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秦施柔是谁?”
长裙挺眼熟,和容因衣帽间里的那条一模一样。
当时以为那是曾经的哪个过客留下向后来者宣示主权的,结果只猜对了一半——红裙的确属于“过客”,余下的则不然。
照片上,红裙女人张扬外放,五官深邃立体,一头乌发微卷,面容姣好有气质,她噙着笑挨着容因,恣意又大方,两个人靠在一块儿,比起女人的从容主动,年少的容因显得格外拘谨,很不自在,整个人绷着身子,相当放不开。
这年的容因才18岁,刚成年,就读于A大机械专业,是大一新生,而红裙女人是本校的博士生,那时才二十六,年轻有为且能力出众。
秦施柔。
照片下方备注了女人的全名,从出生日期,到毕业时间,再到照片因何事于何时何地拍摄,以及对方所做出的卓越成就,对学校的贡献等等,全都记录在上。
拍照的当天是秦施柔读博的第一天,也是容因入学A大的那一天,院里给所有的在读博士生都拍了个人照,唯独秦施柔这一张截然不同,是两个人一起,照片上没有注明容因的任何信息,甚至姓名都没有,她那时候与现在的样子差别极大,T恤搭配牛仔裤,扎了马尾,稚嫩干净,满带青春的气息,要不是温如玉眼尖,对她比较熟悉,估计粗略扫视过去都认不出来。
变化太大了。
这样重要的场合能带着容因一起拍照,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俩关系有多亲近,至于究竟是哪样的就不得而知了。
日常朋友,还是单纯的学姐带学妹,亦或更深一层,只有她们彼此才知晓的那种……别的不清楚,但看容因的反应,应该不只是普通交际的校友或朋友那么简单,毕竟若是普通寻常的关系,就不会那么小心内敛了。
默不作声站了好一会儿,温如玉走不动道了,双脚生根扎地底下了似的,盯着看了两三分钟。
同行的周希云疑惑,见她老久都杵在一个地方,动也不动,走近好奇瞅了下,乍一看还没认出照片上的人有容因,还问:“咋了?”
温如玉没吭声,双唇紧闭,脸上的表情深沉。
再一看,周希云才缓慢知觉,隐约感到不对劲,仔细一琢磨发现竟然是熟人,讶然开口:“怎么会是容因,她不是机械专业的吗,咋到我们学院来了?”
温如玉收起心神,将低垂的目光刻意挪开,避免被龚主任他们看出反常,这才变回原有的样子,面上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没察觉,轻声说:“不知道,可能是巧合。”
周希云继而看向容因旁边的秦施柔,不认识秦施柔,一点印象都没有,接着讲:“这个好像从来没见过,秦施柔……读书的时候也没听说是谁,算一下,还是咱们的同系学姐,她和容因又怎么会扯上联系,以前就认识?”
“可能,也不一定,不是很清楚这些。”
“倒也是,我们都没在学校读几年,不了解也正常。”
容因读大一时,温如玉已经大四了,那时早就不在A大,忙着留学事宜来着,而再往前推,温如玉大一到大四时期,容因还在读高中,秦施柔读研,三个人别说交际了,根本就不在一条线上,就算同是一个大学,温如玉和秦施柔还是一个专业,能碰上的概率都微乎其微,几乎等于零。
周希云的关注点不一样,她倒没去想容因和秦施柔真正的关系,更多的是在意照片下方的注明内容。
放眼整个大厅,别的杰出校友的展示栏底下多多少少都会写明该校友的现状,比如任职大集团前途无限,比如开创品牌成为人民企业家,比如从事某方面现如今已是行业佼佼者、领头人,等等,总之都是天之骄子,成就远超常人,但秦施柔的这张很特别,除开她在学校里取得的一系列耀眼光荣,离开学校以后的事迹,还有大致的方向,全都是一片空白,唯一有的是她毕业后曾向母校捐赠上千万资产,成立某校友励志奖学金项目。
“这个奖学金是我出国后才有的,之前没听过。”周希云说,“以前没听容因她们说起这人,应该很久都没联系了,不然平时应该会见到她。”
温如玉缄默,即使什么都不了解,可还是能大概清楚咋回事。
上次来A大,遇到容因和高宜吵架,其实那时候她不是经过图书馆没过去,不是那样,而是她人就在食堂里面,隔了一道玻璃墙,外面的两人心思都在争执上,没发现她就在食堂里面,在离门口最近的那张、被绿植遮挡的桌子后。
姐妹俩的对话她听了个七七八八,现在“那个人”总算是对上号了,都不用怀疑,一下子就能看出来究竟是不是。
明摆着,“那个人”就是秦施柔,照片上的这个女人。
