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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舍弃不了她,也就只能舍弃他了。”

“我们的婚姻进入了倒计时,即使没有孟一凡,也走不长远了。”

“隐瞒能隐瞒能多久呢,总归是会被发现的啊。”

“总归是会被发现的啊……”

第56章 父亲 “遇到问题,你只会瞻前顾后么?……

“遇到问题, 你只会瞻前顾后么?”楚河有点想抽事后烟,但还是忍住了,不想给自己增加一个不利于健康的习惯, “你就没有考虑过,主动和你前夫沟通下么?或许他愿意接受你糟糕的一切,又或许他不愿意接受, 你们也能好聚好散,就非要闹到最后一片狼藉的地步么?”

汤悦不发一言, 躺在楚河的身边, 像是死掉了似的。

楚河“啧”了一声,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对他说:“你暂时躺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快到早餐时间了,我要去见我父亲了。”

汤悦缓慢地转过头,盯着楚河看了又看,最后哑着嗓子说:“楚河,你长得真的很好看。”

“有么?”或许是因为最近见过太多美人的缘故, 也或许总能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容貌,楚河对自己的容貌倒没有太高的评价, “好吧,你也挺漂亮的。”

汤悦笑了笑,轻声说:“快去吧,再不去, 你就要迟到了。”

楚河换好了衣服,离开了房间,一边向前走,一边编辑了一条短信, 发给了隋鑫。

——盯着点汤悦,他应该是又要自杀了,别让他死了。

隋鑫的消息回得很快,他没有质疑,而是一如既往地回了句:“好的。”

楚河放下心来,他很相信隋鑫的工作能力,同样的,他竟然也很相信,汤悦一定会自杀。

多好的时机,孟一凡被支走了,他又向他说了那么多隐秘的过往,临死前还得到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

他可以心满意足地去死了。

换位思考的话,楚河理解他的选择,可惜,不能尊重他的选择。

毕竟他死了,孟一凡就垮了。

楚河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带着一个走,连续参加两场葬礼的。

说起来,孟家也真是够可以的,谁家联姻还买一送一,非要让人陷入三角的混乱关系里。

楚河没什么道理地腹诽了几句,折了一支路边的不知名粉色花朵,拿在手心里摇摇晃晃,准备当做见他父亲的见面礼。

因为要和楚镇天一起吃饭,用餐的地点选在了一处中式别院里,楚河进了第一道门,就发觉里面的工作人员普遍要比他之间见过的更美貌些更温柔些,无论男女。

一道道帘子被美人卷起,楚河颇有些“眼花缭乱”的感觉。

等到最后一道帘子被卷起来,楚河也终于看到了他称得上“素未谋面”的父亲。

他没有对方的照片,但刚回到楚家的时候,倒也透过镜子里自己的模样,揣测过对方的模样。

——应该会和自己差不多,看着比自己更成熟一些吧?

——不过,也可能会和大哥差不多,大哥长得很好看,父亲怎么也不会难看吧?

楚河有过很多幻想,唯独没有想到,他父亲长得竟然比他、比他大哥都英俊一些——他有着比肩世界顶级男模的美貌,长发微微卷起,披散在肩头,像极了油画里的老牌的英伦贵族。

时光仿佛很偏爱他似的,楚河在他的脸上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皱纹,目光下滑,发觉粉红色的衬衫妥帖地束在他的身上,他身材保持得也不错,肚子上竟然没有一丝赘肉。

楚河没忍住,说出了见到对方以来的第一句话。

“爸,你的医美团队,方便分享给我么?”

男模哥,哦不,他爸爸,听了这话,竟然没笑。

只是用那双略带忧郁的眼睛看了看他,说:“没有医美团队,有护肤、护发和养生团队,你岁数还小,用不上的。”

楚河上前走了一步,闻到了很好闻的香气,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妈妈真是吃得好啊。”

嘴上说出口的却是:“原来如此,爸你可长得真帅啊,天生的么?”

“尚可,”楚镇天看起来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他端起了一盏极为精致的玉碗,舀着喝了几口汤,才继续说话,“来得似乎迟了些?”

