也不会比他更会尊重人。
真是的, 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妥帖善良还面面俱到的人呢。
吕布:……
钟繇:……
他们不想知道这家伙心里是怎么想的, 但是这人嘚瑟的过于肆无忌惮, 想装成看不出来都难。
连经常被骂没脑子的吕大将军都成功被嚣张到, 能谋善断的钟繇就更不用说了。
备受折磨的钟繇勉强扯出笑容和凶名远扬的吕大将军打招呼,“颍川钟元常,见过温侯。”
吕布其实不爱和不熟的人搭话,尤其是世家出身的文人, 他瞧不上人家人家也瞧不上他,搭话也是相看两厌。
不过今天情况特殊, 钟元常已经被折腾的无精打采, 他知道被郭奉孝故意针对的感觉是什么样儿,以后可能还要同仇敌忾和郭奉孝吵架不能跟着欺负人。
“来了都是一家人,别客气。”吕大将军豪爽的应了一声,然后很讲义气的救小可怜于水火之中,“本将军刚从城外回来, 正好一起去见太守大人。”
钟繇立刻甩开郭嘉跟上, “多谢温侯。”
新上任的太守年纪不大, 还是荀仲豫教出来的孩子,肯定不会和郭奉孝一样折腾他。
可以挤兑可以叱骂, 但请不要上来就扯着他的袖子诉苦,他觉得他才是那个该诉苦的人。
郭嘉唉声叹气的走在后面,走着还不忘苦口婆心的劝,“官署和元常离开颍川时相比变化颇大,如今的同僚也多是生人,嘉还未曾介绍齐全,元常为何不肯理解嘉的良苦用心?”
钟繇听到身后的动静,不着痕迹的再次加快脚步。
猪猪陛下看热闹看的开心,也知道钟繇为什么着急摆脱郭嘉,但是别人的尴尬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个想看热闹的阿飘而已。
然后,书房里的荀小将军就等到了他们家阿飘爹的安排。
“待会儿钟繇和吕布郭嘉一起过来,看见他后先卖惨,然后你就能看到一个呆若木鸡的钟元常。”
荀晔:???
什么玩意儿?
书房里不只有他自己,还有正在检查作业的志才叔,就算荀晔满脑袋小问号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所以爹,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猪猪陛下没有卖关子,趁正主还没到赶紧复述一下刚才的场面。
简单来说就是:郭嘉见到钟繇后二话不说就诉苦,把本就愁眉苦脸的钟繇说的更加忧形于色。要不是钟繇今天过来是为了保住整个家族,怕是郭嘉刚开口他就会扭头走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是钟氏理亏,不管郭嘉多过分钟繇都得忍着。
反正只是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还能较真不成?
猪猪陛下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书上说钟元常镇守关中功勋卓著,能镇守一方肯定是个沉稳的人,不会和你们计较太多。”
荀晔:……
爹,正经场合咱还是得正经点儿,不能上来就欺负人。
奉孝叔不懂事儿也就算了,他堂堂颍川太守不能跟着不懂事儿。
刘彻挑了挑眉,看傻小子正气凛然的模样没再说什么。
当上主官的崽就是不一样,如果是半年前,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酝酿情绪了。
猪猪陛下感慨两句,还想着回去就和其他三位分享孩子懂事的快乐,然后就看到他们家正气凛然的崽在钟繇进屋的一瞬间变了气场。
荀晔本来不想欺负人,但是长辈们在信中叮嘱他要和钟氏保持好关系,也就意味着两家关系很亲近。
都那么亲近了还有族人胡闹转投袁绍,必须让他们知道颍川因为袁绍袁术兄弟俩内斗遭了多大的罪。
荀小将军亲亲热热的迎上去,“这位就是元常叔吧?家父时常称赞元常叔器宇不凡,听说元常叔喜欢蔡中郎的字,前些日子还特意让人送来了蔡中郎手书的《坊记》一篇,奈何元常叔不在颍川一直没送出去。”
“繇愚笨无知,不及仲豫兄远见卓识,有劳仲豫兄挂念。”钟繇硬着头皮回话,明明面前的年轻人和他儿子差不多大,却还是有种招架不住的慌张。
《坊记》?真的不是在点他吗?
