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晏隋亲自来公司找他。
穿得跟个大学生似的,卫衣运动裤,背着斜挎包,像是刚从健身房出来,出入公司不见半点局促,从容地跟一群身着西装的精英站在一块。
下班后,宁暨神色有些微妙,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人,晏隋从容不迫地同他说干这行的都这样穿。
宁暨问:“干哪一行要穿成这样?”
晏隋接过他手中的车钥匙,“吃软饭的都这样穿。”
晚上两人又滚在一块。
这晚的晏隋格外听话,叫慢就慢,叫浅就浅,伺候得格外舒服。
宁暨半个月没来,再来一次时反应反应特别大,嗓子哑了大半宿,弄完后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趴在床上,眯着眼看着晏隋抱着他洗澡。
往常洗完澡这档事就差不多了,盖上被子各睡各的,只是这晚洗完澡,晏隋还要黏糊糊地要给他按摩。
眯着眼昏昏欲睡的宁暨踹一脚边上的人,含糊地说不许按。
晏隋左耳进右耳出——宁暨说不要不许不可以的时候多了去了。
果不其然,被热水洗得昏昏欲睡的小猫窝在柔软的被子里,被人按了半天小腿也没反应,反而摁着摁着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宁暨穿裤子准备走人,结果发现晏隋做了早饭。
半小时后,吃完早饭的宁暨一抹嘴巴,心满意足走人。
再往后,宁暨有时间就去公寓跟晏隋鬼混,从最一开始开门见山直入主题做完提裤子走人,到后面瘫在沙发上催晏隋赶紧做饭,吃完饭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发饭困。
单纯地窝在一块看老掉牙的爱情片发饭困。
有时宁暨眯着眼睛发着饭困,想起点什么,很不乐意地推了边上的人一把,“你高中是不是觉得我特傻?”
晏隋:“?”
宁暨打量了一下边上穿着他白色T恤的青年,想了想,自己把自己哄好了,自言自语道:“算了,反正你现在也挺可怜的。”
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捡他不要的衣服穿。
但这么一想,宁暨心里又有点不舒服,转了一笔账,臭着脸叫面前人穿点好的。
他把那点不舒服归结于自己是个很慷慨大方的金主,晏隋这种做派,会让人误以为他这个金主抠抠搜搜。
晏隋过来亲他。
宁暨还是不喜欢亲,偏头,不乐意地推开,拧着眉头,“不许亲。”
晏隋一顿,姿态逼迫性地前倾了些,低声问,“为什么?”
宁暨揪着他的头发,“没有为什么。”
他打了个哈欠,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含糊地让晏隋等会把他搬到床上,明天早上八点叫他起床。
宁暨入睡得很快,睡着的时候,脸颊被亲了亲。
来人弯腰将他抱起,将他放到床上时,捏着他的腮帮子,将腮帮子的雪白腮肉捏得鼓起,淡粉色的薄唇显得饱满。
晏隋低头,亲了亲,将唇缝舔得湿漉漉,亲完自言自语地说,“就亲。”
越不给亲,越要亲。
宁暨跟人鬼混了四个月,乐不思蜀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被连女士一通电话打回现实。
连女士说他老大不小了,该好好考虑自己的感情问题了,前些年忙着事业,如今稍微空闲了一些,也该见见合适的人。
这通电话让宁暨如同梦中惊醒,爬起来早上都没顾得上吃,匆匆就跑回家。
连女士的话说得确实不错,他老这么跟晏隋鬼混下去也不是办法。
宁暨想了一晚上,理清楚自己的取向就目前来看很有可能是男生,给晏隋转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权当是断了关系的补偿。
甚至打完钱后,他还发了一段话给晏隋,叫晏隋往后别自甘堕落,从前的事一笔勾销,他往后不会再仗着钱为难他。
晏隋没回。
听说前两天出国搞代购赚钱去了。
宁暨有些惭愧,想到晏隋家里的豪门恩怨,晏隋简直就是家里的灰姑娘、小可怜。
这边他还没惭愧完,另一边助理就过来跟他说有个叫晏卓铭的人想要见他,自称是晏隋的弟弟。
下班后,宁暨跟晏卓铭约在咖啡店见面。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晏家人讥讽的准备,提了一兜的钱,准备倒反天罡在晏家人面前上演——“这是一百万,离开我养的小白脸。”
不为什么,只单纯为了出口恶气罢了。
结果来人是个白乎乎的小胖墩,很和善腼腆的模样,提着自己做的小蛋糕,坐在他对面,小声地问宁暨是不是跟他哥在一起了。
宁暨:“?”
小胖墩把小蛋糕推给他,鼓起勇气求他劝劝他哥,回来接手公司吧,再不回来公司就要倒闭了。
宁暨:“???”
小胖墩沮丧地说自己只会做蛋糕,就盼着他哥回来继承公司,本来想着他哥回来了他可以松一口气,结果不知道他哥发什么疯,非说要吃软饭。
也就最近才接管公司的一些事,开始去国外出差。
小胖墩往嘴里塞了口蛋糕,愁眉苦脸道:“唉,软饭有什么好吃的!”
