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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迟来 讨酒的叫花子 16121 字 7个月前

9月29日就开始休假,提前两天放员工们错峰回家,以免堵车困路上,八号准时复工。

恰巧,温如玉的乔迁宴就定在二十九那天。

容因赶在最后几天挑好了新家礼物,一份中规中矩的艺术品摆件,托朋友帮忙买的,价格适中,小两万的价格,既饱含心意,又相对低调不张扬,虽然比乔言他们买的东西贵点,但东西上没有标价,看不出实际的价格多少。

乔言挑的一套餐具,三千多块,那妮子心思没那么细腻,懒得问温如玉缺不缺这东西,只管掏钱买,几乎不费劲就直接去商场把礼物打包带出来了。

乔迁宴当天,艺术品摆件看着只有小小的一份,比起乔言那一套里三层外三层包装好的餐具显得十分迷你,乍一看真就完全不起眼,近乎没啥存在感。

去温如玉新房子的总共五个人,大家都是老熟人了,碰面了都用不着温如玉这个东道主介绍,当场就能打成一片。

这种小型的朋友聚餐最舒坦了,没啥顾忌,一入场,乔言乐呵呵最先同所有人打招呼,不见外地拉着容因里里外外到处晃悠,瞅瞅温如玉的新窝啥样。

“哎哟,温老板,你这儿可真气派呀,风格好漂亮,厉害了啊你,搞得这么好看。”乔言嘴甜,一张口就是一通天花乱坠的吹捧。

温如玉好笑,余光瞥一下旁边的容因:“喜欢的话,你们可以多来做客,当自己家就行。”

乔言朽木脑袋不开窍,真不客气,高兴接道:“好啊,以后一定常来,我们也沾沾你的光,住大房子,享受享受。”

今儿有上门厨师做饭,请的阿姨也在,开饭前的活儿都不用大家动手,来了只管等着开饭就行。

乔言最积极,看完屋子自个儿就把带来的贺礼拆了,让用她买的餐具吃饭,并一边使唤周希云帮着把拆出来的碗筷送厨房去。其他人见状,纷纷将带来的礼物一起拆了,当轮到容因拆东西时,门铃响了。

以为是点的外卖酒水送上门了,朋友邢远去开门,想也不想就拧动把手。

然而门开了,外面站着的却不是外卖员。

屋里其余人应声望去,当看到来人是哪个,悉数都停下了动作。

第56章吴林语:“恭喜你甩开了我。”

门口,邀约之外的吴林语站在那里,拎着包装严实的红色礼物盒子,打扮得一丝不苟,长发盘起,斜斜插了一支通体细长的木质发簪,身着鸦青色古典风格旗袍,一双细高跟优雅精致,妆容姣好,全身上下无一不完美。她来得正是时候,不早不晚,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饭了,所有人已经到齐,全聚在大门正对的客厅。

在场的都认识吴林语,开门的邢远不知道温如玉这次究竟请了多少人来吃饭,误以为吴林语也是其中之一,本来还寻思着大家都到了,应该没别的人了,因而看到吴林语的第一瞬间先是懵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了,赶忙侧身让开,连连吱声:“吴老师,你怎么那么晚才到,还以为你不来了,快进快进,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是了。”

里边乔言他们缓过神了,与邢远想法一致,不约而同地觉得吴林语肯定是被请来的,只不过晚到了一会儿而已,于是纷纷有所表示,紧随其后冲吴林语挥手,打招呼。

“哟,吴老师到了,就差你了,这边,来这儿,我们刚坐下呢。”

“差不多赶上时间,正正好。”

“欢迎欢迎,感谢吴老师赏脸大驾光临咱们温总的寒舍。”

另一位朋友就是之前一起打牌的小男生万万,他同吴林语相熟,对吴林语的到来表现得最热情,眉开眼笑的,起身上前帮着接过吴林语手上的东西,喊了声:“林语姐。”

吴林语莞尔,面色镇定而泰然自若,仿佛自己真是受邀在列,整个人十分自然,一一回应大家的问候,走到温如玉面前了,从容地面对,柔声说:“路上堵车了,今天学校事情有点多,太忙了,出发就有点晚了,抱歉。”

紧接着再望向温如玉旁边的容因,温温和和的打个照面,嘴角微扬:“容小姐,你也来了。”

似乎有些反客为主了,交换了立场。

容因倒成了十足的外人,立马就被架到了对立面,乍一看吴林语就是这里的半个主人,和温如玉是一体的。

对上她的视线,容因敛敛思绪,面上没显露出半点异常,游刃有余地应对,点了点头,接道:“吴老师。”

目光扫视一圈,打量完到这里的全部人,吴林语笑着说:“没事,大家不用管我,该怎么就怎么,继续你们的。”

万万一根筋,直男傻不愣登,插嘴:“林语姐你咋不说你要来,我都不知道,要是早点晓得,咱们俩就一块儿来了,可以一路,顺便坐你的车。”

吴林语不解释,全然不提自己实际上没被邀请的事,含糊说:“我也是才知道如玉买了新房要搬家,还是温奶奶跟我讲的,不然都不清楚,温奶奶让一定要过来看看,多个人热闹热闹。他们来不了,最近身体状况欠佳,坐了车不舒服,只能我抽空代替他们来这儿了。”

