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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迟来 讨酒的叫花子 16193 字 7个月前

温如玉边调酒边候着他们上门,来一个,递一杯酒,周希云最后一个到,事儿聊完了,她们单独唠嗑几分钟。

周希云问:“今早给你发消息,没收到?”

温如玉晃晃手机,示意关机了:“还没开机,怎么了?”

“没,问问你,有个表需要你看看,但是不着急,现在还不需要,你有时间再弄也可以。”

“成,等有时间了再看。”

周希云眼睛不瞎,抬抬眸子,一下就能瞧见她颈侧的痕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温如玉这是干啥了,没回消息的原因显而易见。当作没发现,周希云端着杯子转了转,手指把着壁沿,摸了摸,说:“吴老师好像昨晚给你打电话了,不过联系不上你,所以找我问了问,我当时没时间,有点事,她后面还找你没?”

手机都关机了,自是想找也找不到。

温如玉回道:“没,不是很清楚。”

“那你自己跟她联系,你俩的事,你自己解决。”

“嗯行。”

边上的朋友旁听,似是察觉到了端倪,嗅到了不同往常的味道,心直口快,嘴上没门把,张口就说:“温总最近跟吴老师闹掰了,咋都没看到你们一起出来了,以前不是挺好的么,跟一家人似的,最近是有什么事,吵架了,闹分手?”

温如玉睨他一眼:“我们什么时候好过,谁说的?”

朋友脑子慢半拍,没感觉出她的不对劲,还笑呢,乐呵呵说:“这不明摆着的事。”

温如玉问:“我怎么不知道?”

朋友说:“啊,不是吗,大家都以为……”不过脑子的话讲到一半,后知后觉温如玉脸色冷冷的,开不起玩笑,朋友这才讪讪住嘴,突然反应过来了。

温如玉正经,与平时很不一样。

“不是,我没那意思,别多想。”朋友赶紧改口,自觉越线了,不该乱叨叨,“下次不会了。”

另外一个朋友适时打圆场,给那位一个巴掌,重重拍他后背:“你小子瞎讲什么,没有的事,别乱传了,还嫌不够麻烦是不是,一天天的……行了,注意点,不要听风就是雨,咱们温总本来就清清白白,给你们乱传成啥样了。”

周希云站着看热闹,不加入其中,等他们走开了,吧台这儿只剩她俩,周希云洞悉了真相,忽而问:“你前些天总往乔言那里跑,去做什么?”

温如玉轻描淡写:“喝咖啡,还能是做什么。”

拆穿她,周希云掀起眼皮子,直截了当:“看上人家了?”

人家,指的肯定不是乔言。

温如玉坦荡:“不可以?”

周希云说:“看你这样,好像是来真的了。”

淡定从容的,温如玉一脸正经,自在地轻和应声:“嗯……”

第46章光明正大的引诱

温如玉和容因差不多,曾有过几段中规中矩的正常恋爱经历,青春期阶段就早早找对象了,但这些情感都出奇一致,相对较短,长一点的四五个月,普遍也就个把月左右,这些年里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一个能长期稳定下来的都没有,尤其是近三四年,孑然一身到了现在,身边别说遇到合适的了,连稍微能对眼的都没有。

可能是岁数到了,31岁的年纪,比容因还大两岁,早过了年少时冲动的阶段,以前的感情谈得一塌糊涂还不自知,等到了二十六七,逐渐就心如磐石了,再过了三十这道坎,便愈发像是没长心似的,感情就更加显得可有可无了。

温如玉不是那种滥情花心的人,随便找个伴儿凑合过这样的事儿她干不出来,思想稍微成熟点了,于是臭毛病奇多,理所当然就挑剔起来了,这几年单到现在简直理所当然,眼下好不容易遇到中意的,于是大大方方承认,一点不瞒着。

周希云对容因的所有了解全来自于乔言,对此很有分寸地不多加掺和,温声说:“难怪总拿我当借口,搞得乔言以为是我故意派你去的。”

偏头,温如玉挑眉:“我可没拿你当挡箭牌,那是你俩认为,别误会,没有的事。”

周希云神色平静:“是吗?”

温如玉说:“不然呢,又不是见不得人,用不着拿你当借口。”

周希云毫不客气拆台:“上次的咖啡,我们已经有人买了,那你为什么多订一堆?”

温如玉理直气壮:“当然是为了照顾乔乔的生意,反正你们加班熬夜,一杯应该不够喝,所以好心给大家多来一杯,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没觉得。”

“不信你问乔乔。”

“……”

提到乔言,周希云就偃旗息鼓了,哑巴了,对不上话,说不过温如玉。很快转开话题聊别的,温如玉心里有数,调笑得适度,该打住就打住。

过后喝两杯,来都来了,没多久再叫几个玩得好的出来聚聚,顺便凑齐摆一桌。

周希云朝温如玉使了个眼神,示意她脖子上的印记,温如玉门儿清,知道的,没打算藏着掖着,多大点事,被看到了就看到了,无所谓。

小聚结束,得空了才点进微信和查看未接来电提示,除开少数几条好友发来的信息,其余的基本都是无用的打扰,吴林语总共打了二十三个电话,从昨晚到今早,还有一连串微信通话。

往上翻翻,吴林语没说具体有何事,只有一条:「有空没?」

接着就是来电了,最后打不通,没人接,也不说究竟是要做什么。

温如玉不由得皱眉,翻完所有的记录,仍是不回复对面,当作没看到,全都无视,并且点了删除和免打扰。

温如玉往常从未在酒吧过夜,多数时候都是回原先的大平层,或者北河大院的老宅,吴林语对此了如指掌,因而找人就最先去那两个地方找,还在大平层那边等了大半晚上,下午才记起到尚都酒吧找人,且迫于白天要上班,时间安排冲突,因此还是没空过来,待晚上有时间了,寻到这里,聚会已经散场,温如玉早不在这儿了。