《坊记》是《礼记》第三十篇,是记述子思怎样防范违德失礼、不忠不孝、贪利忘义、违背伦理纲常的相关言论。
他们家那几个没脑子的这次确实是贪利忘义违德失礼,但是应该还没到不忠不孝犯上忤逆的地步吧?
如果是问罪,为什么又热情的像见到亲近长辈?
仲豫兄一直带着孩子隐居,按理说孩子不该这么活泼,但是他昨天回到长社家中时亲儿子都没开心成这样,此情此景着实让他心里发虚。
“元常叔这边坐。”荀晔绕过表情略显古怪的戏焕,然后招呼郭嘉吕布自己找地方坐,最后才亲切的抓着新叔父的袖子开始表演,“前些日子叔父不在颍川没见到颍川乱象,周昂大军兵不血刃进城,百姓家家闭门不敢外出,生怕不小心误入争端横死当场。”
不是他夸张,而是真的乱。
元常叔在京城离颍川也不算远,应该知道这些年外出避难的士人百姓有多少。他们颍川以前多好的地方,现在也出现了十室九空的情况。
本来已经够乱了,袁绍还不打招呼就派大军进犯,压根不把他们颍川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
颍川各县的世族豪强更是离谱,刺史孙坚的驻军就在阳城,他们却放着正儿八经的刺史不管给外来的大军开城门,这像话吗?
乌程侯夺回阳城后大开杀戒情有可原,他荀明光留在颍川不敢用本地士人也情有可原。
因为无人可用,所以他们的招贤令上写着不管出身只要有本事就能来。
重要的郡县属官都是从活着的官吏中临时选上来的,赶鸭子上架也得先维持官署的正当运作,之后有士人来投就立刻填补空缺,连调查背景的时间都等不及。
不然还能怎样?让官署那些本就心里没底的家伙一个人干十个人的活儿吗?
他家长辈没少称赞元常叔有大才,颍川正是缺人的时候,回都回了可不能再走。
不要矜持,不要客气,官署里的同僚都非常好相处。
奉孝叔和志才叔不用他介绍都是老熟人,奉先将军刚才见过了也平易近人的很,还有其他没见过的同僚回头有空了让奉孝叔带着认认,最多半个月就能跟上他们的节奏。
荀小将军丝滑的转变情绪,从热情到气愤再到话家常无缝衔接,一点插话的机会都不给其他人留。
刘彻抱着手臂,张了张嘴又没想好该怎么说,重复几次后索性放弃。
怎么说呢,不愧是他们家崽。
戏焕度过刚开始的尴尬后很快恢复如常,反正尴尬的不是他,坐在旁边看钟元常如坐针毡也挺有意思。
郭嘉不尴尬,要不是不能出风头抢戏他能跟着一起说。
反正刚才已经说过一遍,再说一遍正好还不用再想词儿了。
至于自始至终都在看热闹的吕布,他现在只觉得钟繇来的不是时候。
要是郭奉孝不在官署,戏志才肯定不会戏弄他,现在可好,同样的罪还得受两次。
太倒霉了,真是太倒霉了。
钟繇那礼节性的笑容在荀晔开口后就僵在了脸上,目测短时间内不会解冻。
该骂的刚才在郭奉孝那儿已经在心里骂过了,他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这位小将军真的是荀仲豫的儿子?
精神恍惚.jpg
好在荀晔没打算一直欺负人,感觉谈的差不多了便让人带新来的贤才去休息。
因为前来投效的士人越来越多没法再来一个就安置在自家客院,荀小将军直接在官署旁边设了座招贤馆,新来的贤才先在招贤馆中安置,休息好了再上任发光发热。
郭嘉跟着起身,“招贤馆中鱼龙混杂,嘉府上尚有空闲之处,不若……”
“不用!”钟繇赶紧拒绝,“繇初来乍到,不可乱了规矩。”
他宁肯去招贤馆接受愚蠢的鱼的注目,也不想和碎嘴子郭奉孝共处一室。
绝不!