一番话含义颇深,既讲明白自己来的目的,从哪里得知的消息和地址,也搬出温家的老人当借口,暗自压制。

温奶奶开的口,让其来的,这边自是没有再赶人的道理,更不能拂面子,闹得太难看,即使是对方不请自来、冒昧打扰在先,毕竟是受老人家的嘱托,分量可不一样。

当事的温如玉从头到尾一语不发,从瞧见吴林语的那一刻,到人走到面前了,表面未有丝毫异常,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双唇抿着,碍于场合特殊,几个玩得很好的朋友都在场,又听到这事是温奶奶做的主,虽然没提前跟她知会,可再怎样,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又不是有深仇大恨的仇人,无论如何,吴林语也是她名义上养母的亲女儿,当着熟人朋友们都在这儿,明面上的台阶还是要给的。

只是——在此之前的确没料到吴林语会做到这种地步,不公开多请些人过来就是为了变相避开她,图个清净,孰知吴林语会自己找上门,还直接撞了个正着。

良久都不说话,温如玉仅仅默然看着,有那么一刹那,好似从未真正认识对方,毕竟以前的吴林语任性归任性,但无论如何都干不出这么咄咄逼人的事,现在明摆着就是来捣乱的,冲着容因才来的。

而感受到温如玉的目光,吴林语不躲,坦然与其对上,随便让看。末了,还专门抬眼看一下容因,心里有数,全都门儿清。

氛围奇怪,原先的热闹不复,紧随而来的是别扭的安静。

当事的明面上没啥回应,但很快,大家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里面有古怪,何况温如玉始终不吭声,什么都不说。

还是邢远有眼力见,敏锐看出她们都在僵着,连忙夹在中间打圆场,不动声色拉开吴林语,挡前面,扯温如玉一下,假意乐道:“行了,这下应该人都到了吧,没别的了?温总,你还请其他人没,刚刚都忘了问你了,如果还有,那我们待会儿可不能马上吃饭,得等人齐了再说。”

万万二傻子,随后讲:“对哈,如玉姐,除了林语姐,还有另外的没,陈三他们你请了吗?”

被拉开了,温如玉这才收起原先的神色,回答:“没了,就这些。”

邢远说:“那成,不用再等了。赶紧的,快点把剩下的东西都拆了,拆完都去桌上坐着了。”

一边讲,一边还将吴林语买的礼物一起放桌上,不偏不倚,凑巧就放在了容因送的那个艺术摆件的旁边。

容因一直旁观,不参与其中,感觉到了对面的异样视线,可还是跟没发现一样,不起一丝波澜。

人来了,聚会还得进行下去,总不能因此就马上散场了,容因退开两步,把地方让出来,识趣到后边不添麻烦,同时避免被无辜波及。

她是最冷静自持的那个,人家的挑衅都蹦到脸上了,她硬是沉稳如磐石,俨然不为所动,一丁点要与之争高下的欲望都没有,仍是淡淡的,全程像是不相干的局外人。

吴林语买的礼物是奢侈品,显眼的LV标志想忽视都难,一看就贵,容因花大价钱买的摆件还不如她那玩意儿的零头多,远远没有可比性。

万万帮着拆了吴林语的东西,小年轻爱一惊一乍,瞅到东西的全貌了,不停说吴林语偏心:“林语姐你只给如玉姐买好的,上次我生日,你送的还不到现在这个的一半,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不公平啊。”

吴林语轻声说:“礼物在于心意不在价值,你们都一样,没差别。”

万万笑闹:“哪儿没差了,要是都一样,咋不送我们也是这么贵的,你就是不承认,心都偏到胳肢窝了。”

容因本就是不善言辞性格低调的那种类型,原先乔言邢远他们瞎折腾她都没掺和,不咋加入大集体,现在吴林语一现身,大伙儿更加闹腾,她的存在感就更弱了,简直格格不入,融不进去。

要不是温如玉没被一行人拉走,同样杵在一边不加入其中,勉强算是用这种方式陪着,她多半就是透明人,隐形得不能再隐形了。

温如玉欲解释,撇清关系,低声说:“我不知道她会来,之前跟你说来的人只有……”

容因打断,言简意赅表示:“没事。”

温如玉望望她,又说:“别往心里去,等他们走了,我再解释,行么?”

容因却不介意,不是很在乎这个,反过来宽她心:“不用,我没多想,你别紧张,又没什么。”

说不在意就好像是真的不在意,不是敷衍,容因心里确实没掀起太大的涟漪,眼看着吴林语的刻意行为都快甩到她脸上了,她还是平静无事,连眉头的弧度都不曾变过。

转头对着温如玉,处之安然的,容因认真说:“我没生气,还好,先吃饭吧,人都到了,别让大家都下不来台。”

温如玉站定,还想再解释两句,可话还没到嘴边就压回去了。眼下的场合不适合讲这些,不管是朋友们在场,还是依照容因本身的性子,以为适得其反,还是等结束后再谈了。

“好。”她轻声回应。

厨房里已经接近尾声,炒好的菜开始逐一端出来,摆上桌。

一共十七个菜一个汤,外加果盘甜点,凑成好听的吉利数,算上刚到的吴林语,还有厨师和阿姨,总的是九个人。前几个凉菜上桌,一群人就依次找座位,容因被乔言拉着坐靠窗的位置,温如玉接着到容因左手边坐下,万万本是要坐到下一个位子,但那小孩儿榆木脑子,大咧咧冲吴林语招手,把温如玉旁边剩下的那个座位让给了吴林语,还生怕人家不来似的,大声说:“林语姐,你坐这儿,挨如玉姐一起,你们俩坐,我坐你边上就行。”

吴林语没拒绝,一喊就来了,到温如玉左手的位子。

开饭前先碰杯,必然要啰嗦两句,譬如祝贺乔迁新居之类的。邢远带头举杯子,喝完,气氛缓和不少,好歹没那么僵硬了。

刚重新坐下,吴林语站起来,与众人的步调相反,她单独敬温如玉一杯,还没正式开场,一双美目就先微红了,强撑着情绪,到这儿就有点绷不住了,皮笑肉不笑的,声音也稍稍低哑,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温如玉说:“虽然我们都被你瞒着,不知道你换地方了,但是搬了新家,还是恭喜你,上一次你从北河大院搬出来,脱离家庭,这次换到这边,算是真正甩开了过去,甩开了我……我们,恭喜……”

第57章为什么?

