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对方会犹豫不决或者挂断电话,倒是没想到,孟一凡会直接接通电话, 并且听楚河的,直接按下了公放的按钮。
孟一凡抬起头,目光直视楚河, 楚河猝不及防地与他视线相交,然后发现孟一凡看他的时候, 几乎是温情脉脉的。
楚河不太喜欢孟一凡的眼神, 感觉有点令人作呕,但他更不喜欢移开自己的视线,那样做的话, 仿佛是他选择了退让似的。
陈铭在这一刻开了口,他说:“楚河,我是陈铭,也是汤悦,很抱歉, 直到现在,我才选择向你坦白这件事。”
楚河没说话, 用眼神示意孟一凡开口。
于是孟一凡说:“我送你走的时候,你说的话,都忘记了?”
手机传出了很明显的吸气声,在听到孟一凡声音的那一瞬间, 陈铭像是很惊讶,又像是很惊恐。
半响,他低声问:“他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
“我没有回答你问题的必要,”孟一凡的态度十分冷淡, “怎么,遇到什么难事了,竟然想要自爆身份了?”
“这与你无关。”陈铭的态度竟然也十分强硬,“我不想再瞒着楚河了,我做过的错事我认,楚河怎么处置我是他的事,我和你已经两清了……”
“让我猜一猜,”孟一凡打断了他的话语,“该不会是你的宝贝女儿又出了什么事吧?”
“没有。”陈铭否认得很迅速。
“那你怎么会被迫向楚河坦白一切呢?”孟一凡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楚河看,像是说给陈铭听,也像是说给楚河听,“你应该没有其他的软肋,我也不会相信,你能鼓起勇气,向失忆的楚河说出你做的那些好事……”
“孟一凡,这些事和你没关系。”陈铭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了。
“如果真的没关系的话,”孟一凡讥讽似的笑了,“你为什么不挂断电话呢?”
“……”
“你也不想真的坦白吧?说说吧,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呢?”
孟一凡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很放松的状态,楚河因而猜测,这不是他第一次对陈铭这么说。
他应该是说过很多次,也帮过陈铭很多次的忙,才会让陈铭沉默几秒钟后,选择说出了自己的困境。
“楚河的父亲让我打电话向楚河坦白,阻止你们结婚。”
“许给你什么好处么?”
“……”
“还是威胁你什么了?”
“婷婷快上初中了。”
“你用我给你买的学区房名额不就行了么?”
“我和婷婷没有相认,找她妈妈签的长期租房协议,但经不起查。”
“所以,是为了你女儿的学业?”
“……”
孟一凡像是被气笑了。
楚河听了这话,却并不觉得有多意外,陈铭一直以来都是这么个性子。
在陈铭很爱他、将他视作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的时候,几乎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他能为他每天凌晨起床做营养早餐、深夜为他亲自端来泡脚的水盆,他能冒着倾盆大雨去为他买药、跨越三个城市亲自去买他想吃的特产,他能拒绝富二代上司的潜规则、为此宁愿放弃那份很有前途的工作……
楚河并不怀疑陈铭爱过他、甚至现在还对他残留些感情。
只是,在陈铭的心中,楚河不再是那个最重要的人,从他无法割舍下女儿的那一刻起,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就是他的女儿,而非他楚河。
于是所有的偏爱、奉献、不计代价,都变更了对象。
于是为了他最重要的那个人,曾经最重要的楚河也可以轻易被抛弃、被伤害。
“你女儿上个好初中,比楚河的感受更重要么?”孟一凡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主动移开了视线,他竟然不敢看楚河的眼神。
“楚河早晚都会想起来这一切,楚镇天不想让他和你结婚,即使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告知他真相。”陈铭的声线很冷静,完全没有了之前疯疯癫癫、歇斯底里的模样。
“所以,你就来当这个恶人,顺便给你女儿争取点权利,是么?”孟一凡的声调却扬了起来,显得不那么镇定自若。
“如果你能帮我的话,我也不想做这种事。”陈铭竟然笑了。
“我可以帮你这一次,陈铭,那下一次呢?你现在像个提线木偶,完全失去了自我,只为了你女儿而活了。”孟一凡像是在劝说他似的。
“我总要找个理由活下去吧,我已经失去了楚河了。”
“我会让人再联系你。”孟一凡想要尽快结束这段对话。
“我一直有个疑问,”在电话挂断之前,陈铭却突兀开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楚河的?”