再度回到大平层,直至遇上新房主,吴林语迟来的得知,温如玉竟一声不吭,谁也不通知就把房卖了,早换到别处去了。

浑然不知温如玉的新房位于何处,事实上,连温如玉哪个时候买了新房都完全蒙在鼓里,吴林语第一反应是误解成温如玉要搬回北河大院了,当时还有些转不过弯儿,随即想到这种可能性,吴林语还挺高兴,很激动。

要知道,当初温如玉搬出北河大院到外面另买房子住,吴林语是最反对的那个,坚决不同意,可惜温如玉不是小孩儿了,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不顾劝阻毅然决然就搬走了,吴林语为此失落了很久,不能隔三差五就上门看看,心里总不是滋味儿。

寻不到对方,照旧只能继续发微信,消息也石沉大海,一句回应都没有。

还是通过吴董事联系上的温如玉,找亲爸帮忙,温如玉才接了电话。

那一边,温如玉在接电话前不知情,真当是吴伯有事找自己,当听到对面只寒暄,不讲正事,心头就明了了,知晓是怎么回事.

吴董事笑呵呵的,很关心小辈,在电话那头亲切表示:“不忙的时候,有空常过来坐坐,别总拿自己当外人。”

温如玉回道:“好,过阵子就回去看看您,最近确实抽不出空,抱歉。”

“改天要回来了提前打个电话,回家陪我这个老头子喝喝茶,正好老爷子他们经常念叨你,林语今年回国也不是很适应这边的环境,你要是方便,多带带她。”

温如玉含糊答应:“行,劳烦吴伯您操心了。”

吴董事明着说:“我没别的要求,只希望你们姐妹两个能好生相处,还像以前一样,别老是闹架,让我们担心。”

温如玉没接这一句,当作没听见。

从始至终,电话那边的吴林语没开口讲一个字,可温如玉清楚,人肯定就在旁边——吴林语打小就常用这一招,自己在温如玉那里讨不到好,或是哪里不满意,必定让亲妈出来当和事佬,现今亲妈不在了,于是吴伯就充当起了调和矛盾的角色。

然而吴伯终归不似伯母那般温柔和蔼,伯母从来都是中立者,即便偏向吴林语,但说话做事一贯以温如玉的意愿为主,吴伯则相反,更多的是用半命令式的压制,要求该怎么做,这种做派一次两次还行,多了,必然就招人烦了。

吴家曾经的恩情难以回报,这么多年了,跟大山般压在身上,偶尔好不容易脱离出来喘口气,过不了多久又会被拉回去。

挂断电话,温如玉蹙眉,薄唇抿了抿。

以往当着外人,她向来都是顾及双方的脸面,维持该有的平和表象,但久而久之,那边似乎越来越得寸进尺,一再试探底线……

一通电话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客套话不代表必须实现,转头给那边送些礼品过去,再亲自找时间又线上问候一番,告知等搞定手里的工作就立马回,可究竟哪一天能过去,没法儿确定。

吴伯其实并不在意她会不会真的回去,年轻人那点把戏哪能瞒得过老狐狸,只是自家女儿的小心思当爹的如何不懂,早已一清二楚——吴董事爱女儿,可不会真的由着女儿胡来,老一辈的观念到底还是保守,接受不了过于新潮的思想,温如玉的做法他可谓相当满意,小年轻不懂事玩一玩无妨,别大张旗鼓宣扬,搞到明面上大家都过不去就行了。

吴林语在外成熟干练,可内里的任性多年不改,饶是平时的脾气再温柔,这会儿也知道温如玉是故意的——这还是第一次,温如玉以前再怎么样,多少会给台阶下,可唯独遇到某个人以后,越来越不复当初了,不再有曾经的半点影子。

苦等两天,依然见不到温如玉上门,看着成摞的礼品,吴林语暗自紧咬牙关,捏了捏手心,双眼不自禁就泛红,连日以来的委屈情绪排山倒海般袭来。

温如玉一概不管,正常生活,轨迹依旧。

那天办公室分开后,连着两天,她们各自按部就班,中间没见面。

容因回到卡法,谁也没问她出去那么久的原因,乔言正烦恼别的事呢,哪有心情顾及别的,每天都愁得不行。

比起容因消失了将近一天,反倒是乔言奇怪的状态引人注意,自从下午离开店里后,估计是遇上了啥烦心的,她今天有些焦躁,快坐立不安了都。

容因问她咋了,她扭扭捏捏不肯讲,憋了半天,明摆着搪塞容因,含糊其辞说:“真没啥,都是小事。”

说着,此地无银三百两,脸蹭地就红了。

容因疑惑,瞅她。

乔言飞快转开脸,问啥都死不承认,嘴硬得很。

好在有客人到前台点咖啡,及时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乔言逃似的慌忙去做咖啡,赶紧跑了。

怕什么来什么,前头正心虚呢,后面就来人了。

一转身,以周希云为首一行人进到店里,乔言瞅见了,登时跟鹌鹑一般,马上侧身当没发现。

温如玉也在队伍里,容因抬头,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没躲,直直望着。

上前点咖啡。

打完单,容因把小票递上去,触碰间,温如玉在她手心里划了一道,有意而为之。

容因还是没多躲,十分镇定,脸上的神情自若。

第47章夏日闷燥

这回真是单纯喝咖啡,恰逢周末,一群人上半天打堆忙完事,吃了午饭没去处,任江敏提议找个歇凉的地方,离得较近的地方就是这儿了,于是顺路就结伴过来。

无人发现她们的端倪,细微的举动只有双方才能感受到,乍一看就是正常的交际,并未有半点异常。

温如玉刚点完单,同行的任江敏紧随其后,笑着凑到制作台前,先后同她们打招呼:“两位美女,要是还有别的单子,可以先做其他人的,我们不着急,可别耽搁你们开门营业了。”