房间里的几个人目送钟元常脚步沉重的离开,都在猜他今晚要写多少字的家书骂那几个导致他陷入如此境地的钟氏子弟。
荀小将军煞有其事的分析,文言文言简意赅,应该写不了八百字的小作文。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郭嘉摇头晃脑感慨道,“得亏有元常在,不然钟氏将来堪忧。”
戏焕看了他一眼,“奉孝。”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谨言慎行。
郭嘉不甚在意的耸耸肩,“行吧,不说。”
钟氏的情况已经查的差不多,做主掺和进袁氏兄弟内斗之事的不是钟繇也不是留在长社的钟繇之弟钟演,而是钟繇的几个旁支叔父。
颍川最顶尖的世家有四个,分别是陈氏、荀氏、钟氏和韩氏,在董卓进京之前,荀氏在朝堂官场上是最弱势的那一个。
钟繇的父亲和叔父都因为党锢不仕,要不是出了钟繇这个后起之秀钟氏也会走下坡。
荀氏不一样,荀氏直接起飞了。
他们之前讨论过那几个家伙给袁绍表忠心的心理,大概就是汝南袁氏一直比他们强,他们接受袁氏继续比他们强,颍川荀氏从前和他们差不多甚至比他们更弱势,凭什么能摇身一变成为一方诸侯?
看袁绍袁术就知道,世家大族内部争权夺利都能抢破脑袋,不同的家族之间争斗只会更加激烈。
他们能确定某个人值得信赖,但是不能将希望放在整个家族上,家风再严谨的世族也会有几个歪瓜裂枣,何况利益这种事情本就不能多说。
拧巴就拧巴吧,有钟繇在翻不出什么风浪。
荀晔摇摇头,收拾收拾心情继续说正事儿,“方才志才叔说今冬可能有汝南黄巾来犯,我们俩刚才想着可以诱敌深入来个瓮中捉鳖,接下来还得奉先将军带兵去舞阳、郾县、临颍沿线布防。”
舞阳、郾县、临颍县都在颍川和汝南交界处,不管黄巾贼从哪儿来,只要他们从汝南出发就绕不开那些地方。
临颍和颍阴离得近,遇到外敌他能及时支援,所以接下来主要防备的就是舞阳和郾县。
吕布捏捏拳头,“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荀晔重重点头,“有来无回。”
俘虏的贼兵短时间内不能当士兵用,颍川兵力有限,布防得精打细算。
不算乌程侯那三万精兵,目前颍川只有四千并州兵和不足八千的颍川郡兵,一共加起来也才一万二。
虽然黄巾贼都是乌合之众,但是十多万乌合之众冲上来也够吓人的,兵力上占不到优势最好还是先发制人。
先把人骗进来,作恶多端之辈斩首示众杀鸡儆猴,其余部众留下劳改。
冬天没法开荒种地也没什么大问题,修官道补城墙搭御寒屋舍……只有干不完的活儿没有能闲下来的人。
官署里正商量着如何先发制人诱敌前来,就在这时,外面卫兵进来传话,说是南阳太守袁公路的使臣求见。
荀晔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郭嘉和戏焕。
郭嘉:……
戏焕:……
他们也不知道袁术这是又发什么神经。
第70章 慕将军英姿
*
乌程侯率兵北上不久荆州便归了刘表, 虽说他被任命为豫州刺史看似没有在这番博弈中吃亏,但是实际上却从真正当家做主的一把手变成了连二把手都算不上的领兵武将。
豫州世族林立,他没有根基降不住本地世家, 又不能像以前一样强行以武力镇压,只能靠世家出身的袁术来供应粮草。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从留在豫州的那天起就比袁术矮了一头。
汝南袁氏本就缺少能带兵作战的将领, 族人在朝堂上翻手云覆手雨, 在军中却无甚势力, 不然也不会指望董卓一个外姓人来操纵权势。
乱世猛将难得, 好不容易有个能拿捏的人选结果一会儿没看住就跟别人跑了, 袁术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肯定受不了这个气。
荀晔拿不准袁术这时候派人到颍川是什么意思, 但是肯定来者不善。
问题不大,先见了再说。
越来越有老板风范的荀小将军让卫兵把来人请去会客厅,让两位谋士叔和吕大将军继续完善诱敌深入瓮中捉鳖的计划,他带着阿飘爹去会会那会不知道来干什么的袁术使臣。
郭嘉不太放心, “乌程侯刚去谯县没几天,袁术此时派人前来, 怕是要挑拨离间。”
真不要人陪着?