“与你无关。”孟一凡挂断了电话,又将手机重新递向了楚河。
第87章 真相 人们总希望彼此之间的感情能够亘……
人们总希望彼此之间的感情能够亘古不变, 但事实上,一段亲密关系从开始的第一天,基本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楚河从孟一凡的手中接过了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突兀地想起了这句话。
他看了看孟一凡,几乎有些记不清对方为了陈铭与他针锋相对的模样了。
人的感情可以变换得这么快么?
还是说, 从一开始的时候,孟一凡就有些三心二意呢?
楚河没有继续想下去, 毕竟他不太在意孟一凡此刻的想法。
——喜欢才会关注、才会在意, 不喜欢的时候,孟一凡这个人和路边的花花草草也没什么区别。
楚河对孟一凡也是有恨的,只是比不上对陈铭的恨意, 他现在满脑子里想的是如何报复陈铭,至于怎么处置孟一凡,他还没想好,暂时先往后放一放。
“陈铭那边,你希望我怎么处理呢?”孟一凡近乎温顺地问。
楚河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说:“随便你怎么处理,与我无关。”
“……你希望我帮那个女孩么?”
“你觉得呢?”
孟一凡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钟,他近乎笃定地说:“你想报复陈铭。”
“对,你要拦着我么?”
一个是“新欢”,一个是“旧爱”, 楚河其实也挺好奇,孟一凡会怎么选的。
“……需要帮忙么?”
——他给出了除了A与B两个答案之外的C选项。
“这算什么,将功赎罪?”楚河的话语中难掩嘲弄。
“我想让你开心一点,”孟一凡垂下眼, “我可以为了你做任何事。”
“有时候我看不透你,”楚河看着眼前的孟一凡,“你像是总是戴着面具,戴得久了,连你自己都分不清,你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我现在分清了,”孟一凡抬起手指,轻轻地碰了碰楚河的衣角,“我很后悔曾经……”
“道歉是没什么用的,后悔也没有什么用,”楚河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你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得到,甚至能做得更妥帖些。”
孟一凡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惊讶的情绪,他仿佛第一次正视了楚河已经不是过去的楚河,而是一个足以掌控他的命运、也足以掌控其他人命运的存在。
“我只是想帮你……”
“我并不需要你的帮助,”楚河也只是单纯地阐述事实,“过去不需要,现在更不需要。”
——需要你帮助的人是陈铭,你可以掌控他、支配他,但我从来都不曾向你祈求过什么,也从来都不需要你的帮助。
楚河越过了他,走过了长长的走廊,直到门扉被工作人员推开,无数阳光洒在了他的发顶。
楚河在温暖的阳光下,看到了他的父亲。
楚镇天今天穿着黑色为底、金色花纹的新中式长袍,身量挺拔、长发披肩,很美丽,也很危险。
楚河与他对视,然后意识到,对方正在观察着他。
“什么时候回来的?”楚河开口问了个安全的问题。
“总要赶在你婚礼之前,”楚镇天仿佛确认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你要取消婚礼么?”
“既然这么不喜欢孟一凡,那为什么当初要安排我和他的订婚,只是为了让我报复他们么?”楚河心中有疑惑,他不打算压抑着不断内耗自己,现在看到了楚镇天,他也就直接问出口了。
“在你出车祸以前,楚家和孟家已经定下了联姻的计划,只是人选并非你和孟一凡,”楚镇天也没有再打太极,“你出车祸后,孟一凡打来了电话,说找到了你的踪迹,但有一个小小的条件,才能将相关信息告知楚家。”
“……你答应了他?”楚河只觉得荒谬绝伦。
“我从来都不接受威胁,”楚镇天抬起手,拍了拍楚河的肩膀,“只是我那时候也关心则乱,再加上信息差,就只是说,先见见你再谈。”
“你那时刚刚做过手术,昏睡在病床上,我隔着玻璃看了看,几乎确定你是我的儿子。”
“我对孟一凡说,你可以提一个要求,婚事除外。”
“孟一凡向我道歉,他说他只是玩一场感情的游戏,没想到会伤你那么深,他很后悔,希望能赔罪。”
“他说他追过来,看到了你被车撞飞的那一幕,又在医院里发现你的腰后有一道胎记,好巧不巧,他知道楚家正在四处寻找有这个胎记的、二十八九岁的青年。”