任江敏是店里的常客,虽然线下不咋来,但隔三差五就线上点单照顾她们的生意,平均每周能有四五天都买这儿的咖啡。容因端了几份新品推过去,外加一些卖得比较好的甜点饼干之类的,全都白送,咖啡也不收钱,请大家喝。

“不耽搁,你们来捧场都欢迎,这单弄完就做你们的了,还要等几分钟。”容因说,尤为坦荡淡定,好似适才什么都没发生,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未曾掀起半点波澜,“尝一下,刚出不久的新品,给点意见。”

任江敏丝毫不见外,接过东西,回身递给朋友们,然后摸出手机扫码,顺带扫800块到店里的账上。

给得比正常结账还要多,绰绰有余。

“肯定都好吃,能有啥意见,你们店里的我都喜欢,不然也不会三天两头就光顾。”任江敏很会说话,嘴皮子利索,哄人有一套。

见面难免寒暄一番,都是熟人,多少能搭两句话。

一位穿蓝色上衣的朋友发现了乔言的怪异,这么故意背过身装成在做事,显然是在搞假动作,朋友忍俊不禁,乐呵张口问:“乔乔,你干啥呢,咋的了,我们要吃人啊,你躲起来做什么?”

乔言头也不回,强撑着佯作镇静,干巴巴说:“谁躲了,我打扫卫生,收拾收拾。”

朋友被逗乐:“你面前那一块有什么可打扫的,擦三四遍了都,你再用力点,待会儿这张台子都要被你压垮了。”

周围人纷纷看起来,大伙儿都跟着笑,乔言做贼心虚,腰杆都挺不直了,若是往常被这么逗耍,她保准两句话就呛回去,可今天跟撞了鬼一样,她非但不回嘴,还更加不好意思了,死活不肯过来跟大家一起聊天,非得搁那儿做自己的事。

容因瞧了瞧她,找机会帮乔言解围,让其到后面的烘焙室看看,乔言仿若逮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二话不说赶紧就去了。

“咋了这是,乔乔中邪了,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朋友问。

任江敏说:“不知道。”转头便找容因问,也蛮好奇。

容因哪里清楚这个,而且就算知道,必然也不会到处讲。摇摇头,容因将刚刚任江敏转的800块退回去,坚持不收。

“这次就算了,下回再说,别那么客气。”容因说,拦住又要将钱再次转回来的任江敏,让坐着去。

任江敏他们也不假客套,不收就不收吧,后面多关照这边的生意就成。

“那谢了,破费了啊,容老板你们大气。”

后边还有新的客人排队,任江敏几个就不过多打扰了,自觉把点单的地方让出来,找了张靠窗户的桌子坐。

温如玉从头到尾都守在边上,存在感不强,任江敏他们换到那边的桌子了,她没跟着一块儿,杵在原地不动,一点都不合群。

现在店里的员工仅剩一个小女生,阳阳他们都被派出去送单了,制作台这里只有容因守着,又要做咖啡,又要兼顾点单。

等面前这个客人走开了,温如玉才说:“下周天有空没?”

容因手上的活儿不停,为了食品卫生还戴着透明口罩,忙里偷闲回道:“做什么?”

温如玉开门见山:“吃饭。”

一下子就猜到是上回说的乔迁宴那事,不然也没别的由头了,容因当时还没确定要不要去的,现在温如玉再问,这周末轮到乔言值班,她可以休息两天,温如玉估计是问过乔言了,知道她们的安排所以才又提这个,否则不会再不识趣地讲第二次。既然有空闲,那就没一再拒绝的道理,容因同样直接,边舀冰块边回答:“中午还是晚上?”

温如玉说:“晚上六点,白天其他人有的要加班,不一定能到。”

容因干脆:“行。”

温如玉柔声细语,告诉哪些人也会去,包括乔言。

乔迁宴请的人远比容因预想的少,一桌都没凑齐,出乎意料地没有邀请柔姐她们,只有几个共同的好友。这些人里除了乔言她们俩,其余的都和吴林语交际不多,甚至是根本没见过,相反,跟容因倒是挺熟悉,都较为低调。

原本以为温如玉会请一大帮人暖房来着,毕竟这人交友圈子广,简单办一下就能请到几大桌朋友过去,结果与容因猜想的大相径庭,差远了。

——明摆着的事实,这是怕容因嫌麻烦不去,不愿意在那边遇到不愿见到的人,或是被打扰,所以只请了几个跟容因比较熟的,避免被拒绝.

