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蓝婉柔来到上云宫,先迤迤然与孟不尘行了个礼、又对面无表情的孟洛雨微微颔首,这才看向孟湘雾。
她踟蹰一番,任谁都能看出她的胆怯与纠结,轻声道:“湘雾姐姐,你回来啦……”
这一声“湘雾姐姐”纯粹就是膈应人了。
“我担不起你这声姐姐。”孟湘雾丝毫不给她面子,开门见山道,“蓝婉柔,你与我在虹琅秘境交换过神魂。”
“啊、啊?”蓝婉柔满脸的茫然与震惊,受了惊吓似的后退一步道,“怎么会呢?湘雾姐姐你的话太令人匪夷所思了,我都不知我何时与你交换过神魂。”
闻言,孟湘雾露出了然的神情,应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
“你不承认,无妨,此事并非只有我二人知晓。”孟湘雾说完,视线稍移,迎上了孟洛雨冷漠的视线,她抿了抿唇,收回视线继续看着蓝婉柔道,“我能说出交换神魂后,我用你的身体做了什么,你能说出来吗?”
蓝婉柔眨眨眼,无辜道:“我在南柯一梦呀,跟顾寂哥哥在一起呢……”
她好像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了,惊慌地捂了下嘴,又赶快挪开手解释道:“湘雾姐姐,我跟顾寂哥哥什么事都没发生。”
孟湘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黑而深邃的眼眸好似风平浪静的深潭,看得人心里发憷。
“湘雾姐姐,你不会生气了吧?”蓝婉柔看起来纠结极了,紧张地绞着手指,怯生生道,“我跟顾寂哥哥真的没什么的……只是一起过了南柯一梦而已,什么都没
做。”
她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叫得所有看直播的人心烦。
【原来抛开我以往对蓝婉柔的形象美化,她不过就是个令人所不齿的、故意膈应人的卑鄙小人。孟湘雾明明才说过担不起她的姐姐,她还叫孟湘雾姐姐,不就是想看孟湘雾生气发火,再被孟不尘斥责吗?】
【她一直在提顾寂,明显是故意说给孟湘雾听的,想让孟湘雾以为自己的未婚夫跟她有什么。】
【前面的道友,不是以为有什么,是真的要有什么了。那几年孟湘雾不在,顾寂跟蓝婉柔关系可是越发亲密了呢。】
【完了完了,以孟湘雾不肯吃闷亏的性子,肯定是要据理力争把顾寂拽过来作证。但她还不知道,蓝婉柔已经跟顾寂套了不少的话,真要三个人一起对质……】
【哎,怪不得孟湘雾会败给蓝婉柔,蓝婉柔真的太坏太有心机了。】
“你说你跟顾寂一起过了南柯一梦?”孟湘雾不禁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讽刺意味,“我能说出我与顾寂在南柯一梦中做的每一件事,你能吗?蓝婉柔,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蓝婉柔咬了咬下唇,柔弱开口道:“你说我是假的吗?可我也能说出来我们在南柯一梦的事呀……”
“我不知你是用了什么法子知道的,你奇怪的手段惯常多。”孟湘雾的视线紧锁着蓝婉柔故作可怜神情的脸,一字一句格外清晰地说,“我就问,你敢发誓吗?”
被她这么一问,蓝婉柔愣了一下,好像一时未反应过来。
“我能以道心起誓。”孟湘雾左手结印,做出所有修士都知道的对天道发誓的手印,举过头顶,掷地有声道,“若我所言有半分虚假,立刻生出心魔,此生修为境界不得寸进!”
“胡闹!”不等蓝婉柔有所反应,孟不尘先怒了,“这岂是能乱发誓的?!”
见孟不尘这个态度,蓝婉柔眼底飞速划过一抹精光,随后露出一副倔强的表情看着孟湘雾,单手结印就要举过头顶:“不就是发誓,我问心无愧,为何不敢?”
孟不尘当即吼道:“不许发誓!”
蓝婉柔瑟缩了一下,乖乖地将手放下,劝道:“爹爹不要生气,婉柔不发誓了。”
“你们怎可将天道誓言当儿戏,如此轻易说出口!”孟不尘气得在自己坐着的座位狠狠拍了一掌,扶手处震出裂纹,“湘雾就算了,婉柔,你怎的也跟着胡闹!”
【蓝婉柔无耻至极!她明明是吃准了孟不尘不会让她发誓,才假惺惺要跟着发誓!】
【她竟还敢说问心无愧!她的脸皮比凌云峰还厚,这些年我真是瞎了眼,竟对一个沽名钓誉的小人如此吹捧!】
【你们看孟不尘和孟洛雨的表情,她这么一说,这两人明显信了她几分!】
【孟洛雨被虐杀时年纪尚小我就不说了,孟不尘怎的如此拎不清,偏心偏得如此明显。若他真的不想让二人发誓,为何还要等孟湘雾誓都发完了才说,不就是想看她是否真的撒谎吗!】
【什么叫‘湘雾就算了’?作为孟湘雾的爹,他不配!】
【当爹当成他这个份儿上的真是少见,这蓝婉柔莫不是他亲生的不成?】
【蓝婉柔年纪比孟湘雾还要小,难道孟不尘与柳灵珑结为道侣后,还背着柳灵珑与青梧宗主蓝羽……】
看到最后那条弹幕,不少修士先是一怔,随后掏出传音符找人聊八卦去了。
一艘前往珠州方向的灵舟上,甲板放置着茶桌和两个蒲团。
柳景与玄天宗三长老坐在蒲团上,看着天幕。
见到天幕场景,柳景捏碎了手里的茶杯,大发雷霆道:“孟不尘就是这么对待湘雾的!让那个姓蓝的发誓啊!没道理湘雾为了自证清白都发了毒誓,她装模作样动动嘴皮子就糊弄过去了!孟不尘那个蠢货!”
他发完脾气,胸口闷着气,咳嗽起来。
“柳兄,消消气,切忌大喜大怒,你上次吐血引发的血气逆行还未好呢,这样下去又要吐血了。”三长老就坐在柳景对面,熟练地给他塞了一颗清心丹,劝道,“你也一把年纪了,注意点身体,后面还得去教训孟不尘那小儿呢。”
柳景啐他一口,骂道:“滚!我八百岁的大乘后期,也就是个中年,怎的就一把年纪了?”
在修真界,以寻常修士的修行速度,若从小便开始修炼,约莫是十几二十岁筑基,四五十岁金丹,百岁可达元婴。天阶断绝后,灵气稀薄了不少,修行到元婴期的年龄就更大了,如孟湘雾这般二十岁就元婴的还是头一个。
从元婴期开始,修行就更加困难了,需要契机、需要悟道……有心魔的人修行之路更为困难。想要修为境界达到大乘初期,大多数修士需要修行四五百年,甚至更久。
而元婴期寿元大概六七百年,大乘期修士的寿元在一千五百年左右。
像柳景这般八百岁在大乘后期的,已经算修炼速度挺快的了。
当然,前提是不能与孟湘雾比。
在第二次南柯一梦中,孟湘雾在天阶断绝前的修真界一夜金丹,百年内渡劫,绝无仅有,天上地下也就这么一个。
三长老被啐还是笑呵呵的,边看天幕上的争执,边叹道:“有时候我都佩服你。”
柳景睨他一眼:“怎么?”
“每次闭关,都能错过大事。”三长老道,“第一次闭关,突破到元婴期,出来得知天阶断了。第二次闭关,突破到大乘期,一出关灵珑就跟你说看上孟不尘了。第三次闭关,到大乘后期了吧,你女儿、外孙女都没了。”
末了,他又叹口气:“柳兄,下次闭关告诉我一声吧,我得做好出事的准备啊。”
柳景捏了个诀,作势要打他。
三长老:“好汉饶命!”
柳景差点对他翻白眼,不过被三长老这么一打岔,加上清心丹的药效,他确实感觉胸口的郁气散去不少。
“如何,舒服不少了吧?”三长老又给他递了两颗清心丹,“拿着罢,这才哪到哪啊。据我所知,这后面应当会有更气人的呢,侄外孙女定是没争论过他们,否则也不会直到如今才得到清白。”
柳景又觉得一口气闷住了,抬手捂住胸口。
三长老:“……还不觉得你一把年纪?随便一生气就这样了。”
柳景:“……”
他对三长老伸手:“把一瓶都给我。”
他今天就算要被气倒在这,也要嗑着丹药看完!
*
天幕上,孟湘雾与蓝婉柔都不承认是自己想杀孟洛雨,孟不尘也因为孟湘雾的一个发誓,一时拿不准。
孟不尘这会倒是假装公正了:“你们各执一词,都是我女儿,我谁都不想冤枉。”
“既如此,那便由别人来决断。”孟湘雾道,“把顾寂请过来,让他来判断,当初跟他一起在南柯一梦中的人是谁。”
闻言,孟不尘脸色有些难看,好像答应就显得他没能力一般。
不过他思忖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颔首道:“行,我这便跟顾宗主传信。”
他当着三人的面给顾宗主发了传音符,说明前因后果。
传音符消失。
没过多久,顾宗主便给孟不尘回了信,说顾寂明日就到。
今日只能先这样了。
孟洛雨什么都没说,第一个离开。孟湘雾抱起兔兔,紧跟在他身后,应该是想要去解释。
蓝婉柔留了下来,给被气到的孟不尘捏肩,假模假样地体贴道:“爹爹,别气了,方才是女儿不对,不该跟着湘雾姐姐胡闹。”
孟不尘虽未说话,但目光明显软了下来,满是对蓝婉柔的疼爱。
蓝婉柔温顺地垂着眉眼,柔柔道:“我现下也冷静下来了,想了想,湘雾姐姐虽然脾气不好,总误会我,但总归还是良善的,不像是会虐杀亲弟的人,这其中会不会有误会呀?”
【……她想说孟湘雾良善就说,为何还要提一句脾气不好总误会她?孟不尘听到那句话的表情,显然有些怒气。】
【呵呵,你们现在才看出来她说话怪里怪气?】
【也不知以前都是谁,一口一个婉柔仙子,还说我们不喜欢她的女修都是妒忌她。】
【若我没记错,你们有的人还收藏了蓝婉柔的画像吧?也不知还留没留着啊?】
被这些女修一提醒,许多男修想起自己还曾高价买过蓝婉柔的画像,天天挂在洞府中欣赏,便感觉胸口被插了一刀。
有的人赶快回洞府撕画去了。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孟不尘没好气道,“难不成有妖怪夺了湘雾的舍?”
蓝婉柔纠结道:“可是,我没做,湘雾姐姐也不承认自己做了,我们都愿意发誓,也许真
的有误会呢?”