“呃……睡过头了。”

“是么?”

楚镇天只是单纯反问了一句,很奇异的,楚河就知道,早上发生的事,他什么都清楚了。

楚河有一点点的尴尬。

“抱歉,我……”

“不用道歉,”楚镇天的声音很好听,并不显老气,有点像青年的语文老师,“都是一家人,早一些、晚一些没什么的,我只是不太喜欢别人瞒着我。”

“……直接说的话,有些尴尬。”

“为什么会觉得尴尬?”楚镇天抬眼看他,“只是解决了生理的欲望,又不是做了什么错事,可以更坦荡一些的。”

楚河默然不语,只是隐约觉得,楚镇天看起来温和,实则强势得很。

——他似乎是那种很希望掌控周围所有人的想法、言语和动作的那类人。

不过倒也“正常”,毕竟是一家之主,如果没有掌控欲,反而坐不稳他的位置了。

楚河斟酌着言语,回了句:“爸,我们才第一次见,我不了解你是什么性格,自然会有些紧张。”

“你在埋怨我,派人接你回来了,却迟迟没有回到楚家看你么?”

楚镇天站了起来,楚河这才发现对方的身量很高,几乎和他差不多,但要比他瘦,窄腰一节,似乎很容易被人抱进怀里似的。

楚河的思想在危险的边缘绕了一个圈,他有点想清理一下自己黄色废料过多的脑子,迟疑了几秒钟,才回答:“没有埋怨,爸你比较忙,家族的事比较重要,我就在家里,随时都能见的。”

“家族的事,倒也没有那么多、那么重要,”楚镇天向楚河的方向走了过来,鞋子踏过柔软厚实的地毯,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很自然地向他的儿子张开了双臂,“你过往的资料很多,我总是要抽出些时间来,一一看完,确定你是什么性格的人、要如何与你相处,再见这一面吧。”

第57章 比较 这话说得有些变态了。 ……

这话说得有些变态了。

楚河上前一步, 主动抱住了他的父亲。

楚镇天果然很香,抱起来的时候也很柔软,即使隔着衬衫的衣料, 依旧能摸到顺滑的皮肉。

“……”

“怎么,害怕了?”楚镇天轻笑着问。

“我需要害怕什么么,爸爸?”楚河的头枕在对方的肩膀上, 像是很依赖他似的。

“不会觉得不舒服么?”楚镇天拍了拍楚河的后背,哄小孩似的。

“爸爸想更深入地了解我, 我高兴还来不及, 怎么会害怕?”楚河显得温顺无害极了。

“你大哥说你很有主意,叫我收敛些,你怎么看?”

楚镇天抛出了一个“送命题”。

楚河也不慌张, 只说:“大哥和爸爸待我都很好,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那你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你大哥?”

“爸,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

“你更喜欢你大哥?”

“大哥与我相处的时间更长一些。”

楚河说完了这句话,楚镇天竟然收紧了怀抱, 抱他抱得更紧了些。

“你是我的孩子,合该和我更亲密些才对。”

“……”

这是正常的父子关系么?

楚河没有说话。

“吓到你了?”楚镇天又问。

“还好。”

“如果吓到你了, 记得和我说。”

“您很期待这样的情景么?”

“唔,你猜?”

好的,破案了,他这个爸爸, 有点“老小孩”,甚至有点想“吓唬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确认了这一点后,楚河就一点也不害怕了。

他用下巴蹭了蹭对方的肩膀, 有点调皮、也有点嚣张地说:“多疼我一些吧,爸爸。”

“你倒是一点也不认生。”楚镇天低笑出声。

“如果我很生疏地对待您,您会难过么?”

“不会,这是人之常情。”

“您会同样生疏地对待我么?”

“会,我并不擅长拉近一段关系,也从不需要。”

楚河叹了口气,说:“爸你的要求真的好高。”

“有么?”楚镇天摸了摸楚河的脑后,“你乖一点,我会把你养得很好的。”

“没有不乖啦。”

楚镇天沉思片刻,说:“相比较你的同龄人和你哥哥,的确乖得很。”

“是吧是吧?”

