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棋盘 孟一凡没再劝说,或许是他认同了……
孟一凡没再劝说, 或许是他认同了楚河的想法,也或许他不想因为陈铭的事再惹楚河不高兴。
他们结束了通话,没过多久, 又在庭院的回廊里相遇。
楚河经常在这里散步,因而这场相遇看起来是偶然,大概率是孟一凡卡着时间来见他。
楚河不是很高兴, 他这几天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对方,自从记忆恢复以来, 他面临的各种破事已经够多了, 就不太想再分出精力应付孟一凡了。
——他不是那种精力旺盛的人,做不到同时处理很多事、应付很多人。
孟一凡倒是看起来很高兴,只是他面容有些憔悴, 似乎好几天都没怎么睡好。
他对楚河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可以抱一下你么?”
楚河有些诧异地看他,回了句:“不可以。”
“哦,”孟一凡也没有很失望,“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今晚就去找陈铭,要不一起?”这话楚河是带了点恶意说出口的。
“你愿意我再掺和进你们之间的事么?”
楚河思考了几秒钟, 不太情愿地回答:“不愿意。”
孟一凡笑了笑,说:“我们一起吃个下午茶?”
“你就非要和我在一起待一会儿对吧?”
楚河这话说得挺不客气的, 但孟一凡竟然点了点头,回答“对”。
楚河有些无语,说:“你应该知道的,我不太想见你。”
“当然。”
“你是为了孟家来找我的么?咱们的婚姻要取消了, 对孟家的影响比较大吧?”
“有一些影响,但孟家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勉强能撑下去,我是自己想来找你的。”
“为什么?”楚河明知故问。
“如果这时候放你一个人待着,等你处理完陈铭的事后, 我们很可能没什么走下去的可能了。”孟一凡轻笑出声。
“但你出现在我面前,我看着也挺烦的。”
“真的那么烦?”
“当然。”
“要不要一起下五子棋?”孟一凡突然提议。
楚河开口刚想拒绝,突兀地想到,在很久很久以前,孟一凡“不告而别”的前一天,他们下了四盘五子棋,各自赢了两场,说好的下一局赢的人可以向对方提一个不太过分的要求的。
只是第五局的时候,陈铭推门而入、提议一起去看电影,楚河答应了他,也就没有下完这盘棋。
楚河没想到,孟一凡还记得这件事,他也没想到,自己还记得这件事。
楚河恢复记忆以来,其实有刻意地不去回想他和孟一凡做朋友的那段时光,但现在又被一句话给勾出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下一盘棋,但我不会答应你什么,也不用你答应我什么。”
孟一凡向他的方向走了一步,神色有些复杂:“你竟然也还记得。”
“我的朋友并不多,当时也有真的把你当成朋友。”
楚河与孟一凡,是前年的春天相遇的,他们共同相处了一年多的时光,直到孟一凡选择不告而别。
或许对孟一凡而言,这只是一个拖得时间过长的感情游戏,但对楚河而言,孟一凡是他毕业以后,相处得最融洽和亲近的朋友。
爱人的背叛让他绝望,爱人出轨的对象是他的朋友,也让他难过。
只是前者的情感刺激太重,他对孟一凡复杂的情绪就显得不值一提。
他们坐在巨大的落地窗边,一边喝红茶,一边用围棋的棋子和棋盘去下五子棋。
当年,孟一凡是想让楚河和他一起下围棋的,只是楚河不会、又反手教会了他下五子棋。
曾经的孟一凡是很开朗、温和、容易相处的。
楚河走了个神,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下错了棋子,让一处的三颗白子连了线,接下来,只要孟一凡再下一步,连成四个,他也就赢了。
孟一凡抬起了棋子,却并没有下到应该下的位置,楚河不认为对方没看清,他点了点棋盘上的位置,说:“下这里,你就赢了。”
“你想让我赢?”孟一凡抬头问。
“我看,你是想让我赢。”楚河的心情复杂,他叹了口气。
孟一凡将手中的棋子扔回到了棋奁里,说:“我曾经想收手过,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只看结果,不爱看过程,”楚河开口堵住了孟一凡接下来的话语,“朋友妻、不可欺,我是软弱,但不是傻子。”
孟一凡抬起手,抓了一把黑白相间的棋子,倒进了自己的棋奁里,又将黑字一颗颗往外挑。
“我一开始想勾引的人,是你。”
“那又怎样?除了证明你道德水平堪忧,还能证明什么?”