【我呸!避重就轻!什么叫不承认,什么叫都愿意发誓,明明真正发毒誓的只有孟湘雾!】
【蓝婉柔真是不要脸,她这么一说,倒是把自己抬得跟发了誓的孟湘雾一样了。】
“她如此对你,你还为她说话。”孟不尘拍了拍蓝婉柔给他捏肩的手,叹息,“还是你懂事……罢了,别提她了。”
【孟不尘也是个不要脸的!哪位道友还记得,孟不尘对孟湘雾说过你最是懂事?】
【我记得!那次孟不尘想让孟湘雾将九转优昙华让给蓝婉柔!】
【真是需要孟湘雾时,说孟湘雾懂事,不需要时,就说她胡闹、发脾气!】
蓝婉柔却说:“爹爹,我还是再去找湘雾姐姐聊一聊吧。我还是觉得有误会,湘雾姐姐不是这般无理取闹的人。”
画面忽地一转,出现了落英阁。
原来在蓝婉柔与孟不尘说话的同时,孟湘雾跟在孟洛雨身后,也到了落英阁。
孟洛雨堵在楼阁门口,对孟湘雾冷声道:“别进来,我不想跟你同处一个屋檐下。”
孟湘雾道:“洛雨,你听我……”
“都说了别叫我洛雨!”孟洛雨后退一步迈过门槛,直接关上了落英阁的门,声音从门后传出来,“你滚吧,我不想见到你。”
孟湘雾站在门前,少顷,二楼的窗子被打开,落英阁内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被一件一件地丢了出来。
“带着你的东西一起滚。”孟洛雨说完,将窗子关上。
兔兔气得一直在叫,还用爪子拍门。
可是落英阁的门上有防御禁制,否则只是一扇木门的话,它这个炼气期小兽还是能拍开的。
孟湘雾弯腰俯身,揉了揉兔兔的脑袋,低声道:“我离开就是。”
她脚尖轻踏,飞身而起,来到了二楼的窗子外。
她如一只轻而灵巧的小鸟,仅靠那不过三指宽的窗沿站住了,对着紧闭的窗子道:“你还在吧。”
她的语气并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窗后,孟洛雨没有站在窗前,但也没离开太远,就在窗边,侧倚着墙。
这个位置,能让已经身为凡人之身的他,听清孟湘雾在说什么。
孟湘雾应是想到刚才蓝婉柔对孟洛雨的态度,叮嘱道:“蓝婉柔居心叵测,若是她对你好,不一定是真的好,莫要轻信了她。”
窗后无人说话,孟湘雾好像知道孟洛雨在听似的,继续道:“不知为何,她想要害我,但所有人都不知她的真面目,被她柔弱善良的假象所欺瞒,只有你以前一直因为我而讨厌她,对她不假辞色,兴许便是因此她才要杀你。只是她没想到,你还活着。”
“你仔细想想,那日杀你的人真的是我吗?”孟湘雾垂下长而密的睫毛,轻声道,“你与她交过手吗?说过话吗?身体是我的,但她的动作、神情、剑法乃至说话的口吻,真的与我一样吗?”
窗后依然没人说话。
孟湘雾好似知道孟洛雨还在,轻轻地叹了口气:“罢了。”
“你五岁时,娘仙逝了,那天晚上你蹲在我房门前哭,我问你为何哭,你说害怕,以后没有娘爱你护你了。”孟湘雾说到这,抬眸看向依然安静无声的窗子,问道,“你还记得我说了什么吗?”
过了片刻,孟湘雾自言自语似的回答:“我说,我会代替娘,爱你,护你。这些年来,未曾食言。”
最后,她道:“我不怪你,若明日我能证得清白,我们还如以前那般,我依然会爱你护你。”
她没再多说什么,飞下了窗沿,对兔兔招了招手:“我们走吧。”
窗后,孟洛雨发出一声啜泣。
天幕外,同样看直播的孟洛雨也泣不成声。
他昨晚收到了连风发来的传音符,说蓝婉柔就在上云宗,连风则是因为要杀蓝婉柔,被罚在思过崖面壁半月。
因此,孟洛雨也踏上了回上云宗的路途,不久前已经到了山门。
他回来时,恰好天幕出现他扔孟湘雾东西的那一幕。
孟洛雨顾不得寻蓝婉柔,第一时间奔回落英阁。
他发了疯似的在落英阁里寻找属于孟湘雾存在的痕迹,但是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了,被以前的他清理得干干净净。
孟湘雾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中,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让他怀念的东西。
最后,孟洛雨来到二楼的窗子后,如当初那般,泪流满面。
*
孟湘雾离开落英阁,本来是要去凌墨仙尊的飞云峰,但好像想起什么,又落寞道:“算了,师兄定不想见我。”
兔兔蹭了蹭她的小腿,仰头看着她,像是为了逗她开心似的,耳朵一前一后摆起来。
孟湘雾笑了一下,但看了这么久直播的人,都能看出她的笑容有些勉强:“我没事。带你去我的洞府吧,那里也很有趣的。”
她一边御剑一边讲道:“那是我娘以前的洞府,如今是我一直在用。”
兔兔听她讲着洞府里的灵草和灵池,好像很期待似的,对她嗷呜嗷呜个不停。
孟湘雾被它可爱的模样逗笑了,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因为她在自己的洞府前看到了蓝婉柔。
蓝婉柔见到她,好像两人从未发生过不合似的,笑着说:“我也是刚到,没等多久。”
孟湘雾冷淡地问:“你来作甚。”
兔兔跟着孟湘雾的态度,对蓝婉柔大叫,显然很不欢迎这个不速之客。
蓝婉柔的目光在兔兔身上停留了一会,从容笑道:“你的狗可真凶啊,我不喜欢。”
“你喜不喜欢,与我何干。”孟湘雾又问一遍,“你来作甚。”
“好啦,我知道你不欢迎我,我只是想来跟你说几句话而已,难道这也不行吗?”蓝婉柔饶有兴趣地看着孟湘雾,笑着问,“你听过《真假美猴王》的故事吗?”
孟湘雾没回答。
“没听过吧?没关系,我也不想跟你讲。”蓝婉柔笑吟吟的,但眸光阴冷,“你只消知道,你是六耳猕猴就好。”
孟湘雾冷冷道:“不知所云。”
她抱起兔兔目不斜视地从蓝婉柔身前经过,进入了洞府。
蓝婉柔在她关上洞府禁制时,还从洞府石门的缝隙间,笑眯眯地对她挥了挥手:“明天见。”
洞府关上后,蓝婉柔没有立刻离开。
她又在孟湘雾的洞府前站了许久,才慢悠悠走开。
她边走边说:“系统,兑换绛珠仙草之泪,我明天兴许能用得上。”
第42章 二合一你还想反了不成!
翌日,顾寂来到了上云宗。
兴许是孟不尘顾及着自己的面子、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今日上云宫内并没有很多人。孟不尘高坐于正上方,旁边是孟湘雾许久未见的师尊凌墨仙尊,下方是上云宗戒律堂的堂主和两名执法弟子。
除此之外,便只有孟湘雾、蓝婉柔、孟洛雨这几个当事人了,连旁听弟子和护法弟子都没有。
顾寂踏入上云宫,一眼便瞧见了孟湘雾。
孟湘雾今日身着红蓝双层上襦,外搭白底绣金银藤花纹的半臂,下身着八破朱砂红正红间色裙,腰间垂着飘逸的蓝色飘带,明艳重彩的衣裳,将她清妍精致的五官映衬得更为艳丽,美得锋芒毕露,好似一柄出鞘的利剑,极具冲击力。
这身打扮,与南柯一梦中后来的“不苦”有七八分相似。
顾寂看得一阵恍惚,他好似才发觉,孟湘雾与“不苦”一样,都喜欢穿红色的衣裳。
随后他才看到站在孟湘雾对面不远处的蓝婉柔,神情又是一阵恍惚。
只因蓝婉柔一改往日浅绿、鹅黄、天青等清新淡雅的衣衫色彩,也穿了一袭鲜艳的红色衣裳,交领上衣领口袖口绣满了金色如意纹,下裙是朱红水红浅杏相间的十二破间色裙
,加上她因以前身体不好身子瘦弱,与病弱的“不苦”足有九成相似。
尤其是那件绣金如意纹的上襦,是南柯一梦中公孙寂与不苦成婚后,找人为她做的衣服中的一件。绣如意纹,意为希望不苦余生称心如意。
顾寂离开虹琅秘境后与蓝婉柔愈发亲密,以为她是不苦,去年便忍不住也送了一件。
正是蓝婉柔此时身上穿着的这件。
孟湘雾这么穿,是她平日穿衣风格便偏爱绯红等一系红色。
蓝婉柔这么穿,就很耐人寻味了。
【蓝婉柔绝对是故意的,她平日根本不喜着红衣,此番是为了更像不苦才穿了红色!】
【还记得蓝婉柔对孟湘雾提过的真假美猴王吗?我虽不知美猴王是甚么,但以“真假”二字便能猜到,蓝婉柔今日是要上演一出“真假不苦”的戏码!】
【即使都穿着红衣,两人的风姿也完全不同。顾寂究竟是多蠢,才能将不苦错认成蓝婉柔?】
【他们在南柯一梦中度过一生,像是白过了一样。】
【我养了两只长得一模一样的灵宠,还能从叫声判断出谁是谁呢,顾寂怎的那些年光阴好似是放了个屁?】
【顾寂与孟湘雾也算是青梅竹马,这都认不出?!】
兴许是情绪太激动,有修士道:【顾寂这个蠢货!】
他说完,可能是仗着发弹幕又不知道谁是谁,弹幕又陆陆续续飘出来几条骂顾寂蠢的话,看来不止一个人想骂顾寂。
正在看天幕的顾寂瞧见弹幕,脸上一阵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是啊,他在南柯一梦与孟湘雾度过一生,竟然认不出她才是不苦!
这时,顾寂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女人的轻笑。
不用看都知道,他娘又在讥笑他了。
天青坐在一旁,眼里带着些许嘲弄,坏心眼地学着顾寂之前的语气道:“她在虹琅秘境救了我,与我在南柯一梦中结为夫妻度过一生,我才明白何为真正的爱——”
她又慢悠悠接上:“连与自己共度一生的人是谁都认不出,你所谓真正的爱也不过如此。”
顾寂顿时感到更加无地自容,尴尬极了。
他当初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打他自己的脸,告诉他,他简直是个蠢货。
天幕上,顾寂已经与上座的孟不尘行完了晚辈礼。
“贤侄,无需多礼。”孟不尘只客套了一下,便切入正题,好像迫不及待要甩出这个烫手山芋,“你应当从顾宗主那里听过前情了,现下婉柔和湘雾各执一词,都说是与你共度了南柯一梦,便只能请你来判断了。”
顾寂闻言,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好似没想到会接到这么大一个难题。
他的目光在孟湘雾与蓝婉柔之间徘徊,泄露出几丝纠结。
“这……”顾寂发出迟疑的声音。
孟湘雾可能是看不下去他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率先开口道:“顾寂,那日我与蓝婉柔交换了神魂,是我从恶蛟口中救下你,带你避入了南柯一梦,成为不苦。你若不信,尽可考问我南柯一梦的事。”
她一开口,蓝婉柔也紧跟着说:“顾寂哥哥,你随意问我们在南柯一梦的事,我相信你。”
顾寂简直左右为难,纠结良久,才问道:“我师父是谁?”
孟湘雾答:“天心。”
蓝婉柔答:“我爹爹。”
两人同时开口。
孟湘雾抿了抿红润的唇,蓝婉柔对顾寂微微一笑。
顾寂想了想,又问:“一直为……不苦,治病的人是谁?”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沈药师。”
见她们二人连对两个问题,戒律堂的堂主不禁开口道:“顾小友,你应当问一些有难度的,较为琐细的事情。”
闻言,顾寂苦恼地抬手挠了挠额角,想出来一个:“师父教了我两套剑法……”
“都是我自创的剑法。”孟湘雾先开了口,“一个是蝴蝶剑法,一个是——”
蓝婉柔抢着接过了她的话:“另一个是无双剑法。”
其实顾寂的问题还没问完,他又道:“你们可为我舞一遍无双剑法吗?”