那天听她们吵架还没多大的感觉,似乎并没什么,温如玉不是那种爱窥探别人过往隐私的性格,更不在乎,过去就是过去了,没啥值得紧抓不放,更要紧的是当下,但直至看到这张照片,模糊的真实感渐渐跃然纸上,浮现出来,又是另一种相反的感受。
耳闻不如眼见,完全的、真切的,冲击力远比听说更大。
温如玉眉头紧锁,视线落在照片中容因和秦施柔牵着的手上……
她们在这里站了太久的时间,龚主任不明所以,当是干啥呢,过来瞅瞅,当发现她们是在看这张照片时,当即愣了愣,但什么都没说,先前还话唠得很,叽里呱啦讲个不停,这下却一反常态地三缄其口,啥都不说。
甚至转开话题,让再去看*看别的。
“要不去楼上办公室转转,上边的会议室今天改茶歇了,去坐坐吧。”
龚主任都开口了,自是不好拒绝,便都跟着上去。
校庆到晚上还有节目表演,A大这次将庆典搞得极其隆重,趁着学生们都在,晚些时候还举办了一场在校学生和历任优秀校友的见面会,让来的人都去参加。
温如玉她俩必然跑不了,来都来了,最后肯定还得有相应的表示。周希云最大方,以周慧文公司的名义向A大捐赠了一笔钱。当然,这钱是从周慧文女士的个人账户上支出,当妈的是女强人大富婆,本儿厚着呢,不缺钱。
回去了,谁都没再提起照片的事,一来周希云和容因的日常交际少,她没那么八卦,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到处宣扬;二来,温如玉更是守口如瓶,像是当作没这回事,从来没见过照片。
校庆结束,后续还有别的事要做,各有各的工作。
因为最近最近这一系列杂七杂八的岔子,所有人好像都忘了另一件原本就定好的事,连温如玉本人都给忘了——周六晚上的乔迁宴。
温如玉只跟容因说了具体的时间,告诉其他人则是周六,却没说是哪个周六,乔言他们以为还没真正确定呢,所以都在等着,以至于眼下容因没把这事记在心里,成天光为高宜的叛逆心烦了,而温如玉本人更是人生以来头一遭记性如此差,还是乔言最先记起,一边画图一边问了一嘴:“诶,温老板,你不是说要办乔迁宴吗,上次是说月底之前办,还是我记错了,这都九月了,你的新房弄好没呀?”
恍然才记起这一茬,温如玉怔了下,不过倒没非常在意,于是淡定改日期:“还要过阵子,最近大家都忙,没空,改时间了。”
乔言信了,了然点点头,说道:“也对,正好散散味,夏天温度高,甲醛挥发快,还是别着急,等天儿凉快了再办也不迟,身体健康第一。”
温如玉说:“等日子确定了再重新通知你们,抱歉,让你们白等那么久了。”
“哪儿的话,我们可没等,就是问问,不是大事,还好还好。”乔言没骨头似的瘫椅子上,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倒着捣鼓平板,每当画完一笔,随后就不断放大缩小,看看整体,她把一支笔插头发里,还能腾出手抓瓜子扔嘴里,嗑得咔嚓咔嚓响,真是有够忙的。
今天的卡法清净,客人少,二楼就零星坐了两桌。温如玉点了一杯咖啡,依旧照顾店里的生意没,坐在乔言对面。
容因不在二楼,温如玉陪着乔言天南海北地唠嗑,等到乔言快放下平板了,低低说:“问你个事。”
乔言干脆:“你说。”
温如玉径直问:“秦施柔是谁,你认识不?”
名字一出口,乔言的反应很大,砰——平板直接掉地上,重重砸下去。
第52章讳莫如深的过往
得亏二楼半开放的小包间里铺了地毯,平板才幸免于难,没摔坏。乔言一番手忙脚乱,急着伸手去接东西了,顾头不顾尾,一个趔趄还差点跟着一并趴摔在地,颇为艰难地稳住身形,晃了晃,把平板放桌上,左手扶着椅子,这才坐回去。
一时之间以为自个儿听错了,乔言不敢置信,但同时自觉刚刚的行为有些过度,不该表现得那么明显,又赶紧敛起脸上的错愕,平复方才的震惊,佯作没听清,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啊……谁?”
温如玉重述:“秦施柔。”
乔言反问:“咋了?”
温如玉说:“你对这个人,熟不熟?”
乔言平常的温吞惊乍劲儿突然就没了,这会儿脑子转得飞快,异常灵活,一点不着道,坚决不正面回答:“你问这个做啥,怎么了,你认识,还是从哪儿听说的?”
温如玉坦白:“没,都不是,只不过前几天在学校见到了一张照片,在上面看到了,有点好奇。”
乔言是理工大学的毕业生,虽然读书的时候经常到A大蹭课闲逛,对A大金融系还算较为了解,但这次A大校庆她自然也没去,不确定温如玉究竟见到什么了,她含糊其辞,敷衍应了声:“哦,这样啊。”
温如玉接着说:“照片上还有容老板,两个人看起来关系挺好的,她们是朋友,还是?好像平常没见你们带出来过,现在没联系了吗?”