“无妨, 先看看那人会说什么。”荀晔大手一挥让聪明叔放心,“我只是过去露个面,不管对面说什么我都不会立刻答应,奉孝叔跟着一起去反而让对方不敢太直接。”
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所有人见到他都会觉得他一个毛头小子不足为惧。
轻敌乃兵家大忌, 好在犯了忌讳的不是他们而是对面, 奉孝叔今天接见过钟元常已经很操心, 接下来的会面交给他足够。
对面会挖坑他也会挖坑,就算他不小心没反应过来, 有英明神武雄才盖世的猪猪陛下在也能及时提醒。
荀小将军安抚好不太放心的聪明叔,让他们继续和吕大将军安排兵力分配,然后不着痕迹的朝阿飘爹使了个眼色然后一起出门。
来人要挑拨离间没关系,乌程侯走的时候把家里的虎崽子留在了颍川,他还能怕挑拨离间不成?
希望袁术能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疑心病那么重,他敢和乌程侯合作就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就算乌程侯翻脸不认人最后吃亏的也不会是他。
话说回来,以袁公路的家底儿不应该这么斤斤计较才对。
他有钱有粮有家族名望,有什么意见可以和乌程侯直说,不至于因为臆想猜测就直接断绝关系。
荀晔想不通袁术在推走孙坚之前为什么不将人喊回去谈谈,因为事情发生的太快,他自个儿都觉得袁术身边可能有他安插过去的奸细。
身在袁营心在荀,专门负责挑拨袁术和袁术身边贤才的关系好让贤才另谋出路。
所以那人到底是谁?
刘彻也很好奇袁术会派谁过来,拿出他的参考书翻翻翻,“演义里有个两次为袁术出使徐州的倒霉蛋叫韩胤,那家伙被吕布送到曹操那儿斩首示众,死的有点莫名其妙。”
袁术身边有个主簿阎象,还有个长史叫杨弘,不过也都没多少戏份。
猪猪陛下边看边摇头,扫完袁术的戏份后换书继续翻,“啧,这袁公路真不是个东西。”
荀晔放慢脚步,等着他念“袁公路不是东西”的书面证据。
刘彻往前飘一点儿,然后转过身和傻崽面对面,“那家伙刚到南阳的时候南阳户口有数百万,上面写他‘奢淫肆欲,征敛无度,百姓苦之’。等后面僭号称帝,更是‘后宫数百皆服绮縠,余粱肉,而士卒冻馁,江、淮间空尽,人民相食’。有这等虫豸身居高位,大汉怎么能变好?”
荀晔听的欲言又止,他感觉猪猪陛下就是不满袁术僭号称帝才这么说。
好吧,袁术的所作所为也的确没法让雄才大略的孝武皇帝看得过眼。
使臣在会客厅中等候已久,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立刻挺直腰杆起身行礼。
来的正是刚才被猪猪陛下评价为“死的莫名其妙”的倒霉蛋韩胤。
荀晔抬手让人坐下,两边都坐定才慢悠悠问道,“袁府君在南阳整军经武济世安邦,不知为何派先生前来?”
韩胤笑眯眯拱手,“我家主公久慕将军少年英雄,听闻将军尚未婚配,又与我家主公之爱女年龄相当,故而差在下前来做月老。郎才女貌才子佳人,袁荀两家结为秦晋之好岂不美哉?”
荀晔:???
不是,他才多大,这就开始相亲了?