“这有何难。”孟湘雾说着,抽出腰间的剑。
蓝婉柔却一直没有动作。
正当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在她身上、眼神复杂地以为她要输给孟湘雾时,她笑了一下:“我是音修,没有佩剑,爹爹可否将剑借与我?”
孟不尘显然松了口气,也跟着轻松地笑了:“可。”他解下腰间佩剑掷到蓝婉柔身前。
蓝婉柔拔出剑,甜笑着道:“多谢爹爹!”
孟湘雾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若我没记错,顾寂可未曾给蓝婉柔看过无双剑法。我倒要看看,蓝婉柔如何能舞剑!】
【孟不尘实在太偏心了!各位道友可看清了?蓝婉柔向他借剑,他松了口气!】
【他心里定然是想蓝婉柔赢的!蓝婉柔若不是他私生女,我削发!】
【哎,诸位道友,我现在瞧见孟湘雾便心痛,她被蓝婉柔陷害,受了这般多的委屈,可我当初竟不识好歹,把真正的皓月比作萤火,将蓝婉柔的话奉为圭臬……】
【谁不是呢?我曾用最恶毒的话骂过孟湘雾,我真该死啊。】
就在这时,天幕上忽地出现一块半透明的方形怪东西,虽只出现了短短一瞬,但视力与记忆极好的修士都看得一清二楚。
上面写着几行字——
【限时道具:二心一体(2s/30min)】
【二心搅乱大乾坤,一体难修真寂灭。指定对一人使用,与对方完全同步。】[1]
【备注:若指定对象做出超出宿主身体素质的动作,可能会对宿主身体造成损伤。】
它出现的时间实在太短,短到让人几乎以为方才的是他们的幻觉。
而天幕上,孟湘雾与蓝婉柔都横剑做了个起手式。
随即,她们便像是心有灵犀的双胞胎般,异体同心,动作一致,提腕、转腕,剑身随着她们的动作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寒芒一闪,斜刺出去,如提前排演过无数次一般默契。
她们的动作、细节,一举一动,就连剑身倾斜的角度都一模样。
孟湘雾与蓝婉柔对视一眼,眯起精致姣好的眼眸,而蓝婉柔则面露惊讶,一副没想到孟湘雾也能舞出来的模样。
【蓝婉柔竟与孟湘雾的动作如出一辙!她如何做到的!她分明不会用剑才是!】
【我方才好似看到了几行字?可还有人看到?】
【我看到了!道具!二心一体!】
【道具是蓝婉柔才有的东西,难道是她用了这个叫“二心一体”的道具?后面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是何意?】
【原来这便是她能使出无双剑法的真相!孟湘雾吃大亏了!】
二人动作不停,长剑时缓时疾,张弛有度,缓慢时如落花纷纷扬扬,迅疾时势如闪电。
孟不尘面露惊讶,似乎没想到蓝婉柔还会舞剑,而且是如此精妙的剑法。凌墨仙尊与戒律堂主也面带讶色,旁边的两名执法弟子更是惊呆了,应是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顾寂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眼中的惊讶并不比任何人少,同时还有深深的纠结与挣扎,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唯有孟洛雨,他在惊讶的同时,眼底还流露出一丝微弱的期盼。
弹幕除了骂蓝婉柔,还有一些对孟湘雾的讨论。
【不得不说,不愧是孟湘雾,她自创的剑法可以作小宗门的剑法绝学传承下去了。】
【莫说是小宗门,哪怕是一些中层宗门,她的剑法也可作为传承。】
【呿,堂堂气运之女所创的剑法,也不过就是个中小门派的水平罢了,值得你们如此夸赞吗?】
【这位道友可别忘了,孟湘雾自创此剑法时囿于凡人病弱之身,且年纪尚小,还不到豆蔻年华。一个凡人孩子所创剑法,竟能成为修真界哪怕是小门派的剑法绝学,还不值得夸赞?敢问这位道友
可是能创作出比其更好的剑法?还是敢说自己在剑之一道上的造诣比孟湘雾高?】
【啧啧,又一个眼红的,承认孟湘雾担得起气运之女这个名头就那么难吗?】
那人没再说话了。
两人舞完剑。
孟湘雾低敛着眉目,面无表情地收剑入鞘。
与此同时,蓝婉柔手臂颤抖着掉了剑,剑落在地面发出当啷一声,旋即她脱力似的身子一软就要坐在地上。
“不苦!”
孟湘雾听见顾寂这么喊,下意识望过去。
却见到顾寂将快要摔在地上的蓝婉柔扶进怀里,面带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了?”
“顾寂哥哥,我无碍。”蓝婉柔对顾寂露出一个柔和的笑,脸上有几分疲惫,“只是我这身子不曾练过剑,一下子有些累罢了。但舞剑为了给顾寂哥哥看,我甘之如饴。”
顾寂紧抿着唇,一副被感动的模样。
看直播的修士们:“……”
眼睛要瞎了!!
剑宗那边,天青看到这一幕差点把自己气死,深呼一口气,剜了几乎不敢看天幕的顾寂一眼。
顾寂恨不得能找个洞缩进去,他知道自己后面还有更蠢更遭人恨的表现。
天幕上。
孟湘雾盯着他们,眼眸黑沉沉的,扶着剑鞘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微白。
顾寂好似这才想起来孟湘雾还在一旁,他抬头对上孟湘雾的视线,面上闪过一抹心虚慌乱,手一颤,但还是将蓝婉柔稳稳扶住了。
孟湘雾闭了闭眼,掩住眼底的失望,或许现在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挽回弟弟,亦或许,早在当初她被困虹琅秘境前看到顾寂带着蓝婉柔御剑便有所预感了,她只是说:“顾寂,继续问。”
“继续?”顾寂低头瞥了眼依然一副虚弱疲惫模样的蓝婉柔,面带为难之色道,“不若明日再……”
“继续!”孟湘雾打断他的话,清越的嗓音含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闻言,顾寂皱了下眉头,颇不赞同道:“湘妹,你是否太过咄咄逼人了些?”
“我,咄咄逼人?”孟湘雾歪头看着顾寂,眼中满是陌生,好似觉得顾寂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顾寂了,她轻声嗤笑一声,问道,“你是不在乎谁才是与你共度南柯一梦的人,还是,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顾寂瞪大了眼睛,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这时,坐在上方的凌墨仙尊开口了,疏冷平静的眼眸看着蓝婉柔:“蓝婉柔,你可能继续?”
蓝婉柔被他一问,低垂着眉眼,点了点头:“可以。”
凌墨仙尊道:“那便继续吧。”
顾寂可能是怕累到蓝婉柔,想了个简单的问题:“不苦治病的药方?”
孟湘雾与蓝婉柔再次异口同声:“沙参四钱……”
两人又同时住口。
孟湘雾深渊般的黑眸看着蓝婉柔,仿佛洞察到了什么。她直勾勾盯着蓝婉柔的脸,缓缓开口:“炙甘草一钱。”
蓝婉柔再次与她同时开口。
两人沉默许久,孟湘雾蓦地轻笑一声:“呵。”
她说:“你先说吧。”
【啊啊!善哉!孟湘雾这招妙啊,杀了蓝婉柔一个措手不及!】
【你们看蓝婉柔的表情,她是不是愣住了?】
【各位道友别高兴的太早,你们忘了这件事的结局吗……】
蓝婉柔确实愣了一小会儿,但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换了副柔弱哀婉的神情,好像孟湘雾辜负了她什么似的。
她说:“湘雾姐姐,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我执何迷,又需悟何事?”孟湘雾不欲与她多言,直说道,“没有我,你背不出药方了吧?”
顾寂见孟湘雾好像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上前几步应该是想走到她们中间,他边走边抬起两只手虚按着,以一副和事佬的姿态劝道:“若不想说便不说,我换个问就是了。”
孟湘雾看都没看他,动作利落地抽出腰间剑鞘,直接反手用剑鞘尾端捣在顾寂身上。
顾寂应是没想过孟湘雾会这么做,没反应过来被捣了个正着,退了两步。
“此处没你的事。”孟湘雾声音冷冰冰的,如沁了碎冰的湖水。
顾寂捂着小腹,抽了口冷气。
“顾寂哥哥,你没事吧?”蓝婉柔关心地问。
顾寂摇了摇头。
蓝婉柔这才将目光转向孟湘雾,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眼神坚韧,道:“湘雾姐姐,既然你还执迷不悟,那我便直说出来了。我能说出药方,我也知道你能说出药方,因为昨日我都与你说了。”
孟湘雾蹙着眉心道:“你何时与我——”
忽地,她愣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
“湘雾姐姐,你不想承认吗?”蓝婉柔道,“我昨日去寻你,爹爹知道,弟子们也都看到了,我在你那边待了许久才离开。”
孟湘雾怒极反笑,牵起唇角:“原来你在这儿算计我呢。”
“明明是姐姐在算计我。昨日我与你坦白我与顾寂哥哥的事,说我们真心相爱,想求得你的成全与原谅。”蓝婉柔说着,眼眶迅速地红了,泪花慢慢在眼底蓄出,“你说愿意成全我们,会跟爹爹承认你撒了谎,又说好奇我们在南柯一梦都发生了什么。我竟将你的话信以为真,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你,谁知你只是为了从我口中骗出更多的事,用来今日与我对擂。”
【无耻!无耻啊!!蓝婉柔胡编乱造,颠倒黑白!】
【蓝婉柔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只是她一面之词,孟宗主他们就这么信了?都没有质疑?】
闻言,顾寂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孟湘雾:“湘妹……这是真的吗?”
孟湘雾还未说话,孟不尘先开口道:“昨日婉柔确实去寻湘雾了。湘雾,你不思悔改,还欺骗婉柔,太让我失望了!”
今日一直未说话的孟洛雨终于也开口了,他凝视着孟湘雾,眼里满是恨意,却也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讥讽道:“她惯会骗人了,曾经不也是我的好、姐、姐、吗?”
孟湘雾看向一直沉默的凌墨仙尊,平静地问:“师尊,你呢?你相信我吗?”
凌墨仙尊沉吟片刻,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这便是在委婉地告诉孟湘雾,如果孟湘雾不能拿出更有力的证据,那他就只能相信蓝婉柔了。
孟湘雾牵动唇角,似乎是想笑一下,但是笑不出来。
戒律堂的堂主和两名执法弟子就像三个摆设一样,待在旁边没说话。
看直播的修士们气得胸腔都要炸开了。
【这些人脑子被吃了吗?!孟湘雾明明昨天就说了她跟顾寂在南柯一梦,蓝婉柔所谓找她说话是在之后!】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日第一个说出南柯一梦的人是蓝婉柔,啧!】
【孟湘雾为何不用天心剑法证明自己?让蓝婉柔有本事耍个天心剑法看看,不就知道谁才是进了南柯一梦的人了吗?】
【这位道友,你气糊涂了。天心剑法是孟湘雾第一次南柯一梦结束后才得到的,顾寂又没见过她使。况且,就算她能用天心剑法证明自己进了南柯一梦,蓝婉柔也会说,这是她独自在虹琅秘境时进的。】
【反正怎么说蓝婉柔都能圆谎是吧?】
【这些人怎的一个比一个蠢!竟然不能识破蓝婉柔的真面目!】
【往日从未觉得这几位如此蠢笨,如今我恨不得把他们的脑袋打开,看看他们究竟是如何想的!】
正当修士们群情激奋,使劲发弹幕骂他们的时候,天幕又闪过熟悉的半透明方形板。
【buff光环:毋庸置疑(佩戴中)】
【你口中的话语,就是圭臬。从宿主口中说出的话,增加50%可信度。】
【备注:对好感度低于20者无效。】
【buff光环:色令智昏(佩戴中)】
【美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见到你美貌的人,智商降低50%。】
【备注:宿主美貌值低于80时无法佩戴,对美貌值高于自己者无效。当前美貌值:92】
这几行字消失后,弹幕空白须臾,随即开始井喷。
【方才的字各位道友看清了吗!是不是蓝婉柔曾说过的,那个说出的话增加百分之五十可信度的八福光环?】
【色令智昏是什么光环,智商是何意?降低会如何?】
【智,智慧也。商,度也。莫不是表达一个人的智慧程度?增加与降低后那个看不懂的符号应当是蓝婉柔曾说过的百分之五十,我猜测,就是百之五十的意思。分不知是何意,但大致可以意会。】
【怪不得他们如此愚蠢!原来是智慧被降低了!】
【嘶……蓝婉柔好生恐怖,竟可以影响那么多人的神思!各位道友,我们以前见到蓝婉柔时,是否也是被降低了智慧,才会如此吹捧她?】
【是啊!换言之,她可以操纵我等的神志!此女恶毒至极,又有如此能力,恐怖,恐怖啊!】
【修真界不能留她!】
在众修士讨论的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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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湘雾一步步走到顾寂的面前,黑曜石般乌黑润泽的眼眸深深望着他,她抬手轻轻捏住他的鼻尖,语气平和宁静:“顾寂,你认真想一想,若蓝婉柔真的是不苦,她会将这件事也告诉我吗?”