一桌子人才刚坐着呢,都以为吴林语真是要说祝贺词,一个个抬头全神贯注地听着,这番话比先前吴林语的忽然出现更加让人猝不及防,到这份儿上了,还听不出端倪是不可能的,但凡有点脑子的正常人都能觉察出不对劲。

偌大的客厅登时鸦雀无声,原本邢远和万万正在给大家倒喝的,这下直接就打住了,双双被惊得不轻,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收起动作,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侧边伸筷子夹菜的乔言即使平日里最迟钝,现下立即就悻悻僵在原地,已经夹住梅菜扣肉的手往回缩也不是,保持当前的姿势更不是,她瞳孔都猛地一缩,啥也不知情,误以为吴林语这是和温如玉吵架闹别扭来着,下意识转头瞅瞅周希云,用眼神示意,询问周希云咋回事,这是唱的哪一出。

周希云哪里清楚内情,比她更云里雾里,面无表情地回看,任凭山崩地裂快塌到脚边了都还是不动如山,十足沉得住气。

至于上门做菜的厨师和阿姨,更是彻头彻尾的旁观者,稀里糊涂的。

只有容因的反应还算正常,闻言,眼皮子仅仅半掀起,并未感到太惊讶,面上古井无波,好像对吴林语这样的行为见怪不怪了,毕竟上次吴林语找到卡法死守不肯离开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这次的做法也符合她一贯的做派。

容因刚拿到装果汁的杯子,一口没喝,余光从当事人身上略过,没做停留。

而作为正主的温如玉是最淡定的那个,习以为常了,打小跟吴林语一块儿长大过来的,对此时的局面早就免疫,又不是第一回经历了,无视一桌人的异样,当作感知不到吴林语的伤心,她平静接过邢远他们手上的饮料,换成自个儿动作,并不咸不淡回答:“开饭吧,等半天了都,你们来了就开始等,一直都在帮忙忙来忙去的,也够累的。谢谢各位赏脸,招待不周,今天都别拘谨,以后大家有空可以常来,随时都欢迎。”

三言两语漫不经意的,仿若听不到吴林语方才说的那些,自动跳过了,场子还要维持下去,表面功夫挺到位。

无论吴林语接受与否。

“还有钱师傅,刘嫂,今天辛苦你俩了。”镇定自若地瞅吴林语一眼,温如玉再朝向厨师和阿姨,客客气气的。

温如玉开口了,愣神的其余人才拐过弯儿来,钱师傅最先赶紧接话,回应雇主的答谢:“温总您这是哪儿的话,应该的,我还得感谢您才是,总是照顾我们。”

傻愣如木鸡的邢远他们反应飞快,眼瞅着架势不对,赶忙跟着接一句:“对,也是,钱师傅你们今天估计晌午就过来忙了吧,搞半天了都,来来来,我们也敬你一杯,甭客气啊,咱们温总人好得很,都放开点就行。”

有人带头帮腔,乔言几个也不是傻的,长了眼睛都看得出来不挡着点待会儿就该出事了,于是接连随邢远一样,还将吴林语挡开,不让真闹起来了。

吴林语说完那一句就没下文了,双眼还是红的,咬咬唇,盯着温如玉,很是倔强,视线始终落在温如玉身上,不曾挪开。

乔言聪敏,赶着也塞一杯喝的给吴林语,温声细语表示:“吴老师,咱们先坐着啊,吃点东西,你尝尝,味道还可以,这个糖醋小排蛮不错。你那边看着有点不方便夹菜,要不跟我换个座位?”

吴林语无动于衷,不理会乔言的搭话,像是听不进去。

乔言心急,随即冲周希云再度使眼色,暗暗求救,实在一个头两个大,应对不来这种场合。周希云更是没法儿,不擅长劝架,更不会哄人,束手无策。求救不成,乔言白周希云一下,就知道靠不上她,关键时候一点用处都没有。

吴林语不肯软和态度,场面只能僵持下去,众人劝得住温如玉,却劝不了她,好好的一顿饭本该欢欢喜喜进行,但看这走向,估计是不能顺利办完了。

总不能任由吴林语整顿饭都站着,她不肯动,大伙儿都头疼。

半晌,容因打断闹剧,出声:“邢远,我们换一下位子。”

自知问题所在,主动退步,知道吴林语介意的是什么,因而不夹在中间碍事。

被点到的邢远一怔,不明所以为啥最后是容因换出来,可没深想,立马应下:“行,那容老板你来我这儿。”

容因嗯声,施施然起来,眼神都懒得匀一个给无关紧要的人,端起东西就换到那边。

被其撇开的温如玉不由得跟着看去,双唇绷紧。

直到容因走开,吴林语才稍稍有所松动,目光随在容因身后,定定的,似是要将她看个透彻。

万万轻手轻脚凑到吴林语面前,用只有他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什么,过后强硬把人摁到椅子上。

