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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气运之女死后 白灵子 30792 字 8个月前

【定是这样!孟湘雾的气运到了她们身上,就成为了气运值。真是可恨,这是要将人敲骨吸髓啊!】

【炮灰逆袭是何意?我怎不曾听过?】

蓝婉柔快要看不下去了,如坐针毡。

蓝青梧已经将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出来了,只是修真界这些人目前还不懂罢了,琢磨明白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一个令她有些不安的事——

这个所谓的炮灰逆袭系统,竟与她的气运系统声音一样!

蓝婉柔在脑海中呼唤系统:“系统,这个炮灰逆袭系统你可知道?”

气运系统恭顺回答:『很抱歉,宿主,我不知道其他系统的事,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曾有其他系统。』

蓝婉柔面上神情仍有些怀疑,但她想了想这些年气运系统对她也是尽心尽力,欺骗她这个也没什么必要,便压下此事了。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寻找新的出路。

她打算看完蓝青梧的事,就去找孟不尘卖惨,讨些好处赶快跑。

*

孟湘雾离开了苍情派的地界,刚开始还只能在地上如凡人般奔跑,后来慢慢的可以飞起来了,应是被封的灵脉恢复了。

她马不停蹄地御剑回了天问和天歌那边。

“天歌姐姐!”孟湘雾还未落地,便瞧见了侍弄灵草的天歌,“师父可在?”

“他又去幽冥谷给你采灵草了,已经走了五日,估摸再有三日就回来了。”天歌见她神色匆匆,眉头紧皱,唇边还有血迹,似乎是察觉到不对了,连忙问道,“阿湘,怎么了?”

孟湘雾把昨夜发生的事言简意赅地说了。

天歌震惊地瞪大眼睛,失声道:“蓝青梧疯了吗?!”

惊讶过后她迅速冷静下来,对孟湘雾道:“这件事必须立刻告知各大门派,我去给我哥发传音符,让他回来。”

孟湘雾颔首道:“好。”

天歌见孟湘雾脸色不好,抓起她的手腕,片刻后惊道:“你受了这么重的内伤怎的不说?我给你炼点丹药,兔兔你帮……”

她下意识想叫兔兔帮忙照看孟湘雾,随即神情一愣,好似才想起来兔兔已经不在了。

沉默须臾,她摸了摸孟湘雾的脸,温声道:“节哀。”

“嗯。”孟湘雾垂下了眼眸,浓密睫毛落下,半掩住怅惘的黑瞳。

天歌赶快去炼丹和用传音符联络人去了,孟湘雾

用传音符将昨夜的事告诉了几个认识的宗门弟子,让他们继续往上报。

谁知,天歌的传音符还未发出去,便收到了天问的急讯——

天问在幽冥谷遇到了大机缘,本就渡劫中期的他,直接越过了渡劫后期,此刻已经天雷临头,要飞升了!

事发突然,天问抓紧时间火速发出传音符,将自己想留下的东西都藏在了幽冥谷,以阵法遮掩,并将阵眼告知了天歌。他还颇为自信地说,他定能挨过天雷,以后就在天上等着天歌和孟湘雾飞升了。

接到传音符的天歌都要骂人了,暴躁道:“你早不飞升晚不飞升,偏偏这时候飞!”

话虽如此,但飞升可是九死一生的事,她眉眼间明显染着焦急。

“天歌姐姐,你去幽冥谷吧。”孟湘雾道,“这边的事我能应付。”

见她如此说,天歌便也不推脱,给她炼制了疗伤的丹药,匆匆离开。

孟湘雾继续联系其他人,将昨夜的事告知。

原本这件事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但在有其他大宗门的长老前往苍情派后,事情立刻出现了反转——

孟湘雾和蓝青梧,都在指认对方才是真凶。

孟湘雾说,蓝青梧以阵法吸取参加论道的所有修士的灵力与生机,包括苍情派的人,整个论道会除了她无一活口。

蓝青梧说,孟湘雾因嫉妒她生了心魔,在论道会上心魔发作堕入魔道,用阵法吸取了在场所有人的灵力与生机,她也是侥幸才能逃脱,捡回一命。

双方各执一词。

于是,在几个位高权重的大能修士牵线下,在一些修士的围观之下,她们开始了对质。

孟湘雾说,蓝青梧借着身份之便在苍情派设下阵法,这才令诸多修士中了招,被活活吸去灵力与生机,手段残忍。

蓝青梧反驳,说阿湘也在论道会待了好几日,难道没时间去设下阵法吗?在设下阵法这件事,她们都有条件,不能成为判断的依据。而且,苍情派待她如亲子,她怎会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杀死他们?

她字字泣血,还露出一副愤恨的神情,指责了孟湘雾的残忍,为死在苍情派的众人流下眼泪。她情绪激动之时,甚至还想拔剑去杀孟湘雾,但被拦下了。

围观的修士一看,窃窃私语。

他们觉得,蓝青梧情绪这么激动,她说的很可能是真的啊?

他们的心不知不觉地偏向了更会演戏的蓝青梧。

孟湘雾冷静地指出,若她吸取了众人的灵力与生机,为何她修为境界没有突破?

不等众人琢磨出什么来,蓝青梧也说了,她的修为境界没有突破,若是从修为来判断,她也一样是清白的。

她甚至还掌握了主动权,不等孟湘雾提出下一轮质疑,先委屈到落泪,在看直播的修士们隐约听到系统说用了什么道具的同时,她为了自证清白没有用阵法害人,竟大声提出愿意被搜魂!

蓝青梧这么一说,围观的修士全都震惊了。

众所周知,搜魂是禁术,虽然可以看到此人的记忆,但搜魂之后,不死也会痴傻,蓝青梧这是搭上自己的全部来证明清白啊!

他们更觉得蓝青梧才是有理的那个了,小声互相交流,发现大家都更相信蓝青梧。

孟湘雾身正不怕影子斜,说她可以立下天道誓言,若她真是设下阵法的真凶,那便五雷轰顶,魂飞魄散!

围观的修士们立场又有点摇摆了。

这孟湘雾和蓝青梧,怎么都如此信誓旦旦的?会不会这其中有误会?也许她们都不是凶手呢?

引导她们对质的大能修士不好说话了,她们一个提出要搜魂,一个说自己可以立誓,这都是弄不好要毁了一辈子修行的。她们可以主动做,但他们不能做主让她们去做,若真有谁被冤枉,他们担不起这个因果。

如此,场面僵持住了。

没办法,几位大能只能将这次的对质先停下来,并表示,要商讨一下有无好的验明方式,改日再继续。

众人散伙后,几位大能聚在一处,有些后悔接了这个烫手山芋。

蓝青梧和孟湘雾的事,让她们自己解决不好吗?他们为何要插这个手?修真界你杀我家、我报仇杀你家,不是很正常吗?难道因为这次被灭门的是苍情派,是有名的大派,他们便多管闲事了?

可他们插都插手了,这时抽身也来不及了。

几位大能捏着鼻子开始分析。

孟湘雾和蓝青梧,都有自证清白的证据,都愿意堵上自己的未来证明清白。

但还有一点,蓝青梧说孟湘雾因嫉妒生了心魔堕入魔道,有人提出,或许可以用法宝来探孟湘雾是否有心魔,又是否入了魔道。

马上就有一个大能出言反驳,孟湘雾都敢立誓自证了,那入魔一事她要么是真无辜,要么是有手段早就解决了。他们如何查孟湘雾都只会是没有入魔,那该如何判断,究竟孟湘雾是前者还是后者?

有大能说,或许蓝青梧撒了谎?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蓝青梧撒谎是有可能的。

但她是苍情派弟子,天资卓绝,为何要冒险做出这种事?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修为没有增进,吸收了那么多人的灵力和生机,不可能一点迹象都没有——他们并不知道,蓝青梧有系统的存在,她夺走了阿湘那么多气运,用道具隐藏修为简简单单。

有人说,可孟湘雾也没有增进修为啊。

那阵法到底是谁设的?

两人的情况又回到了起点,看谁都是无辜的,都无法验证,几位大能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有个大能说,既然要做这个好人,就做到底。

几人面面相觑。

那大能继续道,这还需要纠结么?

一个是曾经崭露过头角的散修,但现在已经远远被蓝青梧这个天才甩在后面,默默无闻了。

一个是苍情派唯一活下来的亲传弟子,修真界新一代的天才,前途无量。若他们今日帮她一把,日后她定会感恩,就算她不知恩,他们也不至于亏。

孰胜孰败,已经不言而喻。

毕竟,得罪孟湘雾,孟湘雾不一定有能力报复。但得罪蓝青梧,她日后修为精进,定能报复回来,不如结个善缘。

在修真界,讲道理的人不一定有话语权,但有实力的人,一定有话语权。

看直播的修士看到这,纷纷破口大骂。

【这几个人亏得还是大能,当真寡廉鲜耻!既然不知谁是真凶,那实话实说不行吗?】

【他们揽下了此事,定是要给个交代,否则失了面子与凭信。】

【呵,这几个大能随意就能定下一个人是否有罪,与我们的仙盟有何区别?】

【前面的道友你可真敢说!】

几位大能公开宣布了他们的定论。

孟湘雾曾在论剑时与蓝青梧相提并论过,后来被蓝青梧一步步落下,成为了前者妒忌后者从而生出心魔的依据。

一夜之间,孟湘雾成了灭了苍情派满门的堕魔修士,人人喊打喊杀。

她试图去苍情派寻找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但人还没到苍情派便被自诩正义的修士们围攻,无一人愿意听她的解释。

她大战一场,胜了他们,却也负了伤。

为了不连累天歌,孟湘雾没有回天问与天歌的居所,而是选择了流浪。

短短两日,又是大量气运流失。

【可恨,可恨啊!这群人都是蠢货吗?一个个的被牵着鼻子走,还自以为伸张正义!】

【是啊太蠢了,这就信了蓝青梧的鬼话,他们不会去调查去思考吗?】

【我怎觉得有些熟悉?好似,孟湘雾屠杀凡人的罪名,也是这么来的……】

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不说话了。

之前狂骂南柯一梦中的修士是蠢货的那个人,莫名感觉把自己也骂进去了,脸涨成了猪肝色。

许久,才有人开口说话。

【现在回想,当时也是这般,孟湘雾和蓝婉柔各执一词,互相指认。】

【这、这件事也不能怪我等吧?当时是孟宗主先相信了蓝婉柔,我一瞧他连亲生女儿都不维护,可见孟湘雾确实是做下了伤天害理之事,孟宗主大义灭亲,高风亮节,这才跟着相信蓝婉柔的。】