容因哪能不懂,看了看对方,心头跟明镜似的,但嘴上什么都没讲,不咸不淡嗯了声,对此没啥想法。

总之答应要去,没想法就是认同。

“那就等你了,要到的时候可以提前打个电话,我出来接你。”围绕乔迁宴聊了会儿,温如玉面面俱到,细心到过分。

那么近的距离,走一段几分钟就到了,又不是找不到地方,哪里用得着接……容因红唇张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本是要回拒,可一出声还是应下了:“嗯,知道了。”

店里这会儿缺人手,温如玉正好能顶上,这人挺会来事,接替了乔言的位置,聊着聊着,很快就进到制作台后面,戴上卡法的专用围裙,守收银台那里帮着点单。

容因起先都没发觉哪里有问题,一连几次接过对方递来的东西,用得还挺顺手,等到一位常来的老顾客见到温如玉,不由得眼前一亮,问了一嘴:“容老板,你们又招新员工了呀,哎呀,真标致好看,你们店里净是美女,一个比一个漂亮。”

容因这才慢知慢觉,恍然反应过来。

当老板的没接话,温如玉对着客人笑笑,极其平易近人,没解释自己不是员工,反倒顺着客人,轻柔到了声谢。客人更加高兴,说:“以后更得常来了,到你们这里多养养眼。”

杂活儿几乎都是温如玉在做,这人挺能适应环境,上手也快,三两下就能搞定,动作还麻利。

容因犹豫要不要让她出去呢,可最终还是没吭声,默然允许了。

另一边的任江敏她们倒见怪不怪,即使看到了温如玉在帮忙,也不会多想,朋友之间搭把手多正常,温如玉跟周希云、乔言她们关系铁着呢,这没什么奇怪的。

而周希云之后借口上厕所,却很久都没回来,乔言进了烘焙室迟迟不再出现,所有人也没太关注,任江敏他们闲聊上头,正谈论得起劲儿,哪有空管这些。

等到几个送单子的员工陆续回来,温如玉才被换下来,容因也把制作台交给阳阳接手,自己趁空歇会儿,手都快累得抽筋了,不能长时间一直干活不休息。

制作台在一楼,坐两分钟,再上到二楼转转。

温如玉没跟着一起,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也上楼了。

靠窗桌子的那一边,任江敏他们浑然未觉,轻声谈笑,聊工作,近况,还有家庭等等。

大姐姐们难得相聚,好不容易放松一天,哪有心情注意有的没的。还是半个小时过去了,有人忽而四下张望,最先问:“希云她们呢,哪儿去了,怎么一直都没见到人?”

然而大伙儿不是很在意,全然不关心。

“好像接电话吧,可能有人找。”

“先前还在呢,应该都还在,是不是在楼上?”

“没事,别管她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

同一时刻的三楼,门合拢,从里面被关上。

灼热的太阳光直射此处,容因背后是冰凉的硬墙壁,刺眼的光线使得她闭上了双眼,直到嘴唇上轻微的痛感传来,她才得以回神,慢慢睁开眼。

温如玉轻轻咬了她一口,故意的,让她吃痛。

她闷哼一声,压着嗓音,忍不住回抱住面前这人。

温如玉抓住她的手,往下拉了些,搭在自己腰后。

窗户敞开,楼下的响动都能传到上面,这里的一切都悄然进行,隐秘地发生。夏日的燥意放肆蔓延,压抑而又沉闷。

第48章那个人

日渐西斜,后面是乔言最先回一楼前台,烘焙室的活儿已经做完了,开始转到前边打包装袋,还要继续派送线上订单。

容因晚一会儿下来,一楼还是那个样,顺道收拾两张客人用完餐的桌子,把杯子碗盘端到后厨,过后也到前台一块儿打包。

一切有条不紊,员工们老老实实做手头的工作,全都各司其职。

“老板,这几个X团的单子是直接派到平台,还是我们店里送?”新来的小女生至今不熟悉流程,搞不明白该怎么派单。

乔言没空搭理,容因上前看了看,再教一遍:“外卖软件的个人单给平台,预订大单和群里的客人才是店里送,这几单都是个人单,会自动派给平台,不用管,直接出单快点做好等骑手来取餐。”

小女生手脚慢头脑也不是很灵光,才几单就有点分不清先后了,拿不定主意,为难地瞅瞅单子,不知道究竟该先做哪一个。

容因说:“按照出单的先后顺序做,你弄两单,剩下的分给其他人。”

小女生这才不迭点头,应道:“好的,马上就做。”

比起大大咧咧的乔言,店里的员工都有些怕容因,也不能说是怕,就是在她面前会比较拘束,畏手畏脚的。容因虽然温柔随和,但很多时候都较为高要求,甚至严肃起来就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新员工们最怵的就是她了,胆儿的新员工见到她老是一紧张就糊里糊涂的,该做什么都搞不清楚了。

容因皱了皱眉,不明所以,这么躲瘟神似的躲自己,有那么吓人?

她光注意新员工去了,以至于没发现乔言的心虚劲儿,还是乔言定了定心神,跟没事人一般,问她:“咋从楼上下来,刚去哪儿了你?”

容因扯谎不眨眼,气定神闲地回:“在二楼,到后院转了下,又到上面看了看。”

乔言信了,深以为然:“就说呢,我出来的时候你咋不在,还以为你又出去了。”

“没,只是到处晃了一圈。你呢,都弄好了?”

“嗯呢,喏,都在这儿了。”

没问乔言咋那么久才出来,容因也没记起那茬,卡法还在营业,前边有客人排队取餐,线上还有单子,哪有空闲心思关注有的没的,她们习惯性一进制作台就上手开干,聊了没几句就各自分工,轮到容因进后边,乔言守收银台了。

温如玉和周希云也是一前一后出现,温如玉回到任江敏她们那儿,很快融入进去,像是没离开过,周希云则安安静静,少言少语,慢慢喝早已*冰块融化的咖啡。

任江敏笑了笑,问大伙儿晚上的安排,要不要再一起吃个饭。

有清闲时间的自是答应,但有两个晚上还要回家,待不了多久,所以就不去了。

一行人聊得投机,隔得远,听不见她们讲了些什么,容因进烘焙室前朝那边看了眼,目光落下的一瞬间,温如玉仿若敏锐感知到了她的视线,转头往这儿瞥了下,双方对上眼神,后一秒,再状若无事地收回目光。