乔言嘴巴紧,严严实实不肯透露半句实话,一听到合照,显然是知情的,晓得温如玉说的哪样,可无论如何就是不愿讲半点有关的,好似真不了解一般,打哈哈回道:“应该吧,可能是,我和阿因不是一届的,又不在你们学校上大学,不是很清楚……你关心这个干啥,又没用,咋忽然问起阿因的事了,你们好像也不是很熟,打听那么多做什么,帮人问的呀,谁啊,这么八卦。”
“没谁,就我自己。”
“我不信,你不是那种人。”
“能不能讲讲,我听听。”
“是不是周希云让你问的?”
“不是。”
“肯定就是了,每次就数她最烦,一天天的,老没事找事。”
眼见岔不开话题,乔言硬生生往周希云身上甩锅,不分青红皂白就吐槽人家,仿若真是周希云的错,张口就胡咧咧。
看得出来乔言这是故意的,温如玉见招拆招,把话风立马就掰回去:“神神秘秘的,问你半天都不肯说,看来这人确实不简单。”
乔言顿住,自认为掩饰得很好来着,被拆穿了,连忙说:“哎呀,你别问了,也没啥好说的,反正没什么的。”
“不太像。”
“真的。”
“那你干嘛瞒得死死的,一副生怕被人知道的样子,难不成有大秘密?”
“想太多了你,误会啥呢,没有的事。”
“那你跟我说说,我不讲出去。”
“不行。”
“要不然我找容因当面问?”
“那更不行,绝对不可以!”
温如玉就是成心吓唬乔言,真要问容因,早就去找了,何必私下试探乔言,然而乔言如临大敌,即使明白这个道理,可还是担心温如玉真会那么做,唯恐闹到容因跟前会坏事,瞬间还挺激动。
温如玉无奈,以前可没见过乔言有这么谨慎小心的时候,打量起对方,似乎要从她的细微变化中窥探到一丝隐情。
知道搪塞没用,越是这样越容易激起别人的怀疑,乔言叹叹气,憋了半天,吞吞吐吐很久,心一横,为了断绝温如玉的念头,避免任何闪失,勉强只告知一点内情,小声说:“她们是……很好的故交,我也不知道怎么讲,反正你千万别去问阿因,不要在她面前提这个,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过往了,没多少意义,问了反而添堵……哎呀,总而言之,记住了,别瞎问,问了她也不会告诉你,你可不要乱来。”
温如玉眉头稍扬,看她煞有介事的样子:“有这么严重?”
乔言欲言又止,张张嘴,点了点头,末了,再添一句:“施柔姐她……早就走了,你别去戳阿因的伤疤。”
走了。
乍一听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可联想起校庆当天龚主任讳莫如深的样子,温如玉一下子就懂了另一层含义,即使早在看见合照备注的当时就隐约有了猜测,但当亲耳听见,还是不由得怔愣一瞬。
乔言讲完就有点后悔了,自知大嘴巴,恨不得全收回去,可惜说出去的水泼出去的水,已经迟了,只能再三叮嘱温如玉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就是了,别朝枪口上撞。她对容因和温如玉私底下的交际一无所知,真当温如玉仅仅是看到合照后随便问问,没多想。
不等温如玉再讲别的,楼梯口来人了,正正是容因,她们默契地及时打住,停止先前的话题,双双若无其事。
乔言坐回去,埋头画稿子,以掩饰心虚。温如玉稀松平常,遮掩得十分完美,优哉游哉喝一口咖啡,还有心情同容因打招呼。
容因局外人一个,上来只是给客人送加点的甜品,顺道通知乔言把店里最近的账核对一下,她今天整理出来了,没有问题的话等十号给员工发完工资,她俩就可以算一算上两个月的具体分成了。
乔言不迭应下:“成,晚点我瞅瞅,马上图就画好了,这就来。”
当着容因的面,谁都不会乱讲话,温如玉嘴上的门把比乔言的还关得严,晚一点留乔言在二楼画画,只身到一楼找容因聊会儿。
制作台交给员工了,容因今下午的任务就是修剪刚进货到店里的鲜花,提前准备包花材料,明天就是教师节,店里的节日花束预订单直线飙升,卖花生意歇火了两三个月,这个月终于是好起来了。
温如玉有眼力见地上前打下手,有时递工具,有时跟着一块儿剪东西,她是生手,但学习速度挺快,容因使唤她也不客气,正好缺帮手,凑合就用了。
重提乔迁宴的事,温如玉再次定日子,选在了九月底,届时气温下降了,还不耽搁大家接下来的国庆小长假。
容因真忘了乔迁宴,现在被提醒才记起来了,说:“随你安排,我都行。有想要的乔迁礼物没?”
温如玉讲:“你买的都可以,无所谓。”
“家具买齐了?”
“齐了。”
“电器呢?”