“证明我喜欢你。”
“挺让人不适和作呕的,”楚河顺手将棋盘掀翻了,任由黑色和白色的棋子滚落到地、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个世界或许在你眼中是一片混沌、什么都可以糊里糊涂过,但我不一样,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从我撞见你们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不打算原谅他,也不打算原谅你。”
“呵。”孟一凡像是自嘲似的,笑出了声,“那你不要对陈铭心软,不然,我会觉得,很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
“哪里公平了?”孟一凡豁然抬头,“就因为他先出现,即使他做了很多的错事,你依然喜欢他,依然舍不得他。”
“你脑子有些毛病,”楚河懒得再和他说什么,起身欲走,“我和他在一起多少年了,我和你又认识多久?我要是给你公平,那就是见色起意、忘恩负义。”
孟一凡也站了起来,说:“所以我选择离开你、引诱他。楚河,他远不如你,对你们的婚姻如此珍重,如此坚定地选择忠贞。”
“……我们都离婚多久了,你还要挑拨离间几句?”楚河摇了摇头。
“谁让你又要去见他,你一贯心软,我总要让你心硬一些。你记不记得,有一天雨下得特别大,你还特地出门去地铁站接他,后来一直联系不上人,打通了电话,却听他说自己在加班。”
“……”楚河隐隐约约有些印象,但他谨慎地没有开口。
“就是在那一天,他主动脱光了、爬上了我的床,”孟一凡的脸上露出了有些诡谲的笑容,“我一边上他,一边听他拿那些胡话哄你,你轻声说自己的衣服都湿透了,你不知道,我们的床单也湿透了……”
“够了,”楚河直接打断了他,“陈铭这事办得挺恶心的,可你也不干净啊,你哪怕有一点良心在,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啊。”
孟一凡哑然失笑,他用一点也不真诚的语气,说了句“抱歉”。
楚河转身想走,刚迈出了一步,又被孟一凡抱住了。
“放手。”
“不放。”
楚河挣了挣,没挣脱开,说:“再不放手,我喊人了。”
“我对他的执念,不过是因为他是你的妻子,他是你的替代品。”
楚河冷笑出声,他曲起手臂肘击对方,孟一凡吃痛松开了他,楚河转过身直接踹了过去。
——孟一凡没有反抗,挨了几脚踹,脸上也多了些青紫的痕迹。
楚河依旧不解气,他的双手压着孟一凡的肩膀,将他按在巨大的落地窗上,手指颤抖着蜷缩着,要靠极大的理智控制,才不至于伸手去掐他的脖子。
——真想弄死他啊。
——算了算了,为这种人,搭上自己的清白,不值当。
楚河喘了一会儿,松开了双手。
孟一凡靠在玻璃上,一边喘一边竟然笑了出来。
他说:“你捉.奸那天,我就想,你怎么不打我一顿呢?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你的眼里却还是只有他,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我似的。”
“你是真有病。”
楚河这次真的该走了,他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隋鑫了,车辆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别心软,楚河,你没有义务承担其他人的人生和选择。”
楚河没回话,他大步向外走,去见他曾经的、已经不可能再破镜重圆的爱人。
第92章 咖啡 楚河和陈铭通过隋鑫作为中间人,……
楚河和陈铭通过隋鑫作为中间人, 约在了一处咖啡馆,离他们过去共同的“家”并不远,这处咖啡馆有很多小隔间、私密性很好, 他们曾经很喜欢到这里喝咖啡、顺便聊聊天。
楚河进门的时候,服务员还有些热情地同他打了个招呼,说:“很高兴再见到你。”
这话说得很漂亮, 如果说“好久不见”,倒像是埋怨对方不来, 换成“很高兴再见到你”, 就像是对老朋友似的,有一种恰到好处的亲近,更容易让对方获得情绪价值, 也更容易……
楚河止住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最近的心理学相关的课程学得太多了,见到一个人就会下意识地分析对方的心理状态,但这其实并没有什么必要。
楚河进小隔间的时候,陈铭已经到了, 他没有做出过去汤悦的那种姿态,而是很平静地和楚河打了个招呼, 然后很不自然地别开了眼、不太敢和楚河视线相对。
——在过去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每当陈铭做错了事的时候,他就是这种状态,楚河总是会无声地叹了口气, 然后对他说:“不要害怕,告诉我你做错了什么事,我来帮你一起解决它,好不好?”
