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秽喜 三月蜜糖 28586 字 7个月前

第31章 第31章薛岑在我闺房的事,一个字都……

秦栀是跑着赶去东暖阁的,沿途有宫人惊喊:“杀人了,杀人了。”

阁外站着很多人,她们翘首观望,小声嘀咕,没有人进去,只把门口团团围住,秦栀拨开人群,急切的走到前面,一眼看到了沈萌。

“我就说她是疯子吧,先前就听闻杀过人,被公府给摁下来了,不叫外传。”

“是了,我也听过,据说是公府里的丫鬟,还不止一个。”

“真看不出来,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哑巴,怎么会得疯病,还好跟她不亲近,否则不定哪日就被她冷不防捅上一刀,命都没了。”

看似畏惧的话却带着几丝调侃,那几人掩面轻轻啧啧,仿佛在说一桩话本里的故事,冷漠又刻薄。

秦栀急喘着气,听到这番闲言碎语扭头便瞪向她们,两人看到她,先是一愣,接着做出毫不畏惧的模样,都是高门贵女,凭何低头。况且她们说的皆是真相,并非胡言乱语,空穴来风,就算她要吵,她们奉陪对峙。

如是抬着下颌,跟秦栀大眼瞪小眼。

秦栀冷冷一笑,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周遭人都能听清:“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当自己是谁,轻易便能拜见公府嫡女,仔细着你这张臭嘴,给家里招祸。”

明目张胆仗了沈厌和安国公府的势,冲动但不糊涂,秦栀认出那俩人中的一个,六品官员京里掉块砖头砸死仨,何况她叔伯还是武德司正暗查的那位,市舶司官商勾结,他叔伯还以为自己侥幸逃脱,没成为武德司大牢关着中的一位,沾沾自喜呢。此事并非沈厌透露,而是秦栀自己查来的,他不让她插手书房事务,她总有权利进去坐坐吧,这一坐便顺道翻看了几本案录,自然对武德司近期事务有所了解。

做贼者终究心虚,尽管旁人听不出话里的门道,但那女娘却是一下子脸煞白,她咬了咬牙,心有忌惮,又见长廊尽头护卫正赶来,当前的那位还是沈厌,便只好把怒气窝窝囊囊咽回肚子里。

蒋嬷嬷和尤氏站在萌萌对面,不敢靠近,尤氏捂着心口,流着泪心疼的要命,她试图上前过,但甫一动作,沈萌便跟受到巨大的惊吓,猛地跳起来,双手握着刀胡乱捅刺,她仿佛看不到任何人,双瞳失神,惊恐不定的挥舞后,气喘吁吁的靠在廊柱上,滑坐下去。

阁内几个宫婢颤颤巍巍跪在门口,她们想要逃跑,但都是最先推开门的那几个,就算再恐惧也不能跑!

秦栀深吸一口气,欲抬脚踏入东暖阁,手臂被拽住。

袁氏看着她,什么都没说,但眼里的意味很是清晰,她不允许秦栀过去。

秦栀也怕,但那是萌萌,是和她真心相处了数月的姑娘,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被人指点成疯子。

至少,她不能让萌萌一个人。

“母亲,给我你的香囊。”袁氏常年夜不

安枕,随身佩戴的香囊都有镇惊安神的药草,虽不多,但没有更好的东西替代。

袁氏知劝不了她,将香囊解下放到她手中,握了握道:“小心些。”

“我知道的。”

袁氏看女儿进去,心跟着提起来,朱嬷嬷忽然拉住她,小声道:“夫人,姑爷来了。”

沈厌刚到,从宣政殿过来花了些时间,进门便见秦栀朝沈萌走去,脚步很轻,沈厌目光凛凛,很快将阁内人逡巡一遍,继而招手,陆春生俯身过去,待听完吩咐立刻和苏醒疾步离开。

沈萌已经好多年没有犯病了,他们以为她已经痊愈,不曾想会在这样的场合骤然发疯。

沈厌盯着秦栀,余光扫向沈萌,不能刺激她,她会伤人,沈厌已经做好随时冲过去抱住沈萌的准备。

“阿福呢?”秦栀没有唤沈萌,而是像在寻找东西,进去后便没有看沈萌一眼。

沈萌抱住自己,手里还握着刀,失焦的瞳孔透着恐慌激动,她根本听不到秦栀的声音,指缝间的血不断渗出来,分不清是刀刃流过去的,还是她自己手上的。

“萌萌,你让我做的香囊做好了。”秦栀站在一丈远的位置,实则已经距离沈萌很近了,她捏着香囊晃了晃,试图吸引沈萌的注意力,沈萌颤颤扭过头,抬起脸,“你不是让我比着阿福去绣吗,阿福去哪里了,咱们一起找找好不好?”

又靠近一步,香囊举在前面。

沈萌僵滞的看着香囊,呼吸又浅又急,而后忽然一顿,她想起来什么,四处去看去找,倏地站起来。

外面,袁氏倒吸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被沈厌拦住,沈厌摇头,示意她站回去。

秦栀循循善诱:“我绣好了,但没有东西剪短丝线,你能帮帮我吗?”

她朝沈萌一笑,像怕她不信,特意指着香囊上的线头给她看,沈萌呆呆的,但瞳孔在逐渐收缩,汇聚,她嗅到了香囊的气味,手指在发抖,刀柄露出一截。

秦栀伸手:“萌萌,给我用一下。”

眼神盯着那把刀,她想了两个法子,或者夺刀,但很可能激怒沈萌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或者抱抱她,相信她能安静下来,自己把刀给她。

不管哪一种,都是危险的。

秦栀选了第二个,她很幸运,沈萌真的变乖了,迷茫的眼神满是恐惧,整个人靠在她身上的刹那,刀子从她手中滑落。

沈厌在其掉在地上前接住,是把半尺长的刀,样式随处可见,并不贵重。

秦栀看到沈厌蹲下来,抚过沈萌的脑袋:“没事了,哥哥在。”

沈萌抱紧了秦栀,不看任何人。

秦栀将香囊系在沈萌腰间,抬头与沈厌快速补充自己脑中一闪而过的东西:“宫里规矩沈厌,即便真的发现不妥,合该立刻找巡视护卫禀明一切,但方才我来时,有几个宫女在长廊里边跑便喊杀人了,我觉得不对劲儿。

还有,萌萌身上有股淡淡的刺鼻青草腥味,让我想起一种不常见的药草。”

沈厌错开身子,将秦栀挡在身前,外面人看不到秦栀口型:“是什么。”

“曼陀罗。”

沈厌震惊,曼陀罗何止是不常见,是极其罕见,产地偏远且管控严格,普通人轻易拿不到,因曼陀罗有毒,即便服用很小的剂量,便会令人狂躁不安,惊厥发狂,若服用过量,则会要人性命。

短短一瞬,沈厌脑中回想起沈萌曾经发病的场景,越想越觉得揪心,或许萌萌根本就没有病,那这么多次发疯难道都是有人下毒?谁有这么大能耐,能在安国公府和宫中游刃有余的下毒。

他没有再想再去,压低嗓音同秦栀说道:“这话不要告诉任何人。”

秦栀点头:“我明白。”

沈厌本想抱起沈萌,但她只偎在秦栀面前,旁人靠近便开始惊厥的颤抖,她发不出声音,喉咙里有尖锐的嘶鸣,秦栀只好拢着她走出东暖阁。

围观的人已经被护卫屏退,被杀的人没有找到,像是凭空消失。

珠镜殿,沈贵妃余惊未消,听到外头窸窣的脚步声,便往外走,一顶小轿落下,沈萌被秦栀拥着出来,小脸惨白,手上还沾着血,不多时,沈厌脚步匆匆而至。

殿内熏着香,两位太医也已候在一旁等待诊治,但他们都无法靠近沈萌,只得束手无策的立在旁边,神情为难。

“有劳两位太医了。”沈厌揖礼。

两人揩汗,连连摆手:“世子哪里的话,我们都还没帮上忙,惭愧。”

“萌萌是旧疾,等稍微缓和一下方能看诊,麻烦两位太医稍等片刻。”

沈厌说完,珠镜殿的大宫女初兰和嘉月分别看茶端来瓜果点心,两位太医且留在外间候着,此刻日头西斜,参加端午宴的官员家眷也都陆续离开。

尤氏虽着急,但珠镜殿她轻易进来不得,便只好留在公府马车上干等,越等越害怕,连水都不进一滴,蒋嬷嬷见状,很是忧心:“夫人,姑娘不会有事,但您若倒下,回府后就没法照顾她了,先喝点水,吃些东西缓缓。”

尤氏拂手:“是我害了她,要不是我执意让她在人前露脸,她不会犯病,她都多少年没有犯过疯病了,都怪我,是我心急,怪我”

她絮絮叨叨说着,满脸滑满泪水,蒋嬷嬷看了心惊,忙取来帕子帮她擦拭。

“天底下的母亲哪有不为了自己姑娘好的,夫人也是想为姑娘铺路而已,姑娘知道您好意,必不会怪您的。”

“她很乖,很听话,就算不高兴也不想顶撞我,如果”袁氏泪如雨下,虚虚靠在车壁上抽喘,两眼发木的闭了闭,“是我不好,我对不起她。”

蒋嬷嬷曾是尤氏的乳母,自来是把尤氏当女儿看待,从她闺阁起到嫁作人妇,挑起公府偌大的重担,她知道尤氏所有事情,正因为知道,才更心疼。

马车停靠在珠镜殿外不远的巷道中,虽晒不着但幽闭无风,这会儿光景人都出了几层汗,黏腻腻的,可怜夫人至今都不受沈贵妃待见,明明可以过去守着小小姐,偏不让,只叫她在车上干等。