三点多到,五点半收场,咖啡足足喝了两个多小时,之后算着时间,任江敏邀请容因和乔言一起出去吃饭,她俩都婉拒了,以店里脱不开身为由,乔言暗自瞄了人群后方的周希云一下,干巴巴对任江敏说:“江敏姐你们去吧,我下次有机会再一起,今天实在是事儿有点多,忙不完,等改明儿我请你们。”

任江敏爽快说:“也是我们打扰你俩了,好了,那就再次再约,你们先忙,这次你们都请我们几个喝咖啡了,下回可不许这样了啊,咱们该咋样还是咋样,别每回都不收钱,再这样以后我们就不来了。”

寒暄一番,临走前,任江敏再跟容因打了个招呼,示意有时间再来光顾生意。容因出来,将几人送到大门口,目送他们上车为止。

人走了,晚一点,店里还是收到了下午的买单。

温如玉拍下了店里的收款码,转了两千过来,并在微信上单独知会容因一声。乔言是打烊前清点营收才发现这一笔进账,还挺惊讶,错愕说:“温老板真是……转那么多做什么,这也太多了。”讲着,转向容因问,“阿因,这咋整,还是退回去?”

容因放下手机,摇摇头:“算了,收着吧,转来转去也麻烦。”

乔言思索片刻,认同:“也是,算了,等她乔迁宴那天,咱们多加点钱买东西送回去就成,省得两边都为难。”

容因嗯声:“可以。”

夜里准点打样,难得有一天俩老板都在,店里的收入比往常平均下来还高一截。关店前,容因似乎心情不错,自掏腰包请几个员工吃宵夜,但自己不去,让员工们选一天时间吃完再回来报销。

几个员工激动得欢呼,纷纷表示:

“谢谢老板!”

“老板万岁!”

“撸串儿撸串儿,必须吃串儿。”

“不行,我要吃火锅。”

随便他们自行决定了,容因懒得管,等人都走完了,关上大门,上三楼休息。

趁睡觉前泡个澡,放松放松。

手机屏幕亮起,有消息弹出来。温如玉发的,啥事没有,闲得发慌问这边:「在做什么?」

依照往常的惯例,容因一般都无视不回,置之不理,可今晚是例外。手上湿答答的,沾了水,擦干,解锁屏幕,打出一排字,再删掉,重新打,改成简短的四个字:「没做什么。」

温如玉:「店里打烊了?」

容因:「打烊半个多小时了。」

温如玉:「我也刚回家不久。」

容因:「嗯。」

温如玉:「好好休息。」

相较于白天的从容大方,隔着屏幕聊天,双方却都一板一眼的,挺循规蹈矩,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拧巴,不大自然。

仅仅聊了几分钟,对话很短,最后还是容因先不回了,温如玉那边也没再发消息。

夜里格外漫长,尤其后半夜,难捱得很。容因睡不着,之后半梦半醒的,等到一晃神再睁眼,已然天亮了。

后一天是浓雾天,清早的晨露爬上窗台,远处的街道白茫茫,高楼大厦悉数被厚重的水雾遮挡,隐隐只露出半截。

今天得去一趟A大,处理跟高宜有关的情况,大姑临时打电话来,让容因找高宜谈谈,关于出国留学的事宜。

大姑有心培养高宜,希望小孩儿能听话到国外深造几年,学有所成后回国帮家里打理公司,然而高宜叛逆,不能理解大人的良苦用心,死活不愿意出国,说什么都不同意.

容因找到人,将其约到学校的奶茶店,面对面与之长谈,试着劝服高宜。年纪小一时任性没问题,但在这种大事上不听长辈的话,损失上升的机会,这绝对是过于冲动妄为了,简直分不清好赖。

不过显然容因出面也没用,高宜死倔,硬气说:“反正我不去,谁爱出国谁去。”

容因敲打她,接道:“不听大姑的,以后还有什么人会这么尽心尽力还不求回报地帮你,想自己无依无靠,出来单干吗?还是打算跟大姑断绝关系,追求你所谓的将来?”

高宜气冲冲:“我又没说,你们为什么非要逼我,我不喜欢,不行吗?”

容因坚决:“不行。”

高宜吸了吸鼻子,情绪低落:“凭什么”

“你还小,不能由着你胡来,很多事情不是你认为的那么简单,大姑他们不可能放任你想怎么样就怎样,之前报考志愿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退步了,你当时答应了他们会去留学,现在出尔反尔,算怎么回事?”

“我说的毕业以后去,可是今年才大三。”

“再过一个月就大四了,还不提前做准备,是打算等到拖过这段时间,正好就不去了?”

被戳穿了小心思,高宜扭开脸,心里憋着气,隐忍地缄默许久,突然说:“我现在做这些就不行,那当年你也这么做了,你也是任性不懂事吗?你为了那个人,跟家里断绝关系,抛下家里都不管了,书都不读了,又算是什么,跟我做的有多大区别?”

话一出口,短短的几句,犹如迎面的一棒子,打得很重,容因脸色登时变了变,没料到高宜会把早就被所有人都烂在心里的陈年往事拉到明面上,整个人瞬间僵住,一股气血直冲头顶,定在那里哑口无言。

高宜不管不顾,非常委屈,还说:“凭啥你可以,我就不行,你这么多年不就是自己单干吗,为了她,你还一直留在A城不肯跟姨他们离开,你也自由了,怎么我就不行?”

第49蔁

藏起来的秘密

此时她们所在的这家奶茶店位于A大图书馆对面的第三食堂门口,这里只有支起遮阳篷的露天座位,太阳还没出来,外面不热,加之是周一,学生们都上课去了,周围人很少,奶茶店这会儿也仅只零星三桌客人。

除了她们坐在最靠外的位置,其余两桌都离收银台很近,隔着一定的距离。

容因抓着杯子,神情极其难看,半晌,沉声制止对方:“高宜!”