“好了好了,没啥事,多大点问题,都不要太在意了,真是……这事给闹的,哎呀,我们跟你一样的,都是才晓得如玉姐换了房子,她没瞒着咱们,可能就是想着装修好了再通知大家,这不才刚装修好,该请的都请了,来都来了,我们还是先把饭吃了,有什么晚点再讲。”万万懂事,笑着打哈哈,顺便再端一杯喝的放到吴林语跟前,“这一杯就当是代如玉姐赔罪的,别生气了,没必要。知道你俩感情好,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跟亲姐妹似的,这回是如玉姐考虑不周到,该罚她,等会儿让她多喝两杯,林语姐你别同她计较,放宽心,啊……”

拗不过小男生万万,吴林语被迫压下酝酿好的说辞,原本还有其它要讲的,可终究还是憋住了,冲动的劲儿就那么一小会儿,最后还是顾及地方不对,残存的理智维系住了仅剩的一丝体面,直勾勾瞧了几下容因,顺着台阶就下了。

虽然仍是不情不愿,极其不甘心。

万万慌忙冲温如玉挤眉弄眼,大意是都各退一步,别搞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温如玉什么表情都没有,搭在桌上的指节用力曲了曲,余光经由不紧不慢的容因面上,再扫视一圈周遭的朋友们,须臾,轻声说:“这边还有两瓶红酒,你们谁要喝,我去拿出来都开了。”

讲着,离开转到厨房里,到里边拿酒。

万万他们趁机再换换位子,基本上全打乱重排,等温如玉再回来,她的位子已经换到周希云旁边了,吴林语旁边则分别是乔言和万万。

因着突然的岔子,之后的一顿饭注定难捱,没滋没味的,大家还是正常的说笑闹腾,可心有顾忌,生怕等会儿又闹起来了,所以全程都食不知味,尴尬得很。

温如玉后半程几乎不理会吴林语,视之为空气,明显是没了往日的好脾气,终于不再纵容吴林语,带上了火气,只不过硬生生压着才没发作。

被忽视的吴林语早做好了心里准备,敢闹这么一遭,必然是料准了温如玉会生气,她无所谓,期间好几次都明晃晃打量对面的容因,平日里的端庄文雅不复存在,针对的架势呼之欲出。

容因全程心平气和吃着,风轻云淡的,一副全部都与之无关的样子,尤为安静。

这样的氛围着实怪异,大家都能看出来这三人间的反常,乔言一头雾水,不明白容因怎么就掺和进去了,难不成三个人私底下有啥事?

快速扒两口饭,囫囵吞下,乔言鬼机灵地在桌子底下偷偷轻踢周希云,用眼神交流。

周希云做了个口型:吃你的。

乔言吃瘪,狠狠瞪回去,差点忍不住翻白眼,被气得不行。

因着闹架,从开饭到吃完,半个小时出头就结束了,之后再硬憋着坐一坐,聊几句,死命磨蹭,一个小时已是极限。

吃完是钱师傅他们收拾残局,不用大伙儿多管,彼时外边天刚黑,一群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还是留下都成了难题。

温如玉慢悠悠泡茶,意欲让朋友们都再留会儿,不等乔言几个顺口同意,容因先吭声没拒绝了,温言细语回道:“我晚点还有事,要出去一趟,就不待这儿了,不然赶不上时间了,下次有机会再来。”

搁下茶杯,温如玉对上她,明知这是找的借口,在说谎,静默对视两秒钟,还是答应:“那我送你出去。”

容因再次婉拒:“不用,我自己下去就行,找得到路,你陪陪其他人,都还在这儿呢。”

温如玉说:“不要紧,两分钟就够了。”

容因执意,坚决不让送,拿上自己的包,跨上,向乔言他们打个招呼。乔言二愣子慢半拍,听不出这是假的,还紧随其后问:“咋了,上午不还说今天空闲吗,高宜找你了?”

“嗯,现在要去接她。”

“要不要我一起?”

“没事,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那你开车注意安全,不对,你好像喝了酒,可别开车,要用车就找个代驾。”

“知道,放心。

说走就走,一刻都不久留,容因头也不回,始终不给后边的吴林语眼神,开门,出去了反手关上,不给回转的余地。

温如玉杵在那里,没动,迫于其他人都没走,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有人先离开了,后面的必定是有样学样,喝完茶,寒暄十来分钟,待着不自在,陆续也走了。

直至房子里只剩下温如玉和吴林语两个。

吴林语毫无动身的打算,身形玉立于柔白灯光下,瞧着对方,好一会儿,直白问:“为什么?”

第58章她是杀人犯,她不配

搁置的茶杯还没收拾,温如玉背对着,对吴林语的质问置若罔闻,当耳旁风似的,连停顿一秒钟都不曾,神色凛然,绕道从吴林语旁边经过,缓步走到沙发那里,弯身,慢慢捡起东西端到厨房。

客人们都离场了,这下可以谈那些事了。吴林语跟上去,被刻意忽视了也不在乎,固执地要问出个所以然,见到温如玉这幅态度就猜到了一星半点,红唇轻启:“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依旧当作听不见,毫无触动,温如玉兀自做手上的活儿,把茶具丢厨房台面上放着,留给家政阿姨明天清理,放完东西转身就折返回客厅,顺手清理外边杂乱摆放的各种物件。

吴林语不依不饶,死轴,像是看不懂脸色,非得逼问到底:“你们在一起了,还是怎样,你跟她才认识多久,干嘛无缘无故的,请她过来吃饭?”