刘彻也有点懵,“说亲?他有病吧!”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需得家中点头。”荀小将军勉强稳住表情,“先生先去驿馆歇息,此事容我商议后再谈。”
“在下告辞。”韩胤捏捏胡子,断定无人能拒绝汝南袁氏的主动结亲,已经做好带着聘礼一起回鲁阳的准备。
猪猪陛下飘到门口看着媒人走远,然后才神色复杂的飘回来给“人在家中坐,婚事从天上来”的傻崽念演义里韩胤求亲的段落。
演义里的韩胤两次出使吕布处,第一次是袁术和占据徐州的刘备为敌派他带着二十万斛粮食请吕布偷袭徐州,第二次就是带着聘礼向吕布求亲。
不过当时是给他儿子求娶吕布闺女,现在灵活变成了让他们家傻崽求娶袁家闺女。
吕布是个没主见的,最开始听陈宫的意见同意嫁女,又听了陈珪的建议把闺女追了回来,之后经过这样那样的曲折过程,反正就是韩胤被送到曹操那儿斩于市曹。
正史的记载和演义没什么大的不同,都是袁术想交好吕布欲结亲。
之后曹操封吕布为平东将军,袁术又想在九江称帝,陈珪怕割据扬州的袁术和割据徐州的吕布联合起来势力太大于是搅和了这门亲事,最后的结果依旧是韩胤被送到曹操那儿斩首。
“袁术是没有别的能拿得出手的条件了吗?怎么来来回回就知道在儿女亲事上打转?”猪猪陛下毫不留情的说道,说完还不忘提醒旁边的傻崽,“崽,虽然你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但是婚姻大事需慎之又慎,皇帝的婚事更不能随便定下。”
荀晔惊恐的睁大眼睛,“义父,孩儿还小,现在不考虑成亲。”
刘彻拍拍胸口平复心情,“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成亲?”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荀小将军义正言辞,“天下未定,不考虑感情问题。”
刘彻啧了一声,“这得等到猴年马月?”
“义父,请让我们维持单纯的父子关系,不要让催婚伤了父子情分。”荀小将军喝口凉茶压压惊,然后快步回书房和其他人分享刚才受到的惊吓。
他刚才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把韩胤糊弄了过去,还得赶紧写信和他爹说千万别盲婚哑嫁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给他定下亲事。
好男儿志在四方,他感觉他还是个孩子呜呜呜呜呜呜。
书房里,吕布正对着沙盘琢磨哪儿适合进行大规模的伏击战。
以前用的舆图只能勉强看个方位,地形什么的都记在脑子里,要是将领没本事那就只能稀里糊涂的打。
他们荀小将军脑袋瓜好使,特意让熟悉地形的军中将领指导匠人弄了个缩小版的颍川,平时商量事情的时候拿出来别提多好用了。
可惜只能在他们的地盘上造出这么好用的东西,要是敌方的地形也这么跃然沙盘上,三千打十万他都能有八成以上的胜算。
好东西啊好东西,要是能随身携带就更好了。
没法随身带着也没关系,他吕奉先看过一遍也能记个七七八八。
三个人讨论起来火花四溅,主要战斗力是吕布和郭嘉,戏焕负责“嗯嗯,奉先说的对”“嗯嗯,奉先说的有道理”。
得亏有个情绪稳定的从中调解,不然讨论不了几句就会变成“文人纸上谈兵不知所谓”“武将蠢头蠢脑愚不可及”。
两个人正在争论在哪儿埋伏最妥当,刚摆开架势准备大战八百回合,出去接待客人的荀小将军就风一般刮了回来。
吕布:???
郭嘉:???
戏焕:???
什么情况?
荀晔回来后立刻翻出纸笔写信,字迹龙飞凤舞下笔如有神,写完之后立刻封好让人送去晋阳,务必堵住袁术走家族路线的空子。
汝南袁氏和他们家从来没有结过亲,今后最好也不要成为亲家。
刘彻看完信上的内容,已经开始替傻崽的美人爹发愁。
但是这小子肩负重任确实没空儿女情长,难道真的要等到三四十岁才能稳定下来?
打天下不容易,始皇帝十年灭六国看上去很快,可他是“奋六世之余烈”才动作那么快,正经打天下没法追求速度。
不过刘备生阿斗也四十多岁了,因为一直没儿子还过继了个刘封。
算了,二十年后的事情二十年后再发愁,他们家傻小子还未及加冠不需要那么早就发愁。
猪猪陛下拍拍脑袋将烦恼全部拍出去,屋里另外三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他们小将军吓成这样。
“诸位,袁术果然不太正常。”荀小将军送走信使回来坐下,对着三双疑惑的眼睛露出更加疑惑的表情,“他竟然派了个媒人来给我说亲。”
“说亲?”×3
荀晔听着这充满惊讶的三重奏就知道这仨人的心情和他一样,“你们也觉得很离谱对吧?”