他们在南柯一梦的新婚之夜,顾寂看着她傻笑时,她便做过这样的动作。
“南柯一梦,既是传承,也是试炼。”孟湘雾道,“我生来便于修炼一途顺风顺水,从未受挫,因此南柯一梦令我疾病缠身,磨炼我的心境。”
顾寂一怔,似是有些被说服了。
见状,蓝婉柔立刻扬声道:“湘雾姐姐,若是与顾寂哥哥共度南柯一梦的人是你,那我在何处?我用你的身体杀洛雨弟弟吗?我为何要杀洛雨弟弟?难道洛雨弟弟连自己的姐姐都认不出吗?”
孟洛雨听到这句话,闭了闭眼睛,睫毛微颤。
蓝婉柔又说:“当初进入虹琅秘境前,我刚治好了病,但曾经的病弱依旧是我的心结。南柯一梦让我重新回到身子不好的状态,是为了解开我的心结。”
南柯一梦的机制,修真界的人都有所了解,两人的话都能解释得通。
顾寂的表情又变了,应是觉得蓝婉柔也说得对。
孟湘雾问蓝婉柔:“若你才是不苦,为何我会无双剑法?”
蓝婉柔反应极快地回答:“湘雾姐姐在剑之一道的天赋谁人不知?学着我的动作,与我共舞,这是何难事?”
顾寂的表情更纠结了,看上去快要抓狂了。
偏偏这个时候,孟不尘还问:“贤侄,你觉得与你共度南柯一梦的人是谁?”
顾寂沉默地拧着眉心,目光在孟湘雾与蓝婉柔之间徘徊,眼底闪过几分挣扎。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纠结到底谁是不苦。
“顾寂哥哥……”蓝婉柔见他许久没有说话,失落地看着他,湿润的眼眸滑下一颗泪珠,“我才是不苦啊,你认不出我吗?你在南柯一梦里说过,你会照顾好我,护我一辈子的。”
天幕再次闪过半透明的方形板。
【限量道具:绛珠仙草之泪(1/3)】
【指定对一人使用,看见宿主流泪的人会对宿主产生强烈的怜惜之情,无条件认同宿主说的话。】
顾寂好似被那颗落下的泪珠灼伤了般,眼眸睁大了,良久,他缓缓地看向孟湘雾。
孟湘雾平静的眼眸犹如深潭,静静地凝望着他。
顾寂满含歉意道:“对不起,湘妹,蓝婉柔才是与我共度南柯一梦的那个人。”
孟湘雾好似听见了什么笑话,竟笑了起来,只是笑容带着几分苦涩。
她在这场与蓝婉柔的争锋中,一败涂地。
她一字一句道:“顾寂,你真是个傻子。”
孟不尘高高在上地坐着,垂目看着孟湘雾道:“湘雾,你还有何要说?你残害亲弟,天理不容,理应——”
“顾寂蠢,认不出谁才是真正的不苦。”孟湘雾抬眸转头迎上孟不尘的视线,声音铿锵有力,“蓝婉柔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残害亲弟这个罪名,我不认。”
闻言,孟不尘大怒,手掌在扶手发泄般用力一拍,发出“啪”的一声:“事实摆在你面前,你还要嘴硬,把罪名推到婉柔头上!”
“我从未做过的事,为何要认?!”孟湘雾寸步不让。
孟不尘气得猛吸一口气,不与她再吵,直接大手一挥:“将孟湘雾压到戒律堂,按照门规处置!”
执法弟子朗声道:“残害同门,依照门规应先受打魂鞭二十,再废去全身修为,逐出……”
他不敢说话了,没了声音。
孟湘雾再如何也是孟不尘的女儿,更何况她还是七百年一遇的天才。废掉修为赶出宗门,且不说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修真界,哪个宗门疯了才会这么做;单说孟不尘仅有的两个孩子,孟洛雨已废,孟湘雾是唯一能修炼的了。
——谁都能想到这一层。
戒律堂主的表情顿时微妙了起来,他尴尬地轻咳几声,开始打圆场:“宗主,此事往大了说,是残害同门;往小了说,是您的家事。”
孟不尘憋着一口气,阴着脸与孟湘雾对视着,没说话。
戒律堂主继续道:“家有家规,宗主乃一家之主,不若您来定夺,该如何处置孟师侄?”
“……嗯。”孟不尘应了一声。
他思忖片刻,语气威严地开口道:“湘雾,你残害亲弟,还妄想陷害婉柔,将罪名安在她头上,连犯两错。但为父念在你年纪尚小,心性不佳,可免去你废掉修为之苦,但活罪难逃,且罚你打魂鞭三十六下,思过崖面壁三年。”
“呵。”孟湘雾含着讥讽意味笑了一声,强硬道,“打魂鞭,我一下都不会受,思过崖,我一日都不会去。”
见她如此忤逆,孟不尘一下子就火了,猛地起身怒吼道:“你还想反了不成!”
孟湘雾铿锵有力回道:“你年老昏聩,我反了又如何!”
第43章 第43章以后莫叫我湘妹了。
“你!你这个不孝女!”孟不尘或许是被她那句“年老昏聩”戳到了心窝子,怒发冲冠,喊道,“戒律堂还不快将她押走?!”
孟湘雾已经是元婴初期,那两名金丹期的执法弟子苦着脸上前,道:“还望小师姐配合。”
“我不配合。”孟湘雾左手扶着剑鞘,语气冷硬,“想我配合,除非胜过我。”
这与说不配合也没什么分别了。
场面顿时十分僵硬。
孟不尘坐回座位别开脸喘着粗气,看样子气得不轻,他没有下一步指示,意味着还是要戒律堂动手。或许是因为他觉得堂堂一宗之主,若是亲自动手未免太过掉价。
两名执法弟子自知不敌孟湘雾,求助地看向戒律堂主。
戒律堂主对他们行了个眼色,看样子是让他们先上,不行了才能有理由把烂摊子让出去。
两名弟子只好认命地对孟湘雾道:“小师姐,得罪了!”
他们同时出手,做出要一左一右擒拿孟湘雾的样子。
孟湘雾双脚稳稳站在原地,抬手向两边一拨便将他们的手拨开,接着顺势一推,裹挟着灵力的掌风将二人推开。
顾寂愣了下,喃喃道:“拂云手……”
“顾寂哥哥,对不起。”蓝婉柔突然用白嫩的手指攥住了顾寂的袖子,像做了错事般怯生生看着他,“我不会使剑,昨日湘雾姐姐问我,我便给
湘雾姐姐露了两手拂云手,不曾想湘雾姐姐如此聪慧,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还用了出来。”
顾寂又愣了愣才颔首:“这样啊。”
他低声自语:“她向来是极有天赋的……”
孟湘雾应当是不想为难这两个执法弟子,只过了几招便将他们一掌击飞,结束了这一战。
没办法,只能戒律堂主亲自上了。
戒律堂主也是元婴期修士,虽比孟湘雾高两个小境界,但并没有稳占上风的势头,反而在交手几招后隐隐落了下风。两人都拔了剑,但没有过多的动用灵力,大多是比拼剑招,短兵相接,大殿内回荡着铮铮的脆响。
顾寂许是觉得这样不好,走上前想要劝她:“湘妹……”
“滚!”孟湘雾一剑甩过去,浅蓝的灵气如一片锋利的薄刃,从顾寂耳畔飞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坐在上座的凌墨仙尊终于出手了,大乘期的灵力威压短暂地覆盖大殿,一团灵力冲向孟湘雾。
饶是孟湘雾抬剑挡了一下,仍被击飞出去,滚在地上。
凌墨仙尊蹙眉问道:“你要闹到何时?”
孟湘雾却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而是盯着自己撑在地上的左手,更准确地说,是左手边那几截断掉的琉璃镯。
那是凌墨仙尊六年前送她的生辰礼,可抵大乘期三击。三年前她与恶蛟一战,琉璃镯三颗灵玉俱碎,已经废了,但她没舍得摘下来。而今,因为凌墨仙尊的一击,在灵力的震荡下,琉璃镯终于不堪重负断成了几截。
半晌,孟湘雾缓缓抬头:“师尊,你觉得我这是在闹?”
“做了错事,自然要受罚。”凌墨仙尊以一副公正严肃的口吻道,“若人人都不愿受罚,如你这般胡闹,规矩何在?”
孟湘雾自嘲似的笑了。
【啊啊啊我要气死了!亏我以前还觉得凌墨仙尊待孟湘雾好,不曾想也是个蠢的,都不晓得护犊子!他以为自己这般很公正?我看着只觉得他不配为人师!!】
【哎,那琉璃镯曾是凌墨仙尊送与孟湘雾的生辰礼,如今又彻底毁在他手,师徒缘分也该尽了。】
【孟湘雾曾经亲近的人,连风以为她杀了沈青烟而恨她,孟洛雨以为她对自己下杀手而恨她,顾寂没脑子被蓝婉柔所骗离她而去,而今师尊也不站在她那一边,可悲啊……】
天幕之外,上云宗,飞云峰。
凌墨仙尊站在峰顶,笔挺的身躯如一尊雕像。他收回观看天幕的神识,叹息着闭上了眼睛。
孟湘雾的模样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做错了。
许是母亲早亡的原因,孟湘雾自小便很懂事有担当,她边修炼边照顾弟弟,指导弟子们也很用心。在外像个小大人,在飞云峰却会放心地暴露出属于孩子的那一面,与连风嬉戏。
那时的飞云峰,热闹又温馨。
可这一切都没有了。
凌墨仙尊想起孟湘雾失落的目光,想起她曾眼睛发红但强忍泪水的模样。
他冤枉了孟湘雾两次,一次沈青烟之死,一次孟洛雨之伤。
不,若是算上后来的那些事,他冤枉了不止两次了。
他明明知道,孟湘雾自小懂事知分寸,为何他没有相信过她,哪怕只是一次呢?他竟理所当然地认为,孟湘雾也可能会走上歧途,需要他来引导,犯错就要罚,这样才能改正。
在蓝婉柔用那些奇诡手段的陷害下,他一次又一次地误会孟湘雾,最后竟在心里给她定了性——
觉得她顽劣不堪,走入歧途,无可挽回。
凌墨仙尊感觉自己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在审判台那日,他手里握着打魂鞭,面前是被锁链捆在天柱上的孟湘雾。
他大义凛然地问:「孟湘雾,你可认罪?」
如今想来,万分可笑。
本就无罪,何来认罪?