逃避责任的话说进了每个人的心坎,大家纷纷出言附和。

【我亦是如此。

【是啊,不能怪我等啊,要怪也该先怪孟宗主,是他先信错了人,才将我等带偏的。】

【他一个亲爹都能冤枉女儿,我们才哪儿到哪儿啊……】

天青看到弹幕,气得发抖。

她一双美目怒视着弹幕,开口骂道:“这群小人才是最卑鄙的蠢货,不敢承认自己的过错,将错误全推到孟不尘身上。湘雾蒙受冤屈,诚然有孟不尘那畜生偏心得不明是非,但没有他们一次次附和,湘雾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她又想起了当初,孟湘雾因被孟不尘说屠杀凡人而被仙盟下了通缉令,她说此事定有误会,想先调查再抓人。

本来她已经说动仙盟派出人调查,结果也不知道蓝婉柔说了什么,众多修士堵在仙盟驻地前发声,说孟湘雾屠杀凡人蛇蝎心肠,不能留这般恶徒在外,要速速将人捉拿。

被这群人一搅和,仙盟只好继续铺天盖地发通缉令,平息大家的激愤。明明还未确定孟湘雾真的屠杀凡人了,却几乎全修真界都认为她做了。

之后,也不知蓝婉柔用了什么手段,让调查的人拿出了所谓孟湘雾勾结魔修的证据,彻底坐实了这个罪名。

冤,太冤了。

孟湘雾会死,他们这群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

天幕中,事情出现了转机。

魔修倾巢而出,想趁着修真界因苍情派灭门、各门派参与论道的修士尽皆死去而元气大伤时,杀修真界一个措手不及。

孟湘雾原本的梦境中并未出现过此事,这是一个变数,也是一个机会。

修真界暂时放下了对孟湘雾的追杀,纷纷参与剿杀魔修之战,修真界与魔界的接壤处战火纷纷。

孟湘雾也参与了剿魔。

大敌当前,大家暂且放下偏见,共同抵御外敌。

孟湘雾一人可抵千军万马,剑术斐然,杀魔修她厥功甚伟,有不少修士对她改观了不少。

“我看她也不像入了魔的样子啊?”

“杀魔修杀得比我还多,这真的入魔了吗?我瞧着她也没有魔气啊?”

“她不入魔,难不成是蓝青梧入魔?你们说话小心点。”

听闻此事的蓝青梧面露不悦,叫来一个心腹小弟子,让他去办点事。

第二日,修士这边就出现了一些不知来源的消息,都是针对孟湘雾的,说阿湘是魔界派来的卧底,还说这次魔修攻入修真界是陪阿湘作秀,为了让她重新被修真界接纳,说得有鼻子有眼。

众人看孟湘雾的眼神顿时就不对劲了。

他们私下讨论时也说,蓝青梧比她境界高都没她杀得多,这真实吗?说不定真是魔修配合呢!

孟湘雾却专注于抵挡魔修入侵,未发现此事。

这日,孟湘雾杀掉了眼前的最后一个魔修,掏出苍情派那位医修长老为她炼制的止痛丹药,在看到丹药瓶的时候长睫一颤,似是想起了死去的长老,随后她倒出丹药吃了两粒。

“嗷呜!”一声狗叫从远处传来。

有些修士立刻紧张起来:“这是魔犬的叫声?”

孟湘雾眉头一挑,循声望去。

一只全身黑色的、毛茸茸的小狗崽迈着短腿,艰难地翻过地上大批死去的魔修,向她的方向跑来。

小狗崽圆溜溜的红眼睛直直盯着她,仿佛眼里只有她一人。

“是魔犬!”一个修士拎着剑便要上前,“只是只幼年期的狗崽子,成不了什么气候,我一剑便能杀了它。”

小狗崽立刻对他龇牙,红石榴般的眼睛里盈着诡异的红光,周遭隐隐有灼热火苗出现。

修士动作一顿,随即脸上出现一丝恼怒,提剑一扫,灵力波动随着剑气飞向魔犬,要将其劈成两半。

魔犬只是在地上滚了一下,躲开了攻击,继续向孟湘雾跑去。

看见魔犬跑去的方向有谁,有人扬声喊道:“阿湘,还不杀了魔犬!”

孟湘雾挽了个剑花,流畅灵巧地提起剑,正要一剑扫出去。

却见魔犬立刻停了下来。

它努力地抻着短短毛茸茸的身体,好像想给孟湘雾看清什么似的。

见到似曾相识的一幕,孟湘雾的动作停住。

她亲眼看到,魔犬只有拇指关节那么大的软软小耳朵,极为艰难地一前一后摆了几下,这动作无比熟悉。

孟湘雾睁大了眼睛,乌黑的眼眸瞬间湿润,在阳光下有些亮晶晶的。

她喊道:“兔兔!”

“嗷呜!”兔兔高兴地叫了一声,迈着短腿跑起来。

有修士见孟湘雾不动手,便拎着剑刺向兔兔。

兔兔只是一味地朝着孟湘雾的方向跑,不躲不避,似是相信,孟湘雾会挡下来的。

孟湘雾也确实用剑挡住了。

有修士不满地喊:“阿湘,你在做什么?”

对此,孟湘雾充耳不闻,她蹲下身子,张开手臂。

毛茸茸的黑狗崽子撞进她怀中,被她抱住。

再度重逢。

这次的兔兔似乎出生没有多久,身子小小的,毛茸茸一团,也很轻,孟湘雾一只手就能将它抱起。

她左手抱着兔兔,右手拎着剑,冷着脸睨过去:“怎么?”

那修士被她看得一憷,旋即指着兔兔大声质问她:“你为何要留下这只魔犬?还是说,你其实就是魔修!”

“这是我的灵宠。”孟湘雾望着那人,语气冷静道,“我不是魔修。”

那人不依不饶:“我辈修士怎可能有魔族妖兽作为灵宠!”

紧接着又有人接话道:“阿湘,你果然是魔修!”

竟是要凭一只魔犬便给孟湘雾定性了。

兔兔应是从他们之间的话意识到情况不对了,撑起身子,腿一蹬便要往孟湘雾的剑上撞,想要自戕。

或许是以为,它死了孟湘雾便清白了。

孟湘雾一把将兔兔捞回来,蹙着秀眉,硬声道:“这是我的灵宠,没人规定灵宠不能是魔族妖兽。我不是魔修,我一没有魔气,二不用魔功。若你质疑我是魔修,便拿出我是魔修的证据,”

对方道:“苍情派上上下下都是你杀的!”

孟湘雾道:“那是蓝青梧做的。”

“一派胡言!”那人义正辞严地反驳,“蓝青梧是苍情派弟子,怎可能屠杀满门,丧尽天良!”

兔兔对着他汪呜汪呜叫了起来,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单纯的骂骂咧咧。

孟湘雾似是气得手痒,握了握剑柄。

所有人瞬间警惕,好像以为孟湘雾是被戳破面目,恼羞成怒要动手了。

谁知,孟湘雾只是深吸口气,转身离开了。

再也没有回来。

她一走,蓝青梧的动作就更大了,没两天,所有人都知道阿湘暴露了魔修身份,畏罪潜逃了。

又一缕气运流走了。

蓝青梧坐于榻旁,慢悠悠擦着手中的剑,问系统:“我可以杀阿湘了吧?”

系统说:『是的,宿主,阿湘的气运值已经低至斩杀线。』

可是,蓝青梧竟再也没见到孟湘雾。

*

孟湘雾是被天歌找到了。

天歌找到孟湘雾后又哭又笑,听到她离开的原因,气道:“你跑什么,我还怕你拖累我不成?”

“天歌姐姐,他们都污蔑我是魔修,现在只是因为魔修入侵才暂时放下了,因为他们还需要我。”孟湘雾的语气很平静,纤长的睫毛轻轻扇动,如一片黑羽,她说,“我没有证据能证明那些事是蓝青梧做的,这么多天过去,那个阵法肯定早就不在了。在我和蓝青梧之间,不明真相的人都会选择相信蓝青梧,只是因为她是苍情派弟子。世人眼中,弟子怎可能灭自己师门呢?”

她看清了事实,便不想再费力去辩驳了。

白费力气。

闻言,天歌也觉得颇为无力,踢着地上的石子,低声郁闷道:“讨厌的天问,偏偏飞升了,不然我们直接杀过去宰了蓝青梧那崽种,才不受这个鸟气。”

孟湘雾已经习惯了天歌偶尔与外貌不符的粗鲁,淡定地忽略她骂人的话,轻声问道:“天歌姐姐,你若不嫌弃我……待我收拾了魔修,我们一起换个地方住可好?”

“我怎会嫌弃你!”天歌连忙回答。

兔兔扒了扒孟湘雾的裙摆,叫了一声,好像在说:还有我呢!

天歌这才注意到孟湘雾脚边的兔兔。

见到红色眼眸的黑犬,她一惊:“这里怎会有魔犬?!”

孟湘雾蹲下去,摸了摸兔兔的脑袋:“这是兔兔。”

“兔兔?”天歌一愣,不知是脑补了什么,眼

中流露出几分心疼,柔声道,“阿湘,你愿意留就留着它吧。只是魔犬性子顽劣,还需你好好教养,莫要让它害了人。”

孟湘雾:“……”

孟湘雾无奈道:“它真的是兔兔。”

兔兔:“嗷!”

天歌似是还不太信,但也没说什么。

修行之人都明白,转世一说本就玄妙,相传是要饮下孟婆汤忘记前世的。

修士转世尚且没有记忆,更何况一只灵宠?