吕布搓搓下巴,“倒也不离谱。”
荀晔:盯.jpg
吕大将军遗憾道,“别看我,你和我闺女差辈儿了。”
真是的,他怎么没早想起来还有结亲这么个拉进关系的好法子。
成为这小子的岳父跟拜荀公为义父也差不哪儿去,还能躲过被郭奉孝喊大侄子的可能。
失策失策,下辈子结拜之前一定想起来。
戏焕若有所思,“袁公路试图结亲,应是不再计较乌程侯之事。”
荀晔幽幽开口,“他不计较我计较,乌程侯也计较。”
“颍川和南阳汝南相邻,若真能结为秦晋之好也能有个照应。”郭嘉眯了眯眼睛,“袁公路得罪人的本事非同一般,刘景升稳下来后肯定会想法子赶他离开南阳,他确实得找个盟友来应对可能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
让闺女嫁给他们荀小将军,袁公路摇身变成他们小将军的岳父,到时乌程侯就算不能继续为他所用也不会和他过不去。
和他们荀小将军交恶就不一样了,那就会变成实实在在的四面环敌。
难得袁术正常一回采纳了个好计谋,奈何他们小将军不愿意,真是对不住给他出主意的谋臣。
郭鬼才感慨道,“将军若是不答应,袁公路恼羞成怒怕是会派兵攻打颍川。”
从来都是男方上门提亲,袁术能主动提起嫁女已经是放低了身段,怕是没想过他们小将军拒绝的可能。
吕布假咳两声清清嗓子,“奉孝先生莫要忘了,我等方才讨论的就是如何御敌。”
袁术撕破脸派兵和暗戳戳鼓动黄巾贼都是打,正规军和流民贼匪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荀晔揉揉眉心,“我刚才写信和父亲说了此事,就算袁术真的派人去并州父亲也不会被袁术说动,现在问题来了,怎么把那位媒人打发走?”
既然不想成亲就得明确拒绝,最好还是悄无声息的翻篇,不然容易耽误人家姑娘的婚嫁。
还好他是个男的,看袁术在演义里的表现,他要是个女将军韩胤能直接带着聘礼过来,这种还没商量就聘礼堵门也够缺德的,他要是不嫁、呸、他们吕大将军要是不同意嫁女呢?
袁术缺德他不能缺德,还是得想想怎么拒绝更妥当。
郭嘉主动请缨,“我去驿馆和那位媒人谈谈。”
荀晔顿了一下,然后将目光转向沉稳持重的志才叔。
他不是不相信奉孝叔的能力,奉孝叔三寸不烂之舌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区区拒婚不在话下,他怕的是奉孝叔没忍住火上浇油把人气到回去就强烈建议袁术出兵讨伐他们。
虽然不火上浇油大概率也是这么个结果,但是能少点火气还是少点比较好。
戏焕无奈叹气,“将军放心,焕稍后便去。”
郭嘉看了眼病歪歪的好友,“你行吗?”
“……”戏焕又是一声叹息,“元常在驿馆旁边的招贤馆,待会儿喊上元常一起去。”
颍川最会劝人的钟氏元常就在跟前,还需要其他人浪费口舌?
他过去也就是走个过场。
荀晔听出他们话中有话,当即端正态度听故事,“叔,钟元常什么情况?”
郭嘉想了想,语气沉重的回道,“他比你文若叔还会劝人。”
颍川出彩的士人就那么多,多多少少都认识。他们文若又是出了名的爱交朋友,朋友交多了难保有几个互相看不顺眼的相处不来,这时候就到了钟元常出场的时候。
倒不是调解矛盾让双方握手言和,而是说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们觉得把私人矛盾抬到明面上会丢了祖宗八辈的脸。
没想到吧,那家伙看着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其实戳心窝子丝毫不比别人差。
前提是他不理亏。
荀晔露出“长见识了”的表情,“既然如此,此事就拜托两位叔父。”
别管谁去说,总之给他拒了就行。
戏焕点点头,随即想到什么又问道,“将军方才说的是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含糊过去?”
“是哦。”荀晔抱着手臂想了想,“信件一来一回至少要七八日,这几天就让那家伙在驿馆住着,等晋阳回信再将他打发掉。”
“如此一来,似乎不用麻烦志才和元常。”郭嘉眨了眨眼睛,再次主动请缨,“将军,将那人交给我,定不会让他对将军有半句怨言。”
荀晔有点犹豫,看郭鬼才这么自信忽然灵光一下,“奉孝叔的意思是,祸水东引?”