“可以更乖一些。”

“……”楚河哑然失笑。

楚镇天终于放开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近乎冷峻,很像是那种被众人围观欣赏的漂亮雕塑。

“先吃饭吧。”

“好啊。”

“我研究了你近日的食谱,应该都是你喜欢的。”

“……好。”

真正吃起饭来,楚河才意识到,他爸吃饭的排场算得上是楚家之最。

楚镇天的身边围着俊男美女,看他的眼色帮他布菜、舀汤、去壳,楚镇天倒是自个用筷子和勺子吃饭的——也仅仅局限于将处理好的菜品,从他的专属餐具里移到自己的唇齿之间,完全不需要废任何“多余”的力气。

他们开始吃饭的时候,楚河的身边也围绕着这么一批人。

只是楚河实在不太适应他们的“伺候”,在楚河第二次自己用公筷夹菜的时候,这些工作人员就默契地停了动作,只挑拣了一些他喜欢的菜品,移到他的面前。

对他的喜好竟然摸得分毫不差。

一顿饭吃得倒是不慢,主要楚镇天几乎没说话,楚河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等到早餐结束了,楚镇天才开口,问:“想去外头读书么?”

“……”楚河对这毫无铺垫的疑问有些无奈,但这个问题他的确是想过的,于是说,“想的。”

“出国留学固然有趣,但不利于你一边学习一边进入家族企业历练,就在本地的学校里选一选,明儿让人给你个单子,想去哪个大学、想学哪个专业,都可以。”

——在楚镇天的眼中,去大学读书似乎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儿。

“……”楚河沉默了几秒钟,“爸,我要去家族企业历练么?”

“也可以不去,在家里躺着玩乐,我对你没太多的要求,只是你联姻得了些资产,你不想管,那就要另外寻个楚家的人,和孟家那小子一起管。”

“……或许可以委派专业的团队。”

“最后签字的人,总归不会是底下人。”

“我再想想。”

“早做决定,”楚镇天语气温和、态度强硬,“我和你大哥事情都很多,你靠得了一时、靠不了一世,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总归要找些正经事干,若是拘泥于情情爱爱,未免太浪费精力与时间。”

第58章 父子 “我明日再给您答复。”楚河思索……

“我明日再给您答复。”楚河思索片刻后答道。

“怎么, 刚吃完饭,就要回去找你的小情人?”

楚河抬头看了自个父亲一眼,说:“您对我还有别的安排?”

“自然是有的。”

“……那您说。”

“和我待上一天, 培养培养父子间的感情。”

楚河斟酌了下言语,说:“我很想陪您,但今天上午有课程, 我得去上课了。”

“推掉。”楚镇天不假思索地命令。

“我想去上课。”楚河其实并没有一定要去上课,但他深谙人与人之间相处的潜规则, 如果在最初的时候就完全顺从, 之后一旦有所反抗,双方的关系就会变得格外僵硬。

“你是想去上课,还是想看看你那情人死了没有?”楚镇天直白地问。

“……隋鑫是您的人?”楚河反问他。

“不喜欢我管着你?”

“不喜欢。”

楚镇天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不带什么情绪地说:“不喜欢也受着,我是你爸。”

“刚见面一天的爸?还是近三十年没养过我的爸?”楚河反唇相讥,“父慈子孝的戏码,您说,咱们还继续演下去么?”

楚镇天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了湿热的毛巾, 先擦了擦手心,又擦了擦手背, 才开口说:“我不是慈父,你可以不孝顺,但我不喜欢你太在意你那个情人。”

“我的房中事,就不劳您多费心了, ”楚河顿了顿,还是解释了一句,“我并不在意他,只是总归是一条人命, 我也见不得他去死。”

楚镇天将手中用过的毛巾随意扔进了托盘里,说:“你已经安排了人看着他,他就不会死,既然不会死,你又为何要去陪着他?楚河,纵使是你那未婚夫要死要活,也不是多重要的事。”

“……可能在您眼中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对我而言,还是挺要紧的。”

“睡了几次,你就挂念上了?”