孟湘雾见她不信,便没再多说。

接下来,孟湘雾没再回到修真界的队伍,而是独自在边界清理魔修。天歌负责给她治伤,炼制丹药。

这场战争持续了半月之久。

莫要觉得只有半月,不像凡人界那般动辄打上几年,便是轻松。修仙之人与魔修都有着非常人的手段,往往一招一式便死伤无数,半个月已经令双方损失惨重。

最终,魔修被打得退回魔界。

各大宗门趁势追击,各方大能、高阶修士们联合起来,将高阶魔族尽数封进修真界与魔界之间的幽邃石窟中。

因为封印了群魔,那石窟被修真界的人称作万魔窟。

解决了外患,修真界又开始解决内忧。

孟湘雾利用邪术将苍情派一夜灭门的事又被提起,有人作证孟湘雾收魔犬为灵宠,加上蓝青梧推波助澜,所有人都忘记了孟湘雾在讨伐魔修之战中的表现,认定她是魔修,开始到处通缉她。

修真界已无立身之地,孟湘雾与天歌准备前往妖界,那里亦是灵气充裕,可以让人类修士修炼。

在进入妖界前,她们来到了与各界接壤的珠州,要在珠州城买些接下来会用到的东西。

孟湘雾救下了两个炼气期的小男孩。

两个男孩想要跟着孟湘雾报恩,但被她拒绝了。

许是太想为孟湘雾做些什么来报恩,两个男孩中年纪稍小一些的男孩左思右想,想到了什么,仰头期待地望着孟湘雾道:“姐姐,那我为你算一卦吧,我算卦很准的!”

年纪大一些的男孩连连点头:“对,我弟弟算卦很准的,让他给你算一卦吧!”

他又道:“我擅长炼器,姐姐想要什么便告诉我,我立刻为你炼制!”

闻言,天歌抿着唇轻笑道:“两个炼气期的小娃娃能作甚,阿湘救了你们,并不是想让你们报答的。”

孟湘雾颔首,没有出言反驳,默认了天歌的话。随后,她看向年纪小的弟弟开口道:“你为人卜算得越多,天机泄露得多,寿数便越短,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又看向年长的哥哥,想了想,道:“那便为我做个木梳吧。”

做木梳,这实在是太简单了,显然是孟湘雾为了让这两个孩子心安,不要再想着报恩才说的。

见哥哥有了事做,弟弟又不甘心望着孟湘雾道:“姐姐,你真的没有想算的事吗?我知道你的未来,你不好奇吗?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否则我会难受一辈子的。”

这孩子满脸写着:这个恩我一定要报!

孟湘雾:“……”

趴在孟湘雾怀里的兔兔抬起头支棱了一下耳朵,血红的眼睛看了看弟弟,又趴了回去。

听他这么说,天歌倒是有了些好奇心:“你若愿意,可否说说我?”

孟湘雾点头道:“那便为我的姐姐算算吧,就当是为我算了。”

弟弟上前几步走到天歌面前,伸出右手小心地捏住天歌的一根手指,抬眸与她对视,同时左手掐算着什么。

少顷,他放下手说:“这位姐姐,你明年开春便会遇到如意郎君,一年后与他结为道侣,琴瑟和鸣。十二年后,与他育有一女。”

天歌笑了笑,面若桃花:“我可要当真了。”

一旁的哥哥插嘴道:“我弟弟就没有说不准的事儿,这位姐姐,你就等着嫁给如意郎君吧!”

“好,借你吉言。”天歌又笑了,不过看神情没怎么信。

“我们要去置办家伙什物了。”孟湘雾瞥到殷切看着她的哥哥,抿了抿唇道,“我申时在城门口等你,可行?若你没做完梳子,那便算了,我们日后有缘相见你再给我罢。”

“可行,可行!”哥哥赶紧回道,“一个梳子,很快的!恩人一定要等我啊!”

孟湘雾抱着兔兔,与天歌买了日后在妖界要用的东西,买完后恰好是申时,便去了城门口。

她们远远就瞧见了那对兄弟。

走到近前,哥哥拿出一个被软布包裹着的物件,打开后是给孟湘雾的木梳。

哥哥果真是炼器师,那梳子上雕刻着精美的牡丹纹不提,还嵌着阵法,构思巧妙,与牡丹花纹相得益彰。只是他修为低,这阵法也跟着降低了效果,原本可保木梳几千年不腐,如今顶多千年。

孟湘雾接过哥哥递来的木梳,微微露出笑容:“谢谢,我很喜欢。”

天幕外,正在看直播的天青瞪大了眼睛,连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件她娘天歌的遗物。

那是一柄木梳,与此时天幕上出现的木梳别无二致,花纹的模样、阵法的走向,一丝一毫没有半分区别。纵使七百多年过去了,在阵法的作用下,依旧光洁如新。

天青捧着木梳的手颤抖着,喃喃道:“竟是如此……”

顾寂看到天青手中捧着的木梳,整个人傻掉了。

“娘?这是哪来的?”他震惊地问。

“这是你外祖母的遗物。”天青望着天幕上那个与孟湘雾有七分像的少女,叹息般的语气讲道,“想来阿湘便是湘雾的前世了,你们今生定下婚约,是阿湘转世后还想与我娘成为一家人,是冥冥中的缘分……”

说到这,她白了顾寂一眼:“都让你这兔崽子折腾没了。”

顾寂哪敢吱声,闷头不语。

“罢了,终究是有缘无分。”天青指尖缓缓触过梳子上的花纹,“是你配不上湘雾。”

顾寂抿着唇,有点委屈地看了眼天青。

看着顾寂那副表情,天青更来气了,开始迁怒顾他爹:“你们姓顾的不配跟她成为一家人。”

远在妖族边界,听了爱妻的话正在寻找妖族太子踪迹的顾宗主,猛地打了个喷嚏,纳闷地搓了搓自己的鼻头:“怎回事?”

他憨笑一声:“定是青儿在想我。”

另一边。

孟洛雨看着天幕上那对兄弟,表情惊愕,如遭雷击。

他仔细地看着他们的脸,尤其是弟弟的眉眼、鼻子、嘴巴,难以置信地与他记忆中那个只见了一次的人对应上了,只是年龄有所区别而已。那哥哥的脸也不算陌生,其实他也见过。

这对兄弟中的弟弟,便是他幼时在珠州城遇到的、卖了他一个小木人的摊主!那哥哥,是后来跟摊主发牢骚的乞丐!

原来他能在蓝婉柔剑下留下一命,也是托了姐姐的缘分。

怪不得,那摊主说只卖有缘人;怪不得,那摊主只卖给他和姐姐东西了。

想来,摊主卖的东西,是他的炼器师哥哥炼制的。

孟洛雨咬紧牙关,两腮微鼓,心中对蓝婉柔的恨意越发深重,也愈发后悔自己对孟湘雾所做的一切。

他想,若是时间能重来就好了。

*

孟湘雾和天歌带着兔兔在妖界住下了。

她们住的地方临近边界,附近也有其他修士居住,都是从修真界过来的。

除了人族修士,还有些人妖混血的半妖,也会住在这边。

她们在这边盖了两间屋子,以修士之能,不过半天就弄好了。她们在建造的时候,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按照以前居住的房屋来布置,屋前用篱笆圈出来一个小院子种灵植。

孟湘雾依旧专心修炼,偶尔带着兔兔出去,帮天歌采摘灵草。

天歌依然照顾灵草、炼丹,也

认识了一些周围的修士。

两人的生活与以往在修真界没太大差别,可能最大的差别,便是没有了天问。

第二年,开春。

孟湘雾去摘能缓解她灵脉疼痛的灵草,几日后回来,瞧见她与天歌的院子里有一个身着金红衣衫的男子,而天歌不在。

她拔剑指向男子,问道:“你是谁?天歌呢?”

这几个月兔兔长大了许多,有男子小腿那么高了,冲着他连叫了好几声,气势怪吓人的,好像下一刻就要咬上去了。

“姑娘,你误会了。”男子连忙解释,态度和嗓音都颇为温润,“我是小歌的友人。”

孟湘雾挑了下眉,似是在思索天歌何时认识这号人的。

“阿湘,你回来啦!”天歌的声音在孟湘雾身后响起。

孟湘雾回头,见到天歌手里抓着几株妖界才有的灵草,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天歌瞧见金红衣衫的男子,惊喜道:“你这么早就来了?”

天歌抬手搭上孟湘雾持剑的手,与她解释道:“你误会了,这是我刚结识不久的友人,还未来得及与你介绍,他叫昆玉。”

天歌又望向昆玉:“这是我的妹妹,阿湘。”

“阿湘姑娘。”昆玉优雅地行了个拱手礼。

孟湘雾收了剑,回了个修士间常用的抱拳礼:“方才不知道你是天歌姐姐的友人,多有得罪。”

昆玉没脾气似的笑道:“无妨。”

天歌约了昆玉出门,孟湘雾回到屋中继续修炼。

傍晚,天歌回来敲了敲孟湘雾的房门。

孟湘雾开门,似是早就知道天歌会来找她,房间里还备好了茶。

她给天歌倒了茶:“说吧。”

“去年珠州城那个给我算卦的弟弟,还记得吗?”天歌有些兴奋,眼中含笑,“他说得对,今年开春便会遇到如意郎君!”

孟湘雾:“……”

孟湘雾:“你确定是他?”

天歌开始喋喋不休讲起来,白皙的面颊泛起微微的红:“我前两日去摘灵草时恰好遇到他,对他一见钟情。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我做了件蠢事,我假装崴脚跌进河里了。”

孟湘雾噎住了,半晌才道:“……修士怎可能崴脚?”

“你说的是呀!所以我说,我做了件蠢事。”天歌的捧着脸,陷入回忆,含笑的眉眼弯弯,“可他竟信了,不但用法术帮我烘干了衣服,还背着我,把我送回了家。”

孟湘雾纳闷地问:“他没瞧出你有元婴期的修为?”

“没看出来呀。”天歌道,“他才金丹期呢,我假装刚筑基。”

孟湘雾无话可说,便低着头饮茶。兔兔凑到她腿边贴着,被她伸手撸了两把脑袋。

天歌又说了许多昆玉的事,明明才认识几日,竟然对他如此了解了。

孟湘雾听得都要迷糊了。

过了许久,天歌才止住滔滔不绝的话头,喝了口茶,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孟湘雾,问道:“你觉得如何?”

“……你喜欢便好。”孟湘雾道。

得了孟湘雾支持的天歌更加勇敢追爱。

一年后,孟湘雾成功突破到大乘期后,听到天歌高兴地跟她说:“我与昆玉准备成亲了!”