“知我者,明光也。”郭鬼才摇头晃脑,“左右并州离的远,袁公路有意见也没法兵发并州。他还指望着那边和袁本初互相牵制不会主动交恶,让他觉得是荀氏不同意这桩婚事比你本人不同意这桩婚事好太多了。”
虽然他们小将军已经封候拜将,但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袁公路再怎么霸道也不能强迫人家孩子反抗自家长辈吧?
戏焕也笑了,“那就交给奉孝。”
吕布听的云里雾里,“为什么荀氏不同意比明光本人不同意好?都是不同意有区别吗?”
“自然是有的。”戏焕赶在郭嘉之前开口,坚决不给俩人单独说话的机会,“奉先将军这边来,听在下细细解释。”
郭嘉:……
猪猪陛下飘到书案前,“李二凤说他刚听到你说要投奔吕布的时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好你们去并州之前就将人拿下了,不然他真的得想办法让你先干掉吕布再去并州。”
多简单点儿事情,怎么会听不明白呢?
荀晔嘴角微抽,不敢吭声。
时候不早了,今天的竹简也处理的差不多,剩下的带回家批阅。
官署人来人往不好和阿飘爹交流,还是居家办公更舒服。
荀小将军伸了个懒腰,又和他们家奉孝叔商量了几句,然后收拾东西回家。出门时想起来已经离开颍川的乌程侯,又派人去请独自在家的孙策共用晚餐。
乌程侯是豫州刺史,虽然驻兵在颍川,但是却是整个豫州的一把手。
颍川东南有汝南东北有兖州陈留,西北是洛阳西南是袁术驻军的鲁阳,还有正东边的陈国,一个个的都不是什么安稳的地方,乌程侯剿完颍川的贼匪扔下远道而来的儿子就带兵去了沛国谯县。
谯县是豫州治所,如今董卓已死京师无恙不必再屯兵颍川,他身为刺史自然要去州治坐镇。
沛相有意见?有意见忍着。
虎崽子被留在颍川接应即将到来的家人,除了接受现实也没有别的办法。
老爹说豫州现在只有颍川是安全的,其他地方各有各的坑,对他爹这种寒门出身还身居高位的人来说尤其的坑。
他们父子俩不能同时出战,这样就算万一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儿还能留一个搬救兵,要是同时落难那就完了,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军队眨眼就得被瓜分的一干二净。
话是这么说,但是孙策还是觉得他是留下来当人质的。
他好可怜。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荀小将军的踏雪乌骓轻易不让外人碰,他也只在刚来的时候一饱眼福,不过没几天他就得到了属于他的神驹,比他亲爹的坐骑都好。
亲哥都没这么贴心!
虎崽子对孤身留在颍川没有任何意见,天天不是去这个军营逛逛就是去那个军营转转。他身上没有正经官职不用干活儿,偏偏他爹是豫州刺史他大哥是颍川太守哪儿都去得,整个颍川数他最快活。
可惜瑜弟不好搬家,不然他一定强烈推荐来颍川。
算算日子家里人也该到了,他从舒县到阳城中间走错了两回路也才用了半个月,老爹的家书已经送走了一个半月,人多也不能磨蹭成这样吧?
唉,家里离了他不能行。
孙策想着明天再没消息就申请带兵去迎接,外面到处都是流民劫匪,要是遇到大批的贼兵他们家那点儿部曲不一定挡得住。
仆役过来传话的时候虎崽子正在纠结今天晚上吃什么,听到他们家大哥喊他一起用饭拍拍手跟上立刻就不纠结了。
他们家的厨子手艺不行,隔壁大哥家那才是真正的厨子,完全不用操心吃什么,反正什么饭菜都好吃。
江东小霸王快乐的闪现到食案前,俩半大小子食量相当,模样还都相当不错,互相看着对方也能下饭。
吃饱喝足,接下来就是抱着盛满甘蔗汁的杯子聊天。
哦,甘蔗汁,这年头叫柘浆。
冬天水果少,府上的甘蔗是岭南运过来的,岂是一个贵字了得。
为了口吃的都能花大价钱,过年的时候他的纸质书肯定能卖的更好。
只能看不能吃的猪猪陛下:……
他出去溜达溜达,等两个臭小子吃完说完再回来。
孙策也喜欢喝甜的,就是平时要当大人推杯交盏喝的都是酒,他也不好意思在别人都喝酒的时候自己换小甜水喝。
还是大哥好啊。
吨吨吨吨。
“大哥,算算日子我母亲他们也该到了,但是到现在也没消息,外面那么危险,我要不要带点人去接他们?”