“这和睡没睡没关系,总归相处过一段时间。”

“亲爱的儿子,你究竟是恋爱脑,还是圣母心?”

“……都不是。”

楚镇天向楚河招了招手,说:“过来。”

楚河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与他的父亲隔桌相望,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怕我?”楚镇天竟然笑了。

“不是怕,”楚河摇了摇头,“是不想过去。”

“还是你想让他们把你抱过来?”

“我会生气的,不开玩笑,我真的会生气的。”

父子俩对视了几十秒钟,最后,软了一步的竟然是楚镇天。

他站直了身体,说:“我对你的愧疚心也是有限的,用一点就少一点。”

“我对您的期待也是有限的,失望一次就少一点。”

楚河仰着头,看着他的父亲一步步走近了他,最后他的额头一痛——楚镇天屈起手指,弹了下他的额头。

“你——”

“你的婚事,是我精挑细选的,但你的未婚夫也好,你的情人也好,只是送给你的两个玩具罢了,不是叫你和他们谈恋爱的。”

“也没有谈恋爱。”楚河下意识地反驳。

“那为什么要去孟家接人,为什么要一起看星星?”

“……我是去看戏的。”

“为什么要和他上床?”

“想上就上了,解决生理问题啊。”

“为什么舍不得他死?”

“那是一条人命哎。”

“为什么拒绝我送你的人?”

“不是,您在这儿等着呢?我已经有两个人了,够乱了,再加一个人,我也吃不消啊。”

楚镇天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楚河算得上“才思敏捷”、

“对答如流”了。

楚镇天不再多问,只是捏了捏楚河的脸颊,说:“你在医院昏睡的时候,我原本想替你报仇的,后来想了想,还是等你恢复记忆后,亲自报仇吧。”

“我有两个问题,”楚河抬起手,握住了楚镇天的手腕,“第一,我和谁有仇、有什么仇;第二,万一我永远都无法恢复记忆,那该怎么办?”

“第一个问题我不想回答,第二个问题,如果你永远恢复记忆,那也是一件好事,说不定会更快乐。”

“你们好像都在瞒着我一些很重要的事。”楚河的指腹感受着对方手腕处的脉搏。

“的确,”楚镇天竟然承认了,“是一些糟糕的过往,你知道了容易抑郁,索性就叫你不知道好了。”

楚河甩开了对方的手,说:“你们是拿我当傻子么?”

“拿你当亲儿子,”楚镇天垂眼看他,“我找了你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踪迹。”

“大哥都告诉我了,你们原本没想要我活着,是很多年以后,才有些后悔。”

“从知道你还活着后,我一直在找你。”

“多久?”

“两个月。”

“两个月,算很久么?”

“算,一想到你可能在我所无法触及的地方受苦,我就很难过。楚河,我很少有难过的情绪。”

“过去的我,应该总在难过,你是高高在上的家主,和我这种在外面摸爬滚打的普通人不同。你的难过举足轻重,我的难过微不足道。”

“你还是在埋怨我,”楚镇天眉眼间竟然流露出一丝无措,“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不要说这种丧气话。”

第59章 隋鑫 “我什么都想要,也什么都不想要……

“我什么都想要, 也什么都不想要。”

楚河叹了口气,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他变得和楚镇天一样高了。

“你是我的儿子, 你可以贪心。”

“血缘关系牢固而脆弱,太贪心的话,很容易被丢掉的, ”楚河抬起手,拨了下楚镇天胸前的衬衫纽扣, “你们都瞒着我的事, 我也不会蠢到非要去问个清楚,我只是有些不开心,并不是真的蠢到想打破此刻的平静生活。”

“你的手, 好像比你人胆子更大。”楚镇天意味深长地说。

楚河轻笑出声,虚虚地抓了抓,说:“我还可以胆子更大一点,谁让您……”

“回去找你情人去吧,”楚镇天笑骂道, “别像个缺奶的孩子似的。”

“父亲不叫我留下、和您培养感情了?”