而陈铭, 总是会立刻看向楚河,斩钉截铁地说:“我自己可以解决问题,用不着你帮忙。”
像是被逼到了角落里的野兽,有些色厉内荏,更多的则是忐忑不安。
楚河总是会伸出手,握住对方的手,说:“可我想帮你,你是我的爱人,我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陈铭就会一点点地低下头,像收了刺的刺猬,把最真实的内里袒露出来。
楚河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过去的他总是觉得,时间可以抹平一切,总有一天,陈铭不会再那么缺乏安全感,能够对他更加坦然,毕竟,他们将会一直在一起,还有很充裕的时间。
然而,他并没有等到那一天,而是等到了他们分离的那一天。
楚河坐在了陈铭的对面,服务员递来了两杯咖啡,又贴心地关上了隔间的门。
楚河没有点单,自然是陈铭点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说:“三分甜?”
“脱脂牛奶、三分甜。”陈铭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
楚河的动作一顿,到底没问什么,而是抬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实话实说,挺难喝的。
过往觉得好,不过是因为没有喝过更好的。
他放下了咖啡杯,发现陈铭也并没有动眼前的那杯,不由问:“怎么不喝?”
陈铭回了句:“和你一样,都喝不惯了。”
楚河轻笑了一声,那些萦绕在心头的过往的记忆也随着陈铭的这句话散了个干净。
“最近过得还好么?”
“一般,”陈铭停顿了一下,又问,“你是恢复记忆了,对么?”
“隋鑫没告诉你?”楚河平静地问。
“没说,”陈铭掩饰性地用手指勾住了咖啡杯,“他只是说和我确认了时间和地点,我想,如果约在这里的话,你应该是恢复记忆了。”
“有什么想说的么”
楚河并没有什么叙旧的欲.望,他甚至不太想和陈铭在一起相处太长的时间。
他有点震惊于自己的“薄情”,转念想了想,又意识到,在发现陈铭出轨之后,他在失忆期间又和陈铭相处了很长的时间,那些感情破灭后不舍的情绪,早就消散得七七八八,在他决定送走“汤悦”的时候,已经算告别了一次。
他们早就没多少旧情了。
如今再见面,也不是因为他舍不得他,而是因为他想“报复”他。
但楚河在告知对方真相以前,还是想听听对方想说什么。
他最近听了很多人的故事,楚镇天的、孟一凡的、“汤悦”的……唯独没听听陈铭怎么说。
虽然真相已经拼凑得七七七八八,但或许,陈铭还能在狡辩一二呢?
楚河并不吝啬给对方这个机会。
他等待了几秒钟,最后等到了陈铭的一句话。
“或许当年,我不应该逼你和你我在一起。”
楚河看着咖啡杯里黑褐色的液体,压下了心头因为这句话突然涌现的愤怒,他近乎平静地问:“我没后悔过,怎么,你后悔了?”
陈铭竟然“嗯”了一声,他说:“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那现在还是很好的朋友,你会过得很好,不是么?”
楚河笑着说了句“是”,然后抬起手中的咖啡杯,从陈铭的发顶倾倒而下。
陈铭没有躲,可能是没反应过来,也可能是不想躲,他任由楚河将手中的咖啡倒个干净,也任由咖啡液自他的头发和脸颊滚落,弄脏了他身上粉红色的衬衫。
他将自己面前的咖啡杯,推给了楚河,有些病态地笑着说:“我的也给你,喝也好,倒也好,都可以。”
第93章 意外 楚河身体后仰,浑身上下满是疲惫……
楚河身体后仰, 浑身上下满是疲惫。
他说:“我不理解,就算你打算通过这种途径筹措金钱,离了婚再搞这些, 不好么?”