“也都有。”
乔迁宴送礼物无非就是送新家需要的物件,除开家具家电,其它的没啥能送的了。容因想了想,在这方面尤其实在,接道:“那我回去再看看,还不急,看好了发给你,有你需要的我再买。”
温如玉答应:“行。”
最近基本天天都清闲,假期结束,年轻人少了,尚都酒吧的生意着实一般,温如玉没处去,直到天黑了都还留在这边干活,哪儿缺人就顶上,像一块兢兢业业的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比在自己的店里还卖力。
经过上两次温如玉过来这边也都在帮着大家,潜移默化的,乔言和员工们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乔言点晚饭时还多点了温如玉的那份。
因着准备花束,卡法全体员工连同老板都加班到将近十一点才下班,温如玉是最后一个留在这边的,顺其自然,夜里就在这儿继续留宿了。
而后的周五和周末两个晚上,她们全都在一起度过,可能是生活中细枝末节的琐碎烦恼太多,容因更愿意接受温如玉的闯入,双方愈发地合拍,能找点事做打发无聊,相互消遣。
除开九号晚上,后面三个晚上,她们最早都折腾到凌晨才歇下,容因前些天失眠严重,夜里总睡不好觉,眼下累极了,浑身都脱力,倒头挨床上,没多久就能一觉到天亮。
第三天夜里,温如玉后半夜把她弄醒,她很久才从混沌中挣脱,迷迷糊糊的,温如玉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身上,让抱着睡,她照做了,等到天际泛出鱼肚白之际,又昏沉沉睡去。
再一睁眼就彻底天亮了,日上三竿,光线刺眼,好在温如玉提前醒了,早把窗帘拉上。
她们到浴室洗澡,温如玉从后面搂着容因,身上都是湿的,温如玉将下巴搁她肩上,一会儿抵她耳边,柔声说:“如果有什么,可以随时都跟我讲……”
觉得有点痒,容因扬扬头,条件反射性躲了躲,长眼合上,任由温水溅落,没听出温如玉话里的深意,半晌,嗯了一声,不咸不淡的。
第53章
约会
周末是去的温如玉那里,不在卡法。容因这周不守店,轮休歇两天,温如玉原先的房子卖掉了,现如今是租的天成路的一家酒店套房暂住,这里离卡法很近,就在巷子外斜对面的广场东侧,地处商业街的中心地段,环境上乘,服务到位,寸土寸金的高楼之上还可以俯瞰远处的江景。
白天,容因依然留在酒店,和温如玉一起,没回咖啡店。
洗完澡,叫两份早餐到套房,面对面各坐桌子的一边。容因没带换洗的衣物过来,昨天就穿的温如玉的衣裤,今天换了一身,还是从温如玉衣柜里拿的行头,一件宽松的常见款式休闲白衬衣,下摆长度到大腿根,松开两颗扣子,她的头发还湿着,没用吹风机吹,等着自然风干。
桌子安置在玻璃窗前,热烘烘的光线投射进来,温如玉顺手将窗帘的白纱拉上一小半,把这个位置都挡上,两人边吃边说会儿话。
温如玉先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容因说:“还行,没啥问题。”
“怕你不习惯,酒店不比家里,没那么舒坦。”
“也没有,感觉都差不多,区别不大。”
“那就行,还担心你会觉得不舒服来着。”
“不至于,这儿挺好的。”
她们今下午要去剧院看演出,温如玉邀请的容因,原本是偶然得了两张票,最先就想到问问容因想不想去,没抱希望她真的会答应,毕竟按照以往的惯例多半会被拒绝来着,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容因答应了,想也不想就点点头:“什么演出?”
是俄罗斯某个舞团的国际巡回表演,有关芭蕾舞的,温如玉本身还挺喜欢那个舞团,两张票的座位比较靠前,属于是现场观看视野极佳的黄金位。
容因不懂芭蕾舞,比起周围好多朋友从小就是全方面发展的成长经历,她小时候跟大部分普通人一样,虽然容家有钱,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相当优渥了,可她打小除了到学校老实读书外,没接触过别的方面,现在答应去看演出,但听温如玉介绍那个舞团和相关的东西,其实内心并未有太大的感触。
“你小时候学过芭蕾?”容因问。
温如玉回答:“学过一段时间,但不是那块料,后面就放弃了。”
“你好像挺喜欢这个。”
“一般,谈不上特别喜欢,有时候看一看打发时间。”
“那也不错了。”
“后来还学过其他的,钢琴,画画,马术……不过都学艺不精,行行不通,天生不是走那些路的料子。”温如玉莞尔,回忆起以前,不免唠嗑两句,“起先大人还想着给铺一条学艺术的路子,这样竞争小一些,可是我实在不争气,到了高中好不容易学击剑还行,可是那时候我不太听话,家里让读完高中就出国,我非得对着干,还是参加了高考,留在这边读的A大。幸亏之后到外面留学,击剑还稍微派上了用场,不枉辛辛苦苦学了三四年。”
容因意外,竟不知道这人会这么多本事。
“还挺优秀,也算很有能力了,至少都入门了。”容因轻声说,“比我们啥也不会的强。”
“那不是,不能这么算。”温如玉摇头,笑了笑,真心实意表示,“你有手艺,也很厉害了,自己白手起家当老板,已经超过大多数人了。”
容因澄清:“我不是白手起家,房子家里给的,开店的钱也是借的,要不是乔言入伙,靠我一个人,卡法都开不起来。”
温如玉“啊”了下,倒不清楚这一点,略感惊讶。
容因不介意跟她说这事,当初开店的钱大部分都是乔言出资,从店铺装修到各项成本的前期投入,拢共花了五十多万,加之那时候两个人不懂经营,第一年几乎月月赔本倒亏,一年干下来负债更是高达七八十万,乔言将大部分债务揽到自己头上,基本都是乔言她姥还有徐子卿女士帮着扛下来的。她们的欠债是去年到今年店里生意好转,营业利润逐渐变多,这才慢慢还清了。
容因少有的开玩笑,语调轻松地说:“我只是表面风光,实际上兜里空空,比你们可差远了。”
温如玉接道:“但你还是把卡法坐起来了,不是吗,已经很好了。”
“只有你这么认为。”
谁不这样认为,温如玉没问,跟着扬扬唇,须臾,忽而问:“你和乔言,为什么会选择开咖啡厅?”