她的语调冷冷的,与先前完全就是两个样子,眸中的深沉翻涌,异常严厉。

高宜不服气,还犟:“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重重放下装奶茶的玻璃杯,容因极力压着情绪,唇线近乎平直,面无表情:“你最好适可而止……”

“你就是双标,你做什么都行,偏偏我就不可以!”

啪—

一下打在桌子上,声音不大,不足以惊动旁边的客人,却能让面前的人清楚听见。

高宜一点不怕,这点架势唬不了她,跟耳旁风似的。

“你们都强迫我,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就是想赶我走而已,还打着为我好的旗号。你早就打算摆脱我了,觉得我是拖累,总是麻烦你,想甩开我,还讲得那么堂而皇之。”

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峙堪比导火索,本来还能勉强压制住火气,不跟小孩儿计较,可到底还是没控制住,容因紧了紧手,脾气腾地上来了,平时一贯的温和态度没能再维持下去,很是失态,压低嗓音,从齿关里挤出两个字:“够了!”

高宜是脑子一热才口不择言,没讲完呢,还要再说什么,可一回头看见她冷冰冰的这个样,霎时被打断,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张了张嘴,讲不出来了。

容因抬眸直直盯着她,任其油盐不进,一字一顿说:“别再讲了……”

容因的模样很吓人,似是被触碰到了逆鳞,看高宜的双眼里不带一点温度,陌生疏离的样子是高宜从未见过的,第一次经历。

“那个人”,从来都是不可触及的禁忌,这么多年来早就成了结不开的症结,提都不能提。

高宜后知后觉,清楚自己刚刚说的那些就是火上浇油,宛若鼓胀胀的皮球一样立马泄气了,当场就瘪了下去,双唇翕动:“我……”

知道做错了,不该不过脑子就张口乱说,再怎么生气,可反应倒是挺快,然而无措之下,却不晓得该继续强撑,还是道歉服软。

可惜容因不给想明白的机会,真被惹怒了,低低表示:“你要是不想听就早点滚回去,我没那个义务伺候你,觉得不公平那就自己承担后果,没人会非得上赶着把你当中心,一天到晚围着你转……”

二人的动静到底还是招来了其他客人的打量,有一桌的年轻学生像是发现了她们在吵架,暗暗将余光探向这边,并用胳膊肘顶两下旁边的朋友,示意朝她俩那里看。

另一桌没多久也察觉到了问题所在,跟着窥视。

高宜不争气,双眼立马就红了一圈,鼻头酸涩,眼里也酸,在此之前从没被容因骂过,别说这种狠心的斥责了,连重话都少有,可这一次,容因竟然能狠心到让她滚,讲得那么难听……高宜不可置信,本来还心有愧疚,觉得不该乱讲,自知理亏,但当听到容因后面这句,当即更加下不来台,原先就已经感到非常伤心了,眼下愈发难堪,不敢相信容因会这么绝情。

木讷地望着容因,像石头一般,不多时眸中模糊,眼泪珠子就掉下来了。高宜承受能力不行,可依旧硬气,嘴皮子抖了抖,气得要死,猛地站起身,带着哭腔回道:“滚就滚,谁要你管我了,你又不是我亲姐,我们本来就没关系,用不着你伺候,我自己的人生我做主不行吗,你们就是强权主义,从来不考虑我想要什么,只会说为我好,我也没好过,我爸死的那天起就好不了了,你们一直就是可怜我,把我当没人要的拖油瓶,做什么都不问我的意向,你早就打算妥了的,生怕我再拖着你,现在巴不得我有多远滚多远!放心好了,以后我死都不会再找你,你解脱了,不会有麻烦了,咱俩各走各的……”

小孩儿脾气比容因还大,撂下东西就走,头也不回,走到远处还停了两秒钟,抬手抹了抹。

有骨气得很,真不回头,走得挺决绝果断。

容因坐在那里,没追上去,渐渐沉静下来了,还在外面公共场合呢,不至于像高宜那样年轻气盛,撒起火来就啥也不顾了,终究是尚有一丝理智在,沉住气,稳定心神,还是压下所有不应该的冲动,强行恢复清明。

点的奶茶一口没喝,相互都没心情,哪里还喝得进去。

东西到她走的时候还是动都没动过,端上来哪个样,收的时候还是哪个样。

围观的两桌客人和店员面面相觑,被迫旁观了一场火药味十足的吵架,在场的人一声不吭,纷纷停下了手上的事和正在说的话,直到她们先后离开,大家还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持续发懵,没搞清楚状况。

停车的地方依旧是在A大后门,白天上午到校车辆少,容因的车子停在了露天停车场靠里的一侧,最近A大改了规定,停车或者开走前都得到保安亭登记。

容因缓了缓心神,等脸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了才去签字,而后进去取车,当快走到车门口,身后响起意料之外的、过分熟悉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到的?”

温如玉不知何时到的后方,站在两三米远的树下。容因愣了愣,侧身,撞见这人。温如玉上前,三两步走近,不用她问,自个儿先解释:“来找龚主任办点事,九点多就到了,刚刚从计算机学院的实验大楼那边出来,经过食堂附近看到你了,但是你好像有点事,就没进去打扰你们。”

你们,潜台词是至少容因和高宜谈话期间就下来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们谈的内容,或是发现了别的什么。

容因怔神,下意识以为她全听见了,但温如玉似是先一步洞悉她的想法,紧接着澄清:“当时我在对面的图书馆,离你们还有些距离。”

摸不准这人的话是真是假,容因姑且信了,顿了下,还算沉稳镇静,一点没乱阵脚,挺坦然自若的,应道:“没到多久,应该是一个小时左右。”

似乎是真的什么都不知情,温如玉面上不紧不迫,甚至还问:“先前那个女生是?”