这么多年,便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蒋嬷嬷为尤氏打抱不平。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沈萌蜷缩在软榻上,两手紧紧抓着秦栀,闭了眼发出淡淡的呼声。

两位太医趁机为其看诊,不多时便去外间拟写方子。

“请问太医,舍妹可有不妥。”他们写的药方与先前府医开的大同小异,都是些镇定助眠的,说沈萌约莫是娘胎里带的疾症,没法根除,只能好生调理着。

沈厌语气温和,问话时观察着两人的细微反应,但都是在宫中看诊多年的人精,就算真有什么隐瞒,他们脸上也根本察觉不出。

“令妹许是被某些东西刺激,故而神志受惊,意识混乱,世子也说是旧疾,便无需担心。这是安神补身的方子,温和周全,每日按照上面写的煎煮方法熬三剂,时日久了慢慢也就好了。只是往后需得更加仔细照料,断不可再让令妹受到惊吓,她这次复发时隔多年,不比频频发作容易掌控规律,其实并不是多好的征兆,总之谨记看顾周到。”

送走两人,沈厌捏着写好的方子细想一番,进内殿,见秦栀累了,半跪半趴在床前,小脸贴着两人交握的手,以便萌萌受惊时触摸,他站了会儿,走过去。

“帮我看一下药方。”

两位太医无人提及曼陀罗,但因秦栀的一嘴,沈厌生出疑虑,他将纸张拿到秦栀面前,秦栀眨了眨眼,而后一行一行仔细辨别,药几乎都是温补为主,配伍极佳,表面上看的确对症。

但,她蹙眉:“可我还是能嗅到曼陀罗的味道,很轻,方才萌萌呼吸时,那股味道若有似无,若有人给她下毒,那么一定不是为了让她死,而只是让她癫狂。”

沈厌攥皱了纸张,眉

目渐渐收紧,沈贵妃自然也听到了对话,瞟了眼槅扇后的宫女,那两人会意,去到外面守着。

“有人给萌萌下毒?”

沈贵妃坐在榻尾,看着瘦弱苍白的沈萌,很是心疼,她生来便没见过母亲,是由乳母抚育照料的,自己未进宫前偶尔去看她,她那么小,像小猫小狗似的可怜。

她之所以容纳尤氏,不是因为她打理的公府有多井井有条,而是她对萌萌是掏心掏肺的好,萌萌是她养大的,跟尤氏感情格外深笃。

沈贵妃摸上沈萌的脸,腕上一对玉镯碰出响声,秦栀垂眸,将手从她腕边挪开,起身时踉跄了下,沈厌眼疾手快握住她臂弯,拉她站了起来。

沈贵妃在宫中多年,很快便理清了事情脉络,如若秦栀说的都是真的,沈萌此次发疯是被人下了毒,那么先前那几回是否也是被人下了毒,做出发疯的症状呢?谁能手眼通天到如此地步,宫中,公府,都有他的眼线。

细思极恐,她觉得后背发凉。

沈厌派去调查的人陆续回禀,至今为止尚未找到被沈萌杀害的宫人,而高喊“杀人了”那三个宫婢,竟是齐美人的心腹,目前所查到的证据皆指向齐美人,若说这次尚有可能,那先前沈萌发疯,难道也是齐美人?

沈厌和沈贵妃清醒的意识到,齐美人怕是被推到明面上的替罪羊。

会是谁,为什么针对沈萌,既不让她死,又不让她安稳的活,一个囿于后宅的小娘子,能得罪谁?招至这种祸端。

沈萌醒后,天色将黑,沈厌将其送上马车,尤氏抱着她,像经历了生死离别,久久不肯松手。

秦栀和沈厌走到城墙下,正欲登车,却看到不远处驻着一辆马车,似发现他们,马车上下来人,正是早该回府的袁氏。

见她无恙,袁氏像卸了力,靠着朱嬷嬷的搀扶捶了捶胸口。

“回府后莫要逞强,用饭沐浴歇息,总之安国公府不是你掌家的时候,先把自己照顾好。”

“知道了,我不该又让母亲担心。”秦栀弯唇,此刻才觉得后怕,但她不后悔,“天越来越热,我很是想念家里的樱桃冰酪,等过几日我便回府看望父亲母亲,也顺手尝尝冰酪有没有变味。”

袁氏拍她:“好了,回去便嘱咐小厨房提早去备樱桃,赶紧跟姑爷回吧。”

“是。”秦栀俏皮的福了一礼,转头往沈厌伫立处走,然才走了几步,便觉得呼吸骤紧,眼前一阵阵晕眩,她想伸手,想吐,觉得快要窒息。

“咚”的一声,昏迷前她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是深夜,屋外漆黑静谧。

睁眼,先是怔愣了半晌,头顶是湖水绿的帐子,屋内有大蔷薇水的气味,淡淡的薄荷沁人心脾,不是昭雪堂,是她的闺房。

“母亲,世子呢?”

袁氏闻声抬头,秦栀躺在那儿,嘴唇已褪去青紫色,此刻透着淡淡的红,脸虽还惨白,但比起刚回府时依然转好太多,袁氏伸手摸她额头,尽是热汗。

“没心肝的,睁眼就问夫郎。”虽是抱怨,但能听出袁氏松了口气。

秦栀笑:“我是不是也中毒了。”

袁氏皱眉:“什么叫也,还有谁中毒了。”

秦栀扫了眼外面,袁氏道:“姑爷在院里安排人手查案,你昏厥后呕吐了些东西,气味辛辣,像乌头的味道,幸好你外祖父留给我两枚辟毒丸,紧赶慢赶喂你吃下,你好歹醒过来了。”

秦栀才知道已经过去两三个时辰,现下临近子时,沈厌为着端午宴上沈萌发疯,她昏厥依然派人手各方探查,因秦栀在这儿,沈厌不好离开,听说武德司已经抓了几个人,正等着他去审讯。

“母亲,你让他过来,我有话说。”到底没把沈萌也中毒的事告诉袁氏,有时候知道太多,未尝是益事。

沈厌见她醒转,站在床前看了许久,直到秦栀咳了声,唤他:“世子,你看什么呢。”

“看你。”一贯的平静,但能听出嗓音里微微打颤。

秦栀笑:“放心,我死不了。”

“我知道,你不会死。”

“至少现在不会。”秦栀撑着软枕,半坐起来。

沈厌坐在床沿,忽然拉起她的手,很用力,秦栀蹙眉,想抽回,他将她的手包裹住,一字一句道:“以后也不会。”

秦栀想,他怕是吓坏了,才成亲没几日,新妇险些丧命,传出去指不定旁人说他克妻,便点点头,附和:“我长命百岁。”

然后又压低嗓音,“先前我还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毕竟只是随手一搭,摸的脉象并不准确,但才出宫我便被下了要命的乌头毒,所以我怀疑有人想要灭我的口。

我仔细想了想,自认没做过招至杀身之祸的恶事,那便是我知道的事可能致命,对方用乌头这种毒药,手段匆忙急切,也就是说他没有想更精妙置我于死地的法子,是不觉得我会成为威胁,那我到底能有对方什么把柄?”

沈厌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不敢打断。

秦栀深吸一口气,说道:“今日贵妃抚摸萌萌时,我偶然搭到她手腕寸关,只觉珠玉流转,圆滑流畅,是不甚明显的滑脉,贵妃应该是有喜了。”

话音刚落,屋内寂静。

太医署陆琼负责给珠镜殿诊平安脉,这是宫中老人,医术精湛,若贵妃有喜,他不可能诊不出来,除非有人授意他不许诊出来。

陛下。

沈厌在脑子里快速理了一遍,陛下的可能性最大,他始终忌惮安国公府以及安国公手里的权势,所以不肯让姐姐有孕,这次应是意外,而陆琼诊出喜脉的第一日,应该就呈禀陛下了吧。

“我是这样想的。”秦栀挥了挥手,打断他思绪,她知道君臣猜忌,但不会明说,“既有人收买了太医隐瞒有喜之事,那必须要另寻一位十分靠得住的来代替他,与此同时,今夜宫门锁钥虽下,但还是要通知贵妃,尤其注意饮食方面,别叫人有可乘之机。

我醒来的消息,恐怕传出去了,所以要快!”

沈厌立刻出去,宿星接到命令后骑快马进宫,以沈萌病重为由头,势必叩开珠镜殿大门。

如果是陛下,此刻应当动手,且找好替罪羊了。

如此推演,今日查到齐美人那三个心腹,想来就是陛下布局,还有很多事没有理清,来不及了,先要保住阿姐的孩子。

“我去武德司,会留几个人保护你。”

“不用,只要贵妃有喜的消息传开,我便不会有危险。”秦栀歪在软枕上,打了个哈欠,“快去吧,我在家可比任何地方都要舒服,等你忙完,记得来接我就是。”

这件事轻易不能了结,总得查上十天半月,十天半月都是短的,沈萌和她看似都是中毒,但实则目的不同,也就是说,幕后之人很可能是两拨甚至更多,当真是繁琐极了。

秦栀心里明镜似的,也好,出嫁后还能理所当然待在娘家些日子,她可是要乐不思蜀了。

天明时,她昏昏沉沉醒来,却赖在床上不肯起,翻了个身,听到屋檐滴滴答答,下小雨了。

红蓼盯着肿肿的眼圈进来,见秦栀莞尔一笑,不禁掉泪:“姑娘吓死我了,你若有事,我跟红景怎么办,再没人疼我们了。”

红景推她,红蓼吸了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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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斜眼觑道:“你可别装的没事人一样,昨儿你哭的不比我小声。”

红景:“你去打水吧,省的给姑娘添堵。”