“明早你过来。”

“好嘞,”楚河答应得没有丝毫勉强, “明天陪您吃早饭、午饭、晚饭,待上一整天。”

“今天不行?”楚镇天又问了一遍。

楚河迟疑了几秒钟,还是注视着对方,笃定地说:“不行。”

“你这脾气, 也不知道随了谁,”楚镇天感叹了一句,指了指门外,“走吧, 去办你的事去吧。”

“嗯,好,”楚河转过身,先是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了脚步,向后挥了挥手,“老爸,再见。”

“……”

楚河无法看到此刻楚镇天的表情,不过他等了等,还是等到了一句。

“再见,走吧。”

离开了这处餐厅,楚河走了段路,正好撞见了匆匆赶来的隋鑫。

楚河神色复杂地看着对方,看着这个待他很好,但屡次将他的信息透露给他大哥、他父亲的男人。

“少爷好。”隋鑫礼数周全,行为举止称得上赏心悦目。

“什么情况了?”楚河压下了心头翻滚的情绪,开口问。

“及时拦下了,没受伤。”

“用的工具还是?”

“安眠类药物,及时拦下了,现下采取了些强制措施,心理医生正在和他沟通。”

“还能沟通?”楚河嗤笑出声。

“总要试试的。”隋鑫温声回答。

“孟一凡呢?回来了么?”

“还没有。”

“你说,要是孟一凡死在外面了,我该不会还要照顾汤悦一辈子吧?”楚河拓展了一下思维。

“全凭您心意安排。”

“我以为你会劝我一句,孟一凡不会出什么意外呢。”

“您想要意外就会有意外,您不想要意外、意外就不会发生。”

“隋鑫,法治社会,我们要遵纪守法的。”

“是,少爷。”

楚河有一点开心——每次他和隋鑫聊天的时候,他都很开心,或许是因为他有点喜欢隋鑫,或许是因为隋鑫这个人很擅长哄他。

要是隋鑫只属于他一个人就好了。

可惜,那是妄想。

于公而言,隋鑫属于楚家。

与私而言,隋鑫属于他青梅竹马的男朋友。

他不属于他。

楚河的心头泛起了一点难过和一点遗憾,只有一点点,等他回到自己目前常驻的别墅里,也就散得差不多了。

楚河原本是不想见汤悦的,却没想到,正在接受心理医生治疗的汤悦知晓他回来后,竟然吵着闹着要见他一面。

楚河揉了揉眉心,骂了句:“他发什么疯?”

递消息的工作人员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

楚河是讲道理的人,也不好冲他发火,深呼吸了几次,说:“告诉他,我今天不想见他,让他老实点。”

汤悦要是真能老实,他也就不是汤悦了。

束缚带都挡不住他想要伤害自己的决心。

楚河被叨扰了好几次,最后无奈至极,只能穿着换好的家居服离开自己的房间,去看看作死未遂的汤悦有什么想和他“面谈”的。

楚河进房间的时候,汤悦正在哼着一首歌。

楚河失忆后忘记了很多流行的歌曲,不过汤悦哼的这首歌,听起来倒是很熟悉。

汤悦身上的束缚带很结实,虽然他用力还是能够伤害到自己,但至少能保证他无法“暴起”而伤害别人。

楚河的生命安全得以保障,他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情况,就挥退了其他工作人员,甚至还反手关上了门。

汤悦一边哼着歌,一边注视着他,楚河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汤悦好像把他当成了他的猎物,也好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恋人。

楚河走近了他,近到可以看清他拼命挣扎时、因束缚带而留下的青紫伤痕。

他们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说话。

楚河不想做那个先开口的人,于是移动脚步,做出一副想要离开的模样。

“……我猜你不是真的想走。”汤悦率先开了口,只是说出口的话语不那么讨人喜欢。

“如果你不开口的话,我应该已经走了。”楚河说的也是实话,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做。

“为什么不让我去死呢?”汤悦低笑着问,“虽然我很期待你是喜欢上了我,但显然不可能。”

“你死了的话,孟一凡会难过的。”楚河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说不定会追随你而去,那就很麻烦了。”

“楚河,你爱上了孟一凡了么?”汤悦近乎温和地问。

“没有,”楚河矢口否认,“但我不讨厌他,我想和他顺利成婚。”

“已经离喜欢很近了呢?”汤悦像是在问楚河,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你为什么会对孟一凡有好感,对我却不屑一顾呢?是因为他身价不菲、占了你未婚夫的名分么?是因为他后面干净,第一次是被你干的么?是因为他惯会伪装,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么?”