温如玉还没和高宜正式碰过面,自是不知道高宜的身份。

容因坦白告知:“算是我堂妹,我大姑前任的女儿。”

温如玉秉承绝不刨根问底的原则,既不关心她们剑拔弩张地在争执什么,也不多问有关高宜的方面,点点头,以示明了了,看着容因搭在门把上的手,出声:“要回去了?”

容因颔首:“嗯,还要回店里,时间有点赶。”

“能捎我一段路不?”温如玉问,“我今天没开车出来,到这边也是顺路坐的周希云的车,她还不回去,我得先走了,也要回店里。”

顺势也表明是跟别人一块儿来的A大办事,不是单独到这里。毕竟吴林语还在A大任教呢,前两次误会都有够大了,这回最好还是讲明白,省得再被误解。

问都问了,真就是顺路,哪能拒绝.

容因答应了,示意可以上车,温如玉勾勾唇,不客气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弯身进去:“谢了。”

容因随即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打方向盘开出去。

到了车上,即便容因有意压着情绪,貌似若无其事的轻松样,可温如玉还是看出了不对劲,能感觉出她的反常。

容因比往常更为沉默,用心开车,期间好几次都没接温如玉的话,或者说是,没注意听。

温如玉不挑明,早已敏锐感知到了,可愣是全程都沉住气了,甭管容因搭腔与否,她还是和平常没啥两样,该如何就如何。

快到目的地了,温如玉才问了一次:“你……有事没?”

容因低声说:“还行。”

随后没再有更多的。

一路上畅通无阻,过了早高峰了,又是经由学校附近的道路开回去,二十几分钟就能将温如玉送到尚都酒吧门口,等到卡法也没超过半个小时。

温如玉站在路边目送她远去,到彻底看不见车子了,内敛的神色这才收不住,薄唇紧抿,眉头深深蹙起。

第50章红色长裙

不是第一次撕破脸吵架了,容因和高宜近几年不合的次数越来越多,小孩儿不服管教,太叛逆,老是不听话非得跟大人对着干,只是以往每一次吵完该过就过,很快就能翻篇,不会因此而产生芥蒂隔阂,闹到无法收场的程度。

这次不同,容因动真格了,说到做到,表示完没那个义务就彻底不管高宜了,任凭对方咋控诉她,无论有啥别的行为以示反对,或是另外的种种抗议,全都到此为止。

自从去了一趟A大,到八月底,容因收起了多管闲事的心思,给大姑他们打了个电话讲明情况,更多的就再也不插手了。

大姑在手机另一头尤其为难,奔波于工作实在分.身乏术,日常生活都快顾不上了,哪还有多余的精力管孩子,何况高宜又不是亲生的。

大姑倍感心累,前几年本就是上下嘴皮子一张,变相就把小孩儿甩给容因负责了,她对高宜顶多是出出钱,放假了接高宜过去住一阵子,所谓的希望高宜毕业后进公司做事,纯粹也是看在对已逝前任的感情上,以及高宜她爸当年注资了大姑公司的原始股,只不过高爸去世前立了遗嘱并做好公证,这些东西得等到高宜以后能扛事了,有能力了,等小孩儿满了三十岁具备较为全面的社会认知了才会转给她。

容因与大姑他们的关系至今仍然不咋样,既然她开口明确表明不管高宜了,不愿意掺和,大姑虽心有不悦,但最后还是不强求了,轻飘飘说:“成,改明儿我回A城一趟,亲自找她谈谈,你没时间就算了,本来也没想着你能劝服她,那孩子打小就死心眼儿,固执,平常也只跟你谈得来,我们说干口水都抵不上你讲两句,你都劝不了,那就再看吧,如果她还是死活不愿意出去也没办法,自己选的命,我对她爸的交代只能是这样了。”

大姑可不是那种老好人,几下给了最圆滑的解决方式,省得再啰嗦,没啥还要对容因多说的,挂断通话前仅仅说:“你有时间还是多来上海看看老人家,别总是折腾你那个没用的奶茶店,卖喝的能挣几个钱,辛辛苦苦那么久,赚的还不够老人家给你房子的首付多,有那工夫不如多哄哄你爷爷奶奶他俩,他们老了,经常挂念你,前两天还问我来着。”

亲戚这东西就是远香近臭,不常联系相互都能维持基本的体面,一旦接触多了,压根还是合不来。

容因懒得辩解,更不纠正自己开的是咖啡店,不是奶茶店,争辩也是徒劳。大姑有钱人,妥妥的社会上层精英,看不上这点也正常,大家不在一个世界,自然聊不到一处。

再者,家里亲戚们对容因不满的可多了,一个一个算,大姑还排不上号。

容因当年与这些人断绝关系后,到今天都还没跟他们正式和好的,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而已。

上次过去探望爷奶,两个老人家即便不理解容因的性取向,可在计划身后事上,仍准备留一笔不菲的遗产给容因,并将这个写在了已经具有法律效益的遗嘱上。为此,家里绝大多数亲戚对容因的不满更甚,大姑就是其中之一,可能以前还能做到眼不见心不烦,隔了那么远,不在一个城市,尽量不与容因沾边就是了,谁能料到老两口会留那么多资产给容因,比给他们那一辈的亲儿女还多,大姑的冷淡刻薄便缘由于此,哪怕心知老两口是为了补偿容因,可对比起自己这么多年勤勤恳恳的付出,容因什么都不做就能坐享其成,肯定会招到他们的嫌弃、怨恨。

不为无关人等费心神,容因习以为常了,几代人之间的隔阂不是争论就能分出输赢的,和他们争这些更是浪费口舌。

摁灭屏幕,安静思忖了会儿,进到房子里,当着乔言和一众员工的面,容因一切如常,继续店里的工作。

乔言问了一嘴她出去干啥,她搪塞:“没什么,有点私事。”

“搞定没?”

