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藕盒热好了,蒋言也熟了。
把吃的端到饭桌,他大脑缺氧似的坐下,一口气吃完算是补充能量了。刷碗的时候陈闯过来看了眼,像是确认他刷得干不干净。
“一会儿我出去一趟,去看看大树。”
刚回去就去看狗,狗瘾犯了?
蒋言喔了声:“那你开车去吧,钥匙在鞋柜上。”
“你不去?”
有人邀请我吗。
“不去。”
陈闯抬抬受伤的手腕:“不怕我把你车碰了。”
“……”
把这茬给忘了,他这样开不了车。
那就只好陪他走一趟了。
垃圾袋一扎,两人换好衣服出门,卢卡在小区外面等着他们。一见到陈闯大树就扑过来,亲亲热热地舔他拱他,像个痴汉一样。
“靠,后爸怎么都比不上亲爹呗。”卢卡吃醋,“这是什么原生家庭挥之不去的影响力啊。”
“你哪是什么后爸,”当老师的笑着捏了捏他的后颈,“当它哥还差不多。”
“……也行。”
正月的柏油马路宽敞少车,一家四口在夜幕下,陈闯牵着大树走在前面,卢卡吊儿郎当地跟着蒋言,实在无聊了就打听他们过年期间干了啥,有没有啥趣事。
“趣事没有,惊吓倒是有。”蒋言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某人的背影,“还是double kill,双杀。”
“啊?”
有的人不仅突然出柜,还放言要用两个月的时间拿下我,真是丝毫不顾当事人的死活……
不过他能坦白,也算没拿我当外人吧。
暂时丢开这些想法,蒋言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惬意地抻了个懒腰:“假期过得可真快,转眼就又要回去坐牢了。”
“言哥你可以了,我们那才叫坐牢。我听说下学期每周只给放两小时风,真的假的啊。”
“大概率是真的。”
卢卡哀嚎一声,没几秒钟又低声念叨了句:“别换同桌就行。”
蒋言调侃:“换啊,怎么不换,开学就打算让你跟伊一坐。”
“救。”
陈闯拧眉回头,只见卢卡正在掐自己人中,当老师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画面相当诡异。
“你们两个在磨蹭什么。”
蒋言:“卢卡,你哥点你呢。”
卢卡:“?”
遛完狗回车里,蒋言问陈闯哪天去夜市上班,他说明天晚上。
“明天不是情人节吗。”
陈闯的反应平平无奇:“没人一起过,干脆销假。”
“……”又谴责,又谴责。
蒋言岔开话题:“对了,这个月的工资还没转你。”
“不用转了。”
“这么高风亮节?不像你作风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八字有一撇了,不能拿你的钱。”
谁跟你有一撇,我还一捺呢。蒋言又是想笑又是羞耻,轻快地说:“冷静点,哥,没有的事别瞎编行不行。”
陈闯漫不经心地看向他,见他挨了冻的脸被车内暖气烘热,匀净的皮肤出现一抹红晕,明显不经逗。
“给你妈打电话了吗。”
“都还没确定是我妈呢,你怎么比我还积极。”
“回去打。”
从那天的情绪中冷静下来,蒋言稍显迟疑:“我在想,这么做会不会太唐突了,你觉得呢?”
“她比你唐突。”陈闯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完全站在他的立场,“除夕夜给你发短信,让你连年都过不好。”
说得也是。
“那我现在就打。”
车刚开到一个无人的路口。
把车停靠到路边,蒋言翻出那串越洋电话号码,一闭眼拨出去。
陈闯下去抽烟。
几声过后,电话通了。
“Hello.”彼端女人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年纪,只能听出是疑问句,也许接通之前没有看名字。
蒋言深吸一口气,指节却依然忍不住收紧。
“是妈妈吗?”
那头乍然安静。
度秒如年。
车里氧气不够,所以呼吸不畅,胸闷气短。又过了半晌,他才轻声重复:“你是我妈妈吗。”
话音落地,鼻腔完全塞住。
对面却始终没有说话,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凭什么?