可惜还是一样,得不到任何回应。

先前有一干外人在,明面上不能搞得太僵,眼下没那么多顾忌了,温如玉的态度与平常截然相反——以前不这样,后面基本都是三两下就翻篇而过,不会让其难堪,温如玉向来都包容,天塌下来了都能好脾气应对,从不当面落谁的脸子,尤其是对着自家人或朋友,她一向都是与人为善、最和气的那个,今晚却是例外。

吴林语被晾在那里,今天既然敢上门闹,必然是做好了被责骂的准备,以为温如玉会骂她,再不济也是发火,结果都不是。

温如玉无视她,当空气一般,甚至眼里根本没有她的存在。

捏紧手心,用力握了握,吴林语不死心,见其又要从自己旁边走过,下意识伸手去拉,然而温如玉快她一步,好像感应到了她忽然的举动,直接侧侧身,准确地避开了。

错愕地站定,吴林语摸了个空,愣神半晌,喊温如玉的名字,不甘心地张张嘴:“你这是要为了她,跟我发火了……”

置之不顾,温如玉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全然局外人一样。

受不了明晃晃的冷暴力,知道温如玉就是有意的,她清楚怎么才会惹怒吴林语,打小就会这招,吴林语脸色都白了白,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都沉了沉,眼看着温如玉都快走出三四米远了,想也不想就追上去,拦在前面,语调都因压抑不住情绪而上扬:“把话说明白,你不准走!”

温如玉不受威胁,拂开她,扯她拉住自己的手。

吴林语不放,死死拽着。

然而力气更小,没几下还是被温如玉拽开。对方真绝情得很,发起火来完全没了往常的温柔样,跟煞神没啥区别。吴林语差点没站稳,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了,等撑住边上的书架稳住身子了,不由自主还是再次攥住温如玉的衣角,不让走开。

各自僵着,走不了了,许久,温如玉这才垂眼瞄她一下,淡淡说:“你该回去了。”

吴林语听不进去,回道:“我们说清楚。”

温如玉绝情,沉声说:“要么你自己走,不然我晚点打电话给吴伯,让他派司机来接你。”

“你在躲我。”吴林语讲,直直盯着她,对上她的眼睛,“所以你们真是在*一起了?我要听真话,你告诉我,是,还是不是,你讲完我就走。”

温如玉面无表情:“跟你没关系。”

“那你怎么不敢说出来?”

“给你十分钟,如果到了时间还不收拾好去楼下等着,我就不管你别的了。”

“又用我爸要挟我,有意思吗?”

“你自己想好。”

语罢,温如玉说到做到,掏出手机点进通讯录,找到吴董事的号码,实践给对方看,绝对不是威胁。

吴林语不敢相信她会真的这么做,以往再怎么样,顶多就是口头警告,但不会付出行动,温如玉不是那种人。抿着唇,吴林语很有骨气,原先眼周的微红还没退下去,现下因为情绪起伏大,更红了,她倔强,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无论如何都不低头。

着实气不过,满腔憋屈无处发泄,吴林语从没这么低声下气过,自从遇到容因以后,温如玉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和以前哪哪儿都不同了,以前温如玉绝对不会这么对她,连重话都不会说,何况现在这样。

把症结都归咎在容因头上,吴林语气昏了头,不讲道理,语气里带上了哭腔:“凭什么,她可以想来就来,事事都第一,我就不行,你要赶我走,我做错了什么吗,不就是过来看你一趟,这都不可以,这也是错?你要是不愿意我待这儿,下午咋不赶我走,还让我留到了晚上,怎么,是要当着她的面当好人,怕她不喜欢是不,就因为她回去了,你把气撒我身上,公平吗,我就这么不找你待见,恨不得马上把我赶走,再也不来打扰你的好事,你才满意是不是。你当初咋答应我妈的,她把我托给你,你说的,不会……”

“吴林语!”

温如玉厉声打断她,面色愈发低郁,目光深沉。

可吴林语不吃这招,油盐不进,硬着头皮还要吵,不管不顾的:“我讲得不对么,事实不是这样,她一个外人,我们一起长大多少年了,这点都比不上吗,我在你心里就是可有可无的渣滓,现在说扔就扔,你多狠心,早知道是这样,你在我妈面前说要照顾我一辈子有意义不,今天随便来个才认识多久的人,我就不重要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那我们前二十几年呢,都被你践踏踩在底下,啥都算不上了。都不说我了,就她,她是什么人,你敢不敢回去告诉你爷爷奶奶他们,看谁会接受她。”

温如玉沉下脸色:“你不要胡搅蛮缠,今天的所有都跟她没关系,不想让你来是我自己的决定,不仅你,家里那些人也是,你别拿他们来压我,每次都这样,真的没意思,很幼稚。当年是我答应过的,但我也从来没违背答应的那些,请什么人来,跟照顾你没有丝毫关联……还有,我家里的问题,不关你的事。”

吴林语犟嘴:“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小时候你在我家长大的,我们实际就是一家人,我是为了你,不然我才不会管!”

温如玉脸上的神情慢慢严肃起来,自知说理没用,回看着她,片刻,失去了耐心,愠怒难以控制地浮现:“这么多年了,回回都是这一出,你闹够了没有?”

吴林语早没理智了,今晚看到她和容因那个样就烂得稀碎了,已成了一片没有围挡的废墟,执着回:“没有,远远没有,还不够!”

“我不想管你了,随便吧,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不走,我走,行了不?”

“你也不准走!”

“这话你留着给吴伯讲,别来找我撒气。”

“所以现在是你威胁我,用我爸来压我了。”

“是。”

“如果换成是容因,你也会这么对她?”

“我说了,跟她没关系,你不要无理取闹。上次你去找她,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不跟你计较,是看在吴伯和姨的份上,你再敢这样试试,再有一次,我不会再给你留面子。”

从小到大第一次被温如玉骂,吴林语没憋住,眼泪直接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双方明显都火气上头了,宛若点燃了导火索的炸.药,已经到了临界点上。

吴林语气疯了,通通都不管了,嘴皮子翕动,多年积压的心酸突然爆发了,捅开最后一层脆弱不堪的窗户纸,所有的淑雅文静形象不再,近乎是吼着讲:“你早就知道我对你的想法,我就活该比不上这些人,她对你就那么重要,让你这么对我,就算不讲先来后到,也该轮到我了吧,凭啥她可以特殊,她是救了你的命吗,让你那么护着,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我先来的,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还是别人,她们都可以,偏偏我就不行?!”