“我看到了那道胎记,也亲自派人做了亲子鉴定,证实了你的确是我的儿子。”
“从情感的角度来说,我非常想报复他,但他在你遇险的时候没有选择袖手旁观、在发觉你可能是我的儿子的时候也没有选择隐瞒下去,他说他愿意留在你的身边,任由你打骂发泄、蹂躏折辱,只希望我高抬贵手、放过你那前夫,毕竟你前夫也是被他威逼利诱、才出了柜,如果你仍然对你那前夫旧情难忘,他带过来做个添头,也未尝不可。”
“那时候你仍然在昏睡中,不确定什么时候会醒来,我想了想,暂时没想到更好的处置方式,也就答应了。”
“我没料想到你会失忆,在你醒来后,也曾考虑过,取消这门口头上的婚事,后来鬼使神差,竟然也继续默许下去了。”
“直到我忙完国外的事再回来,才发觉你竟然对孟一凡动了些真心、竟然真的想娶他。”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我不曾与你相处过、也不够了解你,我以为你和大部分人并没有甚么不同,总是贪恋好颜色的,即使与那孟一凡上了床,很快也会将他抛到脑后,去寻觅些新鲜颜色,却未曾料到,你竟然是个难得的情种。”
“我是厌恶孟一凡的,但倘若你不喜爱他,容许他留在你身边,甚至让你们结婚也没什么。但你偏偏要喜爱他,他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你们如果结婚了,你再得知这一切,恐怕会原谅他。”
第88章 踌躇 楚河没有对楚镇天的行为做出什么……
楚河没有对楚镇天的行为做出什么评价, 他只是问了对方一个问题:“我大哥知道这些事么?”
“一开始不知道,”楚镇天停顿了一瞬,抬了抬手, 挥推了跟在他身后的工作人员,“等知道后,就一直想要告知你真相、带你离开这里了。”
“如果你不拦着的话, 大哥早就告诉我了。”
“做下这个决定的人是我,最后选择收拾烂摊子的人, 也该是我。”
楚镇天这句话说得理所应当, 楚河却从中听到了他对楚江的维护——看来他的父亲很在意他大哥,不愿意让他大哥来当这个“恶人”,宁愿自己千里迢迢地赶回来。
楚河并不嫉妒, 只是有些羡慕。
命运让他颠沛流离、离家近三十年,尽管最后他能回归楚家、与家人重逢,但彼此之间的关系依旧有些生疏。
或许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之间能变得更融洽和睦,但到底少了近三十年的相处时光。
楚河也只伤感了几秒钟, 就对他的父亲说:“我憎恨陈铭,想要报复他。”
“隋枫和隋鑫都会听你的命令, 如果想玩得大一些,再来喊我或者你大哥,我们为你兜底。”
楚镇天这话听起来像极了溺爱孩子的好父亲。
楚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他:“我刚醒来的时候, 只有大哥来看我,也是你的刻意安排么?”
“我希望你们兄弟和睦,”楚镇天侧面给出了答案,“我总归是会走在你们前面的, 数十年后,你需要他,他也需要你。”
楚河叹了口气,说:“大哥知道你这么‘用心良苦’么?”
“唔,他和我闹了好久的脾气。”楚镇天像是有些无奈,“有机会的话,你帮我哄哄他吧。”
楚河没答应这件事,又问他:“自打我醒来,好像就没见过母亲的身影,也未曾听你们提起过她。”
“我们早已离了婚,只是并未对外公布。”
“大哥知道这事么?”
“知道,我叫他瞒着你。”
“即使你们离了婚,她也是我的母亲……”
“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现在和情人一起、在冰岛生活,为了不刺激她的精神状态、打扰到她现在安宁的生活,找回你这件事,我暂时还没有派人告知她。”
“她为什么会精神状态不好?”楚河忍不住追问。
楚镇天上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贴近了楚河的耳垂。
他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我和你母亲第一个孩子在生产时胎停,我从外面抱养了一个婴儿回来,做了场戏,那婴儿就是你大哥,这件事瞒了二十多年,却在去年被你母亲察觉……”
所以,这对父母才会在数十年后开始惋惜第二个未曾出生的孩子、进而发觉孩子还活在世上、只是被他人抱走收养的真相。
所以,这对父母才会感情破裂到离婚的地步。
“当年的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母亲呢?”