——竟与珠州城那个弟弟说的又一致了。

昆玉是凤族男子与人类女子生下来的半妖族,凤族已经凋零,他们成亲那日,全族人都来了算上他爹也就三人。

他娘是个只有金丹初期的修士,看到儿子成亲哭得稀里哗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嫁儿子。

天歌与昆玉成亲后,便没有与孟湘雾住在一处了,但时不时还会来看孟湘雾。

孟湘雾照旧修炼,天歌不在,她就逗兔兔玩。

一年复一年,时光飞速流逝。

十二年后。

孟湘雾突破到了大乘后期。

这段日子,或许是有种预感压在心头,孟湘雾修炼愈发急躁了,想突破到渡劫期竟还失败了一次。

天歌带着丹药来看她时,劝道:“为何如此急于求成?都不像你了。”

“天歌姐姐,我近日时常有种感觉。”孟湘雾蹙着眉,抚上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天歌问:“什么时间不多了?”

“我不清楚。”孟湘雾迷茫地摇了摇头,“还是那个很重要的事。”

她一提,天歌就想起来了:“就是你曾经说的那个,未来等着你做的、很重要的事?”

孟湘雾点点头。

天歌握着她的手温声劝道:“阿湘,着急无用,于你修行无益。你这段日子修炼的速度也未比以往快多少,还是像以往那般吧。你在修炼一途如此有天分,想必很快便能突破瓶颈,莫要再急躁了。”

“……好。”孟湘雾道。

天歌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后一边从储物戒中取她给孟湘雾带的东西,一边道:“前段日子你闭关,昆玉返祖了。”

孟湘雾一愣:“什么?”

“昆玉返祖了,能像其他凤族一样可以化为凤凰原形了,据说这种情况还是很少见的,没想到让他碰上了。”天歌把丹药等物摆好,道,“以后这世上就有第四只凤凰了。”

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今年是不是第十二年了?”

孟湘雾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点头道:“是。”

“那我今年该有孕啦!”天歌凑到孟湘雾耳边,笑嘻嘻道,“到时给你生个小凤凰外甥女养着玩儿。”

孟湘雾哭笑不得:“孩子哪能是养着玩儿的?更何况也不一定会返祖。”

两人本是说笑,结果两月后天歌真的有孕了。

知道这一胎会是女儿,天歌开始学着亲自给女儿做法衣,没想到她一双侍弄草药颇为灵巧的手,在缝制衣物上笨拙得很。

最后,她裁剪的布料全都是昆玉拿着根绣花针在缝,逗得天歌哈哈直乐。

祸害了昆玉,天歌又跑到孟湘雾那边。

“这几日我已经在起名字了。”天歌拿出写了上百个名字的纸张,铺在孟湘雾的桌子上,“帮我挑一个吧!”

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孟湘雾仔细地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个道:“就叫青儿吧,可好?”

纠结许久的天歌爽快道:“那就叫青儿了!”

随后她喃喃道:“若是我哥在就好了,让他也高兴一下,他要当舅外祖父了。”

孟湘雾唇角微扬,露出个笑道:“等你飞升上去,他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遥远的天穹发出巨响!

修真界、妖界乃至魔界,此世的所有人都能看见——

湛蓝的天空裂开一个细细的缝,像是精美的瓷瓶上出现裂纹,那裂纹不断蔓延,最终塌下一块晶莹剔透的浅蓝巨石,露出漆黑幽深的缺口,令人无端生出一种压抑之感。

孟湘雾望见天空那个裂口,瞳孔一缩。

这一瞬间,她可能是完全想起了那场模糊的梦境,也可能是知道了属于自己的天命。

“天歌姐姐,我要走了。”孟湘雾道。

天歌一脸的懵,拉住孟湘雾急问:“天穹塌陷,你要去哪里啊?”

哗啦——

天空的裂口陡然涌出大量的弱水,犹如泄洪。

孟湘雾望着天歌,背后是从天空泄下的、盆泼般的弱水,她道:“我想起来了,天歌姐姐。那件很重要的事,是补天裂。”

天歌作为修士,自然明白这一直以来的预感对孟湘雾而言是什么,那是她的宿命。

“……那我等你回来。”天歌松开了手,声音微哽,“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你还未见过青儿呢。”

兔兔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有人的腰那么高了,它用脑袋蹭着孟湘雾手臂,想要跟上。

孟湘雾低头拍了拍它的脑袋,却没有带上它:“兔兔,你留下吧。”

*

孟湘雾前往晶莹巨石的所在之处。

她见到了蓝青梧。

彼时蓝青梧已是青梧宗的开山祖师,境界高深,已到渡劫后期,身边拥趸、追求者无数。她正携着一群修士在巨石旁,用灵力试图将它送回天,脸上一副悲天悯人的

圣人模样。

蓝青梧瞥到御剑落下的孟湘雾,立刻喝道:“阿湘,你还敢出现?还我师门命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孟湘雾本不欲与蓝青梧纠缠,专心补天裂。

可蓝青梧偏要纠缠她,还用着“报仇雪恨”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朗声道:“我今日便要为我师门复仇,与你做个了断!”

孟湘雾见她不达目的不罢休,只好拔剑应战。

此处人多,她提剑飞掠,应是想寻一个稍微僻静些的地方,与蓝青梧对战。

蓝青梧拔剑追了上去。

在场的其他修士也跟着追了上去,但被蓝青梧阻止了:“多谢各位道友好意,但这是我师门的仇,我要自己报!”

于是有修士道:“青梧宗主放心,此处有我们,你专心去复仇吧。”

蓝青梧追向孟湘雾离开的方向。

没多久,她便在浪涛汹涌的天堑边,看见了静静等待她的孟湘雾。

孟湘雾站在天堑边,多年过去,她容貌愈发明盛,明艳殊丽的五官灿若骄阳,携着水气的风吹起她的鬓发,衣裙翻飞,猎猎作响,手握着仿佛银雪铸就的锋利长剑,宛若天界而来的女武神。

蓝青梧仿佛被她的模样刺痛,眯着眼道:“今日,便是你死期。”

孟湘雾只是默默抬起剑,俨然是不想与她废话。

蓝青梧提剑飞身上前,两人的身影战到一处。

孟湘雾是大乘后期,而蓝青梧已经到了渡劫后期,她们差着足足一整个大境界。

但孟湘雾的天心剑法极为精湛,靠着优秀的剑术与蓝青梧打了个平手,甚至随着时间推移,蓝青梧隐隐有要落下风的趋势。

雪白剑光闪烁,山石崩裂,弱水如倾盆大雨般浇在她们身上,令身体愈发沉重。

孟湘雾绮丽的面容依然平静,她的剑依然很快,携着强势不可抵挡的强盛剑意,犹如惊涛拍岸,直刺蓝青梧咽喉。

她的身影迅速逼近,锋利剑尖与蓝青梧只差毫厘。

砰!

孟湘雾额头出现一个血洞,如绽放的血色花朵。

她的右手无力地松开,乌霜剑坠入天堑,被汹涌江河所吞没。她的身子软了下去,从高空坠落,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立于半空的蓝青梧。

蓝青梧手中拿着一把奇怪的物件,与多年前的深夜,官差掏出来的东西一模一样。

她娇笑着说:“大人,时代变了。”

孟湘雾灵台碎裂,灵气逸散,身体坠入天堑。

“不愧是差点花光我积分的道具。”蓝青梧摆弄着手里的枪,又对准孟湘雾坠下的方向,“可惜总共只有三枚子弹。”

又是砰的一声,血色在江水中蔓延开来。

最后一股精纯的气运涌向了蓝青梧。

天空响起一声惊雷。

孟湘雾死去,这个南柯一梦本该就此结束,不曾想,天幕画面还在继续。

*

阿湘死了,大家知道这个消息后,纷纷祝贺青梧宗主大仇得报。

“这魔修死得好!”

“蓝宗主总算得偿所愿,为师门报仇了!”

“蓝宗主虽另立门派,但不忘师门栽培的恩情,杀了魔修以慰苍情派所有人的在天之灵,真乃纯孝!”

远在妖界的天歌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地大喊:“阿湘!阿湘!”

“怎么了?”昆玉抱住她。

天歌拽着他的袖子,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内打转:“昆玉,我梦到阿湘出事了,我们去找她好不好?”

“你还有身子,先给她发个传音符看看吧。”昆玉劝道。

天歌固执地摇头道:“不行,我要亲眼见到她。”

“好,依你。”

昆玉化为原形,让天歌坐在他身上。

暂时住在天歌这的兔兔边叫边从屋内跑了出来,好像在让他们带上它。天歌对它招了下手,它便跟着跳上了凤凰的后背。

凤凰展开羽毛丰满的翅膀,五彩尾羽毛划过天空,飞向修真界。

修真界那边焦头烂额。

弱水泄下,首当其冲的便是修真界,已经形成不少江湖河沟,修士触之便会沉底溺死。除此之外,土地也被弱水浸没,许多灵植开始发黄,不复青翠,想必要不了多久便会枯萎。

现在已经有这些问题了,再这样下去,不知还会发生什么。

蓝青梧杀了孟湘雾后心情大好,想要率领众多修士一同送巨石回天,赢个救世的美名。

谁知,他们无论费多少灵力,巨石纹丝不动。

蓝青梧开始急了。

几日后,确定巨石无法重归天际,蓝青梧躲到一处质问系统:“你不是说这天裂可以补上吗?为何那石头挪不动?”

系统回答:『很抱歉,宿主,这是系统的失误。即使夺取全部的气运,你仍未被天道认可为气运之女。』

蓝青梧一听就怒了,尖声道:“我都把阿湘杀了你才说!你要我们给修真界这群人陪葬吗?!”

系统道:『宿主请息怒,还有办法,那就是你直接飞升。』

蓝青梧别无选择,用她剩下的全部积分换取了灵力,顿时灵力暴涨,濒临飞升。

她回到巨石边,开始作秀。

“各位道友,我们不能放弃!若连我们都放弃了,众生便没有希望了!”说完,她又虔诚地看着天空,行了一礼,惺惺作态道,“天道在上,我愿用我的修为与性命,换巨石重归苍天!”

话音刚落,仿佛天道回应般,雷云聚顶。

实际上只是蓝青梧控制好了灵力,让她恰好在这时候飞升罢了。

雷云乌黑带紫,聚拢在蓝青梧头顶,其余修士纷纷退散。

“蓝宗主这是要飞升了?!”