待红蓼去往小厨房,红景坐下,叠好新洗的帕子,一件件放到床头,商量道:“姑娘,要不要跟沂州老大人说一声,同他多求几个辟毒丸。”

秦栀惺忪着眼,瓮声瓮气道:“先别吓着外祖父,况且那辟毒丸难制,一时半刻做不好,等回头我自己写信,求他再赏我几丸。”

外面雨越下越大,窗纸洇湿,叫人总也不想起床。

秦栀又眯了会儿,后饿的肚子咕噜咕噜直叫,这才起来用了点粥饭,她借消食晃去秦熙院里,锦葵和锦绣都不在,金桂嬷嬷好是一通感慨:“真是忙坏大姑娘了,这几日总也不见人影,夫人说她又买了几百亩地,总共算下来,前前后后有几千亩了,又是良田又是荒山,不知道究竟想做什么,连家也不回。”

秦栀暗道:回是回的,只是不知回了哪个家。

下雨时的空气分外清新,廊中慢走,披风也沾了雨丝,秦栀回屋后,特意将楹窗启开,对着雨景翻看医书。

安国公府晨起时来人禀报,道让她好生将养,不必担心沈萌,秦栀便也彻底松弛起来。

才写了没多会儿,便听到廊下脚步声,只以为是红蓼从小厨房回来了,便头也没抬,笑说:“还是家里的点心好吃,总是饿。”

红蓼没说话,来到窗前站定。

阴影投到书案,将字挡得恍恍惚惚,秦栀蹙眉,“你站那儿作甚,挡我光线了,进来说话。”

“四娘。”

秦栀笔下一抖,抬起脸来惊讶地看过去,还真是薛岑。

他就站在案前,天青色锦袍,腰间束着玉色革带,眉目英朗,此刻含情脉脉的看着秦栀,丝毫不带避讳。

秦栀搁笔,下意识便往四处打量,红蓼紧跟而来,知道没追上薛岑,只好羞愧地站在门外,不敢抬头。

“你怎么进来的?”

“从前厅偷跑过来的。”

倒是真诚,秦栀皱了皱眉,又问:“私闯女子闺房可是下流行径,堂堂薛家郎君,大理寺少卿,薛大人,你怎么能做出如此卑劣之举?”

“从前也做过,那时你没这样说我。”

薛岑轻笑,见秦栀恼怒地样子,竟很高兴,上前两步将人细细打量一番:“我只是听说你中毒,过来瞧瞧。”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

说完,两人都没言语,只是静静看着彼此。

秦栀睡了很久的觉,神清气爽,面前人虽穿着锦袍,但薄薄的夏衫哪里能遮挡住浑厚结实的体型,薛岑真是实打实的宽肩窄腰大长腿,她看了会儿便想起昨日端午宴,薛岑光着膀子跟沈厌摔跤,眼睛无意识瞥向他前胸处。

脸才热,薛岑就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秦栀瞪他:“胡说八道,还不快些离开,晚了我可叫人叉你出去。”

薛岑上前,双手摁住书案边沿,眼睛一直盯着她的:“敢想不敢认,胆小鬼!”

薛岑仿佛更高兴了,这让秦栀有点恼羞成怒,就像心事被人当众揭开,好没面子,她往窗外瞥了眼,决定给薛岑最后一次机会:“我都好了,你既看完,便走吧。”

薛岑垂下眼皮,不出声。

少顷,秦栀威胁:“我真的要叫人了。”

“那我走了。”

“走吧,往后都别来了。”

红蓼见他出门,真是急的直跺脚,好不懂事的薛少卿,害她要被姑娘骂了。

走到楹窗处,薛岑忽然回头,冲秦栀笑:“我明天还来看你。”

秦栀一愣。

薛岑便大步走出游廊,跨过月门,人就不见了。

薛岑的到来打乱了秦栀的安生日子,且这人做事非常随心所欲,既说要来,必然不是逗她的,这可怎么是好,倘若薛岑过来时遇到沈厌,被堵到一处儿,那她该如何解释?

沈厌大度也就罢了,偏心眼小的比针鼻不如,定是会胡思乱想,以为她故意吊着薛岑,脚踏两条船了。

越想越急,越想越气,秦栀叫来红景和红蓼,严肃叮嘱:“薛岑来我闺房的事,一个字都不准外传,尤其不能让姑爷知道。”

红蓼抬头,小心翼翼开口:“我觉得此事不好瞒着,不如事先知会姑爷倘若后面叫他听到风声,那才叫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红景不同意:“薛少卿什么都没做,自己主动交代岂不是不打自招,引人猜忌,不要说,咱们保密就是。”

秦栀嗯了声:“便这么决定了,一个字都不许告诉姑爷。”

第32章 第32章他是该把他堵到床底,还是装……

托薛岑的福,秦栀这夜睡得很是不安,梦见自己被沈厌捉奸,五花大绑装进竹篾笼子里沉塘示众。

清早醒来后,秦栀便开始倒腾对策,先询问红蓼昨日薛岑如何闯进来的,知道是哪面墙,便找人弄了些桐油,爬着梯子里里外外刷了个遍。

谁知,晌午那会正歇着,薛岑竟又闯进来了,不过到底吃了亏,袍子上溜光水滑,还沾着泥土。

秦栀自榻上起身,看了不由得意:“这次是给你提个醒,若下次还敢再来,保准叫你有去无回。”

薛岑不以为意,从身后摸出两个石榴,其中一个还摔烂了,石榴汁溢出来,“我院里新结的,才熟了两个,等过些日子熟的多了再摘给你。”

肯定是他摔下墙时用屁股坐烂的,四分五裂的像炸开的脑浆,秦栀不动,嫌弃的皱眉。

“我不要,你自己吃。”

“从前你说,新熟的石榴只能留给你,我拿来了,不给别人。”薛岑执拗,又往前伸了伸手,桐油的味道传来,秦栀退了两步。

“薛岑,你到底想干什么?”

薛岑没说话,只举着石榴冲她轻笑。

秦栀觉得他分不清今夕何夕:“我想吃石榴,自有我郎君摘来送到面前,用不着旁人献殷勤。薛岑,你清醒点,我已经成婚了,嫁人了,是沈厌的新妇了。”

薛岑唇扯平,神色冷然:“我知道。”

秦栀:

“可你喜欢的人不是他。”

秦栀:

“但也不是你呀。”

“我不在乎。”薛岑把石榴放在桌上,沾了汁液的手胡乱往袍子上一擦,抬头道:“只要你不喜欢他,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什么都已经发生了,而且我喜欢他的,特别喜欢,他长得俊,四肢有力,孔武健壮。”

薛岑瞥了眼自己,将双臂撑开些,胸膛更加宽阔,而后抬头望向秦栀。

秦栀哑然,忙把视线挪开。

“我不比他差,你若想要,我给便是,你又不是没有碰过。”

薛岑何时变得如此胆大不要脸了?秦栀心中惊骇,忍不住看他,他也看过来,眼神没了先前的颓废丧气,而是散发出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得意。

“谁要碰你,少臭美!”

“那我先走了,大理寺那边来了桩大案,忙的紧。”

“那你明日”

“得空便来见你。”

“不需要。”秦栀见他走的匆忙,探身出去提醒,“你小心有来无回!”

薛岑回头,摆摆手,冲她粲然一笑,狼狈的袍子没遮住轻快的脚步,他走到墙下,轻轻一跃翻了出去,还真是熟门熟路。

秦栀叫人将那两个石榴扔了,又去观察院墙,不多时便带着红蓼亲往小库房,找来搁置多年的渔网,这还是跟秦熙秋日捕鱼时用的,那年新买的园子里有处水塘,为了重新修需得将水塘放干,她听说里面有许多鱼苗,且是园子前主人卖前放的,便去西市倒腾来几张渔网,果然满载而归,那段时间府上的鱼变着花样做,做到最后狗都吃烦了。

“把这一圈全围上,从外沿收绳,你叫那几个小厮猫在树丛下

,别出声。”

翌日傍晚,薛岑被几张破渔网捆着抬出了秦府,秦栀只是给他下马威,不像引人注意,便狠狠威胁了一番,叫人从角门将他丢了出去。

薛岑那样好面子,被如此奚落,她觉得合该了了,不成想,他还来,且更加大胆。

院外的梧桐树枝叶繁茂高大,他攀上最高那根,一跃而下,堪堪避开了渔网,只不过着地时摔得不轻,费了好些力气才爬起来。

朝她边走边笑,还摸着后腰掏出来一把稀碎的荷花,“池子里新开的,白的粉的都有,拿来给你瞧瞧新鲜。”

秦栀简直无言相劝,她不明白薛岑缘何又充满了斗志,她也未曾给过任何暗示呀。

她只能更狠的威胁:“你要还敢来,我不会手下留情,你来那日必是死期。”

薛岑拍打身上的土,闻言一笑:“能死在你手里,我求之不得,记得杀我时不要心软。”

秦栀才不会心软,将秦熙院里的人也调派过来,沿着院墙往外两丈远,开始挖造土沟,亏得都是些草皮,挖起来不算费力,挖到傍晚完工,又将上面覆了层薄草,只等薛岑自投罗网。

先前秦栀还有所顾虑,担心沈厌来时正巧就撞上薛岑,还绞尽脑汁苦想对策,却不曾想武德司忙的不分昼夜,沈厌自打离开秦府,便几乎住在了署衙,涉案之人抓了又抓,审了又审,问出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至今为止没有人从大狱离开。

沈厌之举,让京中不少官员风声鹤唳起来。

武德司严审的同时,关于沈萌患有疯病的消息还是传了出来,尽管被安国公府压制过,但流言就像春日第一场柳絮,出现的轻盈,传播的迅猛,一时间整个城里都知道安国公府有个身染怪病的哑巴嫡女,不仅伤人,还会杀人。

袁氏自然也知道了,但秦栀在府中养着,难得快活,她便将消息摁下来,想等沈厌来时,自己个儿告诉秦栀。

“夫人,薛少卿又来了。”朱嬷嬷悄悄回禀。

袁氏扶额:“倒真是一样的倔脾气,可惜,错过就是错过了,他不懂栀姐儿,便是来一百趟也无用。”

朱嬷嬷哎了声,当年这两个人多好,一转眼就翻脸断绝了干系,若那会儿薛家小郎君肯低头认错,兴许还有机会,可如今时隔四年,姑娘业已嫁人,他才想起来死皮赖脸的追,不是自取其辱吗。

“那夫人要不要出手?”