“因为我不可能会看上你!”温如玉也气极了,说话无比残忍,一字一顿,“因为我只把你当亲人,只是你一厢情愿,小时候到今天,我没有哪一刻有那种感觉,从来没有,我一开始就跟你说得很明白了,绝对不行,是你不相信,非要纠缠不放,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吴林语指尖都在抖,哭着大声回应:“那你了解她,真的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是杀人犯,她一直在骗你,她不配!”

第59章风雨欲来的前夕

杀人犯……

三个字一出,如同晴天平地里的一声惊雷,砰地炸开,将温如玉的火气轰得稀巴烂,渣都不剩。

整个人滞在原地,诧异,措手不及,恍惚间乍然还以为听岔了。温如玉脑子霎时空白了一瞬,望着吴林语,一下子就愣神了。

不给她过多反应的机会,吴林语音调哽塞,带着一肚子的愤恨,咄咄逼人:“你们相处了那么久,她有跟你说过半点这事?她敢不敢?你这样护着她,结果呢,还不是被骗得团团转。这件事不止一个人知道,除了你,她身边的那些人,谁不清楚,有谁提醒过你没有?一群人都在配合她耍你,也就你一点防备心都没有,把她当好人。

我拦着你,到头来还是我做错了,是,我有私心,我承认,但是我为了什么,怕你识人不清,怕后面连回转的余地都没有,怕你跟她以前那个人一样,被害死了都没人发现!

对,确实是我活该,我龌龊,我逼着你不放,可是我再怎么样,也是念着你好,担心你把自己搞进去出不来哪一天真出事,你以为我今天想来是不是,非得搅和,厚着脸皮到你这儿当外人,我不是人吗,我难道会感觉不出来你不接受我?如果不是担心你,我才不想来,我为了你才去找她,到头来全都是我的错,凭什么”

头顶的光线刺眼,温如玉扎根当场,一连串的话语信息量太大,一时半会儿难以理清,薄唇张合两下,讲不出话,喉咙里像是被石块堵住了——不是面对吴林语理亏,而是的确全都一无所知,从最初就蒙在鼓里。

“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些?”

好半天,才干巴巴问出一句,没了继续争执的心思,转而在意更要紧的。

吴林语眼中的失望毫不遮掩:“现在肯问我了,之前你就对她那么信任,连查一下都舍不得,哪怕找个知情的人多问一问,也不至于是现在这样。”

温如玉不为所动,还是说:“谁告诉你的?”

“学校里的人都知道,用不着谁专门来跟我讲。不止我,温爷爷他们也都听说了的。”吴林语说,“你前阵子不是去参加了A大的校庆,难道自己没发现?”

校庆——当即想到那张照片,以及其他人都遮遮掩掩不肯提及的秦施柔,温如玉神色又变了变,凝重起来。

吴林语继续讲:“你去当面问问她,看她敢承认不,敢不敢说自己清清白白。当年人死了,闹得多大,被抓的就她一个,最后也只有她一个拿钱潇洒,跟一个杀人犯在一起,你图什么,是想步上一个的后尘?今天就算我不来,不多管闲事,都可以,你以为你家其他人能同意不,今天还是我帮你瞒着,不然温叔叔早找上来了。”

后面吴林语再讲的那些,温如玉都没注意听了,即便对方搬出家里人出来压她,可都已经不再重要。

怔了一下……温如玉抬步就走,扔下屋里边的一切。

最先拿上车钥匙,思及喝了酒,又丢开,直接扯放在架子上的薄外套披上,开门就要出去。

吴林语还没讲完,见她这架势就看出是要去找谁,一张脸立马更白了,血色全无,真不晓得温如玉会魔怔到不辨是非了,为了一个才认识多久的人变成这样子,与以往压根就不是同一个人。

不假思索的,吴林语也迅速,再次拦着,堵在门口不让出去。

“你还要去找她,疯了是不是……”

温如玉冷静下来了,没空浪费精力周旋:“让开,跟你没关系,别管我。”

“我不同意,你要是敢出去,我也找温叔叔他们,不信你就试试。”吴林语反过来像她先前一样的做法,偏执得很。

然而温如玉不在乎,不吃这一套,家里早就没人能管到她了。

换鞋,拉吴林语一把,不让挡着。

吴林语力气不小,抓着温如玉的手,不肯放开。

在她看来,温如玉才是疯了的那个,糊涂了,中邪了,因而怒其不争,可无能为力。用温家的人威胁不管用,吴林语口不择言,又把亲妈拉出来。多年如一日都是同一招,从曾经的小姑娘变大人了,即使在外人面前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佼佼者,但内芯还是没变,总是以这样的方式逼着对方妥协,永远长不大似的。

“今天你要是踏出这道门,下次去我妈坟前烧香,我就跟她讲……明天我就去,你敢去找容因,以后也别去见我妈了,省得你气她,走了都不安心……”

依然没用,拦不住对方。

不过这一次再提到长辈,多少还是让温如玉心里有了触动,出了门,没走两步,温如玉驻足,犹豫了仅仅半秒钟的时间,忽而转头正视吴林语,淡声说:“不要老是用杨姨来压我,当年你家肯收留我,不是因为可怜我或者谁心善,只不过是我妈……她前任是你舅舅,你们那边以为我是你舅的种,这个事没人告诉你,我本来不想讲,毕竟没必要,不管出发点是哪样的,杨姨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该记着,这是事实,但是如果杨姨还活着,或者真的在天有灵,她肯定不希望你这样,你应该一清二楚。还有一件事,之前没跟你说,吴伯私底下找过我,你现在有空还是多想想该怎么跟他解释,而不是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讲着,顿了顿,头一回郑重其事地告知对方,近乎是请求一般,语气平稳表示:“放我一马,也放过你自己,正常一点,行么?”