“定是她方才的话打动了天道!”

天雷一道道劈下,比寻常修士飞升的天雷还要声势浩大,带着灭顶之势,仿佛裹挟着无穷无尽的怒火。

远远围观渡劫的众修士不明真相,只觉得蓝青梧的天劫格外厉害,令人心颤。

共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受到第四十一道天雷时,天阶出现。

蓝青梧迈上洁白如玉的天阶。

她每走一步,还要继续承受雷劫,直到八十一道劈完开天门为止。她浑身被雷劈得鲜血淋漓,鲜红的血在洁白的台阶流淌。

蓝青梧好不容易受住了八十一道天雷,天门却没开,第八十二道天雷落了下来。

底下的修士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这时候不应该开天门了吗?”

“对啊,为何天雷还在继续?”

“天道不是被蓝宗主的话所打动吗,为何要如此苛待蓝宗主?”

蓝青梧的系统似是发现了不对劲,开始有所动作。

蓝青梧察觉到系统的小动作,训斥道:“系统,你在做什么!”

只见蓝青梧额头正中的灵台冒出一团金色的光,正是她夺得的气运。紧接着,气运被另一团白光带着嗖一下飞走了。

系统带着气运跑了!

蓝青梧大怒,却又无力去追,只能继续承受雷劫。

但失去强盛气运的她实力大损,难以抵住天雷,进退两难,挣扎许久后被一道极为粗壮的紫色天雷劈下了天阶。

蓝青梧浑身血淋淋的,多根灵骨被天雷劈断,直直坠在地上,难以动弹。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用巨石修补的天裂,被无形的力量缓慢地补上。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将苍穹的缝隙仔细捏上,令其恢复如初。

“天道……”她咬着牙道。

咔!咔咔!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还未消失的白玉天阶出现裂痕。

伴随着咔咔的脆响越来越多,裂痕也越来越多,纵横交错,最终天阶在修士们目眦欲裂的目光下,寸寸崩塌了。

天阶断绝!

蓝青梧趴在地上,发出愤怒而痛苦的低吼,牙齿被吐出的血染成了红色。

她恨恨道:“系统……天道……!”

因为天阶崩塌是天大的事,所有修士都震惊不已,表情一片空白。连青梧宗的弟子都忘记了他们老祖飞升失败,坠到了不知哪里去,还生死

未知呢。

蓝青梧伤得太重,许多灵骨都断了,艰难地用传音符给弟子传讯,让弟子来接她。

这时,她看到一只凤凰向她飞来,落在她面前。

凤凰上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还有一只没见过的魔犬。

天歌以确定的语气问:“你杀了阿湘?”

蓝青梧掀起眼皮看了眼天歌,淡定问道:“给阿湘报仇的?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阿湘的姐姐。”天歌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把剑,从凤凰身上飞身而下,捅向趴在地上的蓝青梧,怒道,“去死吧!”

蓝青梧虽然飞升渡劫失败重伤导致实力大减,但灵力还在渡劫期,外放灵力挡住了天歌的剑。

天歌是医修,没怎么学过剑,瞬间被震飞。

昆玉变回人身接住了天歌。

兔兔紧接其后,扑上去要撕咬蓝青梧,周遭也燃起了魔焰。

蓝青梧勉强撑起身子掐了个诀,用灵力熄灭了兔兔的火焰,将它掼在了地上。

“凤族?来得正好。”蓝青梧望着昆玉笑了,满嘴满身的鲜血令她看上去模样分外恐怖,像是地狱中受刑的恶鬼,“凤骨正好可以替换我断掉的灵骨,弥补我跌落的境界。”

昆玉难得的冷了脸:“那也要蓝宗主有命拿才行。”

……

两人一犬围攻重伤的蓝青梧。

虽然他们之间差着境界,但蓝青梧毕竟已经重伤,杀掉她并不算困难,可谓胜券在握。

蓝青梧勉强撑了一会,打伤了天歌和魔犬,已是强弩之末。

昆玉的手掐住了蓝青梧的喉咙——

砰!

他眉心爆开血花,灵气飞速逸散。

“昆玉!”天歌难以置信。

明明上一刻即将死去的是蓝青梧,下一刻死去的却是昆玉。

蓝青梧手中的枪化为齑粉消散在风中,她呕出口血,露出一张阴狠的笑脸,自言自语道:“原来系统不在了,但以前兑换的道具还能用啊。”

“老祖!”青梧宗的弟子们终于来了。

兔兔见势不妙,脑袋一顶将天歌驮在自己的后背,撒腿就跑。

青梧宗弟子分出了几个人去追它,但被它用火焰挡住了,只能看着它的身影越来越远。

蓝青梧被弟子们恭敬地扶起时,望着昆玉的尸体吩咐道:“他是凤族,将他的灵骨全挖出来,以后,这便是我青梧宗至宝了。”

天歌那边。

兔兔毕竟不是高大的猛兽,天歌被它驮着,双脚还拖在地面摩擦,可她却毫无反应。

兔兔跑远后,将天歌放了下来。

天歌还是愣愣的神情,好似还未从刚才的骤变中缓过来。

许久,她才回了神,捂着脸放生痛哭:“怎么会这样……阿湘,昆玉,我定为你们报仇!否则誓不为人!”

兔兔拱了拱她,好像在安慰鼓励她。

然后,它慢慢趴下了身子,呼吸越来越微弱,红眸将闭未闭。

“兔兔?”天歌似是察觉到兔兔的呼吸不对劲,放下了手,摸着它的头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兔兔低低地叫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再没有睁开。

天幕外的天青已经泣不成声。

原来她娘独自背负着仇恨,从未让她知道。

她只知道,在她十二岁那年,天歌曾独自离开过半个月,回来时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好似重伤未愈。

当时,天歌回来后抱着她,笑容温柔,带着一丝解脱,喃喃道:“青儿,我做到了。”

那一年,正是蓝青梧死去的那年。

之后,天歌的身体愈发衰弱,吃多少丹药都难以补回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娘如一朵逐渐枯萎的花,萎靡下去。

又过了一年多,天歌便离世了。

回想着那日的场景,天青抬手拭去眼下的热泪。

她直到今日才明白那日天歌的话语。

她娘真的做到了。

真的杀死蓝青梧,为阿湘与爹爹报仇了。

只是原来她从小没有爹爹,不是娘说的爹爹飞升了,而是被蓝青梧杀了,灵骨还被挖了出来。

传言,凤凰灵骨可让修士涅槃重生。

想到她爹的灵骨至今还是青梧宗至宝,没能被她娘夺回;甚至当初柳灵珑重病时,孟不尘去求都没能得到,令她失去了最好的金兰姐妹,天青的心头满是恨意。

她们姓蓝的都不是好东西!

……

天幕中属于南柯一梦的画面消失。

孟湘雾出现在一片混沌之中,脚下翻涌着朦胧的雾气。

片刻后,虚无中又出现了兔兔的身影。它嗷呜嗷呜地叫着扑向了孟湘雾,被孟湘雾习惯性接住,揉了揉脑袋。

天心的神识出现,疑惑地问:“咦,丫头,你方才怎的又进了南柯一梦?”

闻言,孟湘雾一愣,问道:“前辈,我不该进吗?”

第38章 第38章气运开始回归。

“不该啊。”

天心老人的神识自朦胧的虚无中缓缓浮现,不再是声音,而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他的轮廓愈来愈凝实,最终成为了一个强壮挺拔的六旬老者,黑发简单地在脑后束着,鬓边夹杂着些许白发,双手抱胸,气质英悍,五官与孟湘雾第一次进入南柯一梦时的爹爹长相足有九成相似,缺少的一成则是差在年龄感上。

他一双矍铄的眼睛望着孟湘雾,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处蓄的黑白参半的长须:“你已通过南柯一梦的考验,不应再进了。”

“前辈的意思是,我不应能进入第二次?”孟湘雾问道。

天心老人颔首:“对,你应该会直接到我这儿才是,未曾想你竟还能进入南柯一梦。”

闻言,孟湘雾墨黑的双眸略有些放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不过我看了这么多场南柯一梦,还是你这次的最新奇,甚么蓝青梧和系统、天阶崩塌,我还是头一次见。”天心老人似乎只是随口一说,没有深想,双手结了几个颇为复杂的印,周遭空气开始微微震动。

【连天心老人也未曾见过蓝青梧和系统?难道方才我等看的都是假的?】

【这位道友脑袋看傻了吗?天心老人飞升时蓝青梧还未出生呢!】

【天阶断绝就是蓝青梧的错!若不是她杀了孟湘雾,怎会没人补天裂,导致天阶断绝!】

【蓝青梧杀孟湘雾时拿出的那劳什子法器,你们可见过?她用从系统兑换的道具杀死阿湘,与蓝婉柔用系统兑换的道具陷害孟湘雾,有何区别!】

【她们姓蓝的果然一脉相承的恶毒!】

【你们未曾有人注意到吗,天歌的女儿起名青儿,若是女儿随了母姓……】

【是天青!第一次南柯一梦结束时,天心老人也说过顾寂与他有点血缘,那不就是来自他娘天青吗!】

【所以蓝青梧与天青之间还有杀父之仇,那蓝婉柔与顾寂还有婚约……】

【有天幕揭秘,顾寂怕不是早就与蓝婉柔恩断义绝了。】

弹幕的讨论愈发激烈。

与此同时,混沌的空间开始逐渐变得清晰、明净。

天心老人的掌心上方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晶盒,盒内是混沌的灰混合着五彩斑斓的雾,看起来颇为怪诞。

“这是南柯一梦的本体,连带着剩下的一半传承一并传与你。”天心老人并上食指与中指,刚要将传承给孟湘雾,忽地发现了怎么,“咦,这南柯一梦中怎会有天——”

他话还未说完,秘境中骤然响起雷鸣。

天心老人果断将后半句咽回腹中,摇头晃脑地叹气道:“哎,不可说啊,憋死我了。”

但他方才已经说出个“天”字,也不难猜到了。

孟湘雾露出了然的神情。

天心老人道:“准备好接下另一半传承吧。”

孟湘雾行了个礼:“谢前辈。”

天心老人睨她一眼:“还叫前辈呢?你接下了我的传承,便唤我一声师父或师尊吧。”

然而不等孟湘雾开口唤他,天心又赶快摇头道:“不行不行,不能叫我师父,那我岂不是跟我的曾孙平辈了?不可不可。”

“罢

了。”天心不再纠结称呼,并指指向孟湘雾。

一道金光射入孟湘雾眉心。

孟湘雾的额头浮现出一道金纹,随后金纹沿着白皙的脸颊、下颌、脖颈不断扩散,好似瓷器上的冰裂纹。

待碎裂的金纹遍布全身后,金光收敛,金纹消失,孟湘雾的肌肤复旧如初。

天心老人捋了捋下巴的胡须,道:“我飞升前,领悟大道,将剑法与心法都精进了一番,然后就飞升了。此世你可算是我唯一的亲传,连我的后人,都不曾知晓我精进后的功法。”

可能是后人这个词提醒了天心老人。

“哎,有了!”天心老人一拍大腿,乐道,“你在南柯一梦中曾是‘天心’的女儿,我们也算是有父女缘分了,不若我认你为义女吧。至于你跟天问的辈分,我可不管咯!”