众所周知,这年头饮品店难做,血本无归是常态,干这行的难度可比其他行业大多了。温如玉随口一说,她自己也干开店投资啥的,对这些还算较为了解,老洋房的位置相当不错,选择做其他行业可能会比开咖啡店更合适。
容因如实交代:“没有别的技能,只会做咖啡,所以就干这个了。”
温如玉说:“你以前是咖啡师?”
容因说:“不是,没到那份上。”
“我以为你们都是参加了专业培训再开店那种,现学的。”
“乔言是,我不是,以前读书的时候……学过一些。”
“干兼职?”
“算是。”
讲这话时,容因低下眸光,避开了与温如玉的眼神接触,动作看着没啥问题,但细微的潜意识反应骗不了人,似乎不愿过多提及这方面,容因态度模糊,又寡言少语的。
敏锐察觉她的异常,温如玉看在眼里,却不多说什么,三言两语主动转开话题,不谈这个了。
容因吃掉最后一口煎蛋,一会儿才抬起眼,又接上她的话。
这回的相处一直融洽,自从上次容因到办公室送咖啡后,有什么就不一样了,日常的接触频繁了起来,现在她们正在做的,更像是变相的约会。
下午双双收拾利索了再出门,容因化了淡妆,头发盘起来了,温如玉则是一套风格偏正式的衬衣配包臀裙,加上卷发红唇和复古墨镜,颇有上个世纪的港风韵味,瞧着与容因那一身挺相近,但容因穿的裤装,整体倾向于无性别的中性风。
进剧场时,温如玉主动挽着容因的胳膊,挨上去,容因由着了,十分坦然就伸出胳膊让挽住。
温如玉小声说:“谢了。”
容因回道:“没事。”
表演很精彩,全程大约两个小时,总共分为四个场景,一场二十多分钟,期间还有20分钟左右的中场休息。
容因不懂芭蕾,基本都是听温如玉的,准确来说,是看温如玉怎么做。安静的观众席中她没好频繁讲话,双方眼神交流居多,她看不明白表演整体的故事,从未了解,但也会欣赏台上优美的舞姿,艺术这玩意儿就是雅俗共赏,图的就是个亲眼所见的体验。
容因其实不咋喜欢这种场合,过于风雅的东西总是高高在上,脱离了平庸的生活本质,可看完表演出来,她心情还是挺乐,确实蛮有意思。
以往约会都是看电影吃饭啥的,顶多陪别人追追演唱会,流程挺固定,现下反着来了,前一晚她们还极尽缠绵,抵达对方身体的最深处,后一天就怪正经浪漫的,反差很大。
从剧院出来,温如玉带她回A大附近的小吃街,反差就更大了。
她们在小吃街转了圈,过后进学校附近走了走,夜幕下的A大静谧,两个人却没进学校,只在外边晃悠散步。
温如玉不问容因要不要进去看看,容因也没说进学校,中途路过学校大门口,容因远远望着学校,全然没有要进去的打算,待晚点,还是离开了。
她们一前一后步行,穿过街道,走到前门对面的清和湾,那一片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市政府将周遭的老房子全拆除了,准备要搞一条新的地标性商业美食街。
经过路口的槐树下,容因瞧向河对面的A市第七中学,倏尔对温如玉讲:“我以前就在那里读中学,初中三年,还有高中,都是一个学校。”
A市第七中学,市中心排名倒数的学校,离A大附中、一中等差十万八千里。
温如玉随之停下,跟着她的视线,静静听她说。
容因却只有这么一句,没下文了。
温如玉问:“还有呢?”