把手机静音,蒋言上半身伏向方向盘,帽子盖到头上放声痛哭。
通话时间还在一秒一秒增加,许久之后才挂。车里的人情绪崩溃,后背起伏,毫无形象可言。陈闯站得不远不近,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他,既没有上车也没有走开。
过了几分钟,蒋言低头找纸。
陈闯拉开车门递给他一包。
“谢谢。”
他避开视线接过,刚取出一张,就听见陈闯开口:“蒋言,我想抱你。”
“……”抵着那道烫人的视线,他用纸巾擦了擦脸,一边摇头一边沙哑地拒绝,“想趁人之危是吧。”
“扯淡,老子没那么卑鄙。”
蒋言继续摇头,眼泪却有自己的想法,顺着眼眶往外流。
陈闯起身解开他的安全带。
被对方一把搂进怀里,压进颈间,蒋言倏地僵了一瞬。他知道自己应该赶紧振作,推开这个人,但他的脑子先于身体感觉到安全,感觉到被安慰,被治愈,再推开就显得矫情。
“多大个事。”
鼻息之间的热气、湿潮的泪意不容分辩地喷在颈窝,蒋言咬了咬牙,却在对方的轻抚下溃防,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颈侧热意跟泪水交缠,陈闯一声不响抱着他,右手托着他的头,指腹插进发间揉了揉,“又不是生离死别。”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谢谢。”
蒋言鼻音浓重,上身往下一坠,压到陈闯的右手腕,听到他嘶了声。
“坐好。”陈闯双手下滑,从腰际把他往上提了提。
蒋言被迫直起身体,目光模糊地看向眼前的人,眼皮无力地向下垂。
“她怎么说。”
“她不认。”
“她说她不是你妈?”
“她不说话。”蒋言摇了摇头。
陈闯嗓音沉郁果断:“那就算了,当没有这个人。”
“但这个人已经出现了啊。”
很多事没法靠自欺欺人躲过去,爱情如此亲情也同理。陈闯不知道该说他死心眼还是执拗。
由于蒋言眼睛肿得看东西都费劲,陈闯不放心,找了个代驾把车开回去。
到家蒋言就去卫生间洗澡了,情绪还是很低潮。陈闯把阳台衣服收了,叠好送进他房间,顺手给他换了套干净的四件套。
吹完头回屋,蒋言意外发现台灯开着,床头柜上放了杯枸杞水,床边还搁着个洗脚盆,应该是陈闯给他泡脚用的。
……这是什么古早治愈疗法。
腿间热气袅袅,他双眼放空。
“不烫?”
蒋言抬眸,见陈闯站门口。
“还行,适应了就还好,你手里拿的啥。”
“红花油。”
“干啥用?”
“抹脸用。”
“……”蒋言幽幽地说,“你往脸上抹一个我看看。正经问你话呢。”
“骨头疼,抹点试试。”
蒋言勾勾手让他过来。
陈闯瞥眼:“干啥。”
“我看看你伤得重不重。”
他爱干净,陈闯不坐他的床,拖把椅子坐他面前,脚中间隔一个盆。
袖子捞起来,陈闯的右手腕明显肿胀,跟青筋纵横的左手形成鲜明对比。蒋言拉过来仔细瞧,眼睛离得很近,鼻腔气息拂过粗糙的手背。
“转一转。”
“听着还行,没咔吧咔吧的响,说明骨头没事。”
“先抹点药观察两天,实在不行就去医院吧。”
洗完澡他穿的是陈闯给他买的睡衣,顺着颈能看到一截平滑肌理,后背细腻的皮肤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我自己来。”陈闯视线转开。
旋开瓶盖,立刻闻到一股冲鼻的药油味。
蒋言看他按摩手腕,闲着也是闲着,就捞过床头的护肤霜抹了抹胳膊。期间陈闯始终敛着眼皮,一眼都没往他胳膊上看。
“没想到这里的冬天还挺湿润的。我老家特别干,冬天皮肤会起皮,睡觉还会流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