他无赖似的说完,将单手托着的晶盒抛向孟湘雾,扬了扬手:“不苦,天上见!”

孟湘雾接住晶盒后,闻言一愣,似是没想到天心老人会为了辈分问题将她认成了义女,也没想到天心老人会唤她不苦。

天心老人那一抹神识飞向碧蓝的天空,回归本体了。

孟湘雾重新置身于树林阴翳的虹琅秘境,手里捧着灰与彩混合的晶盒,脚边是绕着她蹦蹦跳跳的兔兔。

她收起晶盒,低头看着脚边的兔兔,问道:“为何你能在南柯一梦中留有记忆?”

“嗷呜?”兔兔扬起小脑袋,耳朵摆了摆,似乎也不明白。

孟湘雾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就算你想解释,你也不会说人话,我还问你作甚。”

解决了传承问题,现在就剩下离开虹琅秘境了。

先前提到过,离开虹琅秘境并不难,只要超过虹琅秘境限制的境界上限,即境界达到元婴期,就能强行开启秘境大门离开了。

孟湘雾如今已是金丹后期,突破达到元婴期,应该用不了几年。

孟湘雾与兔兔又回到了山上的洞穴,开始布置她未来几年将要生活的洞府。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蒲团,找了个位置一放,便没有然后了。

兔兔歪了下脑袋:“嗷?”

这时,天幕的画面转到了上云宗。

医修对孟不尘行了个礼,摇头叹息道:“孟宗主,恕我直言。孟少主全身灵骨灵脉尽毁,许是再也无法修炼了。”

闻言,孟不尘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道:“我儿为何伤得如此之重?洛雨真的治不好了吗?他才十岁啊,刚踏上修炼之路,便无法再前行一步了吗?”

医修颔首,语气委婉道:“孟少主的伤应是有人有意为之,未留半分余地,恕我无能。”

就差没直接说有人故意废了你儿子,我是治不好了。

孟不尘问:“是谁?”

“我以观照之术看到孟少主灵骨上有剑痕,应是一个用剑之人。”但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用剑的修士,许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废话,医修叹了口气,又行一礼,“恕我只能看出这么多了,告辞。”

孟不尘让弟子送客,自己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么。

画面移动,出现了蓝婉柔。

蓝婉柔将手中精致的茶杯掷在地上,令其四分五裂,冷哼一声:“算他命大,竟还活了下来。”

不过,旋即她便又笑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咯咯笑声,语气凉凉道:“活下来又有何用呢?还不是废了,生不如死。”

话虽如此,几日后孟洛雨醒来,她却态度大变。

彼时孟洛雨正被孟不尘抱着,哭得肝肠寸断,他才十岁,就承受了至亲之人亲手虐杀他的痛苦。

“是姐……”他下意识要唤对方姐姐,猛地顿住,改了口,“孟湘雾!是孟湘雾要杀了我!爹爹,孟湘雾要杀我!”

他哭得嗓子都哑了,开始咳嗽起来。

孟不尘越心疼孟洛雨,脸上的怒意便越掩饰不住:“她竟做出如此畜生之事!”

孟洛雨咳完继续对孟不尘哭诉,好像要说出心里所有的委屈:“她说我占了她的少宗主之位……那位置我分明可以让给她!”

闻言,孟不尘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这位置就是你的,让什么让!”

“洛雨弟弟,喝口水吧。”蓝婉柔亲手捧着装有温水的瓷杯,递到孟洛雨的唇边,关切道,“莫要为那恶毒之人哭坏了身子。”

孟洛雨一把挥开蓝婉柔递来的水,红肿着眼道:“滚!”

“洛雨,怎可如此对你姐姐!”孟不尘斥道。

孟洛雨倒回床上,用杯子捂住脑袋,大喊:“我不需要姐姐!”

……

离开孟洛雨的住处后,蓝婉柔回到了她的桃源阁。

“说起来,这楼阁还是孟湘雾给我建的呢。”蓝婉柔轻佻地笑着,边走边慢悠悠抚过桃源阁内的家具摆设、锦帐罗帏,“已经五日了,她魂灯未熄,想来已经成功杀了那头蛟。”

她安静了一会,像是听谁在说话,不用猜也知道是系统。

“知道了知道了,孟湘雾气运值还不够低,杀不了她。”蓝婉柔撇了下嘴,“我只是试试罢了。”

她又安静一会。

“孟洛雨真是好运气,竟然没死。不过我改变想法了,现在对他好,当然是为了攻略他,走姐弟救赎路线啊,不然我为何要用自己的热脸贴他冷屁股,我贱?”蓝婉柔翻了个白眼,看得出对孟洛雨很不待见,“孟湘雾离开虹琅秘境只是时间问题,你说,她回来后,真的忍心看自己的弟弟成为废人而无动于衷吗?”

她眼神阴冷,嘴角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舌,嗓音也柔柔的:“那你说,她若是看到自己视若珍宝的弟弟,喊另一个人姐姐,对她弃如敝履,会是什么感觉?”

【蓝婉柔真是人面蛇心,两幅面孔!】

【她与蓝青梧一样,都是为了杀孟湘雾这个气运之女!】

【我有种不好的感觉……蓝青梧杀了阿湘,阿湘无法补天裂了。那……蓝婉柔呢?她杀了孟湘雾,孟湘雾又有何责任?】

这句话一说出口,所有修士都安静了。

他们不敢想,也不愿细想。

*

系统的星云空间。

烂漫的星云在虚无的黑夜中美得绚丽夺目,孟湘雾闭目盘坐在地,双手在腹前结了个手印。

良久,她睁开了黑曜石般乌黑的眼眸,神魂愈发凝实了。

她又得到了将近三万的情绪值,全部投入修复神魂了,如今修复神魂的进度条已经显示为:71.82%。

系统团子费力地推来了一个三足鼎,里面盛放着金色之气,鼎腹显示着百分比:34%。

熟悉的气息令孟湘雾知道,这是气运。

“嘿嘿,蓝婉柔的气运正在流失。”系统绕着三足鼎蹦来蹦去,一副活泼高兴的模样,报喜道,“你看,她从你身上夺走的气运,已经回归34%啦!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达到100%了!”

孟湘雾点了点头,眉眼间带着些许笑意。

系统团子又凑到孟湘雾面前,兴致勃勃地问:“对了,宿主,吃瓜吗?”

“瓜?”孟湘雾看了看系统的身旁,“在哪里?我怎未看见。”

“噢,此瓜非彼瓜!”系统笑嘻嘻地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看热闹!”

孟湘雾问:“谁的热闹?”

“蓝青梧!”系统不等孟湘雾问,就一股脑的把瓜都塞给孟湘雾了,“我向主系统申请权限,查看了蓝青梧的结局。蓝青梧换上了昆玉的凤骨后,产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被她强行用修为压制下去了,但长此以往她的身体越来越差,本想生个孩子夺舍,结果生孩子的时候天歌突然出现,想趁她虚弱杀她。她与天歌大战,重伤后没能压住排异反应,当着天歌的面全身溃烂而死了!哈哈,人贱自有天收!”

系统继续兴奋地切瓜:“她死后,凤骨从溃烂的躯体中挤出来,尸体烂得不成样子了。她的便宜夫君打伤天歌,天歌遁走,但便宜夫君也没讨到什么好,受了伤,他为蓝青梧殓尸时,天上恰好飞过一群秃鹫妖兽,他有伤在身力不能敌

,眼睁睁看着秃鹫妖兽将蓝青梧的肉吃了一半!”

孟湘雾垂下眼眸:“这样吗。”

她想,青姨,蓝青梧未得善终,你知道了吗?

第39章 第39章生活所迫,兔兔烤肉。……

虹琅秘境。

山上树木葱茏,草木繁盛,浅浅掩映着黝黑的洞穴。

孟湘雾轻闭双目打坐,双手结印运行着天心传给她的功法,白皙的肌肤上浮现金色裂纹,明明灭灭,若隐若现,散发着金光,使她看起来犹如一座神圣威严的神像。

本命剑断,对任何一个剑修而言都是很严重的内伤。正好天心精进后的心法也可以快速修复内伤,这几日,孟湘雾一直在运行功法疗伤。

不知过了多久,她收功睁开了眼睛,正好瞧见兔兔从树林中钻出来。

兔兔跑到洞穴前不远处停下,抖了抖浑身的毛发,潮湿的白毛一撮一撮的,滑稽中又有几分可爱。

它好似很注意形象,抬起一只小爪子抹了抹脸,让脸上的毛顺了一些,正要跑进洞穴就对上了孟湘雾带着些笑意的双眸。

“去哪里了?”孟湘雾一边问,一边对兔兔抬起了手。

兔兔赶快跑到她的手掌下,被孟湘雾顺毛的同时,嘴里嗷呜嗷呜地叫着。可能是怕孟湘雾听不懂,它还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孟湘雾与兔兔在南柯一梦中相处那么多年,总还是有点用处的,她立刻理解了兔兔的意思。

“你去吃东西了?”孟湘雾愣住,好似才想起什么,“抱歉,我这几日一直忙于修炼,忘了你还要吃东西。”

兔兔现在也就炼气期,秘境里比它修为高的妖兽比比皆是,它出去猎食还是有点危险的。

兔兔摇摇头,往地上一倒,对孟湘雾翻起了肚皮。

孟湘雾一边摸它肚皮,一边从储物戒掏出了一个小药瓶:“这是我以前吃的辟谷丹,若是我在修炼,你便吃一粒这个吧,还是少出去比较好,我怕你遇到危险。”

修士一般筑基后便可以辟谷,不过偶尔也会吃辟谷丹,因此孟湘雾手里有并不稀奇。

兔兔翻回身子,乌黑的杏仁圆眼亮晶晶的,叼过孟湘雾手里的药瓶,极聪明地拔出塞子往地上倒出来一粒。

它嗅了嗅地上的辟谷丹,歪了下脑袋,眼里带着些疑惑,好像在说这个能吃吗?