凌墨仙尊耳边似乎响起了孟湘雾虚弱微哑的声音,虚无缥缈,却又字句清晰。
「师尊,你可曾信过我一次?」
「我笑你们……蠢。这么多人,被一个人蒙骗至此,还深信不疑。」
是啊,他太蠢了。
他曾经有那么好的一个徒儿,却不信任她。
凌墨仙尊睁开眼,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
正是这双手,曾握着打魂鞭,一下一下地抽在孟湘雾的身上,最终抽散了她的神魂,令她连轮回转世都无法拥有。
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徒弟。
这个想法如刀子般一下下割在他的心头,犹如凌迟。
凌墨仙尊的手微微颤抖,牙齿紧咬。
他后悔了,若是当初能多信任孟湘雾哪怕一分,若是他能坚持调查身上的疑点,结局就不会是这样——
孟湘雾身死魂灭,而他只能通过天幕,看着自己曾做过的蠢事,后悔不已。
“唔!”
凌墨仙尊忽然发出一声闷哼,他抬手捂住方才痛了一下的心口,清俊的面容逐渐表情严峻起来——
他因对孟湘雾的愧疚生出了心魔。
心魔不除,修为不前。
若他不能得到孟湘雾的原谅,此生恐怕就要修为止步于此,无法飞升,待寿元耗尽后老死在修真界了。
可孟湘雾身死魂灭,他去何处得到原谅?
凌墨仙尊单手撑着额角,对着曾有孟湘雾的身影、而今空荡荡的飞云峰发笑。
他叹道:“真是,报应不爽……”
*
天幕上。
在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中,蓝婉柔怯怯地开口了:“爹爹,婉柔斗胆有个提议。”
孟不尘道:“说。”
“婉柔记得药王谷长老曾说,洛雨弟弟的身子并不是全无办法,若是能得到有血缘之人的灵骨,还是可以重新修炼的。”蓝婉柔看看待在一旁不说话的孟洛雨,再看看孟湘雾,对孟不尘道,“既然湘雾姐姐不愿受罚,不若让湘雾姐姐给洛雨弟弟一块灵骨,抵了惩罚吧?既能救了洛雨弟弟,也能免了湘雾姐姐的罚。”
她这么说完,孟不尘陷入了沉思,应是在考量。
【蓝婉柔这一招真膈应人啊!孟湘雾肯定愿意献出灵骨救孟洛雨,但这个法子从蓝婉柔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孟湘雾是为了抵罚才愿意献出灵骨。】
【她这般说,便是抹杀了孟湘雾对孟洛雨的爱啊!】
【若是孟湘雾自己知道了这个方法,主动献出灵骨治孟洛雨,或许孟洛雨会感动一番。但蓝婉柔这么一说,孟洛雨只会觉得孟湘雾是不想受罚才给他灵骨,他们间便彻底没了和好的契机,蓝婉柔这招真毒啊!】
【既然他们早知道有此方法可治,孟不尘怎的不给孟洛雨灵骨?让孟洛雨如凡人般生活了三年。】
【我瞧他也没多看重孟洛雨,终究是比不过自身的。而且我觉得,孟不尘说不准也是等着孟湘雾献出灵骨呢!】
孟湘雾没有等孟不尘思考太久,先开了口。
“我愿意。”她望向一旁身形纤弱、脸色苍白的孟洛雨,神情认真道,“我愿意把我的灵骨给你,让你能重新修炼。”
孟洛雨却不领情,冷笑一声,讥讽她道:“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还是为了抵罚。”
孟湘雾摇头道:“我不是为了抵罚。”
“那是为了什么?”孟洛雨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想用一块灵骨求得我的原谅?”
偏偏这时候,蓝婉柔轻声开口说:“为了让灵骨处于最好的状态,湘雾姐姐的身子和神魂最好都不要受伤,打魂鞭三十六下实在太重了,这罚还是得免的。”
孟洛雨又是一声冷笑,一副“我就知道如此”的表情。
“那便这样罢。”孟不尘颔首,宣布道,“湘雾用灵骨补偿洛雨,这罚便免了。”
他一句话,让孟湘雾给孟洛雨灵骨,成为了理所应当的补偿。
……
药王谷的长老到上云宗需要一整日的时间,孟不尘联系完药王谷,便让孟湘雾回去“休息”了,准备好明日取骨。
夜晚,孟湘雾收到了顾寂的传音符,邀她出洞府见一面。
孟湘雾出了洞府,身后跟着兔兔。
见到孟湘雾,顾寂面色窘迫,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出口:“湘妹,我们取消婚约吧。”
孟湘雾表情平淡,似是早就有所预料了,却还是问:“为何?”
“对不起,湘妹。”取消婚约那句最难的话说出口后,顾寂说话顺畅了许多,“我在南柯一梦里爱上了婉柔,她还冒着危险在恶蛟口中救了我,我不想辜负她。”
“哦,所以来辜负我了。”孟湘雾道。
顾寂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怎的不说话了?”孟湘雾依旧是平淡的表情和语气,“以前对我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而今对我无话可说了?”
顾寂低下了头,只会说:“对不起,湘妹……”
孟湘雾闭上双目,深吸口气。
她睁开深邃如黑夜的眼眸,轻声问道:“若我说,南柯一梦中的人真的是我,你信吗?”
顾寂抬眼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回答,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知道了。”孟湘雾从储物戒取出一块玉。
这玉并不是完整的,而是一半,上面雕刻着一只尾羽长长的鸟。玉的边缘有几个凹槽,看起来应该有另一半可以与这块合并。
“定亲的信物,还给你。”孟湘雾将那块玉丢向顾寂,被顾寂接住。
顾寂唤她:“湘妹……”
他好像是想说些什么的,但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来。
“婚约取消,以后你我没有关系了。”孟湘雾对他道,“以后莫叫我湘妹了,还是唤我的名字吧。”
顾寂愣愣地看着她,眼神看起来湿漉漉的,好像对她还是有些不舍的。
孟湘雾低头抚摸兔兔毛茸茸的脑袋,不再看他:“你走吧。”
她专注地摸兔兔,没有抬头。
顾寂拿着那块玉在她面前站了不知道多久,几次嘴唇翕合似乎想说话,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他离开后,孟湘雾终于抬头了。
微凉的夜风从她鬓边拂过,带起几缕发丝,描摹着她精致莹润的脸庞。她望着顾寂离开的方向,面无表情,静静地看了许久。
孟湘雾弯腰抱起兔兔,足尖一点,飞到旁边高大的岩石上。
她没说话,只是盘腿坐在岩石上,把毛发雪白柔软的兔兔抱在怀里,下颌轻轻抵着它的脑袋,望着天上的月亮。
这夜的月亮很圆,也很亮,皎皎月光倾泻而下,映入孟湘雾黑夜般的眼眸。
泪珠沿着孟湘雾的脸颊缓缓流下来,落入下颌抵着的柔软皮毛。
兔兔察觉到了,努力扭着脖子,想要回头。
“无事。”孟湘雾揉了揉它的脑袋,又撸了一把它的长耳朵,“我们一起赏月吧,今儿的月亮真圆啊。”
她的语气很平静,可细听之下,却能听到被竭力掩盖的微弱哭腔。
兔兔不回头了,它侧着脑袋主动蹭了蹭孟湘雾的手。
孟湘雾紧紧抱着兔兔,望着月亮静静流泪,没有泄露出一点哭声。唯有兔兔被泪水沾湿的皮毛,无言诉说着一切。
她就这样坐着,直到月亮落下,太阳升起。
一夜无眠。
第44章 四合一妖族太子涂朝。蓝婉柔开始自爆……
【哎,孟湘雾为顾寂那蠢人流泪,不值得啊!】
【非也非也,我倒是觉得,孟湘雾并非为顾寂一人而泣,还有不信任她的弟弟和师尊。她受了莫大的委屈,在人前一直未曾落泪,直到顾寂前来与她退婚,成为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孟湘雾少年天才,一心修炼,哪经历过这些。】
【那事明明不是她做的,却没人信她!顾寂还对孟湘雾说甚漫漫修仙路我陪你,都是狗屁!】
【孟洛雨不也是?曾对孟湘雾说,无论她做了何事都会相信她,不也食言了?】
就在弹幕你一句我一句,讨伐孟湘雾的弟弟、前未婚夫乃至师尊时,天幕中的孟湘雾动了。
她抱着兔兔站起身,初升的圆日散发出耀眼的光辉,从薄薄的云层后射出一道一道的金色霞光,绚烂的光芒映入孟湘雾黑玛瑙般黑亮纯净的眼眸,在她眼底亮起熹光。
“我在南柯一梦看到了。”孟湘雾揉了揉兔兔的脑袋。
霞光将兔兔雪白的毛发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看起来暖融融的,它扭过小脑袋看着孟湘雾,两只长耳朵晃来晃去。
孟湘雾深深望着天际冉冉升起的朝阳,轻声低语:“我有我的天命,不该在这些事上蹉跎……”
【说得好!心性豁达,拿得起放得下!】
【等等!她所言的天命是何?】
被人这么一点出来,几乎所有修士心里都“咯噔”一下。
阿湘的天命是补天裂,那孟湘雾的天命是什么?
这件事先前便有修士问过了,是他们一直不敢细想,如今再想,也是心底隐隐的排斥。他们有种不妙的预感,高修为的修士往往预感更加准确,这种预感让他们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
【哈、哈哈……不会是修天阶吧?】
这句话令众人沉默了许久。
天阶断绝的真相他们已经知道了,但依然无能为力。自天阶断绝的七百年来,无人能飞升,上一个尝试飞升的渡劫老祖被天雷活活劈死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成为笼罩在他们心头挥不散的阴影。
若孟湘雾的天命真的是修天阶……他们想都不敢想!
这意味着他们永远错过了飞升的机会!
【呵、呵呵……也未必……兴许孟湘雾的天命是永镇万魔窟呢?万魔窟的封印八年前不是松动过吗?】
【对啊,那些高阶魔族突破封印也是大灾难啊,魔尊不是还未死嘛!】
大家心慌不已,拼命地找着其他的理由。
只要天幕还未公布孟湘雾天命为何,他们就会捂住自己的眼睛、堵住自己的耳朵,不听不看,自欺欺人。
但他们不知道,那日也不远了。
天幕结束于孟湘雾收到一道来自孟不尘的传音符,说药王谷的长老已经到了,叫她去取骨。
孟湘雾御剑前往孟洛雨所在的落英阁,孟不尘和药王谷长老已经候在那里。
至此,天幕一暗。
天青自从看到顾寂去找孟湘雾退婚,脑袋就嗡嗡的——气得。
她记得,当初顾寂从上云宗回来,与她说了要跟孟湘雾退婚的事,她反对时才知道,顾寂已经先斩后奏退完婚了。她让顾寂去上云宗再把信物交给孟湘雾,而顾寂从小到大向来听话,唯有那次不顾她反对铁了心的要退婚,说爱上蓝婉柔了。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别无他法,只能遂了他的意。
但她不知道,当初顾寂退婚是在这么个时机啊?