“不必,栀姐儿自己有数。”

这两日秦栀动静之大,阖府尽知,也算得上规矩避嫌了,薛岑愿意来,愿意被丢出去,那是他自己不自尊自爱,关栀姐儿何事,一个人的脸面终究有底限,薛岑强撑着,却也撑不了几日了。

这日秦栀等了一整天,没听到院墙处有任何动静,便以为薛岑不会来了,刚要去沐浴洗漱,忽见“咚”的一声巨响,接着红蓼匆匆跑了出去,没多时折返,气喘吁吁道:“抓着了抓着了。”

黑灯瞎火的院子,只秦栀手里提着的灯笼发出熹微光亮,她往前递了递灯笼,洞里的人坐起来,抬手横在头上,他没有动,想来这次摔的狠了。

“知道厉害了?”秦栀冷冷一笑,“我说过,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偏不信,还要来。”

薛岑哼了声,死死掐了把右小腿,方才听到脆响,不像是断裂,应该是脱臼了,亏得他反应迅敏,否则这样深阔的洞,当真要吃一番苦头。

倒也不至于要命。

想到这儿,他唇轻勾,秦栀还是下不了死手。

她在意自己,变着法子驱赶,但她又担心自己,怕他受伤。

只不过成婚而已,所嫁之人还不如自己同秦栀情分深厚,沈厌算什么东西,一个鸠占鹊巢的玩意儿。

秦栀见他不出声,便稍微弯腰,蹙眉想看他表情,他忽然挪开手,“你说得对,我今夜大约是要死在这里了。”

秦栀:“摔断腿了?还是摔坏脑子了。”

薛岑闭了闭眼,往土壁上一靠,认命似的说道:“总之,爬不上去了。”

“活该。”

秦栀转身就走,回屋后坐了一刻钟,又折返到土坑前,她抬脚便往坑里踹了捧土,土溅到薛岑发间,脸上,他不怒反笑,得逞似的抬起头。

下人们将薛岑拉出土坑,七手八脚抬到院里的石凳上,随后默契的退下,只红蓼和红景守门。

“知道怕了吧。”秦栀抱出来药箱,凶神恶煞的搬起他一条腿,“这条?”

薛岑摇头,秦栀没好气的把那腿推下去,又搬起另外一条,“自己解开裤子。”

薛岑便要从革带开始,秦栀着急,抽他一掌:“把靴子脱掉,裤腿解开!”

“你自己不说清楚,还怨我。”

薛岑腿疼的厉害,偏心里跟抹了蜜似的,蜷起上身掰着脚扯掉靴子,随手往地上一扔,撸起裤管来。

秦栀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许是跟沈厌相处了几日,习惯了小郎君都整洁干净,甫一看到薛岑这般随意,觉得很不舒服。

秦栀挽起袖口,摸骨前先狠狠瞪他一眼,提醒道:“我给你检查腿,不是为了占你便宜,你别想多了。”

“知道,你最清白。”

秦栀脸一热,面不改色:“当然。”

按照薛岑说的疼痛,秦栀依次从脚踝开始摸索,摸一下,他摇头,再往上,他还是摇头,直到过了膝盖,他依然摇头,秦栀直起身来,羞恼的瞪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发誓,我真的受伤了。”

秦栀半信半疑,但见他眼神很是真诚,便又往上撸了撸裤管,提灯的红蓼哪还敢看,忙闭了眼仰起头,将灯笼举高了些。

“疼。”薛岑皱眉,眼睛却盯着秦栀。

她没抬头,摸过股外侧肌时,觉得薛岑抽动的厉害,可手底下的骨头不像是断了,便又从膝盖起往上重新逡巡一番,确认没有断骨,挑眸咦了声:“你确定这里疼?”

薛岑试着感受了些:“似乎是上面一点。”

秦栀:再往上就是髋关节了,若要检查势必要脱解裤子,里头那件也得脱下来。

正犹豫呢,月门处有道人影小跑过来,低低的疾呼:“不好了姑娘,姑爷往这来了。”

秦栀脑子轰隆一下,赶忙推了把薛岑,“快走快走,穿上鞋,赶紧爬走!”

薛岑单腿站起来,裤管落下,他痛苦的嘶了声,摆手:“我真不是骗你的,我跳不上去。”

“姑娘,来不及了。”

听红景说道宿星河陆春生同往,秦栀二话不说一脚把薛岑的鞋踢进坑里,又往里头踹了几下土,随即推着薛岑往屋里去。

院子不安全,宿星和陆春生的眼比夜枭还尖锐,必须找个不起眼的地方。

薛岑便被秦栀塞到了床下,肚腹触着石砖,头顶就是檀木床板,刚要转头往外看,秦栀落了床帷,光瞬时暗下来。

这是薛岑头一遭进她闺房,以往最多待在外间,坐到书案处已然觉得兴奋不已,今日却阴差阳错进来,且躺在她的床下,不,是趴在她床下。

很奇妙的感觉,刺激到心脏突突直跳。

秦栀为了他,不惜欺瞒沈厌,说到底,沈厌算个屁,不过仗着御赐的姻缘,占了位子而已。

薛岑唇角渐渐荡起微笑,双手垫着下颌竖起耳朵。

“姑爷,姑娘睡着呢。”红景心快跳到嗓子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吓得跪了。

红蓼自不用说,往外间门口一瘫,装作早就熟睡过去,手脚瑟瑟发抖,快抖成筛子了。

沈厌进门,红景从外掩上,悄悄抬手抹了把汗。

屋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你们下去歇着吧,我今夜留下。”

红蓼睁开眼,与红景对上视线:姑娘自求多福吧。

秦栀懊恼坏了,早知如此便该把薛岑藏在书房,她以为薛岑只过来瞧一眼,毕竟武德司那么忙,他该是累的不轻,不会再想东想西想把她翻来覆去。

层层叠叠的帐子,被他一点点拨开,秦栀后背绷的像一根弦,方才进来的急,只脱了外衣,还没来得及更换寝衣呢,若他掀开被子,定是要发现端倪的。

该怎么办,要不要主动交代,秦栀心乱如麻,飞快分析着利弊,仿佛不管怎么做,都说不清了。

沈厌只一眼,便觉出异样。

眸光先是往她身上扫过,散着的青丝铺开,被子拉扯过肩颈,遮的密密实实,若睡着了,她可没这般安稳,被子不是踢到腰下便是横在旁边,若没睡着,她还要假寐,那便是心里有鬼。

沈厌不动声色的想,她有什么鬼呢?

沈厌慢慢坐下,双膝朝外,只微侧着上身打量着秦栀,她“睡”的很安稳,呼吸清浅,动也不动的蜷在那处,但帐子里味道不对。

他慢慢嗅着,逐渐嗅出了一丝杂味,从大蔷薇水和薄荷气中倾泻而出的阳刚之气,夹在汗味之中,沈厌的眉蹙了起来,长眸变得幽暗。

真是难闻极了。

他没发作,站起身将左侧的帷帐掀开,挂到银钩上。

清凉的月光流入帐中,眼前仿佛跟着亮了下,秦栀觉得浑身起了层战栗,又掀帐子,难不成他是要行周公之礼?

在她闺房,闺房中还有第二个男人,这可不行,她倏地睁开眼来,打了个哈欠,缓缓转过身,而后在看见沈厌的时候,做出吃惊的样子,喃喃道。

“你怎么来了?”

沈厌静静看着她,轻轻一笑:“吵醒你了?”

“不碍事。”秦栀大度的爬起来,裹着绸被坐在床头,冲他笑着说道,“我很好,你若忙不必深夜前来看我,省的奔波劳累,亏了身子。”

见沈厌含情脉脉看着自己,秦栀难免紧张,但还是强装镇定的关心了句:“你这几日是不是没吃好没睡好,我觉得你瘦了好多。”

“是吗?”沈厌跟着她虚与委蛇,“你在家中住的可舒服?”

“母亲照顾的好,我自然舒服的。”秦栀酝酿着撵人的说辞,但怕说的突兀叫他觉出有鬼,便又打了个哈欠佯装困倦,他应该能看出来吧,她很累,需要补眠。

沈厌当然能看出来,她在撵自己走,于是坐的稳如磐石。

床下细微的一声轻响,轻到秦栀听不见,沈厌能听见,他笑着,心想:狗东西,很得意吧。

若说方才还有所迟疑,是要径直挑破当场抓奸,还是装聋作哑全然不见,那么在床下那人挑衅的刹那,沈厌有了明确的决断。

他将另一侧的帐子也悬挂在钩上,将整张床暴露在空气之中,犹不算完,他站起身,凭着记忆摸到灯烛,点亮,端到床头小几处。

随后,他开始脱衣解带。

第33章 第33章你叫破喉咙,她们也听不到……

秦栀惊呆的看着他,他脱得从容淡定,从外往里,从上到下,一件件脱掉,然后整齐的挂在衣桁上,没有一件掉在地上,这近乎变态的习惯,着人令人紧张起来了。

“你不回武德司了?”