孟湘雾不解,摸了下它的脑袋:“怎么了?是因为以前不吃辟谷丹,所以不习惯吗?”

她口中的以前,指的是在南柯一梦中。

之前是孟湘雾还未辟谷,一人一兽会一起找东西吃,后来遇到天问,天歌比起辟谷丹更喜欢吃东西,也会做一些简单的灵食,所以都是用妖兽的肉或者灵食喂兔兔的。

兔兔听孟湘雾这么一说,低头把辟谷丹咬进嘴里,嚼了几下后顿住了,好久才咽下去。

“怎么了?”孟湘雾发现它表现不对,问道。

兔兔一脑袋扎进她怀里。

孟湘雾:“?”

兔兔抬头,可怜兮兮地做了个哕的动作。

孟湘雾更为不解,好笑地问:“很难吃吗?我这可是请了厨修……”

她不说话了。

兔兔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抱歉,是我糊涂了。”孟湘雾眼里带着几分歉意,手指抵上自己的太阳穴,有些懊恼,“方才忘了,这是我上次闭关时准备的,不是丹修炼制的辟谷丹,而是厨修做的,味道更好,但赏味期短,只有三年。”

她光是闭关就闭了三年,更别提她带这个辟谷丹前,辟谷丹就已经不知道留了多长时间了。

兔兔脑袋往地上一栽,做出一副要被毒死了的搞怪模样。

孟湘雾抿唇笑了,捏着兔兔毛茸茸的后颈,道:“晚一些我给你烤肉吃吧,你不是最喜欢天歌姐姐烤的……”

提到天歌,她声音渐弱,停了下来。

兔兔起来拱了拱她的手掌。

孟湘雾垂着眼皮,浓密纤长的睫毛半遮着黑曜石般乌黑的眼眸,她轻声喃喃,语气带着些怅然:“天歌姐姐,便是青姨的娘吧?青姨曾与我说过,她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娘了。”

兔兔继续拱她的手,好像是听出她情绪低落,在安慰她。

“我无事。”孟湘雾扯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

孟湘雾失去了本命剑,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年幼时练习用的剑,在洞穴前练习剑法。

一个时辰后,她练完剑,提着剑离开洞穴,去杀了一只筑基期的妖兽,切下妖兽最嫩的一块肉。那块肉足有半米宽,若是保存得当,可以吃几顿了。

孟湘雾用剑插着肉,带回了她与兔兔住的洞穴。

她将剑插在一旁,与兔兔一起捡了树枝,堆在一起后捏诀用一个简单的小法术点燃了树枝。

“我要烤肉了。”孟湘雾学着南柯一梦中天歌的动作,把肉切下一块用树枝插上,架在火上烤,她说,“没有调料,凑合一下吧。”

兔兔无言地点点头,乖巧地蹲在她旁边,看着火焰舔舐着肉块,使肉块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有金黄的油顺着肉块缓缓滴下,落入火中,令火焰随着噗声短暂地跳了一下。

兔兔一会看看孟湘雾,一会盯着那块肉,过了一段时间,张嘴“嗷”了一声。

孟湘雾没懂它的意思,流畅地将肉翻了个面,问道:“怎么?”

兔兔戳了戳孟湘雾的腿,又看着肉。

孟湘雾道:“再等一会就好了。”

兔兔赶快摇摇头,继续叫。

孟湘雾腾出手摸了一把兔兔的脑袋,像哄小孩似的道:“乖,还要等一会呢。”

兔兔好像绝望了,蔫巴巴趴在地上。

不知烤了多久,孟湘雾终于将肉从火上取了下来。

那块肉表皮已经半焦了,但并不是黑炭那种焦,只是有几块地方发黑了,呈现出褐色被焦黑色块点缀的模样,看起来也能吃。

孟湘雾指尖捏着肉撕开一点,仔细看了看,点头道:“嗯,熟透了。”

兔兔:“……”

孟湘雾将肉吹了吹,递给兔兔。

兔兔视死如归般咬了一口,咀嚼几下后仰起脑袋,默默流下一滴泪。

孟湘雾:“?”

见兔兔把肉咽下去,她又将肉递给兔兔。

兔兔看着被孟湘雾递到面前的肉,看了许久,眼中竟有几分纠结,随后,它把脑袋埋进前爪,死活不抬头了。

孟湘雾有点诧异:“你是不喜欢?这妖兽应该挺好吃的。”

见兔兔拱了拱身子但还是不抬头,孟湘雾低头撕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她嚼了几下后,脸色微变,吐出来无奈笑道:“熟了,但有点焦了,一股苦味。”

南柯一梦中,她在凡人界饿了就吃果子,或者去城镇找活儿做买干粮,还真没干过把肉好好烤熟的事。天歌烤肉时,她在旁边看着,也只记得肉要烤熟了才好,不要夹生。

这不,熟过头了。

听到孟湘雾的话,兔兔终于抬头,伸爪子拍掉了孟湘雾手中的肉。

孟湘雾许是没想到它会这么做,一时没握住树枝,让肉掉在了地上。她不太赞同道:“……虽不太美味,但也能吃吧?”

兔兔对她叫了一声,叼着剑柄递给她。

孟湘雾问:“你让我再烤一块?”

兔兔果断摇头,但还是要把剑柄递给她。

“你是让我再切一块?”孟湘雾见兔兔点头,接过剑,利落地挥剑切下一块肉,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吃生肉吗,我烤的虽有点焦苦,

但也比生的好一些吧,怎的……”

她话还未说完,便见到兔兔叼着树枝,将肉插好,然后蹲在一块石头上将树枝伸出去,艰难地烤肉。

孟湘雾大为震撼:“……”

生活所迫,兔兔烤肉。

看直播的修士们笑得人仰马翻。

【哈哈哈哈……孟湘雾烤肉太难吃,竟逼得兔兔自己烤肉了!】

【其实那肉也没甚大问题吧,只是一点焦而已。】

【但与天歌烤的一比还是差了很多,缺少调料便不说了,没办法,天歌烤出来的肉卖相也比她的好啊,兔兔吃过天歌烤的,自然吃不下孟湘雾烤的了。哎,说得我都馋了,请问各位道友谁知道哪位厨修烤肉好吃?】

兔兔烤了一会,待那块妖兽肉呈现金棕色时,便将肉撤了下来,叼着串着肉块的树枝跑到孟湘雾面前。

它抻着脖子要把烤肉递给孟湘雾,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好像很期待她吃。

孟湘雾看着兔兔叼着的烤肉,那块肉能看出来没有烤焦,表面沾着些许诱人的油光,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她撕下一块肉,看了眼:“嗯,熟了。”

【孟湘雾判断肉能不能吃,就是看熟没熟吗?原来她还有这样有趣可爱的一面。】

【哈哈哈,可是生肉也确实不能吃吧?】

孟湘雾将撕下的肉放入口中。

片刻,她将肉咽了下去,幽幽地叹了口气:“比我烤的好多了。”

兔兔像得到鼓励似的,抬起只爪子拍了拍嘴里叼着的树枝,望着她的那双杏仁圆眼更亮了,好似揉满了细碎的星子,熠熠生辉。

孟湘雾竟诡异地懂了它的意思,哭笑不得:“你想说,以后你可以天天给我烤这个?”

兔兔用力点头,垂下的耳朵晃了晃,蓬松的尾巴也甩了起来,好像很高兴似的。

孟湘雾单手撑着头,笑得更无奈了:“我只是第一次烤妖兽的肉,没甚经验,以后多烤几次就好了,也不必让你一个小家伙来给我烤肉吧?况且,我已辟谷。”

兔兔还在看她。

孟湘雾接过它嘴里叼着的烤肉:“好吧。”

兔兔欢快地叫了几声。

孟湘雾撕下一块肉,递到它嘴边,喂着它吃完了肉。

这之后,孟湘雾日日修炼,时不时从入定状态中出来杀只妖兽给兔兔,帮兔兔解决吃饭问题。

兔兔也像那日“说”的那样,孟湘雾只要不修炼,它就会给孟湘雾烤肉。也不知是太想给孟湘雾吃到好吃的东西,还是它自己太吃货,竟让它在秘境中找到了几个可以当调料的灵草灵果。

眼看着一人一兽吃得越来越好,许多修士也馋了,去寻酒楼饭馆。一时间,厨修的生意非常火爆。

天幕也不是只给有关孟湘雾的画面。

修士们还能看到,蓝婉柔日日去找孟洛雨,耐心温柔地照顾他。她从一开始被孟洛雨赶出去,到后来孟洛雨无视她,再到孟洛雨偶尔会回应她几句,最后到了孟洛雨对她的态度普通——这已是巨大的变化了,要知最开始孟洛雨是很讨厌蓝婉柔的。

修士们在各地一边吃着灵食,一边偷看天幕,不约而同地摇头道:“孟洛雨糊涂啊!”

不只是孟洛雨,顾寂也陷入了蓝婉柔的骗局,转变了态度。

原本他第一次出现在上云宗,只是想看一下孟湘雾的魂灯是否安好。他与蓝婉柔的事,想等着孟湘雾从秘境回来后再提。

结果,他却在一次次与蓝婉柔的相处中,与对方愈发亲密,还总是情不自禁地唤她“不苦”。

修士们:“……”

他们继续摇头:“顾寂也糊涂啊!”

画面与时间一起跳跃,很快到了三年后。

孟湘雾的修为终于突破到了元婴期,但因为在秘境中,天雷还未至。

这几年过去,她容貌依旧,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肌肤白皙如凝脂,眉眼清妍出尘,乌发红唇,通身的气质更为澄澈通透。她身穿一袭水红衣裳,行走间裙摆飘逸,犹如一朵盛放的海棠。

兔兔也成长了不少,从一尺长的白团子,长到了两尺,修为也到了筑基期。

孟湘雾拔剑挥向虹琅秘境的天空。

强势的剑意如一柄散发着寒光的锋锐刀刃,势不可挡地刺入蔚蓝天空,霎时间,灵气涌动,连带着大地都随着一起震动。

只听她高声喝道:“开!”