孟湘雾才受了冤屈,第二日还要取灵骨,顾寂竟然当天晚上去退婚了。
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天青气得要命。
顾寂也在看到孟湘雾流泪后就整个人僵住了,他不知道那日他离开后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在他心里,孟湘雾是一个坚强又坚韧的人,他从未见她哭过,感觉她哪怕遇到挫折也会很快看开,流泪这件事与她毫不相关。
此刻他才恍然意识到,孟湘雾也会因难过失落而落泪,而他是罪魁祸首。
“你赶着投胎啊?那么急?”天青揪住顾寂的耳朵骂道,“退婚非要赶在那一天是吗?你多等一段时间是你能死还是蓝婉柔能死?你俩急着去黄泉作伴晚一刻都赶不上是吧?你明知道湘雾马上要取灵骨,还在这之前去退婚,怎么着,你嫌她打击不够大是不是?嫌她心境太好了想帮她再磨磨是吗?平日对待感情优柔寡断的,退婚倒是麻利!”
她一口气骂完,气得直喘。
顾寂任由她拽着耳朵,沉默不语。半晌,在天青喘着粗气注视下,他眼眶湿润发红,哑声道:“娘,你打我吧……”
“我确实应该再打你一顿!”天青四处看,想寻个趁手的物件,恰好看到从墙边探出个头的顾言。
顾言是天青和顾宗主的小儿子,如今才十岁。他年纪小,又因为养在天青身边,总听天青讲柳灵珑和孟湘雾好的一面
,对孟湘雾没有恶感。这几日天青抓着顾寂看天幕,倒是有点把他忽略了。
见天青发现自己了,顾言乖乖喊了声:“娘。”
“来,言儿。”天青对他招手。
顾言跑到天青面前,身后背着一把剑。剑宗弟子都是自小习剑,顾言身为剑宗之主的小儿子,自然也随身带剑。
“把你的剑借娘使使。”天青是医修,没有趁手的兵器,便瞄上了自家小儿子的轻剑。
顾言乖巧转身,任由天青卸下他的剑。
天青拔了剑还给顾言,手里只剩下沉甸甸的剑鞘,转头对顾寂道:“跪下!”
顾寂沉默地跪在她面前,背对着她。
天青用剑鞘狠狠抽在顾寂的后背,边抽边说:“我打你识人不清,错把鱼目当珍珠!南柯一梦是堪比转世不假,但一个人的性子、习惯总不会变,蓝婉柔表现出来的样子与‘不苦’像吗?至少我看了天幕也知道,蓝婉柔喜欢绿豆糕,而湘雾喜欢驴打滚!”
“我打你脖子上长的那个东西是摆设,我将你养到这么大,怎的你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我打你明知湘雾第二日要取灵骨,你还去退婚,给她雪上加霜!你们自小相识,纵使你当初有多喜欢蓝婉柔,也应该给湘雾留一个体面!那般迫不及待去退婚,还叫着‘湘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当真可恨,若我是湘雾,就直接给你一剑!”
顾寂身为剑修虽不如体修那般皮糙肉厚,但也相当耐打。
天青边打边骂,打累了,单手扶着腰喘气。顾寂还稳当当跪在那里,只是稍有些佝偻。
“娘,莫要气坏了身子。”顾言小手扶着天青的后腰,仰头看着她贴心道,“若还气,就多打哥哥几下吧,他活该。”
天青:“……”
顾寂:“……?”
可真是好弟弟。
顾寂是自愿挨打,刚才也一直在认真反省,见天青停了下来,开口道:“娘,我错了。”
“你对我认错有何用!”天青又是一剑鞘抽在他身上,训斥道,“你最该对着认错的人是被你辜负的湘雾,可湘雾已经死了!”
顾寂垂下头,满脸懊悔地咬着牙,放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
“你怎的这般蠢!”天青踹了他一脚,掏出储物戒里的疗伤丹药砸他身上,“若我是你,现在就提着剑去找蓝婉柔算账给湘雾报仇了!她陷害湘雾,蛇蝎心肠,又有那些奇诡手段,杀了她也是除掉一个祸害!”
顾言见他还在发愣,又拍他一下,稚嫩的童声令他有点小大人的感觉:“娘都说让你做什么了,还愣着作甚!”
“噢、噢……”顾寂捡起天青甩给他的丹药,召来自己的剑,“我这就去找她!”
他捏着诀刚要御剑,天青又道:“说你傻你还真傻!天幕将蓝婉柔的真面目都公布出来了,她能不躲着?就你这脑子,靠你自己能找到她?现在最恨蓝婉柔的定是洛雨,你传音与他,与他一起寻。”
顾寂连连点头,又赶快给孟洛雨发传音符。
孟洛雨确实是现在最恨蓝婉柔的人。
甚至,他已经在山门堵到了刚从孟不尘那讨了不少东西、收拾好一切要跑路的蓝婉柔。
*
容貌俊俏,与孟湘雾有五分像的少年出现时,蓝婉柔便大感不妙。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孟洛雨已经拔剑朝她刺来!
玉笛的声音在山门附近的林子中响起。
蓝婉柔虽是不善战的音修,但修为境界实打实比孟洛雨高,即使修为有些虚,孟洛雨也不是她的对手。
但孟洛雨跟疯了一样,宁愿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一时间还真跟蓝婉柔打了个难舍难分。
发现二人打起来的弟子们全都装聋作哑,不去禀报,就像当初无视孟湘雾的苦难一般,无视了蓝婉柔。若不是因为他们修为低,地位也低,若真追究起来他们无法承担后果,不然真想跟着动手了。
如果孟洛雨知道他们的想法,只会说:滚!
全部都是墙头草,以前孟湘雾名声不好就漠视她,如今蓝婉柔名声才是真臭了,就漠视蓝婉柔。想出头,还怕事后担责任,无勇又无谋,真令人恶心!
孟洛雨好不容易一剑刺中蓝婉柔的胸口,却见到蓝婉柔身上浮现金光,显现出一件衣服的轮廓,挡住了他的剑。
“我娘的金缕衣!”孟洛雨虽知道蓝婉柔曾在生辰时,收到了孟不尘给她的这件防御法衣,但如今亲眼见到亡母的遗物被蓝婉柔穿在身上用,还是怒气上涌,“你不配用这个!”
他更加不要命地攻击蓝婉柔,想将这件法衣从她身上扒下来。
这时,宗门深处远远地响起孟不尘的声音,随着磅礴的灵力荡来,震得所有人心口发麻,山林飒飒作响。
“胡闹什么!”
蓝婉柔立刻喊:“爹爹救我!洛雨弟弟疯了!”
孟不尘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了山门,见蓝婉柔模样颇为狼狈,金缕衣已经在她身上显了形,袖子被拽得脱下一只,斥责孟洛雨道:“蓝婉柔是你姐姐,你这般成何体统!”
孟洛雨的模样比蓝婉柔更惨,他双耳因音波震出内伤而流着血,唇边也有未擦干的血迹,但孟不尘竟如此堂而皇之地偏袒蓝婉柔。
“姐姐?她是个什么东西,配吗?”孟洛雨一张口,嘴里又涌出血,看起来内伤不轻,“我只有一个姐姐,叫孟湘雾。”
孟不尘训道:“混账东西!无论如何,婉柔都是你姐姐!”
蓝婉柔已经重新穿好了金缕衣,那件法衣又隐去了形状,重新变得透明。
她露出委屈可怜的模样,流下泪来,对孟不尘哭诉道:“方才洛雨弟弟看到我,竟一句话不说便要打杀我。”
孟洛雨不等孟不尘开口说话,立刻道:“她做了那么多恶毒的事,陷害姐姐,还曾废我根骨,不许我报仇吗?!”
“我说了,无论如何,婉柔都是你姐姐。”孟不尘气势威严地说完,转头看向蓝婉柔又软和了语气,眼神复杂地抬手摆了两下,“你先走罢。”
蓝婉柔得到孟不尘的话,祭出飞行法器放心走了。
孟洛雨不甘心要追,被孟不尘拦下。
孟洛雨被拦住后瞪大眼睛,怒气冲冲道:“她不过一个养女,在你心里竟这般重要?!”
孟不尘却破天荒地没有对他发怒,而是长叹一口气,道:“你只消记住,她是你姐姐,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放弃她。”
孟洛雨笑了,似是觉得此事太过离谱,引人发笑。
他一字一句质问道:“当初姐姐被押送到审判台时,你怎不觉得她是你女儿,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她?她所谓屠杀凡人的事明明可以我们上云宗内自行解决,你偏要让仙盟插手,以表公正,大义灭亲。你怎么不保她?你不是仙盟七个话事人之一吗?你若拉不下脸,当初青姨也曾来寻过你,为何你不顺着台阶下?”
他每说一句,孟不尘的脸色便沉一分。
最终,孟不尘还是忍不住泄露出几分烦躁,不耐烦开口道:“你年纪尚小,还不懂,日后我再与你说。”
“说什么?”孟洛雨讥讽道,“莫不是要说蓝婉柔也是我亲姐姐?”
孟不尘神情一愣,似是被说中了什么。
孟洛雨瞧见他这副神情,也跟着一愣,眼睛直勾勾盯着孟不尘:“我说中了?”
孟不尘头一回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流露出心虚的神情,他撇开视线不看孟洛雨,双手背在身后,勉强找了句话搪塞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等以后再说。”
他什么样,孟洛雨还不知道?
孟洛雨双目泛红,拧着眉心大喊:“你真让我恶心!”
说完,他径直御剑离开了。
孟不尘望着孟洛雨离开的背影,怒目圆睁,气道:“这逆子,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他方才太心虚,失了对周遭环境的注意,并未发
现在他没看孟洛雨的时候,一道传音符飞到了孟洛雨的身旁,被孟洛雨接住后看见了角落属于顾寂的符号,便牢牢握在手中没让他看到。
孟洛雨飞远后,听了传音符的内容,立刻回道:“蓝婉柔往北逃了,我在她身上留了咒,待会就去追她。”
孟不尘还在山门,他若是追出去了肯定会被拦回来。
好在他在与蓝婉柔打斗时便留了心眼,怕她再次脱身,悄悄留下了追踪咒。以后不管她逃到哪,他都能找到她。
孟洛雨咽下一口喉头涌上来的血,掏出疗愈内伤的丹药,吃了两颗。
他站在剑上,遥遥望向孟湘雾最后居住的洞府方向,低语道:“我会为你报仇的。”
*
玄天宗所在的沧州与珠州不远,天幕结束时,柳景和三长老的灵舟也停在了珠州城外。
柳景边走边骂,活像一锅热气沸腾的水:“那个叫顾寂的小崽子干的是人事儿?亏他还是灵珑金兰姐妹的儿子,就这般急着退婚,真是不识好歹!”
三长老道:“那不然?你不想顾寂退婚?”
闻言,柳景一噎,继续骂骂咧咧:“退婚还是要退的,他那样的,倒贴给湘雾我都不同意!跟湘雾断了也好,他那眼睛就是个摆设,眼盲心瞎的,还把蓝婉柔那小人当个宝了?练剑把脑子都练坏了!”
三长老不再搭茬,就默默听着,随柳景进入珠州城,来到了最大的茶楼。
店小二是个妖族的,化形不太好,头上还有一对兽类的三角形耳朵。他见到柳景和三长老,热情地招呼道:“二位,想喝点什么?大堂和二楼都有位置,想坐在哪?”
柳景道:“我们约了人,在天字号间。”
店小二一听是天字号间,态度更加热情,为他们引路:“这边儿请!”
