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办公室时间还早,蒋言一边听方老师做学情沟通,一边改完了昨晚的试卷。
等学生走了,方老师抻了个懒腰:“昨天教师节去哪玩了蒋老师。”
“在商场转了转,方老师呢。”
“我哪有那个时间,孩子还小,昨天哄了一下午。”
“方老师有孩子了?”
“都老二了,皮得很,天天闹腾他妈,他妈老后悔了。蒋老师可要想好了再要哈哈,不过你还年轻,再过五年都来得及。”
办公室的老师基本都有下一代,个别还快升高中了。方老师说:“要说省心那还得是庞老师家的闺女,成绩又好长得又漂亮,据说在四中排前十,明年高考,眼看他们家就要解脱咯,羡慕啊。”
蒋言问:“庞老师的女儿还在读书?”
“小的那个,老二。”
“不在咱们学校吗。”
“刚开始在,后来转校了。我打水去你要吗。”
向来健谈的方老师主动转移话题,反倒引起蒋言的在意。
上完课回来,经过庞老师的办公桌,他眸光忽地一顿。
桌上摆着个相框。
应该是庞老师一家的合照,有她本人,她丈夫和两个女儿,一家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办公室摆家人照片的不止庞琳一位,这张照片蒋言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但此时此刻,他忽然愣在了原地。
这不是跟陈闯去看电影的小姑娘吗。
他们是,亲戚关系?
印象中庞老师似乎提过,陈闯是她外甥。这么一想,蒋言的心放下一半,还有另一半仍然不踏实。
这种不踏实他也说不出原因,总之就是觉得陈闯这个人,有的地方很反常。说是庞老师的外甥又似乎不是,说是厨师也不像,甚至他还不是榆城本地人——大写的背景成谜。
这几天庞琳在忙着做教研,常常伏案工作到很晚。
当晚蒋言特意等其他人都走了,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俩,才走到她桌前叫了声“庞老师”。
“有时间吗,想跟您聊点事。”
庞琳从一堆笔记里抬起头:“什么事?”
“等您忙完吧,不急。”
“现在谈吧。”
庞琳收起笔,示意蒋言坐,“是教学上遇到了什么问题?”
“是这样。”蒋言开门见山,“昨天下午我在榆乐汇看见陈闯跟一个很像您小女儿的姑娘一起进了电影院,这事您知道吗。”
庞琳先是一怔,紧接着五官舒展开来,看着蒋言笑了笑。
“要跟我谈的就是这件事?你是怎么以为的,说说看。”
“一开始我没认出那是您女儿,以为陈闯……是今天看到您桌上的照片才反应过来。陈闯是您外甥,那他跟您女儿就是表兄妹,是我想多了。”
“但你还是选择特意留下来告诉我。”
片刻思忖后,蒋言直言不讳:“嗯。让您知道我才放心。”
庞琳如实道:“是我女儿,我也在。昨天是我们三个人一起看的电影,我到得晚,开场后才进去。”
原来是这样。
“是我多管闲事了,不好意思庞老师。”
“怎么会?你是出于善意,反而我要多谢你。谢谢你小蒋。”
敢于坚持自己的是非观,并且愿意“多管闲事”,如今这种年轻人已经是珍稀动物。
蒋言摇摇头:“哪里。”
“听起来你是对陈闯不放心,我说得对吗。”
蒋言嗯了一声:“可能我多虑了。”
“你的确多虑了,陈闯不是那种人。”
“嗯,他是您外甥,当然不会——”
“他不是我外甥。”庞琳微笑着打断他,“我对老路这么说只是希望他看在我的面子上行个方便而已。”
“那他?”蒋言越发不解。
“他帮过我女儿,对我们家有恩。”
庞琳顿了顿,端起温水啜了一口,眸色微垂:“具体的有机会再告诉你。”
她不愿细聊,蒋言当然也不会追问。
“的确就像你说的,花季少女跟一个成年男人在一起不妥当。不过陈闯的人品,我可以打包票。”
虽然不完全认同,蒋言还是识趣地嗯了声。
“另外。”
庞琳再度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我信任他还有其他原因,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其他原因?
比如,什么?
有什么原因能让家长放心让自己闺女跟成年男人来往,蒋言敛眸半晌,没有答案,反而更加云里雾里。
庞琳观察了他一会儿,说:“这里有盒月饼,本来打算今晚拿给陈闯,已经跟他约好了。但我手头还有工作,要不你替我跑一趟。”
“辛苦你了,小蒋。”
都客气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哪能拒绝,何况也是举手之劳。
蒋言收拾完东西便告辞离开。
看他拎着月饼经过走廊,清峻的五官,看似有距离感,却能说出刚才那番话,庞琳心里颇为感慨。
正直,善良。
这些品质不是谁都具备的。
如果他能拿掉有色眼镜,倒是很适合跟陈闯做朋友。
希望今晚是个契机吧。
*
按照庞琳给的地址,蒋言很快赶了过去。
看着眼前的工地,他眉目紧蹙,不敢相信这就是陈闯的落脚处。
“找谁?”
看门老哥警惕地探出头来。
“我找陈闯,有这个人吗。”
“有啊,当然有,他就在这儿打工。”老哥上半身都快趴窗户上了,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新鲜面孔,这书卷气,这白煮蛋似的脸,谁啊这是。手里还拎着月饼,看来来者挺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