楚河在这一瞬间想说很多挖苦人的话,但话到了嘴边,看了看汤悦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还是没有选择说出口。

“你先冷静一下吧,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多和心理医生沟通。”

“我很冷静,再没有比此刻更冷静的时候了,”汤悦轻笑出声,“你以为我是冲动地找死么?不是的,楚河,我是很冷静地想死的。”

“你该想想你的女儿,如果你死了,她该怎么办呢?”

“她还有她的母亲,孟一凡也不会袖手旁观,对她而言,少一个声名狼藉的同性恋父亲,或许还是件好事。”

“你的女儿是你的责任,别人没有帮你赡养女儿的义务。”

“我已经为她付出太多的东西了,如果我活着,还会为了她付出更多的东西,那样的生活,想想都令人绝望。”

“你当年做错的选择、疏漏的事项,你总是要承担后果。”

“楚河,你知道的,我是最讨厌负责的人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并不清楚,”楚河有些不耐烦了,“孟一凡是我的人,他没有义务为你的选择买单,他不会给你养孩子,即使他想,我也不会允许。”

“……你对他真好啊,”汤悦意味不明地说,“好到我都有些嫉妒了呢。”

楚河没忍住,也阴阳怪气回了一句:“孟一凡对你也不错,不过我比较大度,没怎么为此折磨过你们。”

或许是这句话有些杀伤力,汤悦竟然安静了一会儿,就在楚河准备开口告辞之前,他又冒出了一句:“孟一凡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汤悦“嗯”了一声,提了个异想天开的建议。

“楚河,你和孟一凡取消婚约吧,然后把我们都撵出去,撵得越远越好。”

楚河几乎要被这句话逗笑了,他说:“然后放你们两个双宿双飞么?不是,我很像是那种舍己为人的冤种么?”

“可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孟一凡。”

“我不痛快,也不想让你们痛快。”

“所以,你还是想要孟一凡。”

第60章 对峙(更) 楚河不知道汤悦是怎么得出……

楚河不知道汤悦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但当他想反驳“我并不想要孟一凡”的时候,却发现他并不想这么说。

“……”

是觊觎对方的“嫁妆”么?

那些钱固然很多,但楚河的物欲并不高, 他在楚家吃穿用度几乎不缺钱,反倒是他的家人们在以各种名目给他塞钱。

如无意外,这辈子, 他和“缺钱”这两个字是没有关联的了。

那是贪恋对方的“美貌”么?

平心而论,孟一凡长得不错, 但如果他真想找个比孟一凡更好看的、身材更棒的,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那为什么会想要他么?

楚河思考了一会儿,竟然找不出什么答案,只是潜意识里觉得“不能让孟一凡和汤悦离开他的地盘”。

这是喜欢么?

还是占有欲?

或者……是某种掌控欲?

楚河无法找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汤悦却仿佛在楚河的沉默中, 笃定了什么。

“你是因为和孟一凡上过了床,就觉得有责任和他在一起了么?”

“……这与你无关。”

“楚河,你又是这样,”汤悦几乎是有些目眦具裂了,“分明没有多喜欢, 但只要有一个名分、只要上过了床,就会下意识地对他好, 会尝试和对方培养感情。”

楚河蹙起了眉,反问他:“你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我当然……”

“楚河——”

熟悉的声音自门口处响起,楚河转过头,看向了站在门边的孟一凡。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站在那里又有多久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没多久。”

孟一凡气息有些乱,他走进房间,楚河才发现对方竟然换了一身衣服。

“你出门做什么了?”楚河知道孟一凡应该不会说,但他的确有些想问。

“处理点私事。”

“哦, 然后听说汤悦出事了,就匆匆地赶过来了?”