许久,轻踢一下路边拆除房子过后遗留的碎石子,没头没尾的,容因回身望望成了废墟的树后,目光落在曾经本是一家老店的地址上,声线有些缥缈虚浮:“这个地方,我那时候经常去,放假还在店里做过兼职,一直到大学毕业……”
第54章[互诉
夜晚的河畔清幽,远处的大桥两端明亮,有许多卖小吃的摊位,这边的破旧路灯下则相反,人和车稀少,空荡宁静,流动浪潮层叠拍打响声不绝,一波接一波。
她们到沿路亭子中的木椅上坐下,走累了,不讲究地随便挑个地儿歇口气,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
可能是孤寂的夜色作祟,也可能是连着相处了几天后不再如往常冷淡了,容因稍微敞开心思,不介意同这人聊起一些年少时的往事,漫无目的地闲扯。
温如玉未曾有这样的经历,转头看了看,没问容因为何十几岁没成年就要做兼职挣钱,心里估摸出了大致的原因,片刻,只说:“卖咖啡吗?”
容因嗯了声:“其中干得比较长的一个是,一开始什么都不会,拉花太难了,前前后后算下来还学了半年多才勉强能上手。”
温如玉说:“那速度还是挺快了。”
容因往后靠着椅子,眸中倒映出模糊的昏黑,解释:“不快,那些真正学得快的一两个月就差不多了。”
温如玉朝她那边挪了点,可不挨太近:“但是你还要读书,两边没法儿兼顾,已经相当不错了。”
容因轻轻说:“你读的一中,对不?”
转而主动问起与温如玉个人生活相关的方面。
温如玉颔首:“是,也是初高中都在一个学校读的,没换过地方,在另一边,跟乔言周希云她们是一个学校,不过我比她们大几级,不是一届的学生。”
“一中怎么样?”
“还行,没啥特别,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活动,比赛,放假时间很少,在里面压力挺大的。”
“蛮丰富的,比我们学校强太多了。”
“我不是很喜欢那里,最开始想去的学校也不是它。”
“那已经是A城数一数二的学校了,很拔尖儿了,不去一中,还想去哪儿?”
“哪儿都行,其它任何学校都无所谓,一中除外。”
容因侧身瞧她,不理解:“为什么,不愿意读公立?”
温如玉否认,实诚得过分,什么都往外讲,不把容因当外人:“不是,跟那个没关系,只是我爸当时的女朋友在那里任教,她差点成了我后妈,那时候对我管得比较严格,我不是很能接受他们。”
容因挑挑眉,倒是认同这个理由:“确实,情有可原。”
“因为这事,还挨了好多次打。”温如玉笑笑,提起往事一点都不伤心,反而挺乐,早释怀了,“我爸下手蛮狠,有时候被我气昏头了,甚至用棍子抽,往死里揍。”
容因皱眉:“你不躲吗?”
温如玉说:“以前太小了,跑不过,躲也没用,抓回家照样要挨一顿。不躲还好,他打两下出出气就没事了,毕竟偶尔也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下死手,就是不能对着干惹他,不然我爷奶加起来都拦不住他。”
眉头拧得更深,容因唇线绷直,憋了会儿,低声讲:“疼吗?”
温如玉心大:“还好,起码没把我赶出去,最后还是让留家里了,不然被赶出门了,只能睡大街了,连去处都没有。这么多年了,好歹安稳上完学,其它方面没受到亏待,才能有现在的生活。”
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容因办不到有这样的经历还能有好心态,讲道:“你妈……”话才出口,突然想起温如玉爸妈早早离了婚的,于是立马改口,“你家别的人呢,都不管?”