“她是个要强的性子,也期待那个孩子很久了,我不想看到她绝望的眼神、也不想让她体会和我一样的痛苦与绝望。对我而言,血缘的关系并非一切,我只需要一个冠以楚姓的、合格的继承人,事实证明,你大哥做得很不错。”
“那这件事,大哥知道么?”
“知道一半吧。”
“嗯?”
“他怀疑我不是他亲生的父亲,但他没有确凿的证据。”
楚河沉默片刻,忍不住说:“你们之间的关系,可真是乱套极了。”
楚镇天轻笑出声,站直了身体,说:“比你想象得还要更混乱一些,对了,你大哥还提议过,可以让你接受继承人培训的教程……”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没有太多这方面的天赋,”楚河断然拒绝,“我并不想劳心劳力继承楚家,我只想过躺平的生活,每天只负责花钱就好,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安排了。”
“不再考虑考虑?”
“不必了。”
楚镇天叹了口气,说:“你想怎么报复陈铭?”
“先调查清楚他最近的动态吧。”——
陈铭的动态很好查。
楚河刚刚结束了上午的课程,隋鑫就递来了一沓厚厚的资料。
楚河随意翻了翻,发现陈铭并没有住进孟一凡给他买的豪宅,反倒是回到了他和楚河结婚时一起住的房子。
“……”
他离婚的时候,没有做好财产分割么?陈铭怎么还有他家的钥匙?陈铭放着自己的大房子不住,住他家里做什么?
楚河不觉得感动,只觉得厌烦,甚至还有些恶心。
陈铭背叛了他那么多次,怎么还有脸面住在他们曾经的“爱巢”里?
陈铭或许还爱着他,只是这份爱里夹杂着背叛、舍弃、欺骗、利用,楚河连看都不想看了。
现在陈铭住在他的地盘里、做出一副和他旧情难忘的模样,他也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感动,而是“洁癖”发作,很想把陈铭从他过往的家里赶出去。
楚河压着恶心,又向后翻了翻。
陈铭正在向外投简历,只是他空窗期太久了,目前还没有什么面试的机会。
或许是因为太闲了,他几乎每天都会去一趟他女儿的学校,隔着栏杆偷偷看女儿一会儿。
每个月末,他会给女儿的母亲转一笔生活费,偶尔也会买些礼物寄过去。
俨然一副好爸爸的模样。
——他像是已经渐渐遗忘了过去的一切,怀抱着对女儿的爱意,开始了崭新的生活。
——他像是已经脱离了过去的一切梦魇,一步步地走向了他渴望的幸福。
楚河松开了握着这沓资料的手,任由一张张白纸散落到地毯上。
——他或许该有些怜悯心,放过他这位前夫。
——可是,楚河能放过陈铭,谁又能放过楚河?
——他一片狼藉的婚姻、他支离破碎的爱情、他的痛苦与绝望,只是因为在陈铭的心中,他不如他的女儿更重要。
欺骗、背叛、抛弃、利用。
这是陈铭留给楚河的离别礼物。
楚河也该回一份大礼,才不负他们相识相伴的这些年时光。
第89章 鉴定 楚河其实不太擅长难为别人,在他……
楚河其实不太擅长难为别人, 在他过往以及失忆后的这段时光里,他从来都是与人为善、热心助人的那一个人。
他有一种很天真的、没有什么用的善良,幸好收养他的父母也是很善良的人, 他度过了一个还算幸福的童年,然而在他读高中的时候,他的养父母先后因病离世了, 留给了他一套房子和几十万的存款,足够他读完高中和大学、甚至能支付一部分娶妻生子的费用。
楚河也在养父母临终前, 得知了自己是被抱养的事实, 只是他对寻找亲生父母并没有什么执念,在他的心中,他的养父母就是他的父母, 也是全天下最好的父母。
因为家庭出现了变故,楚河失去了亲情,因而对身边亲近的朋友格外看重,他也是在这个时候,与陈铭的关系愈发深厚的——在此之前, 他和陈铭算得上好朋友,但还好不到让他为了他的生命而尝试改变自己的性向。
他为陈铭付出了很多, 当然,陈铭也曾经为他付出了很多,这段感情的开始和经历其实没什么可指摘的,只是最后的结局太过出人意料。
楚河喝着口中的清茶, 一边想,一边听隋鑫帮他策划的报复方案。
隋鑫问他的第一个问题是,要在国内处理还是国外处理?