“差不多了。”

乔言神经大条,看不出问题所在,一脸笑嘻嘻,又开始叨叨一些乱七八糟的,比如拐来拐去地问容因关于同性恋方面的话,什么感觉、怎么确定性向,还有诸多不着边际的。

有一句没一句回答完,容因敏锐,一头雾水望着乔言,知道这么问保准有鬼,容因盯瞧打量乔言,似是要从她心虚不已的脸上扒出线索。

“别看我,别看我,哎呀,真是,你这样子怪吓人的,搞得我心里发怵。”乔言底气弱弱的,自个儿说着说着就怪羞,“我就好奇,单纯好奇,你别多想。”

容因说:“你最近很不对劲。”

乔言急得都快跳起来,转开身,欲盖弥彰地看向门口:“少来,你就是诈我,我有啥不对劲的,平时不都这样吗,你想多了,没那回事。”

“哦。”

“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容因原本没多想,闻声,不得不多想了。

日子还是照旧,四平八稳,现世安生。

之后高宜和大姑他们怎么谈的,容因真完全不管了,大姑没再打电话来讲后续,容因也没心情问,待有空只给爷奶打了个视频。

俩老人家对孙女还是老做派,先是关心,再是拉家常,接着聊起容因的长辈和同辈们。

比之大姑的阴阳怪气,爷奶可谓是温和中立派,他们现在再也不过问容因的性取向了,避开这个方面,只关心容因在A城过得好不好,开店是否顺利。

通过爷奶的转述,容因才知道,其实大姑后面也没咋管高宜,根本不上心小孩儿未来的决定。

两个老人家对高宜就更不上心了,自家的儿孙辈都顾不过来呢,哪有闲心管教别人家的。挂断视频,容因神情愈发复杂,内心的感受难以言喻。

倒是身边的朋友们更加在意高宜,知道她俩是名义上的姐妹,有年纪大的朋友孩子也快大学毕业了,马上大四,一聊起她家的小朋友,难免会问两句高宜这个同龄人。

“你们家小高是打算毕业就找工作,还是继续读研?”朋友问。

容因答不上来,说:“看她自己,我们不干涉,她想好就行。”

朋友笑着说:“你们小高成绩优异,应该是读研,那挺好的,比我们家这个强多了,能读还是读下去,现在的社会不像我们那个时候了,以前我们是想读,但家里的条件不允许,得尽早出来挣钱养家,现在不一样了,年轻人可以不肩负那么重的担子了,多点选择也是不错的,就算读出来可能碰上学历贬值,但好歹有个经历,当是扩展人生体验了。”

容因没接话茬,少言少语的。

开学季了,新的学期来临,容因这边不管高宜了,但另一边,高宜气消了,冲动退潮,剩下的现实残忍可谓赤.裸裸,正儿八经愿意费神用心来劝的只有容因,仅她一个,其他人全是嘴上说说罢了。

终究是年少气盛不懂事,等转过弯儿了,又感到无比后悔,想要找容因道歉,可这次容因咋都不理她了,不给机会。

电话打不通,发的消息石沉大海,掀不起一丝涟漪。高宜没脸到店里找人,背地里联系上乔言,乔言这才知道姐妹俩间闹了架。

不过乔言这时拎得清,该怎么做自有定数,她不帮这个忙。

“小高宜,这是你和你姐的事情,得你俩自己解决,你姐的脾气你也了解,我可不好瞎掺和,不然帮倒忙就麻烦了。”

高宜精气神很差,小姑娘可怜兮兮的,任谁看了都于心不忍。乔言破天荒收起自己的烂好心,等回店里见到容因了,提了一句这事,但不说具体的。容因没多问,似乎并不在乎。

大家都怪怪的。

唯一正常点的就是温如玉了,温总信守承诺,两家店合作宣传的事宜她目前还在不遗余力地帮衬,除开发动朋友圈子照顾这边的生意,她还做了几张显眼的海报放酒吧门前,卡法的线上顾客群里每天都有不少酒吧的顾客进来点单,逐渐也变成了这边的常客。

清楚容因近来心烦,温如玉不去找事,偶尔打着周希云的旗号到店里转一下,有时则是借合作的名义找乔言,捎带看看容因。

A大的校庆定在这个月,五号那天,之前端午节容因答应过齐颂有时间就去参加,但那次打麻将分别后,她和齐颂仅有几段微信聊天,线下再没碰到过。

介绍对象必然不了了之了,最初都没当真,现在一样不会有人在意,超过一周不联系就是没戏,默认不对眼,她们已经失联n周,彻头彻尾没可能了。

容因自始至终都对校庆没想法,被邀请的时候就模棱两可,如今更不会主动前往。

一堆糟心的破事都没搞定呢,哪有闲心关注这些。

朋友圈子里,A大曾经的毕业生只有温如玉和周希云一共前往。

到了A大是龚主任亲自迎接她们,所有活动举行完毕,龚主任还带她们到金融系的学院大楼参观,目睹近几年校园的重大变化.

由于校庆,金融系学院大楼的一楼大厅新铺设了许多本院历任优秀学生的重大奖项展示柜和集体照,最中间有一张单独的合影特别显眼。

当看清照片上有和金融系八杆子打不着的容因入镜,温如玉下意识看向那张合影,一个恍惚,第二眼才注意到容因旁边那个,穿着惹眼红色长裙的女人。