随着越来越强烈的震动,天穹裂开缝隙。

缝隙间,隐约可见外面的天雷。

第40章 第40章我为何心虚?

孟湘雾抱起兔兔,御剑从虹琅秘境裂开的缝隙间飞出去。

秘境外,乌云滚滚,天雷压顶,闷响阵阵。

孟湘雾找了个较远的地方放下兔兔,又用储物戒中的防御法器把它保护起来,以免它被雷劫波及,接着剑指苍穹。

劫云又酝酿了片刻,不断有微小的电流在云间穿梭,散发着强势的威压。倏地,一道缸口般粗壮的紫雷自厚重乌云中窜出,径直劈了下来,被孟湘雾用剑气挡住。

这才只是第一道天雷。

元婴期要经历三九天雷,即二十七道。

接下来,天雷一道比一道粗,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携千钧之势兜头盖脸劈来,又一次次被孟湘雾挡住。周遭草木被天雷的余威波及,原本翠绿的枝叶枯萎焦黑,草叶被烧得干巴巴卷起来。

孟湘雾挨到第三波九道天雷的最后几道时,大胆地用天雷淬体。

每当天雷闪烁着电光流淌过她的身躯,肌肤破裂的瞬间便会浮现出明亮的金纹,随着金纹消失褪去,白皙的肌肤也快速恢复成从未受伤的模样。如此,她身上的金纹一直闪烁,明灭不停,如同呼吸一般。

二十七道天雷过去,劫云满意地收工散开,露出被云层遮挡的阳光。

孟湘雾的衣服都被天雷劈焦了,破破烂烂的像个乞丐,看起来颇为狼狈,但她浑身上下一丝伤痕都没有,或者说有过但好了。

可以说,这是她、乃至众多修士在修行中遇到的,最轻松的一次元婴期渡劫,连疗伤都不需要。

见雷劫结束,兔兔抬爪敲着防御法器,嗷呜嗷呜地不停叫着,好像在呼唤孟湘雾。

孟湘雾先捏诀将自己恢复干净,再换掉破损的外衫,便去接兔兔了。

她抱着兔兔踏上剑,飞向上云宗的方向。

【孟湘雾渡完元婴雷劫都不需要休息,感觉她修为提升突破就如我们吃饭喝水一般,轻而易举。】

【天雷淬体何其艰难,我也就只敢用天雷的前几道来淬体,孟湘雾竟是用了最后几道,哎,也就如她这般修习了天心老人心法的人才能做到了。可惜,天问飞升,天歌是医修,孟湘雾身魂俱灭,天心老人的传承是彻底断了啊。】

【你们都在关注心法?只有我在想,孟湘雾回到上云宗又要被冤枉了吗?】

【是啊!孟湘雾残杀胞弟的罪名,可是至死都没洗清啊!】

弹幕一阵哀嚎,纷纷呼唤孟湘雾别回去,哪怕他们知道,画面中的孟湘雾听不到。

他们这时候倒是真情实感起来了,全心全意地为孟湘雾忧心起来,全然忘记,自己当初也是骂孟湘雾泯灭人性杀害胞弟的一员。虽然有些修士在弹幕上道过歉,但伤害都已经造成,无法挽回了,更何况只是一句人死后轻飘飘的道歉。

*

孟湘雾带着兔兔回到了上云宗。

甫一踏入山门,孟湘雾便敏感地察觉到了弟子们看她的视线,失望、鄙夷、唾弃、嫌恶……形形色色,复杂难言。

孟湘雾带兔兔直奔上云宫,一路上,以往熟悉的弟子不再唤她小师姐,生面孔在熟面孔的耳语下,看着她的眼神也与其他人一样,好似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般。

兔兔见孟湘雾皱眉,伸爪子拍了拍她。

“我无事。”孟湘雾道。

这边孟湘雾一露脸,那边她回来了的消息飞速传遍整个上云宗。

孟洛雨听闻,即刻前往上云宫,满眼的恨意。

蓝婉柔则是按兵不动,待在自己的卧房,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不久,便有弟子前来她的桃源阁,说宗主请她去上云宫。

不久之前。

孟湘雾一进上云宫,便听见孟不尘在前方暴喝道:“跪下!”

兔兔跟在孟湘雾的身后,听见孟不尘

暴怒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惊吓,一双长耳朵竖起来斜飞到了脑后面,黑色的杏仁眼直勾勾盯着孟不尘。

孟湘雾步伐一顿,却没有如多年前那般直接跪下。

她掀起眼皮,看着上方一脸愤怒地从座位站起来的男人,如多年前那般冷静地问道:“为何动怒?”

“你说为何?!”孟不尘满脸满口的火气,指着她的手都气得在颤,“你虐杀一母同胞的亲弟,毁掉他全身灵骨灵脉,哪怕他大难不死捡回了一条命,也只能如凡人一般,寿命短暂,你说我为何动怒?!”

闻言,孟湘雾新月般的秀眉一蹙,冷声道:“莫要将蓝婉柔做的事安在我身上,我疼爱洛雨,从未伤过他一分一毫。”

“一派胡言!”孟不尘暴怒,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你竟想将你做的事嫁祸给婉柔!婉柔这几年照顾洛雨尽心尽力,怎可能伤害洛雨!反倒是你,躲在虹琅秘境三年!”

“躲?”孟湘雾瞪着眼睛,压下眼底的失望,“我被蓝婉柔所害,困在秘境中,你竟认为我是躲?”

她不给孟不尘说话的机会,继续道:“那日我要带着洛雨离开秘境,蓝婉柔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令我在秘境大门前不能再进一步,硬生生将我困在秘境内。我若想害死洛雨,为何要将洛雨交给顾寂,让他能将洛雨来回来救治?!”

孟不尘一愣,正要回答,一个声音横插进来。

“那是因为你心虚!”

孟湘雾循声望去,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小少年出现在上云宫门口。

小少年五官俊俏明丽,与孟湘雾豆蔻年华时有五分像,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身形也很单薄,瘦得像一杆纤细的竹子。他望着孟湘雾的眼眸因情绪激动而泛着些红,眼里满是仇恨、厌恶。

是长大了一些的孟洛雨。

孟湘雾接触到孟洛雨充满恨意的目光,眼瞳一颤,努力语气平和地问:“我为何心虚?”

“你杀了我后心有愧疚,恰好我又命大没死。”孟洛雨一边走一边迈入大殿,言之凿凿,仿佛能钻进孟湘雾的心中看她的想法似的,“你不过是为了你的道心不受损,才帮我治了外伤,开始找补。”

他在道心二字上咬字格外的重。

【确实,对我们修士而言,若做了什么事让自己觉得愧疚,便会道心动摇,甚至因此生出心魔。】

【孟洛雨竟能想出这样的理由,将孟湘雾救了他的事变得合情合理……真不知是该说他蠢,还是说他聪明了。】

【以孟湘雾的性子,她定会据理力争,这事儿还未结束呢!】

孟湘雾见他误解如此深,深呼口气,平静道:“洛雨,你误会——”

她还未说完,孟洛雨打断她的话大声喊道:“不要叫我洛雨,恶心!”

一瞬间,孟湘雾愣住了,她乌黑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黑玉般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孟洛雨,眼底微有红意。她的目光在孟洛雨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看着他扑面而来的恨,眼底疼惜与失落复杂交织。

她抿了抿唇,勉强开口:“……好。”

兔兔对孟湘雾的情绪似乎非常敏感,知道孟洛雨这句话是真的让她伤心了,开始对着孟洛雨狂吠。

孟不尘好似才发现跟在孟湘雾旁边的兔兔,道:“哪来的畜生,在这里乱吠!”

他挥袖一道灵力打过去,被孟湘雾拔剑挡住了。

孟湘雾站在兔兔前面,将它挡在自己的身后,道:“它是我的灵宠。”

“你弟弟被废痛不欲生时,你竟还有心情收灵宠?”孟不尘逮到个地方开始小题大做,“这便是你说的疼爱?”

孟湘雾闭了闭眼,似是不欲与他多言。

她只扭头对孟洛雨解释道:“那日蓝婉柔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与我交换了神魂,你遇害时,是她在用我的身体,等我的神魂回归自己身体的时候,你已经死了,是那个小木人救了你,让你一息尚存。”

孟洛雨眼睛动了动,但没说话。

孟湘雾继续解释,语气恳切:“我带你治好了外伤,但你被废的灵脉治不好,我便想着等秘境开启后带你回来想法子医治。谁知秘境开启时,蓝婉柔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我困在原地,无法离开,所以我才叫顾寂将你带走,自己留在了秘境内。”

良久,孟洛雨终于说话了。

“蓝婉柔、蓝婉柔。”他冷笑着道,“都是蓝婉柔做的,你杀我是蓝婉柔,你躲在秘境也是因为蓝婉柔,你清清白白。”

他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找茬一般说道:“我若是你,宁愿带着弟弟一起留下也不会跟他分开。左右我已经废了,灵脉被废几乎无法医治,你也并非不知,为何不将我留下等我醒后与我解释?你因心虚留在秘境内躲着,还说是我误会?”

孟湘雾的语气有些无奈,耐心解释道:“秘境开启时恶蛟又出现了,我没有万全把握斩杀恶蛟,将你留下极为危险,自然要先将你送走。我独战恶蛟,还为此断了本命剑。”

孟不尘和孟洛雨都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孟湘雾腰间,这才注意到,她的剑不是霄云剑了。

孟湘雾道:“我的话句句属实。”

“你字字句句都将你的过错推到了婉柔头上,杀洛雨的是婉柔,你会留在秘境也是因为婉柔。”孟不尘冷着张脸,好像觉得自己很公平似的说道,“既如此,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叫婉柔过来与你对质,看看你说的话究竟是否属实。”

这几乎无解。

不知孟不尘说这番话时,究竟是不是真心想让孟湘雾重获清白。

毕竟,谁会说自己错了呢?

蓝婉柔定不会承认的。

而孟湘雾别无他法,只能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