吴林语还要跟上去的,冷不丁听到这一段,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温如玉会这么狠心,放在门把上的手紧紧握着,用力到骨节发白。

眼睁睁望着温如玉头也不回地走远,一会儿,当看到电梯门开了,对方走了进去,吴林语咬咬牙,置气地回道:“好,你说的……”

电梯门合上,温如玉已经进去了,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见,更没兴致掰扯。

一路下到一楼,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走出小区大门,迎面的风呼呼吹,白日里还是晴朗的天气,到这时温度再降,隐约有要下雨的趋势。

小区离卡法近,出了大门走两三分钟就到了,待到了老房子的院墙外,温如玉没上去,站在底下。

出来走一段,刚刚上头的情绪很快就被压下去了,温如玉自个儿都没想好来找人干什么,直接上去问事情的真相,还是见面却没有任何理由,一如往常的情况一样,好像都不太行。

其实也并不是特别在乎所谓的真相,什么杀人犯,如若真是那样,容因就不会好好待在外面还开店了,无凭无据的事,都是空穴来风罢了。

今晚的所有事情都挺乱,像一团越缠越紧的麻线。

老房子三楼,上面亮着灯,从容因离开到现下,前后不超过一个小时,不够这边到A大的一个来回,显而易见容因就是找借口,没去A大接高宜,肯定直接就回这边了。

入夜后的巷子沉寂,锈迹斑驳的路灯横立,青石板路在光线的照射下泛出苍白,周围静悄悄的。

形单影只站了十几分钟,终归还是没上去,什么都没做。

……

老房子楼上。

容因刚洗完澡,裹着浴巾一面擦头发一面清理洗漱台,今夜房子里格外沉寂,针落有声,似有一堵无形的墙压近,做什么都感到烦躁。

收拾完了,出来,已然换上睡衣裤,头发也都吹干了。

睡前看了会儿手机,晚一点收到温如玉的消息,点开:「到家没?」

不是很情愿理会对方,今天这些糟心事都与之有关,容因下意识不想回复,丢开手机没管,等躺下了,距离收到消息都过去快二十分钟,才勉强回了一个字:「嗯。」

全然不知自己走后那边的情况,误以为温如玉还在跟客人们聚会来着,眼下才十点钟不到,容因翻翻身,没等到下一条消息,不多时接着添了句:「你忙你的,有空再说。」

对面很久才回:「好。」

心头或多或少有些介意今晚的事情,发完消息就没啥困意了,后半夜注定辗转反侧.

温如玉没问容因,过后还是没查,不深究这个,甭管吴林语讲得有多严重,但最终还是当作无事发生。

只是哪怕不刻意去追查,有心放过,该来的总会来。

后一天没事人一样到卡法,打算为前一晚的状况找容因赔罪,温如玉前头刚进门,后脚几个陌生人就闯了进来,抢在她找容因说话的前头,打乱了接下来的原定计划。

第60章“什么意思?”

由于已经提前放假,卡法处于闭店状态,员工们和乔言都放假了,店里只有容因守着,一群人的突然上门强势且仓促,领头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精英男,梳着大背头,手上拿了一沓厚厚的纸质文件。

进来了,见到人,精英男十分规矩克制,老老实实伸手以示敬意:“容小姐,好久不见,打扰了。”

作为正主的容因这时刚从三楼下来没多久,大清早的,她也收拾得挺利索,虽然没精英男他们那样正式,仍是素面朝天,但全身上下一丝不苟,穿戴齐整,显然是已经知道这些人会过来,只是没想到温如玉会差不多时间到这儿,难免有点意外。

瞥见不远处的温如玉,容因先是一愣,而后飞快敛起不该有的神色,转回目光,对着精英男点了点头:“李律师,麻烦你来一趟了。”

精英男李有天不拖泥带水,不等容因有所准备,立马就要进入正题,非常高效迅速:“大致的昨晚咱们已经在电话里沟通过了,想必你应该清楚目前的情况,我方目前的诉求已经很明确,希望可以先行私下商谈,如果……”

“等一下。”容因开口,及时拦住他,“等几分钟可以吗?”

李有天心里门儿清,明知为何要等等,先前就瞧见了门口的身影,闻声,还是故意侧身,瞥一眼那边的温如玉,像是猜到了她俩的关系匪浅,否则容因不至于会是这个反应,意味深长地看着,嘴上依旧温和:“没问题,看你方便,我们不着急。”

晚了两步的温如玉被场内的所有人注视,反倒成了不该出现的那个。

容因到她面前,没有解释半句,不待容因主动开口,温如玉扫视一周,同样镇静沉稳,即便感到疑惑,还是有分寸地先说:“有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没大问题,我自己会解决。”容因搪塞,“你来做什么?”

温如玉如实交代:“来看一下这边,昨天晚上的事……来找你聊聊。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太行了,那我到外面等你,晚一会儿你们讲完了再进来?”