“嗯,今晚留下。”

“可没有热水,怕是没法沐浴清洗。”

“无妨,明早再洗也来得及。”说话间,沈厌爬上床,左臂撑着软枕,右手去够裹她的绸被,手搭到被沿,她勒紧了些,满脸写着拒绝。

“我让红景再抱床被褥过来。”

“她们两个都去耳房睡下了,便是叫破喉咙,她们也听不到的。”

叫破喉咙?秦栀觉得这四个字异常刺耳,像在提醒点拨她,但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做贼果然心虚。

床下那人也是这么想的,他犹豫要不要爬出去,索性就站在沈厌面前,彻底摊牌,如此,秦栀和沈厌必会生出隔阂,夫妻两心,自此背道而驰。

那他想见秦栀,岂不是再无阻拦?薛岑心动了。

但下一刻,床也动了。

沈厌掀开绸被,瞥见她未换的里衣,虽垂眸,但秦栀就是觉得他生气了,于是解释:“不是在公府,我没有每晚都沐浴的习惯,所以才想再拿一床被褥。”

两人距离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心跳,看见彼此的瞳孔,撒没撒谎,沈厌一清二楚,武德司那么多桩案子,他过手的旁观的,瞥一眼就大致有数了。

她脸不红心不跳的胡说八道,还说的这般言辞凿凿,实在该罚。

抓奸,岂不是遂了床底那狗东西的愿,窗户纸撕破,往后他和秦栀还怎么相处,他倒是不介意,秦栀呢?怕是称了心意,正好寻机同他坦白割裂,然后各过各的,想都别想。

沈厌望着秦栀,右手抵在她衣领处,能感受到秦栀的颤抖,自然不是害怕,那全是紧张。

“你我夫妻,何必多此一举,”他声音温柔极了,手指掠过之处,里衣剥落,“可惜不是在昭雪堂,屋里不够亮。”

衣裳悉数敞开,秦栀又飞快合上,咽了咽嗓子:“乌头毒才解,我体力不好。”

沈厌疑惑的抬眼:“自来都是你不动,我来动的,缘何需要体力,放心,此番亦是如此,一切交给我便是了。”

薛岑听得头皮发麻,单是这几句话,便足够让他浮想联翩,若再趴下去,那才叫没法收场,他往外挪床猛的一颤,床帷跟着摇晃。

秦栀蜷起双腿,手死死攥住沈厌的,面颊绯红如火:“你别这样。”

有人看着呢

不,有人听着呢

沈厌在她耳边说话时,有温热的气息萦绕开来,让秦栀颈间起了一层薄薄的战栗,“可我想让你舒服。”

薛岑默默挪回去,逼仄的床底,透不过气。

有那么一瞬,他怀疑沈厌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故意做出这等行径,但,他们是新婚夫妇,或许这样的行为每晚都有,甚至更过分也有

薛岑不是没想过,他早就告诉过自己了,无所谓,比起失去秦栀,这种东西根本不必计较,只要她最后选的还是他,他依旧愿意。

但想象和亲自见证截然不同,是抓心挠肝的折磨,是想将床上人碎尸万段的冲动,是最后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指甲抠进肉里强忍着心痛的无奈。

他趴在床底,像条一无是处的死狗,苟延残喘,静待这场凌迟的结束。

从知晓男女有别开始,他想娶的小娘子只有一个,他知道她也喜欢自己,那日高兴的吃了好几碗饭,觉得每天都很快活,只要一想到日后家里会有她,他便总期待着赶紧长大。

为什么要在吕颂的事情上较真,他顺着她便是了,可他顺了她十几年,只一次怀疑,一次便被踢出局了吗?

时间过得极其漫长,对秦栀如此,对薛岑亦是如此。

沈厌弄了两个时辰,终于坐起身来,穿衣,穿鞋,然后转头将她的衣服一件件穿好,领口系紧,“我走了,你睡吧。”

腿间黏腻濡湿,像春潮后青苔肆意生长,秦栀细细喘着,窝在枕上掀开眼睫:“天还没亮,你去哪里?”

嗓音跟酸糖水里浸过,柔软青涩。

沈厌笑:“舍不得我?”

天还黑着,原本他可以躺到天亮,顺便在秦府用完早膳再去署衙,但他必须给床底那条狗留个机会,让他偷偷摸摸溜走的机会。

见不得光的人,自然该在光出现前滚蛋。

若天亮了,昭昭明日,朗朗乾坤,他如何能在人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消失。

想跟秦栀攀扯上关系,做梦去吧,他不可能给薛岑一丝一毫的机会。

狗东西,竟敢趁他在武德司无暇抽身之际,私会秦栀,当他是死了吗?

沈厌长眸含笑,颜色却冷得骇人,秦栀躺回去,摇头:“那你快走吧,早日结案,早日接我回府。”

“好。”

秦栀卷着薄被滚到床最里侧,再没出声。

薛岑走的时候也没告别,摸索着爬出来,似在床外站了少顷,而后翻窗出去,一声落地,并不稳当,他还拖着一条残腿。

秦栀觉得画面有点可怜,但转念一想,如此也好,他往后恐怕再不会来了,不必绞尽脑汁想法子将他拦在墙外,不必担心被沈厌撞见,不会有人说三道四议论她与薛岑旧情未了,甚好。

思忖半晌,秦栀深深吐了口浊气,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幸亏沈厌没有察觉,否则两人怕是走不下去了。

累极,秦栀深深睡了过去。

秦府角门处,薛岑艰难的爬上树,咬牙跳了下去,腿没断,但毕竟是刚脱臼重新复原后的,落地时又是一崴,他嘶了声,蹲下,重新掰了回去。

秦府门下的灯笼轻轻晃动,他站在暗处观望了许久,空落落的心在反复的自我劝慰中逐渐填满,充实。

他有机会的,只消再耐心些,大理寺的这桩案子,势必要掀起一波风浪,而处于旋涡中的安国公府,必然不能善终,到那时,秦栀还是他的。

薛岑捂着酸胀的胸口,一瘸一拐的走远。

有人站在更暗处,露出阴冷的笑脸,到底怎么样才肯死心呢,堂堂薛少卿,怎么这么不知廉耻,焉知吕颂之事后,他就彻底失了良机,永远都不可能站在秦栀身边,成为她的伴侣,难道他蠢的一无所知吗?

沈厌如是想着,越发觉得薛岑可恶,可悲,可怜极了。

这么多年了,他根本不了解秦栀,至少不如他沈厌了解。

他配不上秦栀的喜欢,那样热烈奔放,不拘所有人眼光的爱,像太阳,远比太阳炽热,沈厌曾无数次窥探,嫉妒,渴望,但她从没有看到过自己,她眼里只有薛岑!

薛岑竟敢怀疑她,天知道那些日子沈厌如何高兴,简直昏了头似的,他知道,机会来了。

秦栀可以原谅一切,但唯独不信任,她无法谅解,沈厌都知道的道理,偏偏薛岑不懂。

他配不上秦栀的爱,过去不配,现在更不配。

在家里小住的日子,秦栀过得分外怯意,每日吃吃睡睡,散步消食,便连翻看医书都觉得轻快舒坦,被袁氏每日滋补着,不知不觉胖了些许,这日照镜子,里头的人小脸圆乎乎的。

“真是有福气的模样。”秦栀自言自语,弯眸满意一笑。

红景忍不住笑:“姑娘再住下去,恐怕得重新量体裁衣,旧衫子穿不上了。”

红蓼端着铜盆走来,顶了句:“夏衫宽大轻薄,姑娘便是再胖一圈,两圈也无妨。”

红景啐她:“你当我是在意姑娘胖瘦,我是怕安国公府的人说闲话,毕竟出了不小的事,整个公府人心惶惶,若姑娘养的白白胖胖,等回去尤夫人和其他人会怎么看,就算明面上不说,背地里也会责备姑娘的。

既嫁过去,好些问题都得考虑周全,决计不能给人可乘之机。”

红蓼和红景是同胞姐妹,但性格截然不同,红景做事沉稳平和,喜欢未雨绸缪,红蓼则快人快语,藏不住话的直爽。

“还是红景体贴,要我可想不了这么周全。”秦栀打趣,说完又吃了大口冰酪。

红景跺脚,急道:“姑娘真不听话,过两日葵水将至,便是不忌讳长胖也得忌讳着身子。”

她也不管秦栀兀自逗笑,上前径直端走了冰酪,走时还狠狠戳了红蓼一指,“你便纵着姑娘胡来,小心我告诉金喜嬷嬷,让她罚你。”

她们回府,金喜嬷嬷却是留在昭雪堂看管下人,璟园药草才刚长好,观澜堂的图纸也才送过去,秦明景好容易帮忙改了几处,下头人虽说不会偷懒,但金喜嬷嬷在当中传话总是便利的,红蓼和红景皆由金喜嬷嬷调教长大,自然对她很是敬畏。

红蓼偷偷吐舌,抱怨:“姑娘心疼心疼我吧,姐姐骂我,回头金喜嬷嬷还得罚我,可怜我呀,啧啧。”

秦栀哼声:“快去吃吧,省的待会儿化掉。”

“多谢姑娘。”

这日晌午最晒的时候,秦熙回府,身边带了几个随从。

秦栀一眼便认出她看中的那位,相貌且先不说,身量却是高大威猛,肩背也足够宽厚,那双手攥起来比秦熙的还要大,更何况伸展开,的确是做手工活的好料,他穿着粗布夏衣,站在那些人里很是显眼。

“你为何突然带他回来?”秦栀悄悄问道。

秦栀勾唇:“家里要改几间房,正好让他到父亲面前露露脸,也算提前打个照面,省的正式介绍时太过震惊,这叫徐徐图之。”

秦栀努嘴,秦熙拽她衣袖,使眼色:“如何,我没看走眼吧。”

“看着是个老实人,但到底如何,我以为你比我清楚很多,你喜欢的,总不会错。”

秦熙松了口气:“你别说,我还真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怕你趁机踩我几脚,就像当年我干涉你跟薛岑一样,哈”秦熙笑了声,止住,“听说他前两日没少来纠缠,怎么,有没有心软?”