“等等,乌程侯走的时候没和你说?”荀晔放下杯子,看看满眼担心的虎崽子,心道这父子俩下次见面估计得先打一架,“从舒县过来会经过谯县,乌程侯说过家眷会在谯县停留几天然后再出发。”
孙策:???
“他没和我说!”
荀晔:……
没办法,那是亲爹,除了原谅他还能怎么办?
冷静,淡定,父亲这种生物本就良莠不齐,他们家美人爹那种是凤毛麟角,乌程侯只是粗心了点儿疏忽了点儿忘性大了点儿,比那些不把孩子当孩子的家伙好多了。
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喝口甘蔗汁忘掉愤怒,很好,现在来说正事。
知心大哥哥语重心长的问道,“策弟可曾婚配?”
“不、不曾。”孙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转到婚配上来的?
知心大哥哥继续问,“策弟可愿成亲?”
虎崽子的俊脸唰的一下红透了,“是、是不是有点早?”
虽然他时常以成人的模样和周边名士交朋友,但是毕竟年龄在这儿摆着,家里还没开始给他说亲。
大哥忽然这么问,莫不是荀氏有适合的姊妹要介绍给他?
还怪不好意思嘞。
“确实有点早。”荀晔没打算当红娘,不过也看出来了他们小霸王很挺期待成亲。
既然有成亲的意向,那这些天就得换个地方待,“这两日温侯要带兵离开颍阴,策弟可愿同往?”
孙策眼睛一亮,立刻把刚才的“婚配”抛之脑后,“我可以跟着?”
他刚到颍川的时候趁他爹在场找温侯打了一架,意料之中被揍的满地打滚,但是温侯比他爹好多了,只往身上打不碰他的俊脸,不像他爹揍完那样好几天都见不得人。
就是有一点不好,温侯打完之后嫌他碍事儿不肯带他玩。
他是比不过大哥,但是也不差,军中能打得过他的也没几个,温侯不能以大哥的标准来要求所有人。
可惜他说了没用,再凑过去还是被嫌弃。
好在他继承了他爹的厚脸皮不在乎被嫌弃,只要他坚持的足够久,过个十天半个月的温侯就习惯了。
颍川境内已经没有能兴风作浪的贼匪,要出动温侯的肯定是大事儿,真的带他一起去?
荀晔让他放心,“方才在官署已经和温侯说过,明日一早直接去寻他即可。”
他是适婚年龄,孙策也是适婚年龄,别最后没逮住他倒把他们江东小霸王给逮走了。
袁术眼高于顶大概率不会和孙坚结亲,但是他们吕大将军的出身还不如乌程侯史上也还是听劝联姻了,难保不会为了挽回乌程侯再把韩胤派去谯县。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袁术没有大喇喇的说要称帝,他们就没有正当理由斩韩胤。
马上要入冬,这个冬天要休养生息,能不打仗尽量不要打仗。
他的目标是豫州其他四个诸侯国,短时间内不打算和袁术正面起冲突。
……
韩胤肩负月老之责前来颍川,根本没想过还有失败的可能。
汝南袁氏乃天下一等一的门阀,就算如今只剩下袁绍袁术兄弟二人支撑门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家主公主动提出和颍川荀氏结亲是荀氏的荣幸,怎么可能会失败?
荀氏那小子乳臭未干,听到他说结亲就慌的要找长辈,真该让阎公远来看看他口中年少有为的荀氏子是什么模样。
韩月老在驿馆住下,和鲁阳的主公传过消息便耐心的等待荀氏长辈回信。
第二天,颍川有名的混不吝郭嘉郭奉孝登门和他聊了半晌,虽然不知道到底来干什么,但是感觉态度还行。
第五天,荀氏那小子送了他两本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印出来的《礼经》,两本书中字迹一模一样,他研究了一整个晚上也没研究出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第七天,刚从京城回到颍川不久的钟元常前来拜访,同样不知道到底来干什么,不过感觉态度比郭奉孝还好,这门亲事应该是稳了。
第九天,荀氏长辈回信,说是不同意这门亲事。
韩胤:???
嗯?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