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最好是真的没经验。
收起手机,蒋言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这部片子好像真的蛮好笑的,厅里一度笑得前仰后合,连拓拓这么内向的人都爆发出清晰的笑声。大概这就是合家欢电影的魅力?
走出电影院,陈开拓回复某人的微信轰炸。
[拓拓:刚才在跟我哥看电影]
[拓拓:没看微信]
[拓拓:咋了]
[拓拓:(小熊歪头不解)]
[Luka:……]
[Luka:卖萌可耻。]
蛤?
表情包而已啊。
“拓拓,”陈闯喊他,“跟紧,别走丢了。”
“喔。”他继续一门心思敲字。
蒋言低声笑话:“他都这么大的人了,你也是真能操心。”
“你也这么大的人了。”
“?”
陈闯眼皮掀起来:“你手机呢。”
没在身上,蒋言一惊。
刚想掉头回去找,陈闯从手里递过来:“你比他强不了多少,他至少还知道回微信。”
“……是你发的内容太没营养。”
“哥,蒋老师,我爸正好顺路,他说他过来把我们带回去。”
“太好了。”蒋言笑逐颜开,“终于不用倒车了,来的时候差点儿把我颠散架。”
“蒋老师你不晕车吧?”
“不晕。”
“我也不晕。蒋老师,今年我准备把驾照考下来,这样我跟卢卡就都有本了,出去玩我们可以换着开。”顿了顿,拓拓又笑着嘱咐两个大人,“不过你们先别告诉卢卡,行吗。”
嚯。
小孩的事大人不懂。
蒋言慈爱地哄道:“那可不行,回去我就告诉他。”
陈闯斜睨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这样很恶趣味。
二叔已经在外面等了,看见他们以后就从大宝马里下来,把车钥匙甩给陈闯。陈闯轻车熟路地坐进去,一看平时就没少霍霍他二叔这些财产。
这种亲人关系,说实话对蒋言来说挺陌生的。
从小到大舅舅虽然看重他,但出于他自身性格以及各方面原因,生活界限还是十分分明。更不用提他爸,动不动就立遗嘱的一个私企老总,就连儿子过生日都由秘书给准备生日礼物,仿佛脑子里设定过什么程序,大方是大方,但毫无诚意。
所以他打从心底里羡慕这种家庭氛围。
“蒋老师玩到哪天啊?”二叔从副驾扭头。
“初三。”
“走这么早干啥,多住几天,让陈闯带你到处耍。”
陈闯说:“他还要回去备课。”
“放假还备哪门子课。”
被陈闯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对方马上摆摆手:“行行行,我是问都问不得。那这样,回去的时候你给蒋老师带半扇猪,几斤猪肉总不算收礼吧!”
蒋言笑道:“啊?”
那是几斤吗叔。
“不用,真的不用叔,我们家冰箱没那么大,再说家里就我跟陈闯两个人,太多了吃不完。”
“买个冰柜嘛。闯儿子也是,在你屋头住这么久,只晓得白吃白喝,冰柜都不给你买一个。我们这边家家户户都有冰柜,装些东西方便得很。”
“没有,陈闯帮了我很多,我还要谢他才对。”
二叔扭过脸,对陈闯簇起眼笑:“那我以后再送嘛,也不晓得以后有没得机会。”
“你坐好,莫多话。”陈闯头也不偏,态度比他还像老子,听得二叔回头对真儿子说:“你哥这个性格随他妈。”
“爹你莫多话。”我怕你挨打。
“……”
一路开回陈闯家,蒋言下车挥手再见。陈开拓也探出头来跟他拜拜:“榆城见蒋老师。”
“榆城见。”
下午温暖的阳光照耀,学生的脸明亮又有朝气,看得他心里无端滋生幸福感,也不知道是学生的功劳还是身处环境的感染。
他拿出手机喀嚓拍了张照,将蓝天白云收进镜头,随后发了条朋友圈:
[有生以来最棒的春节。见了走地鸡,掏了鸡窝,学会了生火,看到南瓜的少年形态,坐了没有站牌的公交车,吃到了刚摘下来的冬枣,还逐渐掌握了一门方言。唯一遗憾的是,不能把半扇猪带走……(允悲)]
配的九宫格全都是他这几天拍的。
鸡窝外景,茶叶蛋半颗,小巴一辆,走地鸡一群,劈柴刀一把,当然也少不了大年三十的焰火,丰盛的年夜饭,分手厨房战绩图,以及星夜下的两条大黄狗。
方健光速点赞:[茶叶蛋在年夜饭的衬托之下显得特清新脱俗!]