楚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因为不同国家所适用的法律不同,如果让陈铭出国甚至加入他国国籍,那能够在合法范围内采取的报复活动就会更加“丰富”。
“……就在国内处理吧。”
楚河并不想让陈铭去死,或者受个重伤——即使通过各种运作,能够让这件事变得“合法”,或者完全摘除掉他的责任。
隋鑫又向楚河推荐了“黄”和“赌”两种报复方式,前者会让陈铭沦为男.妓,如果对方运气不好的话,甚至会染上一身不可言说的病症;后者会让陈铭倾家荡产甚至背上一辈子还不清的负债,随机还会掉落一些致残的阴暗的可能。
楚河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地说了“不”。
隋鑫就用很微妙的眼神看着他,大概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
楚河很坦然地回看过去,他说:“我是个人,不是个畜生。”
“但他那样地对待你,最后甚至害得你差点死掉了,你难道就不想报复他么?”
隋鑫几乎绷不住寻常温和的表情。
“想啊,这不是正和你商量着么?”楚河无奈极了,“我想让他痛苦,但又不想毁了他。”
“他差点害死你——”
“我当时是为了救人,而不是真的想自杀。就算我想自杀,那也是我的选择,他并不是刽子手。”
隋鑫看起来忍了又忍,但终于忍不住了,说了句:“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就够了。”
“那您倒是选报复的方法啊?”
楚河怀疑隋鑫这句话是在阴阳他,但是他没有证据。
楚河思考了一会儿,说:“隋鑫天天去见他女儿?”
“对,天天见。”
“查一下他女儿的情况吧,”楚河抿了一口茶,“如果按照他的说法,总共就发生了一次性关系,怎么会那么巧,对方就怀孕了呢?怀孕了也不告诉他,非要到很多年后,孩子生病了再来找他,这件事上,疑点太多了。”
“如果没有疑点呢?”隋鑫低声问,“如果他女儿和他确实有血缘关系呢?”
“那更简单啊,我们伪造一份虚假的亲子鉴定报告,再告知他所谓‘真相’,等我看够了他的痛苦,认为他接受了足够的教训,再考虑要不要放过他。”
这个报复的想法,其实是楚河刚刚“灵机一动”想到的,没那么过分,但也足够切中要害了。
“好,我去联系人伪造证据……”隋鑫点了点头,他其实不太满意楚河最后的决定,但总归是开启了报复的第一步,他还是有些干劲的。
“你可以先查查他们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楚河一边说一边也觉得自己的“直觉”有点离谱,忍不住摇了摇头,“我应该是想太多了,怎么会出现这么荒谬的事,陈铭也不是傻子,他应该早就查证过吧。”
“好的,我会派专人查验。”隋鑫毕恭毕敬地答应了。
楚河并没有等待太久,隋鑫派出的人花费了一天的时间取到了陈铭和他女儿的头发,又花费了一天的时间、采用了多种检测方法,检测了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楚河接过那一沓检测报告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实在太过丰富,竟然会幻想那么狗血的事会发生。
但当他翻开第一份检测报告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几乎在这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又迅速地翻阅了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
所有的报告都只有一个结论。
陈铭和他的女儿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他被骗了。
很可怜,又很可恨地被骗了。
第90章 公平 楚河在这一瞬间,有一种所有人都……
楚河在这一瞬间, 有一种所有人都被命运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微妙感。
原来他所遭遇的一切,不过是源自一个谎言。
一个谎言,就能撕破他平静而安宁的生活, 带给他无尽的痛苦与风暴。
然而归根到底,还是陈铭既不信任他,又不重视他。
倘若陈铭愿意在刚刚得知“真相”的时候就向他坦白, 那他做的第一件事,应该就是按着两个人再去做一次亲子鉴定, 他要有清晰的证据链, 以便确定陈铭的确和那个女孩存在血缘关系。
倒不是他难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而是他要对他的伴侣负责,他要保护好他伴侣的利益。
只可惜, 陈铭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就像是很多年前,陈铭在面对那个女人的挑拨的时候,轻而易举地选择相信了她,而不是向他求证、和他一起探寻真相。
或许是因为父母早早离异、常年过寄宿生活, 也或许是因为年少时险些被霸凌、经常充当一个透明人的角色,陈铭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 有些时候,他急于证明自己是一个有能力保护别人的人,也因为害怕被拒绝、被放弃,而不愿意向其他人寻求帮助、袒露真相。
过往, 楚河在发现陈铭遇到麻烦的时候,总会伸出援助的手、尽可能地提供帮助,但楚河不是神明,他总是会有什么都没发现的时候。
陈铭选择了独自面对, 陈铭做出了错误的选择,陈铭就不得不承担相应的后果。
楚河叹了口气,按下了那些作为人类本能的怜悯,他说:“安排个合适的时间,我亲自和陈铭说清楚这件事吧。”
隋鑫并不赞同这个决定,他说:“派人告知他也就算了……”
“我想看到他懊悔和痛苦的模样,”楚河轻轻地说,“有些问题,我想亲自问他,你去安排吧。”
楚河已经下了决定,隋鑫也就不再质疑,转过去安排了。
楚河身体后仰,休息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拨通了孟一凡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孟一凡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问:“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么?”