没有立即就回答这个问题,温如玉同样向后靠着,姿态放松,也转头看了下容因。河道两边不时清风吹拂,一阵阵,带着初秋逐渐转凉特有的舒适,温如玉脸侧的碎发随之动了动,轻飘飘扬起,一会儿,十分平静的,她才说:“我爸……没有生育能力,我不是他亲生的,他现任老婆刚生下的那个,也不是……”
以稀松平常的口吻,轻描淡写,倏尔就将温家隐藏多年的秘密讲了出来,仿若说的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完全不要紧。
对容因没有丝毫防备心思,温如玉尤其放心,不怕这事传出去:“他和我妈,他们结婚之前,两个人都知道的,他俩以前感情还可以,从小一起长大,但不是一路人,我妈那时……比较玩得开,怀孕的事他也知道,他们后面还是结婚了,我出生以后没多久,还没两岁大,他们就开始闹离婚,天天吵架,怎么都过不下去了……”
温如玉不是那种嘴碎的话唠,关于自个儿的身世,在此前从未跟别的人讲过,今晚对着容因,莫名其妙就说了。
熟人间禁忌自揭伤疤,过去坏的经历不该又重新摆到明面上来,越复杂的自身越容易导致对方避让,这是交往过程中最不该干的事。温如玉这人平时看着相当乐天派,曾经的过往却挺“不堪”,世俗意义上属于是上不得台面的,与之日常表现出来的样子截然相反。
温如玉强心脏,自己倒不是很介怀这些,像是在叙述别人的过去:
亲妈不负责,离婚后不带走她,将其当包袱一样扔到温家,温家那边也不接受她这个野种,但碍于整个家族的面子,为了大家不跟着蒙羞,只能低调处理——把她丢到吴家,所以才有了后来她被吴林语她妈接纳带大的事。
也不能说是接纳,事实上,那边更是不管她,那时吴家做生意时常仰仗温家,吴家仅仅出于帮忙的前提可怜她,收留一下而已,对比起吴家亲女儿吴林语的待遇,可就差太远了。
再后面,估计是温爸想尽各种法子都生不了亲生孩子,彻底不行了,被嫌弃了十几年的温如玉才被那边接回去,当成亲生的继续养着。至于对外界的说法,自然还是以最初的含糊处理为准,温如玉亲妈出于理亏也对外再三坚持,和温家一起“澄清误会”,双方都宣称温如玉就是温家的种,当初的种种传言不过是他们年轻气盛闹矛盾,压根没有的事。
以及温如玉近几次去澳大利亚的真正目的都是因为这个,温爸的小娇妻并不知道这个,多年前的旧事重演,温爸岁数大了,被哄得团团转,真以为自己老树开花终于能有种了,孩子出生前做的亲子鉴定有问题,出生后重做了两次才发现是小娇妻搞的鬼,亲子鉴定有假,孩子依旧不是他亲生的。
家丑不可外扬,温如玉没那种观念,同容因讲这个也不是为了博同情或者卖惨啥的,只是当成日常随便聊聊。她还有心情说笑,挺乐呵:“我爸跟他老婆闹掰了,现在说要把财产都给我,吵来吵去,又觉得不甘心,最后说要都捐了,气得我爷奶他们不行,都进医院了。我都不知道我在他那儿竟然这么排得上号,这种时候了,还想着能分我点。”
很难评价她的家事,说什么都显得不太行的样子,容因双唇翕动,张张嘴,挤出一句:“嗯,人都是会变的。”
这些破事没啥可聊的,温如玉想了想,半开玩笑的,眨眨眼,问她:“你小时候,挨揍不?”
容因摇头:“不。”
“那挺好的。”
“他们不打人,还行。”
“管你管得严吗?”
“也不,不咋管我。”
“这样。”
容因的原生家庭较为传统,对比温如玉她爸妈的精彩程度,她家就稍显逊色,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无聊了。
普通的相爱,普通的谈婚论嫁,普通的成家恩爱,然后是生小孩,安安稳稳过日子……容因都不晓得该从哪里讲起,一切的最初都是平淡而幸福的,犹如万千普罗大众的平凡家庭,没啥特殊的,直到转折的降临。
温如玉先讲了自家的情况打样,容因迟疑不决,最后还是说起一些有的没的,以及不为人知的一件事,连乔言等一众熟人都不知晓的—
想到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曾经,她神情有些怔愣,身子微僵,缓声说:“我妈是个很好的人,他们感情也很好,恩爱,和谐,算得上是模范,我爸非常爱她,她也很爱我们……我爸,她走得早,因为家庭的琐碎,一次吵架,因为……我,我说错了话,她受不了刺激,吃药走的,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已经晚了,送到医院都迟了……”
尘封已久的往昔随着时间流逝已然远离现实,再次揭开蒙在上面的表层,今时不同往日,做不到温如玉那样漫不经意,但情绪不会那么难受了。
容因尽量平铺直叙,简短讲清楚。
温如玉愕然,这在意料之外。
第55章
不速之客
河里的淙淙流水声持续不断,慢慢向前,映衬着此处的落寞冷清,她们在老旧的木椅上坐了一两个小时,各自投落的身影被暖黄的光拉成斜长的两段,相互重叠,像是依偎在一处。
“我爸一直都怪我,也怪他自己,直到现在都无法面对这件事。如果当初大家都能各退一步,情况不会发展到那种程度,她应该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但谁都改变不了什么,没有后悔的余地。
“她走了,我们家跟着就散了,我爸一度要跟着她去,接受不了现实,不过最终都没能如愿。