陈铭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你要和孟一凡结婚么?”
——婚约已经终止了。
楚河也没提这件事,说:“还没想好, 我刚刚恢复记忆,脑子还很乱。”
“我不希望你们结婚, 但我好像也没有什么立场去阻止。”
陈铭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像是还会喘气的行尸走肉,咖啡液在他的身上留下了褐色的痕迹,正如这短短几个月, 孟一凡留给他的斑驳印记。
楚河的脑子里闪回了他、孟一凡、陈铭在失忆期间的荒唐情事,他不知道陈铭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化名汤悦、在他身边当了个床伴,更不知道孟一凡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把陈铭送到了他的床上,时而爱护他、时而虐待他。
他俩都不是什么正常的人,就连楚河他自己, 也很难说一句自己现在的心理完全健康——他和这两个扭曲的人混在一起,他自己变得不正常了。
“我们已经离婚了, 你的确没立场了,”楚河看着眼前这张过分熟悉的面孔,“我不后悔当年答应你,毕竟那时候的我, 不可能看着你去死、去堕落。我只是高估了你对我的感情和信任,低估了人心易变这四个字。”
陈铭笑着摇了摇头,他拿起了桌面上剩下的那杯咖啡,倒在了自己的发顶。
楚河没阻拦他, 他知道陈铭多少有点自毁倾向。
陈铭倒完了最后一滴液体,又将咖啡杯放在了桌面上,他说:“我没得选,楚河,我看我女儿,像是在看二十年前的我,我曾经过得那么苦,我不能让‘另一个我’也过得那么苦。有她的存在,我必然会失去你,我只能抓住我还能抓住的,离开了你,我还有她,我还能撑下去……”
楚河沉默地看着他,他在这一瞬间,竟然生出了些许犹豫来。
他从来都不觉得,一段感情的结束,要以互相捅刀而告终。
他的大脑里翻滚着陈铭对他的种种伤害。
他报复对方应该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但他看着眼前的陈铭,又很清楚地明白,一旦他告知对方真相,这个人大概率会崩溃掉。
他在这一瞬间,很微妙地感受到了孟一凡的心理状态。
——似乎隐瞒下真相,对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的陈铭而言,是更“善意”的一种选择。
他们已经分开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放过他、让他虚假地过着有“女儿”的生活,或许也是一种选择?
楚河的理性与感性在剧烈地撕扯着,他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心软、还会犹豫不决。
就在此刻,陈铭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陈铭一听铃音,就抓起手机起身、想出去接电话。
鬼使神差地,楚河开口问:“谁的电话?”
“……”
“你知道的,我现在可以让你办不成任何事。”
楚河与陈铭四目相对,陈铭有些颓然地坐了回去。
“我女儿的母亲的。”
“外放,我也想听听她说什么。”
“……”陈铭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她应该不会随意打扰你吧,说不定有什么急事,还不接么?”楚河按压着自己的手指,低声催促。
陈铭划下了接通键,点开了扬声器。
“陈铭,女儿又晕倒了,现在在北方三院,你带着钱过来……”
“怎么会突然晕倒?”陈铭的脸上满是慌乱,“先让医生判断下有没有生命危险,还是往药研所送——”
“我刚刚已经打过那边电话了,那边说项目终止了,不接收婷婷了。陈铭,怎么办啊,不是说她已经好了么……”
“我去想办法,你等我消息……”陈铭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看向了楚河,很快他又低下了头。
楚河不发一言,等着陈铭与那女人结束通话,又看着陈铭在犹豫片刻后,选择拿起手机,翻找孟一凡的联系方式。
在他拨出这个号码之前,楚河轻声开了口:“你打算付出什么代价?”
“……什么都行。”陈铭颓然地说。
“你是怕我会拒绝么?”