“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宁暨:“……”
一星期后,晏隋回国,装作没接到那几条短信,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去接宁暨下班。
宁暨一问,他就狡辩说自己手机在国外丢了,没看到信息。
地下停车场,宁暨朝他露出个笑,问他:“真的啊?”
主动朝他笑的宁暨可不多见,晏隋立即有些意动,眼睛眨都不眨地说:“真的。”
宁暨:“你弟做的蓝莓脆饼不错。”
晏隋笑了笑,“你喜欢吃——”
话说到一半倏然停住。
宁暨:“不演了?”
“你弟求着你继承公司,转头你就跟我说你无业游民?”
他鼓掌,“演得漂亮,是该颁个奖给大少爷。”
晏隋没吭声,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结果在宁暨车旁看到带着帽衫的青年。
带着帽衫的青年一见到宁暨,眼睛都亮了,急忙喊道:“Ethan——”
宁暨脚步一顿,面无表情望着傻叉齐聚一堂。
实习生傻叉一号很激动,死死盯着他:“Ethan,你不能就这样……”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打断,“宁暨,他是谁?”
“你新找的?”
实习生有些愤怒,偏头想看到底是谁乱插话,结果边上的人比他还愤怒,阴沉沉地盯着他。
宁暨不懂为什么到最后变成晏隋跟他吵。
傻叉一号已经被助理连拖带拽拉走,晏隋活脱脱跟戴了绿帽子妒火中烧的原配一样,上了他的车就开始吵。
从公司吵到家,问傻叉一号到底是谁,为什么会那么亲密地叫他英文名,为什么下班要来接他。
宁暨也开始炸,骂面前人那么爱演怎么不进好莱坞。
吵到最后,情绪上头的两人不知道怎么就滚在一起了。
成年人,天大的事滚了一次床单后,都平静下来,双双坐床边抽事后烟。
晏隋:“我其实也没有很想讲这个事情,只是偶尔想起才讲一讲,说真的我们睡了那么多次,亲一次会死?”
“宁暨,你就那么恨我?”
宁暨吸了一口烟,没吭声。
晏隋:“你要真恨我,我不介意你继续恨下去。”
“大不了我就继续软饭伺候你,反正你因为恨我,才想着包我。”
宁暨:“脏。”
晏隋用手指摁灭烟,不可置信扭头,“我脏?我体检报告你没看过?你要真不想继续,你换个借口行不行?”
“在国外我一段都没谈,我出国这几天,你就找上了竹节虫,还想把我给换了!”
宁暨不知道实习生什么时候有了个外号叫竹节虫,但意外地觉得还挺形象。
半晌后,他才道:“又没说你脏。”
宁暨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你亲了下面又来亲……”
那玩意进了嘴又来亲他,他是真受不了。
“再说了……”宁暨把烟掐灭,含混道:“就非得要亲?”
成年人,到了这一步都知道对方话里的意思。
晏隋:“对,非得要亲。”
宁暨知道那是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黏黏糊糊的。
宁暨又想提裤子走人了。
从前端时间开始,他隐隐约约感觉晏隋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但那时候他只顾着跟晏隋鬼混,玩得乐不思蜀,从不去想。
见宁暨半天不动,甚至准备提裤子走人,晏隋又不情愿低声道:“不亲,不亲行了吧。”
万一逼得太紧竹节虫上位怎么办。
年近三十还跟个毛头小子吃醋,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如今开始跟一个大学刚毕业不久的实习生比较起来。
晏隋把旁人揽在怀里,低声道:“没说一定要亲,你要不想亲也……”
下一秒,他被拽着领子亲了一口,神情怔然,稍稍睁大眼睛。
宁暨亲了一口面前人,舔了舔唇,嘀咕道:“也没毒死人啊……”
他以为他们是头一回亲嘴,咕哝道:“以前嘴那么毒,还以为上下嘴皮子一碰能把自己毒死呢。”
晏隋还在愣然不动。
宁暨绷着脸,“以前不给亲,又不是现在不给亲……”
以前光顾着滚床单爽了,但到了后面,哪怕只是来公寓窝在沙发看电影,宁暨也觉得挺能释放压力。
压力之所以能被释放出来,跟公寓跟沙发跟电影都没关系,跟人有关系。
见着面前人还不动,宁暨推了一把,下一秒却被搂住,跟抱小孩一样,面对面抱着,来人低头,捧着他的脸,高挺的鼻梁抵着他鼻尖,“真的给亲?”
没等他说话,晏隋就捧着他的脸,说不给亲也得给,说话得算话,“亲了就算是喜欢,宁暨。”
宁暨被他鼻梁蹭得发痒直笑,偏头,伸出手推着面前人胸膛。但过了一会,他又扭过头,仰着头,笨拙生涩地回应着吻,语气含糊地回应,“废话……我当然知道。”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