柳景和三长老跟在店小二身后去了没什么人的三楼,经过黄、玄、地三个字号的雅间,来到了最里面的天字号。
店小二对他们行了个礼,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柳景和三长老站在雅间外面,能感觉到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
雅间内的人并未隐藏自己,一个气息和修为境界都很熟悉,是三长老帮忙跟妖族牵线搭桥的小兔妖徒弟;另一个修为甚高,境界与柳景相当,也在大乘后期,想来便是妖族太子了。
——他们此番前来珠州城,便是为了跟妖族太子见面。
珠州位于各界接壤处,是中立地带,且沧州和妖界都离珠州城不远,约在这见面最方便不过了。
柳景二人也未隐藏自己的气息和修为境界,雅间内轻轻传出小兔妖徒弟的声音:“殿下,我师尊和师伯他们到了。”
妖族太子没说话,可能是做了什么动作,小兔妖便来开门了,窗棂纸上黑色的影子愈来愈近。
门一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个眼睛粉红的少年,穿着玄天宗亲传弟子的衣服,眼睛又圆又大的,模样可爱,看起来很讨人喜欢。
他对二人行了个弟子礼,侧身让开门,道:“师尊,师伯,请进。”
小兔妖一让开,二人终于看清雅间内的一切。
一张红木茶桌摆在雅间内,两边墙上挂着长长的山水鸟兽绘卷,每扇窗子的竹制卷帘都卷上去了一多半,恰逢夕阳西下,晚霞从一排排窗子照进雅间,洒下一片金黄混着橘红的霞光。
有个男子侧对着他们坐在桌前,指骨修长的手执着紫砂茶杯,雪白的发丝散在身后,被霞光镀上一层璀璨的金边。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他侧头望过来,露出一张宛如工笔画般精致的脸庞,皮肤瓷白如玉,五官俊美而妖异,尤其是他那双靛蓝色的眼眸,犹如静谧而幽寂的深海,又如质地细腻泛着光泽的深蓝青金石。
他的额头系着一根红绳抹额,抹额中间镶嵌着红艳的赤色玉石,编织而成的红绳穿过雪白的发间,余下部分垂在头两侧。他的左耳戴着一枚玉环耳饰,玉环下方垂着红色流苏,身上黑色绣祥云暗纹的外袍只穿了左边的袖子,露出另半边的深蓝色半臂和白色里衣,手腕上绑着护腕。
雪发蓝眸,俊美到妖异的脸,修真界不常见的文武袖穿法,鲜艳的红抹额与玉石流苏耳饰,交相映衬,彰显出浓浓的异族感。
他放下手中茶杯,望向柳景:“阿湘的外祖父?”
孟湘雾与其母柳灵珑长相颇像,柳灵珑又与父亲柳景长相极为相似,任谁都能一眼认出谁才是与孟湘雾有血缘之人。
“是我。”柳景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就是妖族太子涂朝?”
妖族太子涂朝并不是第一次在修真界之人面前露面,但巧的是,约二百年前涂朝出生,之后不久,柳景就第二次闭关了。涂朝修行一日千里,在妖界乃至修真界都扬名时,柳景还未出关。而百年前,柳景出关时,那时涂朝已经昏迷了。
是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涂朝“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挺拔的脊背僵硬了些许。
柳景也没再开口说话,直接坐到了涂朝对面。
两人面对面,就这么看着对方,竟谁也没先开口,好像谁先说话谁就输了似的。
三长老和小兔妖徒弟:“……”
气氛好怪。
终于,柳景先坐不住了,开门见山道:“我约你面谈,是想见见湘雾。”
涂朝想都不想道:“不可能。”
柳景挑起眉,不乐意了:“若我没猜错,你是想复活湘雾吧?我作为湘雾的外祖父,该出一份力才是,哪能让你这个外人为她忙来忙去?我才是湘雾有血缘的亲人,亲疏有别,你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外人?亲人?”听了柳景的话,涂朝的脸色渐渐冷下来,那双异于常人的蓝眸宛如沁了冰,“我的阿湘被欺负时,你在哪?她被处死时,你又在哪?如今那所谓的天幕公开了真相,你便充好人来复活她了?”
柳景双眉倒竖,没忍住拍了桌子:“你怎的说话呢!我哪是充好人?”
三长老和小兔妖徒弟齐齐一个激灵,缩了下脖子。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待会若是这两个大乘期打起来了,他们该怎么逃。
柳景这股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比涂朝大了差不多六百岁,心道不跟这个臭小子计较,况且孟湘雾的尸身还在妖族呢,可不能就这么撕破脸,于是很快便静了下来。
他耐心解释道:“我五十年前闭了关,湘雾从出生到……身死魂灭,我都不在。”
他说着,语气带上了愧疚,自责道:“若我能早些时日出关就好了,说甚也能将湘雾的事先拦下来……”
这时,柳景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瞪着眼睛看向坐在对面神情稍缓和的涂朝,挑着眉不满道:“什么叫你的阿湘?还有,你有甚资格质问我?你与她素不相识,说的好像湘雾被蓝婉柔那厮陷害、被处死时,你在她身边似的。”
“……她被陷害时,我在。”涂朝低声道,眼中多了几分郁色。
“嗯?”柳景有些迷惑地看着涂朝,确定目前为止天幕上没有出现过他的身影,道,“小子,话可不能乱说。”
涂朝沉默着,浓郁而威势的妖气从他的皮肤中丝丝缕缕渗透出来,缠绕在他周身,他的模样在这股妖气中发生了一些改变——
他的额头与眼下出现了红色妖纹,额心三点宛如白玉上沁出的血滴,眼下的妖纹像祥云纹流畅的弧形尾巴。
但更引人瞩目的是,先前他那对与人类一样的耳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长而尖的兽耳,有些像兔子,外侧的皮毛是白色的,里侧则泛着薄薄的粉,缀在雪白的头发间,垂在他脑袋两侧。
妖纹没一点眼熟的,但这个耳朵,确实眼熟不少。
柳景认出了这对垂着的长耳朵,看着涂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三长老也颇为震惊。
但更震惊的是小兔妖,他反应过来自家太子就是孟湘雾身边那只可爱的兔兔,瞪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妖族行走修真界时,甚少化为原形,加上妖族有意保密自己的跟脚以防被人捉到弱点,所以修真界很少有人知道哪个妖族是什么妖,除非是打架打回原形了。
普通的妖尚且如此,更何况涂朝。他唯一在修真界现原形的一次,是在沧灵派抢晶莲魂灯,但他原形模样太怪,不是沧灵派已知的任何妖族,而且晶莲魂灯被抢的事太丢人被沧灵派瞒下来了,所以修真
界还没人知道涂朝的原形。
至于妖界,妖族以化形为实力判断的依据之一,因此妖族即使是在妖界,也会维持着人形。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互相不知道原形了,其实是知道的,有时自我介绍也会说自己是某妖族的谁,妖族皇室就更没有秘密了。
全妖界都知道,如今妖族的妖皇原形是龙,往上数好几代妖皇也都是龙。
但架不住这一代妖皇好色,娶了好几个不同妖族的老婆,生了一堆孩子,原形除了是龙以外,还生出了好几个奇形怪状的,只知道原形长什么样,却是以前从未见过的种类。
涂朝就属于那种奇形怪状的,只有少数妖看到过他的原形长什么样。
他的原形不是龙,本来是当不成妖族太子的,但他实在太能打了,把原形是龙的兄弟们都拧成了麻花。
妖族崇尚实力,所以他才成了太子。
但若有一天他被其他原形是龙的兄弟打败了,他就会被夺走太子的位置,给兄弟们让位。其实之前也有些危险了,他昏迷的时间太久,要是再过个几十年,妖皇很可能真的放弃他另立太子了。
这便是妖族,即使化为了人形,骨子里也有一些野蛮的地方,弱肉强食,以实力为尊。
小兔妖震惊,是因为他先前并没看出兔兔就是涂朝。
他没亲眼见过涂朝的原形,以前倒是听其他有见识的妖提过,太子的原形似乎是长着长耳朵的。
但妖族有长耳朵的妖太多了,兔族不就是其中一个吗?更何况就算是兔族,兔子那么多,化为原形都长得差不多,只看原形谁知道是谁?而且兔兔身上又没有妖族皇室的妖纹,他压根没把兔兔往涂朝身上想过。
如今知道了真相,小兔妖整只兔子傻掉。
他看看自家矜贵俊美的太子,再想想那个撒娇打滚往孟湘雾怀里蹭的兔兔,决定把这个秘密烂肚子里,感觉说出去会被灭口。
柳景震惊过后,第一反应也是质问:“你就在湘雾身边,还由着她被人欺负?!”
“……我没有记忆。”涂朝神色郁郁,解释道,“那具身体也不是我真正的肉身,没什么修为。”
得,这俩大哥莫说二哥。
一个闭关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出来时人已经死透了;另一个没有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修为还低,就是个宠物。
两人看着对方,沉默不语,都觉得自己是最无能的那个人。
修为高有什么用?护不了想护之人,就是个摆设。
眼看着俩人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情绪低落,三长老见他们已经解开了对对方的误会,旧事重提:“既然没有误会了,那是否可以带我们去看侄外孙女了?”
涂朝正要开口,腰间挂着的玉符忽然冒出灵光。
这是他离开妖界时特意弄的,可以实时观测妖族禁地那盏晶莲魂灯,还有孟湘雾尸身的情况。
“晶莲魂灯有反应了。”涂朝匆匆站起来,便要回妖族。
柳景和三长老赶紧跟在后面。
涂朝没有阻止他们的跟随,便是默许了他们一起去妖族。
他们三个加上在后面狂追他们的小兔妖,四人一起上了妖族的灵舟,前往妖界。
约半盏茶时间前——
系统空间内,系统团子正围着三足鼎蹦来蹦去,此时鼎腹显示着百分比:42%。
“宿主你看!你的气运又回归了一些!”系统团子兴奋地报喜。
孟湘雾伸手捏了把团子,微微笑着道:“看到了。”
她刚才在清点自己获得的情绪值。
经过她回上云宗受了冤屈无法自证、顾寂退婚这一系列事后,她又获得了69650情绪值。
孟湘雾心算了一下,她现在修复神魂的进度是71.82%,只要再投入28180情绪值就能完全修复了,这样的话还能留下41470情绪值。
但她接下来要攒88万情绪值,为自己兑换复活的肉身。
“……”孟湘雾算完后沉默了。
还差84万情绪值啊!