“对。”
“我的确会拒绝……”
楚河终于扭过头、看向了隔间的墙壁,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贴纸,他和陈铭谈恋爱的时候,也曾在上面写下过爱语,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贴纸换了一茬又一茬,已经找不到了。
同样找不到的,还有楚河与陈铭共同走过的来时路。
——这或许就是难以抵抗的命运。
命中注定,他们要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终结所有的感情。
“……我的确会拒绝,陈铭,那个女孩不是你的女儿,我派人取了你们身上的样本,经过多家机构查询,你们没有一丝一毫的血缘关系。”
这句话,在大脑里、在心里、在嘴边犹豫了那么多次,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陈铭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豁然起身,强作镇定,说:“我得去医院陪我女儿了,以后不必再见了。”
他看起来像极了受惊的雀,想拼命逃离可怖的真相、想继续当那个无知的、“幸福”的人。
楚河略略抬头、看着满身脏污的他,沉声说:“陈铭,你知道的,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
“你是为了报复我么?”陈铭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他极力地想挤出一个笑,但事实上,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滚落,他惊慌失措、他抗拒相信,“你是为了报复我,所以编造的谎言,是吧,是吧?!”
楚河将早已准备好的一沓鉴定书扔在了桌面上,说:“你可以自己看。”
“假的,都是假的……”陈铭喃喃自语。
“你先坐下来,冷静一下吧。”
陈铭身体下倾,就在楚河以为他会坐下来的时候,他却突兀地冲出了隔间。
楚河下意识地起身,想要追他,但又想到他当时的背叛,还是坐了回去。
他给隋鑫发了条信息:“派人去把陈铭带回来,我和他还没有算完账。”
五分钟后,隋鑫的消息发到了他的手机上:“陈铭离开咖啡店后横穿马路出了意外,人没死,正在送往医院。”
又过了几秒钟,界面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陈铭倒在血泊之中,双腿都压在了车轮之下。
楚河在这一瞬间想到了一句话。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第94章 玫瑰 楚河乘车去医院的时候,接到了孟……
楚河乘车去医院的时候, 接到了孟一凡的电话。
孟一凡问他:“那女人的电话打到我这里了,你和陈铭聊完了么?”
孟一凡没提那女人是谁,楚河倒也不用猜,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说:“聊完了,陈铭不接收这个事实, 离开咖啡馆后出了车祸,我正要去医院。”
“心软了?”孟一凡轻声问。
“嗯, 是有些心软, ”楚河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我不太想毁了他。”
“做错事的人又不是你,”孟一凡嗤笑出声, “是那女人骗了他,是我引诱了他,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你是唯一的受害者。”
这话并没有安慰到楚河,他只是深吸了口气, 说:“天意如此,刚刚那女人也给陈铭打了电话, 也逼我下了最后的决定。”
“你是不是想,如果陈铭不知道真相,以后还要为这对母女当牛做马,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 那还不如你告诉他真相呢?”
“……”楚河没否认,也的确有这方面的因素。
“那现在,这女人和她闺女要怎么处理?”孟一凡是用座机给楚河打电话的,背景音里他的手机铃音一直在响, “你希望我帮她们么?”
“为什么要帮她们呢?”楚河有些诧异地反问,“她们和我们有任何关系么?”
“我以为你会觉得那女孩很无辜。”
“这个世界上,无辜的病人有很多,但和我们没关系,实在有余钱可以捐慈善机构,想拯救每一个人,那恐怕是不可能的。”
“那就不管他们?”孟一凡又问了一遍。
“不管了,北方三院也是很好的医院了,她们应该学会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
“如果真发生什么意外,陈铭醒来后怨恨你呢?”
“说不定,他才是最希望那女孩出点什么意外的人呢。”
“你倒是很了解他。”
楚河笑出了声,他说:“还没问你,怎么会有那女人的联系方式?”
“那女孩住院的时候,我把陈铭关在了别墅里,不给他联系方式,陈铭反抗得狠了,我就打电话给那女人,那女人就拍拍女孩住院的日常,陈铭也就乖了。”孟一凡说这些话的时候,没什么炫耀的意思,倒像是在单纯阐述过往。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楚河停顿了一瞬,“你要帮陈铭求情?”