[言心:太咸了,没吃完XD]
不到半小时就攒了一大堆评论,他没来得及一一回复,倒是短信收到一条特别的。
还是那个越洋号码。
似乎是因为时差,所以经过整整一天才飘到。对方没有如他所愿进行自我介绍,反而问:[你现在在当老师?]
像对他有一定了解,不是陌生人。
蒋言回:[是的,我现在是高中老师。请问你怎么称呼。]
对方说:[老师是个好职业。]
再没有其他话。
蒋言沉默良久,反复看着这几句。
晚上收拾行李,他无意间摸到自己取下来许久没戴的项链,蹲在地上又默了一阵。
他对发短信的人隐隐有个期待,但或许也谈不上期待,只是隐隐有种直觉。
收拾完行李他去找陈闯,敲门对方没开。
“陈闯,我能进去吗?”
“……”
“我进去了。”
不出所料,陈闯在看视频。
只见他坐在一张简陋的桌边,耳中塞着耳机,嘴里抽着烟,坐姿相当随便。在他面前放着不知道哪搞来的视频,清晰度极差,视频里的人正在演示雕花绝技。
“……”蒋言过去拍拍他,“打扰一下。”
他回过头,顺手把烟掐了。
“干啥。”
“找你聊会天。”
他起身把窗户推开,再回头蒋言已经十分自然地坐在了床边。
“你倒是自觉。”
“又没第二张椅子。”蒋言拍拍身旁,一脸心不在焉,“过来坐,我有话想跟你说。”
陈闯眉心轻跳,以为他又要拒绝自己一遍。
“不能过完年再说?”
“等不了那么久了。”蒋言低头看着膝盖,手指在睡裤上抠了抠,“你先答应我,只听不发言。”
要说的话有这么伤人?
陈闯面无表情地转开视线:“嗯。”
蒋言顿了顿,垂眼轻声:“这两天有人找我,我怀疑是我妈。”
陈闯蓦地抬眸。
“除夕那天半夜,她第一次联系我,祝我新年快乐,还问我身体怎么样。我查过号码,是加拿大的……我舅舅经常去加拿大,都快拿枫叶卡了。”
“今天又收到一条新的,她问我是不是在当老师。”
“我不知道是我想多了还是什么,但她说话的那种语气跟别人不一样,你明白吗,即使她什么也没说,但我就是能感觉到,对方是我很重要的人。”
一口气倾诉完,蒋言长长地舒出一道白雾,心里五味杂陈。
过了片刻,他抬眼瞥陈闯:“你这什么表情。”
“……”
喔。
差点忘了自己不让他说话。
其实不需要他分析什么,就只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他而已。现在说完了,情绪得到释放,跟他一起静静坐着就很好。
把枕头压到膝上,蒋言看着枕头上的花纹,很长时间没有再出声。
房间里只有他们均匀交错的呼吸。
又过了一会儿,蒋言转头看了看房间的摆设,然后把头摆回来继续低着:“其实我觉得她是爱我的,她离开一定有她的原因。”
陈闯伸手把他抱到怀里。
蒋言嘴角撇了撇,垂下眼帘靠在他肩头,感觉自己后背被一只手托住,支撑着,比任何时候都要可靠。
陈闯身上有属于这个人的味道,现在跟蒋言的气息混在一起,变得难以分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回去以后我想给她打个电话。”
“打。”
“……你说话了,犯规。”
陈闯蹙眉盯着他,蒋言双眼潮湿地笑出来:“谢谢你啊陈闯,我心里好受多了,如果你不在我真不知道跟谁说。”
陈闯说:“没有我也有别人。”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总之就是不一样。
“我上楼了。”
陈闯没让他起身:“刚才我抱你你反感?”
蒋言往旁边挪了挪,微微摇了摇头:“还行。”
“还行是反感还是不反感。”
“不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