“他就是脑子转不过弯,总想出口恶气罢了,你不知,我成婚前他还诅咒过我。”

秦熙纳闷:“诅咒?怎么跟个孩子似的,他咒你什么了?”

“咒我这辈子都得不到所爱之人。”

“那他可要失策了,”秦熙揉了揉她的脸颊,笑说,“你已经得到天底下最好的那个了。”

秦栀没应声,任她蹂躏完,转过身面朝假山池子,秦熙凑过脸,咦了声:“怎么,对沈厌不满意?”

“满意。”

“口是心非,你这表情分明就是欲求不满。”秦熙把她的脸掰回来,仔细审视着,“他是不是,那里不行?”

秦栀气笑,推开她警告道:“你还未成婚,言语却是愈发粗鲁直白,他行,他可太行了。”

“那你还不高兴?”

“我很高兴啊。”秦栀摊手,不想同她再说这些,偏秦熙不肯罢休。

“他那么好,你还不高兴,那便是还有比他更好的,是谁?”

秦熙正经起来,与她面对面站着,这桩婚事如何一步步水到渠成,说起来她有脱不开的干系,她自觉为秦栀选的是能想到最好的一个,故而从未问心有愧。

但今日见秦栀这般得过且过的敷衍模样,她有些自我怀疑起来。

“没有谁,”秦栀托着腮,往池子里撒了把鱼食,晌午的光透过薄薄的纱帐拂过面庞,像笼了一层烟雾,她笑,唇殷红饱满,“就算我对沈厌不满意,又能怎样呢,我已经嫁给他了呀。”

负手而来的沈厌脚步倏然定住,耳朵里都是她那句无奈的抱怨。

是了,她根本没把他放心上。

沈厌垂眸,长眉微微一挑,该死的薛岑,若他不在了,该有多好。

第34章 第34章你不觉得,萌萌同你并不相像……

秦栀端午宴上答应给沈厌绣香囊,这几日得闲,便抽空绣好搁在屋里,见他突然而至,忙让红景取来,只递给他时,见他并不是十分欢喜。

“不喜欢上面的图案?”

沈厌摩挲着菖蒲艾草,温声说道:“喜欢。”

秦栀觉得他口不应心,但也没打算追究,他既说喜欢那便是真的喜欢,自己没必要疑神疑鬼陷入无妄的自我怀疑之中。

用过饭,他们便去监工,自然也不是真的监工,而是趁机观察那埋头苦干的郎君。

“他姓鲁?”秦栀趴在扶栏上,依稀记起秦熙说过。

秦熙视线直直盯着远处,笑道:“姓鲁,叫鲁岳明。”

“如姐姐所说,他擅长手工又能造防身暗器,不太像普通匠人出身,若师出名门凭着父亲的交际咱们也该有所耳闻,既非名门那便是出身不凡,鲁姓在京城少见,而在我的印象中,母亲曾提到过工部有位大人因监管不当造成雨水漫灌冲毁大坝,那位大人被判流刑九百里,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若我没记错,他也姓鲁,姐姐该不会不知道吧。”

秦熙神情淡淡,丝毫没有意外,那便是早早调查清楚了。

“这可不是你说的家世普通,他可太不普通了,罪臣之后虽未被株连,但籍契更改,他是奴籍啊,父亲母亲即便再宽仁,也不会让你嫁给一个奴籍身份的郎君,你怎么能在这件事上犯起糊涂。”

秦栀眼睛发亮的盯着远处,尽量克制着激动,但还是觉得难以平静。

秦熙从来都是顾全大局的,不论怎么想她都不可能意气用事,尤其是在婚姻大事上,秦栀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非鲁岳明不可。

“你不觉得他很好吗?”秦熙很坦然,看着鲁岳明量裁花窗,袖管撸到肩膀处,两条大臂挥动起来很是专注,她第一次见鲁岳明便被吸引,很难不看他,他对热爱的东西总是保持一腔热血,“况且我不是嫁他,是招赘他,他是何身份并不重要。”

“你不止糊涂,还昏了头。”秦栀扇着团扇,仍觉得燥热,把扇子往腿上一搁,轻声质问,“有没有想过他是故意接近你,图谋不轨?”

“图谋我什么,以秦家为助力光复鲁家?他不是那种人,不会做这些蠢事,他只是喜欢手工活,喜欢琢磨钻营,我恰好能提供他所需要的,而他也是我所需要的,互为补给,我不

觉得哪里不对。”

秦熙打定主意,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秦栀僵持了少顷,叹道:“不过是一个男人,竟叫你失了原则。”

“你看中的便是好男人,我喜欢的便入不了眼?少在那儿嘀嘀咕咕,我自有决断。”

“瞧瞧,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还非要胡搅蛮缠,当真铁了心要招赘他了,那我还能说什么,又问我做什么,你招赘便是,横竖你从来都我行我素,不管旁人死活的。”

秦栀站起来,大袖拂落,团扇上的坠子猛地一颤。

沈厌在秦明景的豪言壮语中抬头,余光觑向她们姐妹歇脚处,两人背对自己亭榭,视线所及,似乎是那群干活的匠工,沈厌掀了掀眼帘,目光自然而然捕捉到最显眼的那位,粗糙但还算劲拔,垂眉耷眼像头野牛,浑身充斥着浓郁的野性。

他又瞟向秦栀,发现秦栀似乎对那人很有兴趣,眼神一直盯着他。

沈厌微微蹙眉,便听秦明景咳了声:“这几种花窗如何,以四季景色为轮换背景,恰好应衬各时节花卉。”

他擎等着沈厌像方才那般捧场,但沈厌似乎不怎么喜欢,淡淡一笑,温声说道:“俗气了些,不大好。”

秦明景被噎住,讪讪一笑,将画纸放下:“署衙那些人约莫是诓我,还道佳品难寻,皆在我笔下纸间。”

若懂得接话的人自知这是递台阶来的,但沈厌没心思,嗯了声,点头道:“的确,他们诓骗起人来手段拙劣。”

秦明景收紧手掌,面额发颤的挪开脸来,不多久起身,借口要去歇晌,阔步离开。

秦栀和秦熙难得吵了一架,却没打算拂袖而去,只僵坐在原处彼此互不搭理。

“鲁岳明真的很好。”

“再好也只是个男人而已,比得过家族大义,比得过安生日子吗?”

秦熙拧眉:“我已然同你耐心解释,你为何得理不饶人了,奴籍不是瑕疵,也不是我不能招赘他的理由,除非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否则两个月后,你等着喊他姐夫就行。”

“无药可救。”

“彼此彼此。”

两人闹得很不愉快,导致秦栀看到鲁岳明,便两眼发亮,恨不能用眼神将其戳死。

沈厌觉得奇怪,拽住她胳膊将人拉开些:“那里脏,别沾染了衣裙。”

秦栀嗯了声,很是同意:“你提醒的对。”

咬牙切齿的,随后转身便走,看起来气势汹汹。

沈厌见她圆了些许,便知秦家定然瞒下了沈萌的流言,遂在她询问沈萌近况时,一概用尚好两字,尤氏尽心尽力,自回府后便亲自看顾萌萌,萌萌虽畏惧出门,但与尤氏还算亲近。

“这次不接我回去?”

秦栀心中烦闷,象征性问了句,自然也不是真心想回公府。

沈厌颔首:“最近手头的事繁杂琐碎,理不出头绪,等过几日忙完,我便来接你。”

他不提,秦栀不问,涉及内廷隐私,又跟沈贵妃相关,想来同陛下脱不开干系,自然棘手,不过沈贵妃有孕的消息传出宫门后,她这胎也算暂且安稳。

敌在明处总好应对防备。

“阿姐有孕不到两月,”沈厌突然在葳蕤盛开的凌霄花下站住脚步,花丛下他俊美的面庞忽明忽暗,有蜂蝶飞过,他随手拂开,慢慢说道,“先前为珠镜殿诊平安脉的陆琼疏懒懈怠,但陛下念其劳苦功高且年逾六旬,故而并未革职查办,只是责令其暂时休沐在府。阿姐有孕高兴之余难免担忧,陆琼照料她多年,深得倚重信任,却连胎像都诊断不出,不管是何缘由,珠镜殿都该有个真正的自己人。”

听到这儿,秦栀依稀明白他想说什么:“外祖父致仕多年,久居沂州,在京中早已没甚根基。”

言外之意,爱莫能助。

沈厌望着她,一笑:“兴许我说的事,袁老大人能帮的上忙。”

“你说。”秦栀赶忙点点头。

“有位姓徐的大夫曾跟袁老大人同期,是太医署中德高望重的老人,医术自不用说,我只是想让你帮忙问问袁老大人,徐大夫是否可用?”

原来如此,秦栀便应下:“我马上回房写信,快马加鞭送去沂州。”

徐叔方的名字,秦栀听过,他是宫里好些妃嫔的接生大夫,大皇子和二皇子也是从他手里平安降临的,为此良妃惠妃一直将平安脉交由他来看诊。

外祖父曾说,此人可交,但事关沈贵妃,这种评价她不会轻易给出。

沈厌道谢,边走边睨了眼秦栀,不疾不徐说道:“徐叔方给安国公府接生过三个孩子,在萌萌出生前,他跟公府的关系一向很好,但萌萌出生便羸弱体虚,且我母亲为此丧命,父亲将责任怪到徐叔方头上,自此不叫他登门看诊。”

秦栀诧异他说这些,但他坦白,她便也想将心中疑问抛出。

“如此看来,国公爷和婆母感情甚笃。”

“嗯,母亲对父亲一见钟情,那时他是俞家的副将,家中长辈不同意,不过母亲最后还是嫁给了他。”

“照理说婆母出身武将世家,体格应当很是康健,缘何会死于生产?”