“如果我说,我是想第一时间见到你呢?”

楚河不太相信这句话,他应付汤悦也应付烦了,刚好孟一凡回来了,索性甩给他:“你劝劝他,别总要死要活的,我先回去上课了。”

“你能再多陪我一会儿么?”汤悦的声音并不大,声线却带着几分绝望似的。

楚河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是我的责任,想撒娇找孟一凡。”

楚河向外走,手腕却被孟一凡握住了。

“……不是,你要替他挽留我?”

“楚河,”孟一凡轻笑出声,“我是想问你,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走?”

“不陪他了?”

“他死不了,不是么?”

楚河有些惊讶,他是没想到这样的话,居然有一天能从孟一凡的口中说出。

他难道不喜欢汤悦了?不能吧,这才几天啊。

或许是楚河脸上的诧异太过明显,孟一凡“不得不”又解释了一句:“汤悦或许不想见我。”

“与你和楚河一起走相比,我还是挺想见你的。”汤悦竟然插了一句。

孟一凡于是转过头看他,两人目光相对,交换了几个眼神,默契得叫人有些看不惯。

楚河挣脱了孟一凡的手腕,大步向前走,而这一次,孟一凡并没有来追上他、握住他——

楚河有些不高兴,他甚至在上午的课堂上频频走神,他的老师也很体贴,在意识到他走神的时候,就会低头读教材,等他回过神了,再讲些要点知识。

楚河意识到这点后,有些歉意地对对方笑了笑,换来了对方的眨眨眼。

楚河没有上大学的记忆,但想也知道,大学的大课堂式教学模式和现在的私教模式应该是完全不同的。

要去上大学么?

还有,要去接触家族的生意么?

一想到明天就要给父亲答案,他的头都要炸了。

楚河纠结片刻,拨出了他大哥的电话,准备听听对方的意见——毫不意外,电话并没有被接通,楚江大概率在沉迷工作、无暇顾及他。

大哥联系不上,又能问谁呢?

隋鑫?隋枫?恐怕前脚问了,后脚消息就会递到楚镇天那边了。

楚河突兀地意识到,他的社交圈简直少得可怜,每天只接触这几个人,而这个几人都不算太正常。

这么下去的话,早晚他也会变得不正常,对吧?——

直到晚餐结束后,楚河才又见到了孟一凡。

孟一凡是来陪睡的。

他穿着质感很好的丝绸睡衣,趿着拖鞋,身后跟着工作人员,端着据说是他吩咐熬的补汤。

楚河幻视了封建年代后院夫人的“争宠”手段,忍不住笑了声,然后说了句破坏气氛的话:“舍得回来了?”

孟一凡叫工作人员将补汤放在楚河的面前,挥了挥手让对方退下,等确定房门已经关严后,才开口说:“我原本也没想着留下,是你吩咐我留下的。”

“你原本是要走的,汤悦看你几眼,你又舍不得走了。”楚河的心中翻滚着各种阴暗的情绪,面上倒是带着笑的。

“我们没做什么亲昵的事,就是聊一些事。”孟一凡坐在了楚河的身边,用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背。

“聊什么事?”楚河追问了一句。

孟一凡叹了口气,说:“我需要确认,他发疯的时候对你说了些什么。”

“我早上见了父亲,父亲承认有事在瞒着我,这件事,你和汤悦也知情,是么?”

楚河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但当孟一凡犹豫了几秒钟,点头说“是”的时候,他闭了闭眼,是有些难过的。

楚河前些日子里看了一部电影,名字叫《楚门的世界》,里面的主人公生活在一场巨大的骗局里。

而他自从失忆以来,也仿佛生活在同样巨大的骗局里,他与楚门不同的是,欺骗楚门的是出于商业目的的陌生人,而欺骗他的人是打着为他好的名义的亲人与未婚夫。

“究竟是什么事,你们都瞒着我,我已经快三十岁了,也有了些社会的阅历,不至于知道真相后就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