“我只是有个疑问,”楚河的头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目光注视着绚丽的天花板,“孟一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陈铭他那女儿,并不是他亲生的。”
孟一凡沉默了三秒钟,他说:“我是在第一次手术之后知道的,毕竟,她和陈铭的血型不一样、长得也不太一样,我起了疑心、于是派人查了查。”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楚河并没有很愤怒,他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我付出了很多沉没成本,陈铭也出轨了很多次、准备和你离婚了,在这种时候,我告诉陈铭真相,对他来说很残忍,对我而言也是一笔亏本买卖,”孟一凡用平缓的语气说出了当时自己的考量,“对现在的陈铭而言,一直持续这个谎言,总比戳穿他要好很多,虚假的满足也是一种满足,不是么?”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瞒着他?就像瞒着失忆的我那些过往一样?”楚河其实不太相信孟一凡的话,只有孟一凡自己知道他真正知晓“真相”的时间节点,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编造谎话。
“是,但你知道了这件事,你打算告诉他真相,对么?”孟一凡的声音近乎温柔,像是在哄人。
楚河并没有被哄到,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对,我会告诉他真相。”
“你不愿意他一直被骗?”
“我不愿意看他活得那么幸福美满。”
孟一凡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可以代替你,告知他这一切。”
“那倒不必,当时带给我痛苦的人是他,现在带给他痛苦的人,也应该是我。”
“楚河。”孟一凡哑着嗓子,喊着他的名字。
“嗯?”
“我总是很嫉妒你和他之间的感情,原本我以为我嫉妒的是你,后来我才发现,我嫉妒的人是他。”
“……”
“他那么平庸而世故,你偏偏那么爱他。”
楚河用牙齿磨了磨自己的舌尖,说:“如果没有后来回楚家这件事,我也是个平庸而世故的人,我不明白,你怎么就看上他了,现在又看上我了。”
“可能是我缺爱吧,”孟一凡说了个冷笑话,“太缺了,就想抢过来感受一下。”
“你神经病吧。”楚河有点想挂电话了。
“的确不太正常,”孟一凡竟然承认了,“我看到你那么恨陈铭,竟然也会嫉妒,你好像连恨,都不怎么恨我似的。”
“也是恨的,等我折磨完陈铭,也就轮到你了。”这句话真的是实话。
“你舍得折磨他么?”孟一凡轻笑出声,“他哭上几次、再闹几次自杀,你就会心软、舍不得了吧。”
“舍得的,”楚河闭上了双眼,“泥人也有三分脾气,他做得太过分了,我不会原谅他的。”
“楚河,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会那么爱他?”
“人的感情不是做计算题,好好坏坏算一箩筐的账,发现他对我不好,就能把所有的感情收回来了,”楚河的大脑里回顾着过往的种种,又叹了口气,“他后来的确做了很多的错事,我也的确要报复他,但我也记得,他曾经对我好过的。”
“你也对他好过的。”
“一码归一码,自从我恢复记忆以来,我总会想起,以前每个周六的上午,我在沙发上看书,他就从洗衣机里翻出来一盆盆的衣服,然后一件件挂在阳台上。每一次,即使我想帮忙,他也会找各种理由拦着,让我就在沙发上待着。他其实也很讨厌带着潮气的衣服,也很讨厌弯腰抬起的这个过程,但他更不愿意我去做这些事。他爱过我,也对我好过,只是后来,物是人非罢了。”
孟一凡沉默了几秒钟,说:“舍不得的话,不如放过他?”
“我已经放过他了,我没有想要动他的金钱、健康和其他,我只是想让他和我一样,清醒地痛苦罢了,这不公平么?这很公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