“以后你说不定都会查到,或者陈铭会拿这些事向你卖惨,”孟一凡的语调悠扬,有点那种大反派的意思了,“不如我坦白从宽,也省得事后吃挂落。”
“我对你们之间怎么乱搞的,并没有什么兴趣,”楚河看到了他过往和陈铭一起住的小区,“有这个时间和我打电话,倒不如去做些正事。”
“我想和你多聊几句,也想见你,我可以去医院找你么?”孟一凡这话说得过于坦然,就好像他们还是未婚夫夫似的。
“孟一凡,”楚河的话语有些冰冷,“需要我提醒你么?我们已经解除婚约了,而我对你的最后印象,是一个道德低劣、插入友人感情的第三者。”
“……我以为,你多少有些喜欢我的。”
“那只是对婚约者必要的尊重,”楚河迈下了车门,“我不喜欢你,孟一凡。”
说完了这句话,楚河挂断了电话,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迈进了医院——
楚河对这家医院并不陌生,毕竟,他失忆醒来的时候,就是在这家医院。
陈铭伤得不轻,到医院之后,就送去了急救室里抢救。
楚河是吃过晚饭才过来的,距离陈铭出事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急救室的抢救已经结束,陈铭脱离了生命危险,现在正在做进一步的检测和治疗。
楚河听了隋鑫的汇报,陈铭的身体多处严重骨折,头部受到剧烈撞击,估计要卧床修养一段时间。
陈铭的医药费直接从他自己的银行卡里扣,之前孟一凡和楚河都给过他一些钱,他也没怎么花,还剩了不少。
楚河戴着口罩,进了病房看了他一眼,确定人还活着、但还昏睡着,转身就走。
——其实来这一趟也没什么必要,但陈铭要是真死了,楚河他自己应该也会有些难过,他犹豫了一个晚饭的时间,还是决定来看一眼。
专属电梯下行,停在了一层,电梯门向两侧开启,楚河看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孟一凡。
他的手中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和医院的氛围格格不入,像演一处荒诞的戏剧。
孟一凡将手中的鲜花递向了他,说:“去去晦气?”
楚河将花束接了过来,顺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他说:“你发什么疯。”
“你在这里住院的时候,我经常来看你,”孟一凡亦步亦趋地跟着楚河,“你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像是要死掉了似的。”
楚河不发一言,不想理会孟一凡发疯。
“当时我就想,要是你真死了,我就把陈铭也弄死,叫他下去陪你。”
楚河停下了脚步,看向孟一凡,说了句:“杀人是犯法的。”
“嗨呀,他要是活着的话,楚家人也会叫他生不如死的,再说你这么喜欢他,我是在做好事啊。”
“那你怎么不一起死呢?”
“我没想好啊,”孟一凡答得坦然,“我那时候不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你,也不知道你死了之后,我会不会愿意陪你一起去死。”
“哦。”楚河不置可否。
“现在我知道了,”孟一凡的手背碰了碰楚河的手背,“我是愿意的。”
“你真是个疯子。”
孟一凡轻轻地笑,说:“我只是很爱你。”——
陈铭昏迷了三天,孟一凡缠了楚河三天。
楚河被他缠得烦了,也想起来他们之间的婚约已经取消了,就想赶孟一凡出去,叫他离开楚家、离开他的地盘。
楚镇天亲自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孟一凡愿意把他名下所有的资产全给楚家,并且帮助楚家吞噬掉孟家的产业,代价就是留在楚河的身边,不用结婚,当个陪床的就好。
楚镇天说他没有答应,只看楚河怎么定。
楚河说他要再想想,然后挂断了电话。
于是轰走孟一凡这件事,就暂时这么搁置了下来。
第四天一早,陈铭醒了。
好消息,他没有像曾经的楚河一样失去记忆。
坏消息,他精神出现了一些问题,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他疯了,疯得很严重,抱着个枕头,非说那是他老公,趁着工作人员不留神,还跑到了医院的楼顶,要和他老公一起自由地飞下去。
——好在医院的工作人员经验丰富,连哄带骗地强行将他压了下来,现在正被束缚带束缚着,接受进一步治疗。
楚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被孟一凡纠缠着、在花园里遛弯。
他停下了脚步,说了句:“他的精神状态,一直就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