“后来,大概两三年,我爸又新找了个,他还年轻,活着的日子总要过,家里就给他介绍了一些合适的,很快就找到王姨,就是他现在的这个伴,两个人从认识到走完流程,一个月不到就结婚了。再然后,我被送到了外婆家,到另一边由老人继续带着,但是他们年纪太大了,实在无力照顾一个小孩,所以没几年我又被接了回去。
“我爸那时就在河对面的一家公司上班,当时他和王姨买的新房子就在那里,为了方便他们,我只能在七中就近上学,不能离太远了。
“我外婆他们只有我妈一个*独女,我妈没了,他俩生活的盼头也没了,外公到死的时候都还在念着我妈,不能原谅我们。”
……
容妈选择吃药离世的主要原因源自于夫妻间的长久隔阂,没有第三者,更没有家暴等等,纯粹只是因为多年感情趋于平淡了,婚后生活的庸俗压倒了曾经的风花雪月,年少时海誓山盟的浪漫逐渐被平凡无趣的日常取代,两口子一次吵架闹离婚,容爸直接离家出走,容妈压制不住多年来的委屈因而崩溃,声嘶力竭问女儿他们分开了,容因要跟谁。几岁大的容因稚嫩,被吓到了,哭着要找她爸,不让容妈靠近自己,容妈这才冲动之下走了极端,造成不能挽回的结局。
谁能料到一次家庭摩擦会导致如此沉痛的后果,这么多年了,但凡当初有人能退让一步,或者稍微服个软,也不会有后来的事,可惜都没那么做。
讲到后面,容因渐渐沉默,老半天,挨着温如玉,柔声说:“很多次,我都后悔,如果当时懂事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温如玉没吭声,一样寡言少语,侧身想要瞅瞅她,可甫一动作还是停下了,继续听着,什么都没表示。
一辆车从马路上经过,缓缓驶离,从暗处到光底下,没多久再开到摆夜宵摊的地方。喧嚣的各种声音越来越大,传到彼此的耳中,为短暂的交谈画上句号。
于这儿到此为止了,容因不再往后讲下去,为什么要做兼职,怎么一路从最差的七中考进本地最好且全国排名前几的A大,以及后面容家爷奶为何会将老房子过户给她,等等一系列有的没的,全都不说,也没必要细讲。
温如玉不难猜到个中缘由,无非是没妈的小孩儿无依靠,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才突出重围,老房子不过是老两口出于多年来的愧疚,给予孙女的补偿而已。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是是非非,是对是错,外人很难评判,更不必多说,不着痕迹再靠容因近些,温如玉静静眺望远处,良久,仅有一句:“都过去了。”
容因心态沉稳:“嗯是。”
隔了会儿,温如玉转而问:“你那个堂妹,最近咋样了,还跟你吵不?”
生硬扯开方向,跳跃得很,忽而就提到别人了。
容因反问:“高宜?”
“对,和好没,还在闹?”
“没空管她,不清楚她是怎样的。”
温如玉挺能安慰人:“别和小孩儿计较,吵吵就算了,不要往心里去。”
容因应声:“知道。”
“不值当。”
“放心。
坐河边吹吹风还不错,卸下了白日里的疲惫,安安静静靠一起都是种别样的放松体验。
不聊沉重的话题了,她们谈起今晚的表演,容因不懂,温如玉给她解释,容因说:“还蛮好看,比较有意思。”
温如玉笑笑:“怕你不喜欢来着,看来是我多想了。”
“不至于,只是平时没咋看过这种。”
“我其实也不经常看。”
“不太像,你挺轻车熟路的。”
“啊,有么?”
“嗯。”
“行吧,是看过几次,不过都是一个人来的,没找别人。”
多余的解释显得刻意,鬼都听得明白这是有心辩解,避免对方误会自己还带过其他人来看这个。温如玉一脸真诚,言讫,还特地加一句:“真的,不骗你。”
容因无可奈何:“我又没说是假的,着急什么。”
温如玉说:“别多想。”
容因说:“不会,压根没有。”
“那就行。”
“哦。”
插科打诨地聊会儿,有一句没一句的,等差不多了,她们胳膊挨胳膊,温如玉碰到了容因的手,冰凉凉的。
“冷吗?”
容因摇头:“还好,不是很冷。”
再挨上去些,又似有若无地碰碰。温如玉胆儿大,始终都过分主动,容因再一次不避开,感觉到了她的举动,依然由着了,直到温如玉的手掌全部覆住她的手背,也没抽开手臂,纵容了温如玉的行径,对其不抗拒。
要回去了,起身前,温如玉压着声音,轻声问:“应该很累吧?”
容因偏偏头,看向对方,目光对视一下再分开,抬起另一只手勾住碎发往耳后别着,低低回答:“还行……”
回到天成路那边,是温如玉送容因过去,彼此默契地完成“约会”最后一道流程,此时卡法早就打烊,老房子里没人,黑灯瞎火的。
容因先进门,到里面了,下意识回身看看。
温如玉没离开,还在那里,默然注视着。
不知为何,容因心头微动,伫立原地好一会儿都没再踏出一步,保持四五米远的距离望着对方。
温如玉大大方方任她看着,一动不动。
相互跌进对方黑漆漆的眼眸中,一两分钟,都直直的,似是两块石头。
最终,温如玉先说:“明天见。”
容因顿了顿,嗫嚅须臾,回道:“明天见。”.
九月过半,即将来临的小长假令所有人都盼望不已,多数公司已经出了假期安排了,卡法同样早早就定下了具体的放假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