数额实在太大,孟湘雾捏完系统团子,没有急着修复神魂,而是说:“把商城调出来我看看。”
“好哦!”系统团子调出商城,在孟湘雾脚边瘫成一块毛茸茸的饼,“宿主想买什么?我可以帮你检索。”
“不用,我之前看到过。”孟湘雾说着,指尖停在一个商品上面。
【商品:情绪增幅器】
【当前售价:1-2万情绪值(原价2-4万)】
【商品介绍:让观众更加投入观看,产生更多更强烈的情绪,助力宿主收获情绪值。】
【观众产生的情绪增幅50%-100%,不可叠加使用,时效为一日。】
孟湘雾把这个加入了购物车,档位选择了100%,数量调整为2。
系统团子提醒道:“宿主,不能叠加使用的。”
“嗯,我知道。”孟湘雾拉到后面看顺手买1件,边看边说,“之后也能用得上。”
这次的顺手买1件也是情绪增幅类的,但有意思的是,它是指定对人使用的。
【商品:破防增幅器】
【当前售价:6000情绪值(原价16888)】
【商品介绍:指定一个目标使用,让对方在观看直播时产生的情绪冲击增幅200%。】
【破防,破防,破大防!突破目标心理防线,目标产生的情绪增幅200%,不可叠加使用,时效为一日。】
几乎在看到这个说明的瞬间,孟湘雾便想到了对谁使用。
但她发现自己的情绪值不够买这个的。
她毫不犹豫地减少购买一个情绪增幅器,把破防增幅器勾上了,加上修复神魂一起付款。
她没有调整情绪增幅器的档位,因为她觉得既然要买,就买增幅最高的那个档。等她明天用完增幅器,赚到的情绪值就够再买一个了。
一个增幅100%的情绪增幅器,加上破防增幅器,还有彻底修复神魂,总共消耗了54180情绪值。
她还剩下15470情绪值。
付款后没多久,她便感觉神魂之中一阵暖意。
这股暖意愈来愈暖,愈来愈热,像是将她泡进了热腾腾的温泉,浑身都酥了。
孟湘雾的神魂爆出灿烂的金色光芒,彻底修复完成!
与此同时,妖族禁地。
那盏在孟湘雾尸身旁燃烧了好几日的晶莲魂灯,终于有了反应,灯芯冒出灵火,上面浮现出孟湘雾神魂的虚影,随即灯火熄灭。
它的异象引动了涂朝的玉符。
*
清晨,涂朝柳景等四人赶到了妖族。
妖族禁地除了妖族皇室,任何人不可进入,且外围有重兵把守。即使有涂朝带着,也只能破例带柳景一个人进去。
三长老和他的小兔妖徒弟,就在别处休息等待他们。
一进入妖族禁地,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随处可见妖族鸟兽的骸骨。
但最显眼的,还是累累白骨之上那副高大而雄伟的龙骨架,那是一条完整的龙,身体盘绕在众妖骸骨上,寸寸龙骨散发着强盛的妖气威压。若不是柳景已经是大
乘期了,怕是一个照面就要被压得趴在地上。
不知这是哪代未能飞升的妖皇。
继续深入,周遭的空气越来越冷,地上覆盖着皑皑白雪,可以看到不远处寒冰剔透的冰窟。
涂朝带着柳景进入冰窟。
冰窟深处有一块巨大的千年玄冰,寒气逼人,还未靠近便感到刺入骨髓的寒冷。
孟湘雾的尸身便是被涂朝用妖族秘法封在千年玄冰之中,她轻闭着眼睛,好像只是陷入一场短暂的睡梦之中,但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是苍白的,身上的衣物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被鞭打留下的破损痕迹。
柳景心疼至极,心脏像被揪着一样难受。
他知道这些鞭痕是打魂鞭留下的。
打魂鞭专打神魂,但它同时也是一条正常的鞭子,抽在身上也会痛。每一鞭子下去,神魂和肉/体都会一起疼痛,尤其是神魂,会像裂了一般,令人痛不欲生,仙盟和许多宗门都会用它作为惩罚。
柳景满脸心疼地看着孟湘雾。
涂朝则是第一时间来到了旁边的鎏金灯架前。
鎏金灯架顶端放着一盏流光溢彩的晶莹莲花高柄灯,灯火已经灭了。灯架分叉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符,与涂朝腰间的玉符配套,是他用来观测晶莲魂灯和孟湘雾尸身情况的。
涂朝看向灯芯,还剩下半寸不到的一小截。
晶莲魂灯的灯火风吹不灭,若是熄灭只能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灯芯燃尽了,另一个是想要重聚的神魂已经重聚成功了。
灯芯还有,那此刻只能是第二种情况。
涂朝立即取下晶莲魂灯,握着它的灯柄,召唤孟湘雾的神魂。
半晌过去,一无所获,连个神魂的虚影都没有,只有灯上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极难发觉的神魂气息,证明神魂已经重聚。
他开始绕着那块巨大的千年玄冰四处寻找,试图在冰窟哪个角落看到孟湘雾聚拢的神魂。他觉得,也许是刚重聚的神魂太虚弱了,不够凝实,所以他才没看见。
柳景发现涂朝到处找什么东西似的,问道:“你在找何物?”
他又想起来这的原因,继续问:“晶莲魂灯有何反应?可是湘雾的神魂重聚了?”
“嗯。”涂朝应了一声,又低低地说,“神魂重聚了,但召不出来。”
此刻涂朝已经将封着孟湘雾的千年玄冰附近都找了个遍,仍不见孟湘雾的神魂,但召又召不出来。他的神情茫然中带着些无措,像是突然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孟湘雾呢?
若不是亲眼确认魂灯已熄,灯芯未尽,他都要怀疑重聚神魂只是他过于期待下的幻觉。
“神魂重聚了?”柳景又惊又喜。
喜自然是因为孟湘雾的神魂重聚成功了,惊则是因为孟湘雾的神魂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竟召不出来。
柳景道:“我来试试。”
他觉得可能是妖族的招魂之术不太行,还是得用他们人族修士的法术。
……可他竟然也没召唤出来。
他们都知道孟湘雾的神魂是在妖族禁地重聚的,不可能被邪修拘走,定是在何处。
接下来,两人用了各种方法,仍是召不出孟湘雾的神魂,到最后甚至用上了最土最古老的办法——叫魂。
然而孟湘雾在系统空间不知道外界情况,就算他们叫坏嗓子她也听不见。
两人折腾许久,停了下来,束手无策。
涂朝受了打击似的呆立在一旁,靛蓝的眼眸在冰窟内玄冰折射的光线下,有种透亮的潮湿感。
良久,他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自我安慰似的低语:“阿湘的神魂已经重聚了。她定是有重要的事要做,亦或是她不认得此处,所以先离开了。”
柳景:“……”
有些话也就只能骗骗自己了,一个刚重聚的神魂,能去哪啊?
但除此之外,柳景也无法解释,为何孟湘雾的神魂不在自己的肉身旁,而且还召不出来。
一般而言,离体的神魂能听见召唤者的声音,尤其是有血缘之人的召唤,声音更是清晰洪亮。方才,柳景喊了孟湘雾的名字不知多少遍,她还不出现,那只能用拒绝召唤来解释了。
为何要拒绝呢?
有什么事如此重要,都等不及重新回到肉身养好身体,便要去做?
柳景喃喃道:“莫不是湘雾去找蓝婉柔了?”
“对……”涂朝从失落的情绪中打起精神,立刻就要动身,“我去找蓝婉柔。”
他说:“无论找没找到阿湘的神魂,我都会杀了她。”
孟湘雾的神魂已经重聚,离复生也只差一步了,他也是时候分出些精力,去报复伤害孟湘雾的每一个人。
柳景一听,觉得涂朝的打算不错,开口道:“我与你同去,蓝婉柔那厮不死难解我心头之恨!”
其他人只是帮凶,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蓝婉柔,报仇当然要从罪魁祸首开始。
此时的蓝婉柔正在往珠州城的方向逃,打算先在珠州城这个中立地带躲一阵子,然后视情况决定是否继续北上躲入魔界。
她还不知道,已经有两拨人要来寻她报仇。
……
孟湘雾的神魂依然是离体状态,肉身还得靠着千年玄冰保存,因此涂朝和柳景离开妖族禁地时,没有带走孟湘雾的肉身。
与此同时,修真界那边,天幕也再次展开,开始直播了。
系统空间内。
先前涂朝和柳景不停的召唤,并未对孟湘雾产生任何影响,因为系统空间隔绝了来自外界的一切。
此时此刻,孟湘雾正在使用从商城购买的增幅器。
她先用了情绪增幅器,让今天所有看直播的修士产生的情绪增幅100%,接着使用破防增幅器,指定目标——
孟不尘。
孟湘雾知道今天直播的内容会是什么。
她觉得,这个破防增幅器,再适合不过知道那件事的孟不尘了。
*
天幕的画面从孟湘雾取骨开始了。
取骨前,孟湘雾独自来到孟洛雨的床前,轻声问道:“我给你灵骨,你会相信我吗?”
孟洛雨双目通红地看着她,恨恨道:“不会。”
“……我从未想过要你死,更不想你成为废人,我若是真想杀了你,为何还要心甘情愿为你取骨?”孟湘雾神情平静,讲述着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哪怕还存有一丝信任,仔细想想,也能察觉出些许端倪。
可是孟洛雨不信她了,一点也不,他冷笑道:“不过是为了抵罚,顺便用一块灵骨求我原谅罢了。”
他已经陷入了自认为的真相之中。
见状,孟湘雾低敛着眉目,轻轻叹息:“罢了。”
她走出孟洛雨的卧房,对等在外面的孟不尘和药王谷长老道:“可以开始了。”
取骨是在她曾经居住的卧房进行的。
修真界可没有什么麻沸散,孟湘雾在清醒的状态下,硬撑着取灵骨的痛苦,让药王谷的医修长老取走了修士最重要位置的灵骨——胸前的灵骨。
凡间有传言,胸前有偃骨的人是上了仙册的,将来要成仙的。
胸前的灵骨于修士而言,几乎等同凡人想象出的偃骨。
孟湘雾失了胸前的那块灵骨,身体虚弱不堪,隐隐听到孟洛雨那边传来贺喜的声音,放心地睡了过去。
在她睡过去后,她的头顶冒出金色的光,穿过窗子流淌出去。
正在看直播的修士们都记得孟湘雾在第二次南柯一梦中经历的事,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属于孟湘雾的气运!
天幕的视角随着金光不断移动,来到了蓝婉柔的面前。
所有人都看到,从孟湘雾身体中流出的气运金光,钻入了蓝婉柔的身体中!
【蓝婉柔与蓝青梧一样,都是在夺取孟湘雾的气运!】
【她们都是夺人气运的邪门歪道!】
【先前我等还无法在天幕看到孟湘雾的气运转向蓝婉柔,孟湘雾第二次进南柯一梦后,我们竟能见到了……】
【以前还无法看到所谓的道具呢,昨日她们对质,我们不也看见了?】
说着,所有修士不约而同地想到,之前那个顶着“蓝婉柔”名字的弹幕说,蓝婉柔不会夺人气运,因为没见到有气运金光从孟湘雾身上转移给蓝婉柔。
现在这不就见到了?
也不知那个发弹幕的人究竟是不是蓝婉柔本尊,现在的脸痛不痛。
大量的气运金光涌入蓝婉柔的身体中,看得修士们触目
惊心,难以想象在此之前,蓝婉柔都夺走过孟湘雾多少气运。
从孟湘雾那飞来的金光愈来愈少,最后渐渐消失,蓝婉柔露出餍足的笑容。
她说:“这么多气运值,够我冲击到金丹后期了。”
【蓝婉柔竟是靠夺来的气运修炼,怪不得她修炼速度时快时慢!】
【她从孟湘雾身上夺走气运,化为气运值,既可以提升修为,又可以换那些奇怪的道具……】
【孟湘雾遇到她们姓蓝的真惨,被人敲骨吸髓,还要蒙受如此多的冤屈。】
在修士们发弹幕的同时,天幕时间飞快跳过,来到了两日后。
孟湘雾在这个房间睡了两日,竟没有一人过问。曾经受人敬仰的小师姐,如今被弃如敝履。
她醒来时,恰好孟洛雨也能下床了。
孟洛雨见她竟然还在落英阁,冷下了脸:“我不想看到你。”
于是,孟湘雾被“请”了出去。
弹幕里有不少人为孟湘雾打抱不平。
【明明孟湘雾什么都未做错,却要受到如此冷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