这人分外有自觉性,用不着对方要求,看得出来场合不对,不让容因为难。

容因嗯声:“好。”回头再望望,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估计搞不定,接着又说,“今上午可能会有点忙,你先回去,别等了,后面再联系。”

看着那群来意不善的造访者,温如玉什么都没多讲,抬抬眼,不动声色与站在窗边的李有天隔空相视,而后压下眼皮子,半垂着,二话不说就出去,到外边候着。

将门半掩上,不走,等在楼梯口那里,状似背过身相对,真的全都不看,实际还是时刻注意着里边的所有动静。

虚掩的门横亘在中间,里面的人讲话声有意压着,很小声,外边一个字都听不见。

容因和李有天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明眼人都看得出双方是老熟人,讲了不到一分钟,李有天不卑不亢将文件中的几份东西递给容因看,两边都面容严肃,正在谈的事绝对不简单。

温如玉自小就跟着长辈们久经生意场,多年来耳濡目染,对这种形式早就习以为常,一眼洞悉李有天是替人出面传达,不是真正的当事人,后面那群跟着他出现的估计都是一个律师团队里的成员,这么兴师动众,只有一种可能性——容因惹上麻烦了,而且还不小。

两方的交谈不多,前前后后十分钟左右,过后李有天收起东西,全程都保持礼貌周到,脸上始终挂着标志性的浅笑,仿佛他们刚谈的是一件好事,无足轻重,一点都不要紧。

听不到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容因面上的神情凝重,晦暗不明,当收到李有天递过去的文件,打开粗略浏览一遍,她更是沉默不语,直到李有天起身要走了,都坐在桌子对面一动不动。

暗自观摩门内的动向,他们的交谈越是和谐,就显得越是诡异,温如玉拧眉,从她的角度更看不到文件上的内容,一概不知。

谈完了,李有天留给容因足够的考虑时间,到此为止,和气说:“容小姐,还是希望您想清楚,不要再固执己见,这么多年了,想必你也不好过,再继续闹下去属于没必要,这次找您先谈谈,也是看在秦副总当年对您再三照顾的情面上,要是您还是坚持,那我们只能法庭上见了。”

容因面不改色,脸上未有一丝的担忧,不是第一回经历这样的情形,稳得住阵脚,沉声说:“行,我知道了。”

“我们会等两天时间,这是我的名片,联系方式就在上面,您要是改变想法了,随时恭候您的来电。”李有天平和讲,人畜无害的样子“那就这样,马上就是国庆,祝您节日快乐。”

一行人很快就出去了,声势浩大地来,“友好”地交流,末了,和善地结束,仿若容因是客人一样,本以为会是硬茬,然而到最后也没怎么样。

当出门遇到还没离开的温如玉,李有天甚至冲温如玉点头示意,礼节相当到位。

温如玉做不来这种假模假样的过场,跟李有天不熟,对其爱搭不理。

他们都走远了,再也看不到影子,温如玉进屋,那边的容因略微怔神,发现温如玉竟然还没回去,进来了,条件反射性收起桌上的文件,以免被温如玉看到。

不过跟前没有能放文件的地方,容因左右看看,眼看人越来越近,又将一张店里的产品单子盖在文件上。

饶是容因动作快,但产品单子就那么大点,遮不住全部的文件,温如玉走近,第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律师函。

两个人都尤为安静,彼此相对,双双成了锯嘴的葫芦,不会吭声了。

许久,依然是温如玉先讲话,紧紧盯着容因,轻声细语的:“都这样了,还是没事?”

别开眸光,似乎并不愿意别人横插进来,容因转开话题,轻描淡写讲道:“还没到放假的时候,酒吧不是假期也要开店,你不回你那里?”

“上午不营业,白天没客人,一直都是,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嗯是,忘了,没记住。”

重新回到正题上,温如玉不好忽悠,直白说:“讲正经的,别说有的没的。”

容因不领情:“我会搞定,还行,应该不是很麻烦。”

“你确定?”

“嗯。”

“你觉得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随便讲两句就能被打发。”

“没骗你,别管就是了,真没什么。”

温如玉耐着性子,可以不问别的,甚至具体的缘由都能做到完全不管,只有一点:“多个人多出份力,真的遇到问题了,憋着反而容易出事,我不是为了探究你的隐私,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会多问,放心,但是一个人应付不来的话,还是别强行硬撑。”

本来是冲着道歉来的,但眼下得分清轻重缓急,哪样更重要先办哪样。

可这仅是温如玉的想法,不是容因的,她们此时的意见不合,容因挺坚决,不愿意别人插手,没得商量。

“暂时还不需要,我自己能解决,用不着别人。”容因说,站起身,似乎想到了什么,反过来叮嘱她,“今天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你别告诉乔言他们,这是我的事,你……你们不要插手太多了,我不想搞得大家都来掺和。”

非但不接受温如玉的好意,还尤其反常的冷漠疏离,明摆着排斥对方的介入。

似乎这样的好心是比当下处境更棘手的难题,反而更不能让她接受。

温如玉聪明人,一下就感受到了,宛若被泼了一盆凉水,后知后觉自己的确越线了,敏锐感知到她的躲避和排斥,顿了顿,哑声了。

容因跟没心一样,似乎为了彻底断绝她的念想,迟疑半晌,明着说:“……我能为自己的决定做主,该怎么样我有数。”

更直白的不多说,点到为止,大概到位就行。

容因的嗓音很轻,并非斥责对方,只是划清界限,提醒一下。

毕竟她本人都不着急,旁人却更上心,多多少少有点越俎代庖了。

温如玉怔在原地,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俩一直不温不火的,双方本来就卡在中间那条线上,不清不明的,现在容因的做法无异于是要把两人的关系推回原点,温如玉缓了缓,才动动唇,即使听明白了,可还是问:“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