“夏夜大雨瓢泼,有女婢冲撞了母亲,致她早产,徐叔方赶到时,萌萌已经出来,母亲的血没有止住。”

秦栀默了少顷,掂量要说的话会不会让沈厌误会,但事已至此,不如痛痛快快问个明白,故拉住他的手,使他停了脚步立在廊下,“萌萌不足月?”

“八个多月便出生了。”

“婆母怀着萌萌时身子可好?”

“很好,我记得她能轻而易举将我抱起来。”沈厌关于俞嘉宝的记忆不多,仅有些模糊的感觉,诸如气味之类,但他记得三岁时母亲有孕,挺着大肚抱起了自己,还教他使枪。

“若如此,就算萌萌早产身子也不至于这般羸弱,换言之是可以通过后天弥补恢复到正常孩子的状态,但看萌萌现在,就像母胎里自带的弱症,久治不愈,她的体征跟婆母并不相像。”

说出这番话需要勇气,对秦栀而言,沈厌方才的坦白足矣,所以她愿意同等的回馈信息,作为夫妻间的交换。

沈厌怔住,少顷唇勾了勾,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秦栀,他很想问问秦栀,是不是自己什么都不说,她便也缄口沉默,但思忖良久,还是将话咽到肚子里。

秦栀是这样的人,他早就知道了,但她的态度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沈厌还是有点不适应。

没关系。

“你可以继续说下去。”

秦栀咬了咬唇,目光从凌霄花扫向四周,很是谨慎的开口:“若我说的不妥,你只管当成我胡乱臆断。”

“好。”

“萌萌生产时的案录,徐叔方可留给公府了?”

沈厌眉轻微抬起:“我不曾见过。”

那便是没有。

秦栀又道:“成婚那日拜祭沈家宗祠,我看到婆母牌位下还放置着一尊紫檀牌位,上面没有刻字。”

“母亲死后,父亲放过去的,他说自己死后便刻字,在那之前且用空牌位相陪。”

“若是国公爷为自己留的,空白牌位难道不该摆在婆母身旁吗?放在下面一排,会让人生出误解,以为是婆母的子嗣后代。”

沈厌僵住,双手攥了攥,似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秦栀没见过他这副模样,知他受惊过度,需要时间消化,遂耐心等着,不再言语。

安国公府的隐秘远不止这些,她才在昭雪堂住了多久,便已然察觉出异样,可想而知深挖下去,还会有多少被蒙在尘下的旧事。

她无心探索,只事关沈厌,她觉得该回报一些。

而且,尤氏对待沈萌的态度着实过于亲密紧张,已经远超一个继室养母的范畴

,那种眼神和期许分明就是看着自己心爱的孩子,或许,沈萌就是她的孩子。

这个念头在很久之前滋生出来,久到她还没嫁过去。

沈厌恍恍惚惚离开了秦府,骑马回了趟家,去了兰园。

沈萌歇了晌,懒洋洋趴在床上,小脸没有血色,见他进门,挤出个笑,朝他比了手势,怪他总不着家。

沈厌坐在床沿,沈萌打了个哈欠,爬起来比:“嫂嫂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她,想跟她去游湖摘荷花。”

端午宴的事她已经全忘记了,以为自己只是生了一场病,才将将好转。

“过几日,我接她过来看你。”

沈萌点点头,乖乖的仰着小脸冲他咧嘴,又比划道:“母亲日日让人盯着叫我吃药,可药好苦,我吃了那么多都无济于事,不吃了,好不好?”

她摇晃沈厌的衣袖,床尾的阿福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似嫌弃她影响自己安眠,挪动着胖乎乎的身子,将脑袋整个人埋进颈间。

“哥哥?”沈萌又晃了晃,抬手想触碰他额头,沈厌避开。

“我最近忙,会常住在署衙,你要听尤姨娘的话,乖乖吃药。”

“哥哥要快点回来。”

“好。”

沈厌走出兰园,步伐越来越快,心中的猜测随对沈萌的打量也越发可怖起来,如秦栀所说,细看沈萌,她眉眼跟自己和阿姐一点都不像,反倒跟尤氏有几分相似,而且她身形娇小,在三人之中足足矮了一头有余。

阿姐曾说,母亲身量堪比男儿。

她上过战场杀过敌军,而父亲同样高大峻拔,故而沈厌和沈修敏都是同他俩一般的体态,退场臂长,只有沈萌例外。

他们只当尤氏心善,将萌萌视若亲生,却没想过,若萌萌本就是她的孩子,那她所作所为,不正是慈母本能吗?

萌萌会是她的孩子吗?

也就是说,自诩深情的父亲,实则早就背着母亲在外养人,最后来了出移花接木。

沈厌冷冷笑着,浑身发抖。

珠镜殿内,熏香俱已撤掉,门窗开着,珠帘微微摇晃。

自打陆琼走后,沈贵妃便对陛下生出芥蒂,但陛下实在欢喜的要紧,还亲自吩咐太医署的大夫们尽心尽力,务必将贵妃这胎坐稳。

宫里的人,心思缜密到难以窥辨真假,更何况帝王宠爱,表面瞧着轰轰烈烈如山呼海啸,当中又有几分真情,搀了几分假意。

她年轻,曾被嘉文帝的宠爱淹没到失去判断,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他可以为她撇下旁人,也能为她一掷千金,还肯自降台阶哄她开怀,他对她好的没有余地。

若不是这次陆琼事发,自己的胎险些坐没,她还真当嘉文帝是一腔真心了。

如今梦醒,人也变得格外清醒。

“阿姐耐心等等,我已托秦四姑娘写信询问袁老大人,不日将有答复。”

“知道了。”沈贵妃对徐叔方还是中意的,此人医术好,又不钻营算计,常年在太医署兢兢业业安守本分,若陆琼没被发现,自己也不会想起这么个人来。

“找到嘉月了吗?”

“找到了。”

沈贵妃挑眉:“人在哪儿,我必要亲自问她一句,本宫待她如何不好,竟恩将仇报背叛我,出卖我。”

嘉月和初兰是沈贵妃的大宫女,从安国公府到珠镜殿,她们二人一直都是心腹般的存在,齐美人如今关在偏殿,日日喊冤,道只是让嘉月盯梢监视,并未下毒害她,但证据确凿,她又如何能脱得了干系。

沈厌默了瞬,淡声道:“从井里捞上来就没救了,死了约有两日。”

他没把嘉月浮肿的尸体抬到珠镜殿,所有证据似乎都指向了齐美人,她收买嘉月,意图对沈贵妃不轨,然后误伤了秦栀,看似都在情理之中,实则根本经不起推敲。

这或许是那人想让大家知晓的真相,至于齐美人和她腹中的孩子,无足轻重。

“陛下已经赐死齐美人,领旨的内监此刻应该到了。”

沈贵妃尚未从惊愕中抽离,又是一记重叩,她下意识捂住小腹,出于母性的本能,心跳的厉害起来,然后又慢慢平复,冷静,直到麻木的接受。

“只差一点,我的孩子也就没了。”

陛下忌惮父亲兵权过盛,她不是没有猜测,自己入宫这么多年没有怀孕,是陛下不允许她生下跟安国公府有血脉的孩子,陛下担心父亲会挟天子以令诸侯,担心皇权旁落,自己被架空。

但陛下待她太好了,好到足以令她麻痹自己,不想面对所谓真相。

“厌哥儿,你要保护我和我的孩子。”

沈厌没说话,沈贵妃站起身来,双手覆在腹部,轻柔的嗓音似在自我警戒:“我要他平安出生,还要他健康长大,最后走到高处,最高处,懂吗?”

不能再自欺欺人了,她得为孩子,为安国公府打算。

沈厌嗯了声,忽然开口:“阿姐下次召见徐叔方时,不妨问他一句。”

“什么?”

殿内微风习习,徐叔方年纪大了,夏日时候容易出汗,他将脉枕收回,道一切都好。

“听闻您医术高明,能把脉探出男婴或是女婴,不知本宫这一胎,是皇子还是公主呢?”

徐叔方颔首,自谦道:“不敢领受谬赞,但臣初探贵妃脉象,如珠走盘,左寸沉取如琴弦震颤,尺部却似春泉涌动,左脉主血,右脉主气,贵妃左脉脉象刚劲有力,如幼虎伏山,唯有男胎,才会借母气养骨,在左脉藏锋。微臣故断,贵妃此胎九成是位小皇子。”

沈贵妃面上一喜,很快遮掩过去,抬手,初兰端来一小匣金豆,“承你吉言,往后本宫的胎,便托付给徐太医料理,还望徐太医倾尽所有本事,护本宫和胎儿平安。”

徐叔方撩袍缓缓跪下,叩拜后起身,他记得当年大雨夜,彼时还是个孩子的贵妃站在床前,手里牵着三岁多的沈世子,哭着喊娘,如今,她长大了,也将有自己的孩子了。

“微臣必定竭尽全力。”

就当徐叔方准备收拾药箱辞别时,沈贵妃忽然幽幽开口:“舍妹出生之前,徐太医可给本宫母亲把过男女?”

徐叔方身形一僵,少顷垂首:“微臣把过。”

“准吗?”

话音刚落,徐叔方倏地跪下,不同于方才的从容缓慢,这次膝盖直直撞到白玉砖上,发出极其突兀的响声。

沈贵妃拎起眼尾,将他的反应收入心中,手指渐渐攥住牡丹花柱头,她待要听听,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35章 第35章像一块可揉可搓的面团

关于沈萌是疯子的流言甚嚣尘上,在短暂的几日压制后如同喷涌的洪流,瞬间充斥到京中每个角落,甚至连不出府门的秦栀也听到了动静。

“怎么会传开?谁传的?”

她很震惊,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赴宴的人就算议论,也没有胆量到处说闲话,毕竟得顾及安国公府的脸面,最关键的是,谁又有这样大的通天本领,让本是微不足道的闺秀隐秘满城暴露,手段致命一般。

红景摇头:“姑爷说他自会解决,让姑娘在家里再住几日。”

难怪沂州的回信送去署衙,沈厌只回了声谢,连面都不曾露过,想来宫里和府里的事令他无暇分身,武德司那边又因迟迟不放人而遭到官员弹劾,他应该忙坏了吧。

傍晚时候,秦栀的马车出现在武德司署衙,这是她第一次来,从进门起便跟在侍卫身后边走边打量,署衙不同于将作监的,格调很是晦暗,往来的人面上俱都冷着,跟沈厌如出一辙。

她有话要问沈厌,之前查阅鱼鳞册子时的猜测,与今日沈萌被无端推出来,似要接受天下人的审判一般,那种荒唐的念头不可遏制,或许沈厌知晓内情,但对她隐瞒。

秦栀不确定他会不会坦白,但总要试试。

“还要往前走吗?”

阴森森的牢狱,墙壁上攀爬出锗色的痕迹,从走进地牢的刹那,秦栀

便觉得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很冷,很让人望而生畏,想赶紧退出去,让日头狠命的暴晒。

前头护卫应声:“是,指挥使在最里边那间,正审着。”

“有多久了。”

“一个时辰,是个嘴硬的,需得用些不同寻常的手段。”

秦栀摩挲着手臂,行走速度明显慢下来,那人察觉到,回头觑了眼:“少夫人确定要进去等?”

“当然。”

他在鄙薄自己,身为指挥使夫人,她总要拿出点勇气和威严,秦栀挺了挺腰背,那人似笑了笑,接着扭头继续朝前。

越往里,各种刑具与皮肉碰撞的声音越清晰密集,呻吟声交织在其中,令人头皮发麻。

牢狱外有两人戍守,他们没有穿玄甲,只着便于行动的上衣下裤,挽起来露出的手臂上全沾着血,脚边还蜷缩着一个人,看不出死活。

几人交头接耳一番,便都同秦栀揖礼,唤“少夫人”。

秦栀从未见过如此有冲击力的画面,虽在军营历练过,可武德司的大牢宛若地狱,她不敢想象,若有朝一日沈厌从审讯者变成受讯者,他会遭到怎样的折磨对待。

一刻钟后,沈厌出来,看到她,微微蹙眉。

旁边的护卫俱躬身,像是被上峰责备没有通禀便擅自带人进来。

秦栀忙上前一步解释:“是我说有急事,必须现在见你,他才带我来的。”

沈厌没说话,像尊阎罗像,少顷撸下来卷起的袖管,低声吩咐:“拖去暴室,继续审。”

“是。”

沈厌长腿一迈抵秦栀两步,且他故意走的很快,头也不回,秦栀只能小跑跟上,想牵他的手让他慢些,他扭头觑了眼,攥成拳头蜷起手臂,径直避开了她的触碰。

秦栀怔住,有些不高兴,便也不再追赶,停了脚步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往外走,待出去后,沈厌已经不见踪迹。

陆春生抱着胳膊立在旁侧,像在特意等她,见她怏怏不快的神情,也不知是被吓到还是气到,便拱手作揖,解释说道:“少夫人请先去偏厅小坐片刻,世子爷稍后就来。”

“他还要问询?”

陆春生讪讪一笑,小声道:“世子爷去后院清洗去了。”

秦栀忍不住腹诽,身为武德司指挥使,每日碰的脏污不计其数,若总这么爱干净,怕是要洗脱皮了,便不顾陆春生劝阻,起身往后院走去。

四方端正的院子,东侧有一口井,周边摆着一溜铜缸,沈厌背对着她的方向从井里打水,傍晚时候的光洒在他裸着的后背,渡了层赏心悦目的光泽,他利落的将水倒进铜盆里,然后双手端起举过头顶,满铜盆的水哗啦啦灌下来,将他从头倒进淋了个遍。

六月初,天燥,但井水寒凉,这样清洗是会落下病根的,沈厌是她夫郎,等老了不中用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秦栀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拽住他胳膊:“回去穿衣服。”

沈厌微微侧身,见她柔软的手握住沾血的位置,不由蹙眉:“等下洗完,你去偏厅坐着。”

说罢,轻易摆手,甩开秦栀后,又将井里的水提上来,如此重复清洗,他的脸越洗越透着股阴白,病态的俊美异常吸引人的目光。

秦栀站在原地,水溅到裙摆处,她有点不理解沈厌,为何这般执着于清洗自己,他对干净的要求似乎格外严苛,严苛到变态,就像每夜做前做后他都执拗的将自己翻来覆去的洗,生怕有一点瑕疵。

这应该是一种病,秦栀觉得找机会还是得请教外祖父和大表兄,得给他好好治。

然后发现沈厌去洗自己了,光着膀子从头到脚,被发现,也不吭声,还去换了件衣服。

秦栀只得去屋里取来大巾,在沈厌觉得足够干净后,从肩膀处搭上,垫脚将他的头发快速擦拭,直到水不再滴滴答答的乱流。

“你真是爱干净极了。”

沈厌瞟她一眼,不解释。

署衙的住处相对简朴,没有过多的装饰,进门后有道屏风,将内外两间隔开,外面办公,里面则用来住宿,秦栀跟着他去往里间,他身上还有水,未褪的裤子湿哒哒黏在大腿上,勾出遒劲修长的腿型,这样看,他身材比例更完美了,尤其弓腰从橱子里往外拿干净衣服时,肩膀挺阔,腰背紧实,虽弯着腰,但小腹处没有一丝赘肉。

想到这具身子曾在自己上方下方缓缓蠕动时,秦栀脸有点热,不知怎么面对着他,莫名其妙就想起这等污秽之事,一定是他往日夜里太过勤苦。

他好像察觉到自己的炽热目光,斜觑了眼,默默走到屏风后。

秦栀:

她才不会碰他!

片刻后,沈厌清清爽爽出来,坐在秦栀对面,伸手想触碰秦栀,秦栀倏地躲开,她记仇,想着牢狱里他躲避自己的模样,于是更加变本加厉的回击,把双臂横在自己面前,手压在下面,不叫他碰。

沈厌便将手留在那儿,掌心朝上,似在等她自投罗网。

秦栀乜了眼,拍他掌心,他握住,倾身往前靠了靠。

“有要紧的事找我?”

“嗯,我让人将东西都搬回昭雪堂了,今夜你回去吗?”

“你回,我便回去陪你。”

秦栀笑,说起正事来:“我与你是夫妻,是天底下最亲密的关系了,对不对?”

“当然。”

“那我这会儿说的话不管有没有忤逆长辈,你都不能怪我,不然我便不说了。”

“好。”

“你发誓。”秦栀想到待会儿可能出现的局面,仍不放心,抓着他的手指比出发誓的手势。

沈厌不由轻笑:“我答应便是答应了,若要反悔便是发誓也无用,我不信这些。”

“当今陛下国号嘉文,婆母名字里也有嘉字,国公爷受封受赏,却几乎没有享用京中任何东西,他们三人,是不是有什么阴私?我是说,早年间陛下对婆母是不是暗生欢喜,以至于如今陛下与国公爷之间生有龃龉,但碍于君臣名分,不能表露于人前。”

沈厌静静看着她分析,心中惊讶于她的敏锐感知,至于嘉文帝和母亲的关系,若非那夜当着表叔和舅舅还有阿姐的面,嘉文帝亲口讲述,他断然没往旁处细想,也只在那夜后,他才知道嘉文帝曾经爱慕母亲,甚至至今仍然时常缅怀。

秦栀细致的观察,连贯敏捷的思维,着实令他很是意外,仅凭父亲不曾常住的魏王府旧宅,还有陛下赏赐的几千顷鱼鳞册子,她便能迂回猜出如此多的细节,且将自己瞒的严严实实,丝毫看不出端倪,他当真是小瞧她了。

秦栀晃了晃手,瞪圆眼睛:“你早就知道?所以我猜的都是真的!”

“我来的路上分析过,萌萌被传疯病的消息如此猖獗迅猛,就像有只手在掌控,而有这样大权力的人,必定是跟安国公府势力相仿或者高于公府势力的存在,若陛下对婆母余情未了,又恰好知道萌萌并非婆母所生,那他便有可能是操纵这件事的幕后黑手。

他爱慕婆母,所以不允许玷污婆母的人存在,萌萌于他而言是极大的刺激,他要萌萌活在痛苦中,从萌萌第一次发疯到端午宴那日,或许都是他的授意。”

这种猜测极其危险,秦栀把嗓音放的很低,脑袋凑过去,确保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

沈厌掀眸,看见那两排纤细乌黑的睫毛眨动,桃花眼里的光微微聚起,又敛了层淡淡的光泽,为妨旁人听到,她柔软的声音轻的像在他耳朵旁吹痒。

又酥又麻。

“但有一点我不明白,那么多年他允许萌萌安生长大,为何忽然在今年的端午宴上动手,且叫全城人都知道萌萌是疯子,他是不是要对萌萌还有尤姨娘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